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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掌中桂魄 爬床

作者:饮无绪 当前章节:5062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1:54

清寒月色习染谢辞昼的眼眸, 薄薄的眼皮遮住渊深瞳仁,这次他轻车熟路。

打开妆奁,再次从最里侧拿出同心佩, 捏在手心若一块冰、一柄短刃。

她定是极其珍重这枚玉佩,才日日藏在目之所及的妆奁深处,只舍得拿出来抚一抚而不佩戴。

月光打在案前钗头的重重莲瓣上,留一桌案支离破碎。

谢辞昼目光扫过桌案又回到掌心。

玉石易碎, 若是失手坠落或是不慎磕碰, 这同心佩定要如月光般绽裂。

谢辞昼陷入沉思......

忽而, 床榻间又传来些声音。

【佩兰, 快去帮我打听打听, 坐在上首的公子是谁家的, 长得真俊俏!】

“姑娘,小点声, 当心被别人听见了,奴婢听说云京最重女子娴静温顺,若是您今日言语有哪些不得当, 恐怕明日就要传到宫里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好佩兰, 快去给我打听打听, 这一身天水碧快把我的魂勾去了。】

“姑娘, 那是谢家公子。听闻……谢家是大世家,同咱们恐怕有些不相容,姑娘,别动心思了。”

【谢家?我偏要谢家。】

谢辞昼霍然回神,他在想什么?

夜半窥探他人私物,已非君子所为。

若是以私心毁坏, 他还有什么依仗立于天地之间?

不过是一枚同心佩而已。

他将同心佩放入妆奁里侧,就连流苏都摆放整齐,然后大步来到床榻边。

林笙笙恰好翻了个身面朝外侧,面上带着柔柔笑意,卷翘的睫安静伏在脸颊上。

她睡得很安稳,梦中也尽是开怀之事。

月光流转,谢辞昼不知在床榻前站了多久,夏季漏夜的寒凉渐渐攀上他的腿腹。

或许林笙笙情窦初开时曾对闻令舟动过情,可是那都是豆蔻年华的朦胧心思,似有若无做不得数。

且他与林笙笙,现在是夫妻。

总归,不过是一枚小小同心佩而已,不足介意。

林笙笙的心里,还是有他谢辞昼一席之地的,今后他好好偿她,定不再冷待林笙笙。

锦被馨香绵软,谢辞昼有些拘束,甜梨气味将他包裹缠绕,难得在棠梨居得一夜好眠。

昨日夜里睡得早,林笙笙难得大清早卯时三刻便醒了。

天气渐热,还未睁开双眼她就觉得床榻间似有火炉烘烤一般,闷窒、燥热。

她张开双臂挺起腰背想要伸个懒腰。

然而,手掌却触到一块温热皮肤,骨骼挺立线条流畅,凸起的眉骨、凹陷的眼窝排布堪称完美……

“谢辞昼!你怎么在这?!”

林笙笙惊慌坐起,手脚并用爬到床榻最里侧角落里,背后的床杆硌得她脊背生疼。

谢辞昼似乎还未睡醒,被扰了清梦缓缓睁开双眼,神色坦然毫无波澜,他坐起身。

高大的身躯、宽阔的肩膀,瞬间使床帐内变得逼仄。

锦被下,他的衣衫整整齐齐,再细看,他睡的位置也很靠外侧,在偌大床榻上只占了最外侧一部分位置。

“昨夜我漏夜才归,发现罗汉床上并无被褥。”他语气平稳。

谢辞昼指了指林笙笙雪白的脚,“锦被在这里。”

林笙笙低头看去,只见平日匀给谢辞昼盖的锦被正被她牢牢踩在脚下。

【怎么可能?这被子怎么会在我床榻上?】

她惊愕抬头,正对上谢辞昼的目光。

不知是因为锦被的缘故,她觉得这目光中带了些略显愠怒的炽灼。

“绝不可能。”她坚决道。

轩窗送来一阵清风,林笙笙身前一凉,低头看时才发现,小衣绸带被她睡散了,从敞了半怀的寝衣领口垂落,雪白峦壑随着她略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

【啊!!】

林笙笙抓起脚下的锦被围在身前,警惕地看向谢辞昼。

“你现在拿的,就是我的被子。”谢辞昼低声。

他眼皮微垂,遮住幽邃目光,喉结滚动。

【什么叫他的被子?这本就是我的被子,怎么被他睡了几天便成了他的?】

【谢辞昼此人厚颜无耻。】

“你下床!你下去!下去!”林笙笙心里乱糟糟的,除了惊诧还有气闷,她胡乱蹬腿。

谢辞昼被她踹了几脚在腿上。

林笙笙看似用了很大力气,实则她的脚蹬在他的腿上,像轻轻擦过似得,像羽毛像花瓣,叫他想起画舫那夜有些酥麻的手掌。

她一扑腾,床榻间瞬间翻起甜梨气息。

谢辞昼呼吸一滞,小腹收紧,他掀开床帐走了下去。

安全了,林笙笙气息不平,愤愤道:“早些日子就说好了的,其一,不许同塌而眠。”

“我既然没有跑到谢公子的榻上去,缘何你跑到了我榻上?就算因为被子也不可!”

谢辞昼在层层床帐外背对着床榻,声音沉抑,“自然,昨夜是我行事欠妥。”

林笙笙本渐渐高涨的气焰忽然降了下来。

【谢辞昼清介有守,或许昨夜确是无意......】

【罢了罢了,幸亏他冰清玉洁若昂昂之鹤,就算不慎同榻也定不会行龌龊之事。】

忽而她心中冷笑。

【是了,从前求着他都不肯,如今又怎么会......】

谢辞昼道:“其实,你我已然成婚,就算同榻而眠,也无可厚非。”

【谢辞昼疯了!】

【圣上究竟给了他什么好处,他能为了这婚事如此豁得出去,卖脸就算了还要卖身?!】

谢辞昼:“……”

林笙笙把小衣绸带打了个死结,又将寝衣拢好,这才把床帐掀开一点把锦被扔出去。

“我一个人睡惯了,你若是不喜欢罗汉床,我今日便叫佩兰把东边书房拾掇出来,你夜半无人时去那里休息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

“不必。”谢辞昼一口回绝,将锦被放回罗汉床后穿衣洗漱离去。

再未同林笙笙说一句话。

佩兰为林笙笙整理衣裙时纳闷道:“公子夜半才归,今日大清早又走了,一句话也不说,奴婢瞧着他面上没有一丝笑意,瞧着怪渗人的。”

林笙笙道:“他孤高倨傲,如今被圣上按着头与我恩爱,自然日日糟心。”

她冷哼,“说起来,我又何尝不是呢!”

“今日入宫,我该好好探探圣意才是。”

捧上精心调制的香丸,林笙笙坐上小轿入了宫。

庆春宫中,藿香气息好像更浓郁了,被重叠花香掩盖,若非精通香道之人,不会注意到这一丝藿香。

戚贵妃今日心情不错,隔着珠帘遥遥一指,“坐吧。”

林笙笙坐在玫瑰椅上回话。

“上次本宫同你探讨一番二苏旧局,受益颇深,故而唤你入宫说说话。”戚贵妃语气慵懒。

戚心站在一侧,低眉垂首,隔着珠帘只看得清一道修长身影。

林笙笙抿唇笑,“娘娘精通香道,臣女自愧不如,能入宫得娘娘指点一二已是万幸,何来探讨呢。”

戚贵妃点了点头,娇笑,“你嫁入谢府后,倒是乖顺许多,不似前些年......”

戚贵妃没再说下去,但是林笙笙却知道她要说什么。

无非是前些年初入云京,她行事张扬大胆,特别是男女之事,闹得满城沸沸扬扬,用他们的话说便是:丢尽了脸面。

林笙笙垂眸,眼底淡然。

说去吧,随便怎么说,她又不会少一块肉。

她早就知道,许多人因着她单恋谢辞昼而不得这件事,低看了她许多。

但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以为然,她的高低,从不在这件事上。

殿内静了一瞬,林笙笙也不接话。

在这件事上,她没有周旋糊弄的心情。

戚心适时开口,“娘娘,可要将最近新制的南朝遗梦取出来?”

戚贵妃哂笑,“去,给林姑娘闻闻看。”

戚心捧着鎏金小匣走至林笙笙面前。

“林姑娘,请。”

林笙笙眼底亮一亮,直接伸手从匣子中取出一枚香丸放在鼻尖使劲闻了闻,然后连忙用帕子掩了口鼻咳嗽一阵。

“南朝遗梦?听闻此香失传已久,娘娘如何得了此方?”林笙笙天真问。

“本宫想要的,得来自然简单。”

“臣女最爱乳香,闻着这香丸中掺了些许,旁的倒是闻不出来。”

戚贵妃款款起身走出珠帘。

珍珠如水幕开合,发出清脆之音。

林笙笙终于看清戚贵妃相貌。

同戚心一样的柳叶眉,却是一双含丝媚眼,眼角微微上挑,与耳后斜飞发髻翩翩相合。

小腹隆起,一身艳丽宫装,裙裾蹁跹,乍看是盛气凌人之势,细看又有柔情似水之姿。

林笙笙忙垂首起身。

戚贵妃缓缓走来,打量林笙笙一番后了无兴致,回身执起一把银剪修理花枝。

“难怪当初林相入京时,京中盛传你要入宫做娘娘,论姿色,恐怕只有妃位才不算埋没了你。”她的声音辨不出喜怒。

林笙笙暗自深吸一口气,平静道:“不过是些风言风语罢了,臣女平庸,能得圣上赐婚嫁入谢府,已是得偿所愿。”

“呵,如今境况你还说得出得偿所愿四个字?民间盛传你对谢家公子情深难抑,果然不假。”戚贵妃笑笑。

“论起家世、姿容......你如今实在窝囊。圣上为你赐婚,你该争口气才对。”戚贵妃漫不经心道。

林笙笙:“……”

不知为何,今日戚贵妃感慨颇多,平日里位高权重惯了,口无遮掩,实在叫人不想接话。

不过倒也叫她琢磨出几分圣意来。

争气?怎么个争气?

出双入对还不够,难道还要生儿育女?她可没那个心情。

林笙笙心中暗叹,这婚事实在棘手。

默了一瞬,她捧出一早准备好的漆木匣子,“臣女新调制的良宵引,还望娘娘别嫌弃。”

戚贵妃并未回头,只挥挥手。

戚心会意,收了匣子。

“你制的香自然是好的,退下吧。”

一刻钟后,庆春宫中响起悠扬琴音,戚心静默站在一旁。

手中拨弦不停,戚贵妃沉声道:“如何?这回尽可心安了罢。”

戚心点头,“那味南朝遗梦制得乱七八糟,她却叫好,深深闻了几下丑态毕出,竟然只闻出一味乳香,实在资质平庸。”

戚贵妃闻言手中一顿,琴音顿时停歇,“资质平庸。”

戚心脊背窜起一层冷汗,直直跪地扑通一声。

“奴婢嘴笨,并无冒犯娘娘的念头。”

戚贵妃看着身体颤抖,面上惊惧的人,笑笑继续抚琴,“瞧你,怕什么,快起来。”

戚心起身,试探道:“林姑娘带来的良宵引.......”

“扔了。”

行至忠华门下,佩兰举着伞快步走来。

林笙笙长呼一口气,回头望了望深长的宫道,两侧宫墙威严耸立,烈日下仍觉阴森。

“姑娘,公子来接您了。”

林笙笙:“他......”

“哎,算了,走吧。”

她在宫中胆战心惊许久,如今没心思与谢辞昼周旋,毕竟还在忠华门下,他来接也好,叫宫里人看看,她与谢辞昼可真是不负圣意,争气得很呐。

谢辞昼今日破天荒,穿了一身清亮颜色,天水碧。

他手执书卷正认真品读,不曾抬眼看林笙笙,仿佛接她这件事熟稔千万遍,又或者心中千万个不情愿

无论哪种,林笙笙都无所谓,她吩咐车夫,“去林府。”

谢辞昼终于抬眼,“为何?”

林笙笙道:“这些天思念母亲,想回林府住几天。”

谢辞昼眉峰微蹙。

【还能为何,因为林府不会忽然有人跑到我榻上来呗。】

【正好谢辞昼今日也在,他亲自送我回林府,总不会惹人议论了。】

谢辞昼凝目,转瞬又将目光放回书卷上,本舒展平顺的纸张被他指尖揉皱。

马车外闹市中嬉笑玩乐之音闹得人心烦,一股莫名的情绪若滔滔洪水泥沙俱下。

就因为他昨日一念之差,竟吓得她要逃回娘家躲避。

同榻而眠,对于林笙笙来说如洪水猛兽。

从前林笙笙受他疏离冷待之痛,他此刻沦肌浃骨。

谢辞昼:“好。”

是他冒犯了林笙笙,她厌烦、逃避都是应该。

但是谢辞昼想:往日他不曾做到的,这次定要偿还,林府,他也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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