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承带着郁闷睡着了,在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他坐起身缓了一会儿,旁边的位置还留着点余温,示意着人才刚刚走。
顾清承穿了鞋,下楼。
陈叔和萧远正凑在一起不知道搞什么鬼,一看见他下来了,两个人又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演技非常拙劣,顾清承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有时候也实在是搞不懂这一中一小到底是怎么做到毫无代沟的交流的。
这两人就像是一致排外似的,哪怕是照顾了自已七八年的管家陈叔,也在萧远来了之后选择叛变,有什么小消息小秘密都不跟他讲了。
陈叔其实是个很固执的中年男人,所以他非常不理解,萧远是用了什么手段让这个固执的中年男人跟他一起吃上的螺蛳粉?
这个人就像是有魔力似的,总是能让别人跟着他的方向走,还一走就不回头。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顾清承走到餐桌边喝了点水,抬眼看了看心虚的两个人。
陈叔率先回答:“没什么,小远在和我商量要给你多做点好吃的呢。”
自从熟了一点之后,陈叔也不叫萧远小少爷了,就小远小远的叫,比他叫的还亲密。
“是吗?”顾清承又看向了站在角落,试图降低自已存在感的小孩。
萧远被吓得一激灵,有些心虚的回答:“是的呀,我看先生都没怎么吃饭,这样可不行,所以就和陈叔一起研究了一些新菜品。”
他这话说的乖巧,人看着也乖巧,但顾清承早已经看透了他,瞧着乖巧,实际上调皮的很。
不过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和他拌嘴,说笑几句过后就去公司了。
临走前还特意交代陈叔让他好好照看萧远,要是和别人出去了就要告诉自已。陈叔表示都是小问题,让他放心去公司。
见顾清承走了,两人才松了一口气。陈叔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顾先生真的……那方面不行?”
他一开始是不信的,无论怎么说都不信,毕竟顾清承一看就是很猛的那种,怎么可能会不行呢?
直到听到萧远说两人住了这么久了连床都没一起睡过,还是昨晚自已求来才一起睡的,他就有些动摇了。
陈叔并没有见过顾清承和哪个omega待在一起,也不知道他到底行不行,只是根据男人的直觉,不太相信萧远所说,但被劝了一通之后,也开始怀疑起来了。l
要是真的不行,那就完蛋了。
他家顾先生。在生意场上雷厉风行,要什么有什么,要是被传出这么一个名号,多丢脸啊。
萧远告诉他可以多喝一些补气血,壮阳气的汤,让他晚上多做一些。陈叔没有拒绝,乖乖照做。
两人不敢把这事儿让顾清承知道。
因为萧远说这肯定会伤他的自尊心的,陈叔刚开始不肯,什么自尊心不自尊心的,男人就是要直面自已的缺点。
最后是萧远答应周末给他买一大箱螺蛳粉才获得陈叔的勉强同意。
顾清承最近有个项目和萧远的父有点关系,他其实并不喜欢和萧远的父亲打交道,因为这个男人过于狡猾,且非常势利。
更何况他之前还了解到萧峰林对萧远并不好,所以才导致萧远第一次来顾家的时候显得这么局促不安。
这几层关系下来,顾清承就更不愿意和萧峰林做生意了。
但生意场上的事,哪是那么容易说不做就不做的,虽然顾清承还不足以畏惧一个小小的萧家,可萧峰林毕竟是萧远的父亲,要真和他斗狠了,对萧远的影响也不好。
顾清承揉了揉眉心,有些想念家里的小孩了。也不知道萧远正在干什么。
萧远本来是想要和陈叔一起去商场买些菜回来给顾清承炖汤的,但临时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只好没去。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萧峰林这三个字,萧远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他这个爸,平时巴不得他死了才好,好不容易把他送出去了,现在又打电话来干什么?
萧远最后还是接了电话,短暂停顿过后,对面的萧峰林先开了口。第一句话就让萧远有些猝不及防:“小远啊,在顾家过的还行吗?”萧峰林这是在关心我?他居然会关心我?
像是察觉到对方的惊讶,萧峰林轻蔑的笑了笑,一点点好,就把他吓住了 没用的东西。
他没说那么多没用的废话,这种关心向来都不是他们父子间该有的,所以干脆说起了正事:“你已经嫁到顾家了,别以为自已就可以潇洒快活了,既然都是顾清承的人了,吹吹枕边风总会吧,我最近有个项目,需要顾清承帮忙,你去帮我说说。”
萧远亮起来的眼睛又黯淡下去。
还是只有利用吗?算了,也不能指望萧峰林能有多少良心。可他凭什么帮他?
“我不说,这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情,要说你自已去说。”萧峰林显然没想到他居然敢和自已顶嘴,顿时怒了:“你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我是你老子!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随后说出了一句让萧远特别恶心的话:“反正你长的好,学着你妈勾引人的本事,让顾清承多**你这事不就办成了?”
萧远气的手都在发抖,眼泪不争气的一直在流。
他有什么资格提他妈?他不配!萧远吸了吸鼻子,坚定的告诉他:“我说了我不会管你们之间的事,你也没资格提我妈,我替她感到晦气。”
说完就利索的关了手机。好一阵沉默之后,他蹲在墙角忍不住哭了起来。
萧远的妈妈是酒吧的陪酒女。
因为长的妩媚又撩人,大多数去酒吧潇洒的公子哥都会叫她陪酒,干这种工作的,没有什么贞洁可言,她每次都会做好措施,以防自已怀孕。
而萧峰林,只是她众多客人中的一个。
唯一不同的是,萧峰林并没有把她当一个陪酒女对待,相反,他对云裳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那一封封情书,一句句我喜欢你,就像是一个装满糖的蜜罐,从未感受过温情的云裳慢慢沦陷了。
不久后,两人确定了关系,云裳很感激他不嫌弃自已陪酒女的身份,于是更加全心全意的对他好。
萧峰林租了一个房子,每天早出晚归,他给出的理由是工作太忙,云裳也并没有怀疑。
她开始学着做饭,把出租屋打扮的温馨又漂亮,像个真正的家庭主妇一样,憧憬着未来。
和萧峰林相处半年后,她怀孕了。萧峰林就对她更好了,因为她的一句想吃红薯,他就跑了四条街来到那家风评最好的红薯店给她买。
萧峰林无微不至的关心她,照顾她,陪着她散步,给她做营养餐。
云裳也期待着这个孩子的出生。
直到一个女人找了上来,她说自已是萧峰林的妻子,云裳不信,她就干脆将两人的结婚证甩了出来。
云裳看着红本子上面两个人的照片,觉得自已的心像是被铁锤砸了一般,钝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几乎是疯狂的喊着:“不可能!不可能!他不会骗我!”
而那个女人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让她绝望的话:萧峰林不会再来了。
说完就留下云裳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转身离开了。
那时候的云裳已经怀着八个月的身孕了,巨大的冲击让她破了羊水,最后还是邻居听见响动才帮她打的120。
孩子生下来之后,她筋疲力尽的躺在病床上。医生告诉她,有人交了手术费,还交了一个月的住院费。
云裳又流了眼泪,除了萧峰林,没有第二个人,可他为什么不来见自已呢?
所以一切都是骗人的,而她就是那个被骗的傻子。
孩子因为早产在恒温箱里待了一个星期,当这个模样精致的婴儿被抱在她面前时,云裳空洞的眼神才有了一丝亮光。
她颤抖的接过这个孩子,看着他熟睡的脸,心里一阵阵酸楚。
这个孩子跟着她,还看得到什么未来啊?
她轻轻的吻了吻婴儿的额头,将自已常年戴在手上的一个鎏金手镯摘了下来,放在了宝宝的小被子里,随后毅然的划开了手腕。
当血色将床单染红的时候,她嘴里轻轻的哼着一首儿歌。
那是她的母亲对她唱的,而她还没有来得及对自已的孩子唱。
她死后,萧峰林来了一次,将她潦草的火化了,骨灰盒随意的埋在一棵槐花树下。
没有葬礼,没有哭泣。
只有冷冰冰的铁盒子将那个风情万种,明媚大方的女人锁在了里面。
云裳是一个心肠很好的女人,她会将自已陪酒赚来的钱扣除一小部分自已开支之后,其余的全部捐给慈善机构,捐给那些在大山里贫困的孩子。
因为她也是从大山里出来的,所以想要帮助更多曾经的她。
萧峰林是萧远的父亲,所以抚养权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可萧峰林并不喜欢这个孩子,他对云裳也一样,只是新鲜感罢了。
觉得这个女人明媚大方,激起了男人的征服欲,他不爱自已的妻子,因为他们只是商业联姻,所以萧峰林不是第一次在外面找女人。
他承认,相处的那半年里,萧峰林确实有过很多次心动,还曾经想过,要是和她一起结婚就好了。
但后来事情被妻子知道之后,也就和云裳断了联系,刚开始的前一两天还有些不舍,后来也就没再管云裳的死活了。
外面明媚大方的女人太多,走了一个云裳,还有更多的人等着他。
所以当云裳还在医院里生孩子生死一线之时,他依旧在外面逍遥快活。
他认为自已做的已经很好了,还给云裳续了医药费和住院费。
之后的日子,他也没想过来再见一见云裳,而是在看到更多比与她明媚漂亮的女人后,开始厌烦云裳,还后悔自已为什么把半年的时间浪费在这么一个不值得一提的女人身上。
直到云裳死了。
他才来见了这个女人最后一面,明明才过去二十天不到,云裳却整个人都变了一个样。
面色苍白,曾经丰满的身材也因为吃不下饭而瘦了很多,肚子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口。
于是萧峰林更加厌烦这个女人了,只是作为孩子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他不得不将萧远带了回去。
自已的老公不仅出轨,还堂而皇之的将孩子带到家里来养,萧峰林的太太自然是看不惯萧远的。
而萧峰林也认为萧远是个拖油瓶,巴不得他出个什么意外死了才好。
在那个冰冷的家里,唯一能给他温情的就是他的姐姐,萧峰林和他太太的女儿。
回忆到这儿就停了。萧远静静的盯着虚空中的某一个点。
他在某些地方和云裳其实有些像,比如心软,他也总是心软,但一次次的心软得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