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萧初晴和叶望的风波还没过去,所以葬礼不能办的太隆重。
萧太太也来了,说到底还是自已的女儿,唯一的亲生女儿去世了,自然是伤心的,看着萧初晴的遗像哭红了眼。
萧峰林在一旁抽着烟,没说话。
让萧远意外的是,叶望也来了。
应该是来的很仓促,长发随便的绑了个低马尾,入冬了,却只穿了一件针织衫。
她明明冷的厉害,全身都在颤抖,但她还是一路跑过来。
萧远拦住她,萧峰林若是看到叶望,肯定不会让她进去的。
叶望突然卸了力气,跌坐在地上。
她平日里孤傲的很,对谁都是冷淡的,只有面对萧初晴时,眉眼才会柔和起来,可如今,这点柔和也消失了。
叶望的这副样子,几乎要用狼狈来形容,萧远蹲下身,轻声说:“我去拿件衣服给你吧。”
叶望摇摇头,将脑袋埋进膝盖,声音一点点哽咽起来:“都怪我……都怪我……”
萧初晴精神最崩溃的时候,叶望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萧远自然是带了些怨气的,他有些着急的问:“先前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叶望却不回答他,只是嘴里一直念叨着:“你怎么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她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行,萧远这才猛的想起来,叶望本身就有一点心理和精神上的问题,遗传了她爹。
现在就跟着了魔似的,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叶望什么也不在乎。
雪一直都在下,飘落在叶望的发丝上,鼻尖上,像是萧初晴的亲吻。
顾清承给萧远程来一杯热茶,才发现叶望也在,他自觉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萧远没说什么,他也不会去管。
他轻声对萧远说:“这里冷,进屋去吧。”萧远摇摇头:“没关系。”
下葬的时候,所有人都,低着头默哀,萧太太也只是红着眼眶,轻声呜咽。
萧峰林始终面无表情,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萧远蹲下身,忍不住哭了起来。
旁人觉得坏了规矩,但一看顾清承站在他身边,也不好说什么。
原本坐在地上的叶望也跟了上来,却没有在哭,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待宾客都去吃饭后,萧远才看见叶望站在萧初晴的墓碑旁,然后轻轻蹲下身 抚摸着冰冷的墓碑,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她放声大哭,像是要把二十多年的委屈一同发泄出来。
有人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那个是叶家的小姐吧?怎么哭成这样?”
“唉,你不知道啊,萧小姐就是和那个叶望搞在一起了!”
“啊?她们两个不是alpha吗?怎么能搞在一起?”
“是吧?恶心死了。”
那两人说话的声音被萧远听见,他握紧了拳头,上前打断了他们说话:“什么是恶心?我姐姐不过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就成了恶心?”
“她犯法了吗?还是说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你有什么资格说他恶心?你凭什么?!”
萧远说着,声音带上了哭腔,他姐姐都去世了,这群人却还在诟病。
那两人自觉尴尬,陪笑着说:“唉,这不说着玩吗?这么较真干嘛?”
“还请二位管好自已的嘴,不是什么玩笑都能开的。”
这话是顾清承说的,他走到萧远身后,冷冷的盯着两人。
那两人一哆嗦,连忙笑着应下来:“是是是,顾总说的是。”
屋外的雪下的越来越大,叶望再也哭不出来,难受的靠着墓碑。
她听到萧初晴的死讯时,心脏都仿佛停止了,一路跌跌撞撞的挣脱叶家的人冲出来,却再也见不到萧初晴。
她们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也许萧初晴此前是想要对她说些什么的,也许萧初晴还有没有交代完的事,也许萧初晴还会再说上一声“我爱你。”
但一切都晚了。
她什么都听不到了,萧初晴也没有机会说了。
叶望一直性格冷淡,不与人亲近,当年纵火案的事一发生,她又一直被人诟病成杀害母亲的凶手。
她是疯子,是怪物,却没有人想过她也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
萧初晴不会对她有偏见,她那种大大咧咧,阳光直爽的性格,都在吸引着叶望。
她是晴天,她是希望。
可晴天永埋地下,希望不见天日。
她们那么般配 ,又那么可惜。
萧峰林得知叶望也来了,但始终还是没有出去说什么。
萧远走上前,将叶望拉起来:“外面在下雪呢,先到屋里来吧。”
顾清承帮萧远举着伞跟在身后。
叶望摇摇头,她已经全身冻的发抖,嘴唇也在发白。
萧远心里也难过,他颤着声音劝叶望:“你不要把自已身体搞垮了,姐姐会担心的,她不想看到你这样。”
听到萧初晴,叶望的眼睛才闪烁了一下,麻木的点点头。
萧远将她带进屋,找了件衣服给她穿上,又端了热茶给她。
一屋子的人,最终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毕竟萧峰林都没管。
叶望看着窗外。
那是萧初晴最喜欢的下雪天,是萧初晴等了很久的下雪天。
她看不到了。
萧远本想带叶望先回顾家,但叶望拒绝了,还是回了叶宅。
萧远也不勉强,他这一天哭的太久了,只觉得身心俱疲,顾清承抱着他回了车上,带他回家。
到家后又叫陈叔熬了姜汤给他,萧远默默的喝着,不说话,顾清承也就陪着他。
萧远喝完了,顾清承就走上前抱住他,靠在温暖的怀里,萧远才终于放松下来,他心里难受,顾清承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哄他:“乖,先睡一会儿。”
萧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很多从前的事情。
那时候的萧远才七八岁,也是一个下雪天,萧远待在自已的小破屋里,那里面没有暖气,只有一床薄薄的被子。
他蜷缩在床上,冻的发抖,嘴里喃喃的喊着“妈妈。”
萧初晴端了一碗汤上来,见他蜷缩在床上,惊讶了一下:“呀,你怎么盖这么薄的被子?”说着,将自已的棉袄披在萧远身上,又跑去自已房间拿了一床厚被子。
那床被子粉嫩嫩的,萧远盖着很暖和,连打了几个喷嚏,却是笑着的:“谢谢姐姐,姐姐对我最好了。”
萧初晴捏捏他的脸:“你这么乖,不对你好对谁好?快来喝汤吧,喝了暖和呢。”
萧远点点头,小口小口的喝汤。
萧初晴看着他,又看了看这个破旧的空荡荡的小房间,她想了想,一拍桌子:“你一个人睡肯定害怕,我把我的大鹅给你吧。”
萧远瞪大了眼睛,什么大鹅?会咬人吗?
萧初晴被他逗笑了,揉揉他的脑袋:“不是真的大鹅啦。”然后跑出房间,将自已那个一米六的大鹅搬了进来。
萧远的床虽然已经很旧了,但好歹并不是特别小,他看着这个比自已还要高的大白鹅,眼里的兴奋藏也藏不住:“真的给我吗?他的毛毛摸起来好舒服哦!”
萧初晴看他高兴,自已也开心:“当然了,我又不说空话,爸爸不让我经常跟你睡,你害怕的时候就抱着大白鹅,这样就不怕了。”
萧远连连点头。
那时候的萧初晴就比他大了两三岁,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萧远开心,才能让他舒服,她的玩偶不多,索性就挑了一个最大的给他。
之后的每一晚,萧远睡的都很安心,一直到顾家。
那时候和顾清承不熟,他抱着大鹅,心里也才有安全感。
萧远这一睡就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顾清承坐在床边似乎很忙,萧远迷迷糊糊的问:“怎么了?”
顾清承见他醒了,替他掖了掖被子,才回答:“叶宅失火了。”
萧远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什么?”顾清承安慰他:“别着急,现在火已经被灭了,警察在调查。”
萧远心里一阵慌乱,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场火来的太刻意了,于是有了一个猜测。
但他实在不敢确定。
该不会是叶望放的吧?
事实上确实是。
叶望回到叶家后,叶老爷子就说什么也不让她出去了,叶成国一直在骂他,各种不堪入耳的言语。
她和萧初晴的事情刚刚被发现的时候,她被强制带回叶家。
叶成国为了让两个人彻底断了,就悄摸着拿叶望的手机给萧初晴发了一句“分手吧。”
叶望知道了,要抢回来给萧初晴打电话解释,推搡过程中,手机掉在地上摔碎了。
或许也就是因为这一条消息,才导致了萧初晴的自杀。
叶望实在忍无可忍,叶成国住在叶宅 一栋独立的小别墅里,他喜欢安静,所以并没有别的建筑连着。
叶望将他锁进房间,然后在房门外撒满了汽油,毫不留情的一把火点了。
和当年的纵火案一样,只不过这次被困在房间里的变成了叶成国。
叶望怕他跳窗活命,干脆连着窗户一块锁了,然后将钥匙扔进大火里。
不出意外的,等到被人发现并叫来救援时,叶成国被烧死在里面。
消防队将大火扑灭,警察介入调查。
监控在大火里被烧坏,但老宅别的地方的监控还好着,警察亲眼看着屏幕中叶望和叶成国一起进了别墅,随后发起大火,出来的只有叶望一人。
答案显而易见。
但叶老爷子为了保住叶望,将她从前的精神诊断证明都拿出来。
一把年纪的老人了,才死了儿子,现在还要拼尽全力的保住自已的孙女。
经过核实,精神诊断证明属实,叶望有精神病。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叶望故意谋害叶成国,但一张精神诊断证明却无法将叶望送进监狱。
叶老爷子虽然对这个儿子的死亡感到悲伤,但说到底,叶成国欠叶望的太多了,干过太多缺德的事情。
叶成国死了,那个被叶成国娶进家里的小三立马带着孩子卷钱跑路,找都找不到。
叶望精疲力尽,放完那把火后就晕了过去,叶老爷子将她送进了医院,醒来后又送进了精神病院。
总比在监狱好些,但也相当于被关在那了,此生不得出。
十多年前,叶成国为了那个女人一把火烧死了叶望的母亲。
十多年后,叶望以同样的方式 烧死了叶成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