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 柳知漾没有经历过任何关于与浪漫有关的场景。
就像有的人天生就知道该怎么爱人,知道该如何用着最柔软的口吻哄人高兴,他不会,他也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淘气, 总喜欢爬家门口的那棵树, 很多小朋友们都愿意参加这个刺激的活动,刺激的事情往往伴随着危险, 有一天, 他就摔了下来。
他疼得快要掉眼泪,但是生生憋住了, 他想,一定是摔断了腿吧。
疼也活该。
他拍拍灰, 撑着墙站起来, 回头望见其中一个小朋友没抓稳也要掉下来——被时刻看护他的家长及时抱住,有斥责, 但更多的是爱惜。
他那个时候才知道,人也可以闯祸,也可以不坚强。
区别在于, 他没有在掉下来的时候可以接住他的人。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也不需要来自其他人的爱护帮助,不过有时, 偶尔蹩脚。
柳知漾早早注意到了江至迩的存在, 从他入场开始, 看起来是第一次来这样嘈杂的地方,看哪里都新奇,神采奕奕, 穿着校服甚至还背着书包,乖到不行。
兴致勃勃上了车,边往车里迈和同学说话,没注意缓缓合上的门,差点夹手,笨死了。
然后——
与本人完全不一样的,嚣张到飞起的车技。
一排排路灯整齐排列,随处可见的霓虹灯似颗颗夜明珠熠熠生辉,光影交织人流喧嚣,一辆接着一辆的车疾驰而过,领头的却总是那辆黑色跑车。
跟挑衅似的,每路过一次观众席,就晃三下车灯。
这么繁华流动的各色光带看不清驾驶位的情况,柳知漾没有刻意寻觅江至迩的面目,他被跃动的灯光晃得睁不开眼,只记得斑驳陆离的阴影浮动着少年的下半张脸。
半边轮廓,忽明忽暗,暗光下显得有些冷,江至迩曾经拉着他在同样的地方接吻。
柳知漾就这么看着赛车一路疾驰,尾光道道绚丽,漂亮的转弯甩尾,直奔终点而去。
周围的嘶吼声与叫喊声越来越疯狂,年轻人总容易被热血沸腾的场景激得上头。
黑色跑车的胜利毫无疑问,这还没完,车速一点没减,在一串哎哎哎的疑问惊呼里,最终堪堪停下,止在一波人前面,轮胎猛地急刹在地面上带出一道黑色痕迹。
吱嘎——
响亮穿透的刹车声。
给那一行人脸都吓白了,车窗缓缓落下,江至迩的胳膊搭在一边,笑意正盛,抬了抬下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引人视线。
他笑得很张扬,右手一伸,中指一竖,比流氓还流氓,吹了声口哨:“一般般。”
这一瞬间,柳知漾觉得自己好像失控了一般,心脏股动不停,耳膜阵阵都是如鼓声一般的敲击,连续不断。
他不知道他缓了多久才渐渐回神,等再把目光放到场上时,江至迩远远地望过来。
他天生就是一个不懂得服输的人,手指紧紧捏住手心,强迫自己不要下意识偏开视线。
然后,他看见江至迩一笔一划地写着他的名字缩写。
周围的燥热感依旧,人群乌央乌央的,少年画着爱心,眉眼弯弯地和他比划。
“爱你呀。”
幼稚得不行。
等柳知漾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跃下观众席,直冲冲地向江至迩走去。
心里就和冒着泡的汽水,咕嘟咕嘟破个不停,他完全把什么婚约,什么阻碍抛在脑后,他本来也不觉得愧疚,先来后到又怎样,比不过江至迩喜欢他。
结婚了还能离。
上了户口本还能改。
他又没做错。
一离近,江至迩左脸颊上的粉色爱心更名显了,柳知漾伸手拿手背轻蹭了两下,一点作用没起。
这个一根筋的傻子还冲他乐,眸底的笑意淡淡漾开到眼角,宛若明珠生晕,波转流离。
笑得特别好看。
别指望柳知漾会说好话,他最后那点友善的语气早在小学的时候就丢了。
他打消人生产积极性:“难洗。”
江至迩眨眨眼:“你帮我洗。”
语气特自然,特别为所欲为。
柳知漾被噎了一下:“我真是该你的。”
他本身就是不在乎他人目光的人,管他们观众席上乱乱糟糟,但他扫了一眼江至迩的校服,余光又瞥到他们身后同样穿着一个学校产的衣物的秦支。
刚才他就发现了,江至迩飙车,怎么副驾驶还带个人,坐得四平八稳的。
半晌,柳知漾把自己外套脱下来递出去:“把校服换了,穿这个。”
江至迩:“嗯?”
“我不冷。”
柳知漾心说压根也不是因为怕他冷才让他换,他单纯看这俩人穿得一样不顺眼:“校服太丑,我不喜欢。”
一说这话,江至迩果然应得快:“哦。”
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不断,勾得男孩子头发有点凌乱,看得柳知漾手痒,他一边上手揉了揉一边道:“知道为什么让你穿我外套吗?”
江至迩抬头看他一眼,眉毛微无其微地挑了挑,顺着他说:“为什么?”
柳知漾不看他,狐狸眼全然眯起来,像是在丛林中遇到了敌人,威胁着开始低声嘶吼,他盯着秦支,缓缓道:“男朋友穿男朋友的衣服,天经地义。”
他轻嗤一声:“要什么理由。”
秦支的脸庞一下紧绷,直起了身体。
上次柳知漾就注意到了,这个叫秦支的和江至迩不是一般的熟,尤其还是同桌,成天待没完没了的在一起。
普通同学?关系有点好的普通朋友?
可都不是。
——野心勃勃,夹带私货。
柳知漾忽然被人捏着后脖颈拉了下来,他一懵,江至迩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鼻尖,眉眼近在咫尺。
柳知漾:“……做什么?”
江至迩又冲他笑,看来上句话很让他愉悦:“我回答了你的问题对不对?”
柳知漾含糊一声,主要是他们离得太近,鼻息间全是熟悉的气息。
江至迩:“那你也应该回应我,对不对?”
理是这么个理,但他到底要表达那句话。
少年的嗓音缓缓,质感悦耳,他引导着:“我刚才说爱你了。”
柳知漾心间一紧,神经崩到极致。
他听见江至迩有些委屈地:”你不回我一个吗?”
……!
柳知漾彻底绉不住乱跳的心脏,砰砰砰的,瞬间收□□息,接着跳得胸腔都在跟着震动。
就这么喜欢他吗?
繁杂又乱的思绪全部在他的脑海里翻滚,扰得他停不下,收不住,呼吸似乎都因此变烫了。
他不言,江至迩就这么看他,十足的等待意味,似笑非笑一般,再往前一步,就能因此唇间相碰,可少年偏偏不动。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经过,有着大片大片的目光凝视过来,非常具有实物感,柳知漾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江至迩被所有人觊觎着一样。
包括那个秦支。
他动了动喉咙,瞬间变动姿势。
——吻上了江至迩的唇角。
是他的,谁也别想抢走。
*
你是没想到柳知漾能这么纯情,就亲了一下,耳朵脸颊都快红透了。
见没见过红油锅底,感觉比那个还红。
因为在此期间,柳知漾闭上的眼睛,根根分明的眼睫不停地颤动,冷白如玉的脸庞无形放大,让你能看清楚他的全部表情,浮动的青筋延伸出淡淡的绯色,两两映衬,别具一格。
啊。
爽啊。
果然啊,主动的冷系美人你难以抗拒。
你高高兴兴地等待这一part结束,虽然没出CV,但你自己找好了角度打开了游戏摄像头。
吼吼。
记录一下。
在那之后,柳知漾要带你吃夜宵,游戏里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人零零散散地,基本也走了个干净。
秦支打开手机再放下,又解开锁屏又放下,来回往返重复几次后,他为难道:“江同学,这个时间好晚了,我打不到车。”
“能不能。”秦支犹豫着,有些不齿道:“你们去吃饭的路上顺我一个。”
柳知漾自己开车过来的,用不上凭租的赛车。
“也不用把我送回家,那样太麻烦了。”秦支小心翼翼地,声音越来越小:“把我送到前面路口就好,那边好打车,但如果太麻烦就算了……”
其实你是觉得秦支肯定有隐藏线的,虽然游戏提醒一直都没出来,那应该也算是重要NPC,他可能对你有点意思,你没太注意,主要是一直在走其他剧情。
秦支陆陆续续地和你说了不少话,他很会说话,和人聊天讲究松弛有度,就算出现麻烦其他人的事也不会让人反感。
最后,他轻轻垂下眼帘,纠结地来回搓着指腹:“是我考虑不周,叫江同学过来时完全没想到回家的事。”
秦支敲了敲脑袋:“我真笨。”
有礼貌的清爽男孩子发出申请,很难会有人忍心拒绝吧。
柳知漾在此时忽然开口,他双手抱臂,语气也说不上是好是坏:“既然打不到车就算了吧,毕竟这个时间了。”
此话,是拒绝?
柳知漾兀自扯了扯嘴角,在你的目光中,手背先碰了下你的手臂,接着抓住了你的手指。
他嫌少主动,今天不止破格一次。
柳知漾:“干脆一起去吃夜宵得了,我开车不差你这一个人。”
如果剑拔弩张能够化作实物,想必他身上一定千疮百孔。
秦支冷淡地想。
柳知漾在学校是挺出名,有名的混混吗,他可不怕,吓唬谁呢?
秦支望了一眼对面两个人牵起来的手。
他语气放轻:“那样好吗……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今天晚上就麻烦了。”
他又想。
柳知漾说是男朋友,可江至迩,没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