你很少用漂亮形容男孩子。
在平常生活, 你还没有遇到过一见惊艳的人,这和你的性格有关,外热内冷,表面上彰显出九成的在乎, 心里却始终兴致缺缺, 就像不经意地找到了某个好玩的点子一样,一闪而过。
虽然你总一见钟情, 虽然你总是主动又热烈的追人。
你擅于追求自己喜欢的每件事物。
你从来不辜负每一任情人的期待, 也不会让他们的愿望落空。
总某种意义来讲,也算是深情又专一。
柳知漾全然笑起来的时候, 那种铺天盖地的锋芒锐利迎面而来,毫不收敛, 张狂不已, 他用舌尖来回抵磨口腔的尖牙,近在咫尺, 凝望着你,微微挑起的眼尾蕴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那让他看起来眼底仿佛晕染了有点儿绯色的红。
映照着你的全部身影,如大片燃起的火焰, 即将把你吞噬湮灭。
毫无疑问,柳知漾真的非常漂亮。
虽然到现在你也没见过其他玩家,但是这类建模拉满的攻略角色不可能轻易泯众。
你深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道理,柳知漾的年轻气盛是一个很大因素, 这种年纪, 没有体会过挫折, 从来一帆风顺,心比天高,想要什么很轻松地就可以得到。
在这些前提下, 感情不会占据他内心的很多位置,即便你能够与他达成在一起的结局,但也绝对不够标准,只是勉强能够进入攻略单人路线。
作为一个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游戏里,都追求十全十美的玩家,你肯定要想办法。
把你们的关系一直巧妙地停留在某种暧昧关系上。
在合适的时间,填一把火,它会越烧越旺。
就比如现在,柳知漾看起来快把你生吞活剥了,点若墨黑的眸子死死盯着你,笔直地把一大捧花递过来。
“好巧。”
目标是你,落点是你,全心全意看着的,也是你。
与柳絮冬一点关系都没有。
在所有人看来,这是柳知漾在故意发难,毕竟他们可不知道你们不仅认识,还很熟。
大庭广众之下,不仅仅是颜面的问题,还会让其他人看笑话,你远远看见餐桌对面有一对中年夫妇正紧忙往这里来,多半是柳知漾的父母。
比其他人还要提前的,是柳絮冬虚虚落在你胳膊上的手。
他轻轻拍了拍你,似安抚一般。
被柳知漾看得一清二楚,他快气炸了。
柳絮冬毫不知情,打着圆场:“知漾?你们应该有过几面之缘,毕竟在一个学校念书,上周我在外地出差还没来得及回家串门呢,订婚宴办得有点急,但不要紧,我们一家人都在就好。”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江至洱,你们年龄应该年龄相仿,没有那么多讲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这位是我亲侄子,你们认识一下,以后说不准还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边说,柳絮冬边主动牵起你的手,眼睛和嘴角都带着温温的笑意,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你,换做大多数人恐怕都要沦陷,无他,一个仅仅见过几面的联姻对象,体贴得让人说不出一句刁难的话,又温和又冷静地缓解了现在的尴尬情况。
不过作为玩家,你只想说一句。
干得漂亮。
柳知漾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听起来有些咬文嚼字似的:“一家人?”
很久,他闷笑几声:“是啊,以后要改称呼了。”
“祝二位百年好合。”
柳知漾现在已经不想去思考先前江至迩的靠近是否故意而为,欺骗,这是最明显的一个事实,谁来都无法更改的事实。
前一天刚表过白,临门一脚差点成为他男朋友的人,此刻站在他小叔旁边,作为他小叔的婚约对象出现。
这是什么新世纪的笑话吗?
可笑至极。
是他哪里看起来很好骗,还是看起来很值得骗,才能让江至迩假模假样的在他身边装了这么长时间。
恶心,怎么能这么恶心。
现在他想起来的每一句来自男生清清楚楚的喜欢,都让他觉得无比恶心。
柳知漾此刻像是被愤怒烧成了两块,一块燃烧他的脊背,让他的每一根骨头都为此疼痛不已,一半冷眼旁观,看着黑发少年始终低着头,连看他一眼都不肯。
既然没有面对后果的勇气,当初为什么要招惹他?
柳知漾难以控制自己的呼吸,他萌生出的每一份冲动都想让他直接戳穿面前这个满口甜言蜜语的骗子,把宴会厅砸得稀巴烂,然后潇洒转身离开。
叫上他的那群狐朋狗友,晚上痛痛快快地喝上一顿。
但事实却是,他感受到了周围似乎来了不少人,有人不断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强硬地拉着他的胳膊试图将他带离现场。
他的双腿却像踏入了冰天雪地,摔倒在泥泞的冰水里挣脱不开,
因为他不应该在此刻出现,因为他没有任何资格出现。
因为这是他小叔的订婚宴,和江至迩的订婚宴。
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但是柳知漾或多或少地知晓柳絮冬的地位,在家里打压的情况下还是爬到了现在的位置上,无数人羡慕,无数人忌惮。
那么多家族,那么多适配对象,偏偏是江至迩。
柳知漾在心中嘲讽地笑着。
也是像骗他那样吗,把人骗得团团转,可能还用着同样的可怜手段戏耍他小叔,用着同样的话,同样的做戏经历。
他根本不是唯一一个。
江至迩却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更好笑的是,他信了。
他居然信了。
身边人拉扯他的力度越来越大,吵得人脑仁直疼,柳絮冬面上不显,但眼中的担忧毫不掩饰,就在这僵持时刻,江至迩接过了他的花。
刚才对方低着头,始终看不清神色,现在由于靠近的动作,本来面容完全显露出来。
脸色不自然的苍白,甚至已经可以用惨白来形容,没有一点血色,或许是由于激烈变动的情绪,又或者是感到身体不舒服,少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眼睛微黯,像是有一片沉沉的雾霭遮挡其中。
仿佛有着千丝万缕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看起来,难过万分。
如同在雨夜被丢出家门的落败流浪儿。
柳知漾无端地,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江至迩看着他,声音几乎低成气音,那已经是用尽了身体所有力气似的。
“谢谢你的祝福。”
*
同时面对两个攻略角色并不困难,难得是要如何在两个人同时存在的场合达成彼此满意的下一步。
装可怜不仅仅是为了柳知漾,包括柳絮冬。
前者是为了保证在疯的边缘留下一线生机,让他潜意识地觉得你有苦衷,不一定非要信,但只要有一点犹豫,你就算赌赢。
后者的好处更多,柳絮冬当上位者当惯了,接近他的最好方式就是以示弱的姿态,但光有这一类远远不够,他需要看似听话但实际变数很多的人,当他发现难以掌控手中物品时,这条线就算成了一半。
在被带入到休息大厅后的短短五分钟,连门口的门侍都看得一清二楚,你面色焦急,待柳絮冬出门那刻,你也飞快离开。
故意避开他一样。
而在前几分钟,这些门侍也清清楚楚地听见,是你说有些难受,想找地方休息。
非常拙略的借口。
你就差把我要跑路哄情人这几个字告诉这些npc了。
希望他们上点道。
在扫到攻略目标小红点时,你猛吸了一大口气,故意憋了一会,最后一点点呼出去。
要的就是这种窒息的感觉。
生理盐水才能给力。
你慌不择路地撞到了柳知漾身上。
他看起来产生了点免疫力,因为看见你的第一反应是沉下脸色。
“江至迩?”
“你不好好待在我小叔旁边当花瓶,到处瞎跑什么?”
语气挺冲,面色不佳,看起来想抡拳头。
这非常正常,因为你刚给他带了一顶“绿油油”的环保帽。
他没反应才奇怪。
你“猝不及防”,不稳地往后倒退几步,柳知漾下意识地想要扶你,却立刻按耐住伸出来的手。
期间他一句话没说,只是面色沉沉地看你。
你:[找你]
“找我?你在这种时候还不忘骗我吗?在你已经和别人有婚约的情况下,甚至那个别人就是我亲叔叔。”柳知漾的刚才憋了半天,现在已经到了极限,彻底爆发:“别和我说你不知情不知道,婚约是一天两天就能定下来的吗?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一次都没提起过。”
“如果不是我今天碰巧目睹了现场,那么昨天才表白的你还要继续和我在一起吗?”这也是一间休息屋,柳知漾紧紧捏着玻璃杯,手指捏至发白发青,“你把我当成什么,供你玩乐的玩具还是能够借用的踏板。”
“一个柳絮冬不够,你还要再贪心一个我是吗?”
玻璃杯在你耳边的墙壁上炸开,你觉得他原来应该瞄准的是你的脸。
碎片四溅,有一块锐利且飞快地溅过你的嘴角。
柳知漾忽而停止了所有举动。
他看见你碰了碰那处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流淌过你的指尖。
一个经验丰富的玩家怎么会让npc抓住线索,你有一万种理由可以给自己开脱,也可以选择说一万句假话安抚他。
但你肯定不会这么干,因为造成这种局面的,就是想玩小黑屋线的你呀。
——彭,啪嗒。
随着隔壁走廊的开门声,有人叫喊了几句小洱。
声音不算太大,但越靠越近。
是柳絮冬在找你。
你的舌尖轻轻缓缓地舔过嘴角,包括沾过鲜血的手指,一点点地舔过吮吸。
你平静地看着柳知漾,走廊的呼唤声越来越近,几乎已至门口。
柳知漾难以平稳呼吸,紧紧抓着手心,逃避似的躲开你的视线。
“不管我们之前的关系如何,你既然和小叔定了婚约,那么等假期结束,一切就可以尘埃落定。”
他急促地说着,说得很快,宛若怕自己反悔一般。
“柳家我不常回,你最好安分守己,别再弄出幺蛾子,你打了我,我现在也打了你,我们——”
柳知漾深吸一口气:“两清。”
屋里的交谈动静吸引了来人的注意,脚步就停止于此。
男人温润的声音缓缓响起。
“小洱,你在里面吗?”
在这句话出现的同时,你以迅雷之势拉住已经转过身的柳知漾,借势的动作让他毫无预料地被拽了一个踉跄。
你强势地咬住他的嘴唇,扣住他的手腕。
“你……”
柳知漾先是一愣,接着开始挣扎起来,但他没能挣脱,当你完全用力量压制时,他毫无抵抗能力。
当然,这是其一。
还有剩下一多半的原因,是柳知漾茫然且恍惚的情绪,他就是不明白,他也不懂,明明在今天晚上所有事情发生之前,一切都是好好的,他只需要给出他早就想好的答案,接着,他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他不清楚江至迩到底什么时候和柳絮冬认识的,在他之前,还是在他之后。
时间就是很重要,差一分一秒都不行,这种东西,本来就讲究先来后到。
江至迩很年轻,他也很年轻,他们现在的年纪都不算大,很多事情都可以从长计议,但偏偏他们没有这个时间去沟通。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的下巴,眼皮,鼻尖。
毫无章法,像是主人自己的情绪一样,乱到下意识去贴近每一个有温度的地方,但这就够了,这已经足够让人一时间失去判断能力。
他觉得自己根本想不明白,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模糊极了。
——叩叩叩。
“有人吗?”
不行……
这样绝对不行。
在下一声敲门声响起时,柳知漾清醒过来,猛地甩开江至迩。
鼻腔到口腔内部,全都是来自另一个人的铁锈味道。
浓烈的气息残存,无法让人忽视的残存的触感,每一分每一块都那么地彰显存在。
他粗喘着气,神色骇然,压低的声音又哑又崩溃:“你疯了?”
江至迩的状态比他好不了多少,或者说,有点惨,皮肤苍白苍白的,眼眸漆黑,神色平静,唯有有着斑斑血迹的嘴唇能够彰显出他刚才做了多么疯狂的事。
——拉着他接吻,他的小叔,对方的订婚对象此刻就在门外。
随时有可能推门而入,撞见这副场景。
屋里的灯是晕黄的,一半脸照在少年的脸上,一半在黑暗中深埋,这样的江至迩他第一次见,有着十足的脆弱感。
破碎、病态、淡漠。
整个人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了一样。
江至迩全身都是冷的,刚才接触过的所有皮肤,都透着冷意,他静静地看着柳知漾,轻声道:“我没疯。”
“我就是不甘心啊。”
江至迩的额头的头发都是凌乱的,嘴唇被血染得殷红,脸颊处是刚被玻璃碎片炸开的伤口,还在黏黏湿湿地往下渗血,他仿佛不知道疼似的,一次一次拿手背去擦,却越擦越狼狈。
“我有喜欢的人,他就站在我面前,可我只能被逼着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门把手被拽了两下,发出哗啦呼啦的声响。
柳知漾咬紧了牙齿,捏碎了骨节,喉咙的酸涩疼得难以忽视。
他听见江至迩轻轻对他说。
“我不爱他。”
“我的婚约是被迫的。”
“你相信我。”
那声音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到柳知漾只能看着江至迩的伤口,被他自己的手指一次次尝试撕扯到触目惊心。
他像是求救一般,更像是找不到可以言说的地方。
“可怜可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