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员,后任党组书记,也是江苏省委委员。1958年工业厅分为重工业厅和轻工业厅,我任轻工业厅厅长、党组书记。1964年2月,我调任苏北,任盐城专员公署专员、地委常
委,因经常下乡检查指导工作,脚又不方便,组织上就把我调回城市工作。1965年9月,我任苏州市市长、市委副书记。1967年2月任苏州市革命委员会副主任,1968年1月任
苏州市委副书记,1975年11月江苏省委领导决定我离开领导岗位,1982年正式离休。
附录
一、我早期的工人生活和斗争
朱 亚 民
1.上海的学徒生活
我原名朱永林,老家在常州戚墅堰石家桥。旧中国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农村破产,人民贫困。我家和许许多多小城镇居民一样,生活极端困难,想方设法到上海去寻
出路。祖母、母亲在上海先当奶妈,后做佣人。父亲在上海码头做苦工。几个叔叔也在上海学生意当工人。我14岁时,虚报了2岁年龄,进上海中华书局印刷厂当徒工。
上海中华书局,在当时是仅次于商务印书馆的大企业。它是辛亥革命后,由浙江桐乡人陆费逵创办的。他以“完全华商自办”为宗旨,出版新学制教科书等与同行业竞
争,颇有声望。
中华印刷厂的学徒工,第一年每月工资7元,第二年9元,第三年11元。工作从上午8点到下午5点30分,共8个半小时。超过这个工时是“加班”,下午5点30分到8点30分
,为“半夜工”;到晚上9点45分,为“三角得”,即四分之三工资;到11点为“全夜工”。通夜工有半天休息。老师傅的工资相当于最低学徒工的1倍至2倍。闹工潮后,学
徒工工资增加到9元、11元和13元(满师)三种。
我们这些刚从乡下来上海的学徒工,没有家庭,厂里又没有食堂,吃饭都吃“包饭作”。每月约4元、5元、6元不等,菜一般化,饭能吃饱。中华书局职工大多住在民厚
里、嘉禾里、正明里等石库门房里。这些住宅都是房地产老板购地建造的,他们租给二房东后再出租给三房客。一个石库门洞,要住好多户人家。有钱的老师傅2个人租一间
,也有单独租一间的。租一间至少在6—8元,相当于我们学徒工一个月工资。我们这些学徒工只能几个人住一间,每月2元房租,早收夜铺,连一张床也没有。
从表面上看,我们学徒工每月工资不是很少,但这些工资付了饭钱和房租就所剩无几了。如果生病歇工就更困难了。零花钱要靠加班工资。我除了身上穿的,有几件替
换衣服,几乎一无所有,真正是无产者。在上海,像我这样的学徒工还算好的哩,有的连工作也找不到,或者做些临杂工,每月拿五六元钱,只能去住棚户。上海这个国际
性大城市,对少数地主、资本家、买办等有钱人来讲确实是天堂,而对大多数劳苦大众来说,就是地狱。
印刷厂工资高的工种,都要有文化的。我文化低,只能做低工种活。自己印的书看不懂,只能看些连环图画一类。为了学文化,我与中华厂的一部分工人一样,上完夜
班,就去夜校读书。为了加8点半那一班,我就到曹家渡的肇基中学去上夜校。因为这个夜校要9点多钟上课。从工厂到学校要走30—40分钟,我一下班就跑步赶去,读完书
回家已12点,每月学费2元,相当于我的加班工资。教我们书的也是些失业的穷教师,有的是大学生。我就靠在“夜校”的学习,打下了一些文化基础。那时,中华书局出版
的书刊杂志品种多、范围广,我利用休息时间,常到图版科仓库里去看书,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知识。
2.到中华书局香港分厂
我在中华印刷厂做学徒时,开始在名片课。1931年8月闹工潮后,名片课合并到零件课,就到了零件课,主要印刷名片、有价证券、封面、商标等。
1932年孔祥熙任中央银行总裁后,中华印刷厂开始了印钞工作。我曾被厂里派到上海外滩的中央银行里专门印钞。钞票是美国印钞公司印的,我们只是加印“签字”和
“印章”。1934年,中华书局正式承接中央银行角票印刷。1935年到1938年,中华书局印钞业务大规模扩展,成了国民党政府的主要印钞工厂,这个企业由于孔祥熙控制的
股本占多数,实际也成了官僚资本企业。我成了中国第一代的印钞工人。
“一二八”事变后,上海局势越来越不稳定。中华书局印刷厂加快向香港分厂转移。香港分厂建于1933年夏,厂址在九龙北帝街即与有名的古迹“宋皇台”和启德机场
很近,占地20余亩。厂房建筑除装订课等少数几处两层楼外,其余都是平房。抗战初期又新建了3000余平方米的三层楼和其他一些平房,供沪厂印钞部迁港使用。港厂所用
的部分机器从外国购进,部分人员从上海总厂调去。
中华印刷厂要转移香港,开始好多工人不愿意去。说香港物价高,有瘴气。老板用优惠条件动员工人去。我是1936年9月到香港的。到了香港,上海去的长工,每月工资
港元30元到40元,免费住工厂宿舍。像我这样的长工,带家眷在香港可勉强生活了。所以,我把爱人潘兰珍从常州接了来。
香港与上海不同的是,香港是自由港。市场物价起伏大。贵了,东西就多起来了;贱了,就少起来了。另外,香港并不限制进步刊物的出版发行,那些进步人士如陶行
知、张一麟等经常发表爱国进步言论,不像国统区“没有枪杆子就没有发言权”。香港政府表面上不管中国人的事,中国人由华民司管理。有趣的是,我们到了香港后,上
海滩上为我厂服务的那些“包饭作”也跟着迁到香港来管我们的饭,价格每月8港元,比上海贵了些。
到了香港分厂,我在辅票课工作。中央银行的钞票原来都是美国钞票公司、德国德纳罗公司、英国华德罗公司印的,中华书局开始只印辅票(角票)。中华分厂印钞部
迁到香港后,由于孔祥熙的关系,中央银行的部分钞票慢慢地转移到我们工厂来印。但开始印的是1元版,10元版还是美国印的,我们还只加印印章和签字。抗战开始以后,
中华书局香港分厂事实上成了国民党政府的主要印钞工厂,是国民党政府金融机构的要害企业。
当时,中华书局的印钞设备和技术在全国也是第一流的。陆费逵重金聘用日本留学的技术专家,在图样设计、雕刻制版方面,都有创新。例如“壹圆”正面用“万古长
青”图,背面用“孔子问礼于老聃”图。两面四周配有古色古香的边框,具有民族传统文化的造型特色。印钞工艺从雕刻、制版到凹印、凸印都是流水操作。每个印刷课之
间都用铁丝网隔离,上道工序与下道工序,分工明确,连接严密,道道把关,一张也不会有差错。如果印坏了也可在松香水里一浸,去掉图案再印。主持香港分厂的总管是
上海印刷厂的周开甲,管理十分严格。我们工人遵守操作规程,在生产劳动上是十分认真和负责的。
3.谁来维护工人的利益?
上海中华印刷厂是中国共产党最早活动的场所之一。1919年,李达同志就在中华书局任编辑工作。大革命时期共产党非常活跃,厂党支部和工会,在上海工人三次武装
起义中,发挥了先锋作用。我刚进厂时,厕所里还能隐约看到“打倒帝国主义”、“共产党万岁”标语的痕迹。
1931年8月,我进厂不久,厂里成立了上海市出版业工会中华书局分事务所。当时物价上涨,工会代表要求厂方增加工资。资本家借口生意不好,拒绝了工人的正当要求
。工人提出抗议。资方借故开除了工会事务所的工人。工会就发动工人抗议和怠工,并组织部分工人到市政府去请愿。资本家利用“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许多工人逃难
,把工会骨干开除掉。厂方说:“在上海滩找100只狗不容易,找100个工人可以挑挑拣拣,”还威胁说:“捣蛋的一律不加工资,还要开除。”资本家一方面开除罢工骨干
,另一方面又宣布把学徒工工资加到9元、11元、13元(满师)。这一打一拉的手段十分毒辣。那些组织领导工人运动的工人被开除,使我很难过。他们为全厂工人的利益,
牺牲了自己的利益。我开始认识到与资本家斗争是要冒风险的,要取得胜利,工人团结很重要。工潮以后,厂方把闹事车间合并,搭起了监视工人的高台,工人称之为“望
乡台”。浇字房还请了一个地痞流氓来当拿摩温,加强对工人的监督。
资本家为了剥削、压迫工人,采取了多种方法。如随意增加劳动强度和劳动时间,制造借口克扣工资等等。为了便于控制工人,一些工头利用封建宗族和地域观念,把
工人分成“本地帮”、“外地帮”、“苏南帮”、“苏北帮”,制造矛盾,挑拨离间,甚至拉帮结派进帖子,拜老头子,拉拢培植亲信,威吓老实工人,打击进步职工。他
们还在工人中散布宿命论思想,什么工人穷是“命中注定”,“先注死,慢注生”,“命中有一千财,睡着也有八百来”,“一身祸福,唯八字生成”,让工人群众处于愚
昧不觉悟状态。资本家找借口要开除一个工人很方便。有一点小过失,就说你违反厂规,或无故旷工。如果什么把柄也没有,可以唆使一些流氓找你打架,你被流氓打了,
还说你制造事端,违法乱纪。你要提意见,就说你冲撞“先生”,与全班“不合”;工伤就说你“工作过失”;年老体弱,就说你工效低,差错多,等等,把你一脚踢开。
他们对我们工人歧视、蔑视,根本不把工人当人,开口就说“侬那排里工人懂得啥?!”还把工人说成是些没有头脑、无智无识的粗野人物,“没有说头,是‘阿木林’、
‘屈死’、‘寿头’”。在旧社会,失业容易就业难。就业了,工人也处于这样一种被压迫被剥削的地位。我在上海当工人,看到、听到、亲身感受的是这样,到了香港也
一样。这就是所谓“自由世界”的“文明窗口”!
谁来为我们工人说话,谁来保护我们工人的权益?开始我们认为是政府。发生了劳工纠纷,大家都去找政府。但事实上,无论上海还是香港,政府最终都不是站在工人
一边,而是站在资本家一边。他们相互勾结,狼狈为奸,保护资本家利益,残酷打击和镇压工人运动。原因是,这些政府的官员,有的本人就是大地主、大资本家、大买办
,或者是被他们收买的政客。政府也就是大地主、大资本家、大买办的政府。工人要维护自己的利益,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团结起来,组织起来,与官僚、买办资本家和
代表他们利益的反动政府斗争。
4.加入中国共产党
日本帝国主义不断扩大侵略战火,我们工人的生活动荡不安。我与夏国钧等几个从上海来香港的工人,为应付时局变幻,保护工人自身的利益,经商量后,决定在工人
中组织“兄弟会”。“兄弟会”的意思就是工人兄弟团结起来,相互照顾和帮助。
“兄弟会”发展很快,凹版、加印、号码三个课都分别组织了起来。不到两个月参加的有100人左右。工会正式成立前,在处理劳资纠纷和救助困难的同胞和工友的活动
中,兄弟会发挥了很大作用。
1937年初,我在香港报纸上看到一条筹备组织香港印刷业工会的消息,高兴得不得了,就按报纸提供的筹备组地址,找到了筹备活动小组。我以“朱复”的化名,参加
了筹备小组,积极参加印刷工会的筹备工作。我还动员了2名工友与我一起参加活动。1937年6月,香港印刷业工会正式成立,我被选为执行委员、监察委员。当时的香港印
刷业工会,会员包括了平版、活版、报馆、中华书局香港印刷厂等印刷业部门的工人,有广泛代表性。它的成立标志着香港印刷工人走上组织起来团结斗争的道路。中华书
局香港印刷厂工人数量多,大多来自富有革命传统的上海,以后它们就成为香港印刷业工会的一支重要力量。
香港印刷业工会成立前后,厂里接连不断地发生劳资纠纷。这些纠纷都是资本家加强对工人的压迫剥削而引起的。1937年9月份,厂方突然宣布4个新办法:延长劳动时
间,由原来的8个半小时变为9小时;增加定额20%;取消每月2天赏工;取消奖励金。厂方这几条都违反了与工人的契约,侵犯了工人的利益,激起临时短工、检查课及凹版
课的700多名上海工人的强烈反对。工人坚持罢工10天。厂方从上海总厂调来工头汪宝祥调解,最后以资方让步而复工。1938年1月,资方强迫工人签订新的合同。新合同损
害了广大工人的利益。我们通过与厂方和平交涉,获得了胜利。
由于香港印刷业工会的成立,香港地下党组织开始注意我厂的工人运动,在工人中公开进行发展工会组织的工作。1938年3月,香港印刷业工会中华书局香港分厂“第三
特别支部”正式成立。给予这个“特别支部”称谓,是因为中华厂工会会员在全港印刷业工会中占了很大的比重。
在斗争中,我们得到了一个叫袁心德同志的同情和支持。袁心德的公开身份是《大众日报》记者,实际上是香港地下党组织职工部领导工运的。他在厂外组织了一个“
工友社”的读书会,组织我厂“兄弟会”的骨干阅读进步书刊,例如《解放》、《群众》杂志的文章,艾思奇先生的《大众哲学》等。他利用“读书会”向工人分析抗日斗
争形势,传播宣传马列主义思想。
袁心德同志是上海复旦大学毕业生。他与爱人朱兆真(即姚真)一起在广西从事“中华民族革命大同盟”的工作。在广西他们遇到了我厂浦润泉等工人,浦等是被厂里
调来给李宗仁、白崇禧“闹独立”印钞的。袁心德和朱兆真回到香港搞工运,就是通过浦润泉的关系来我厂的。他们在《大众日报》上经常报道我厂工运情况。袁心德同志
在我们工人的支持下,还倡办了《工友》和《侨报》两份杂志,影响很大。
我们这些工人慢慢成了他的知心朋友。
有一次,袁心德介绍我看斯大林的《列宁主义问题》著作。过了一段时间,问我“看得怎么样?”那时我了解得比较肤浅,但觉得书上讲的道理都是维护工人利益的,
说:“蛮好!”再经过一段时间,袁又问我:“共产党怎么样?”我回答:“很好。但到啥地方去找呢?”过了几天,袁心德来对我说:“我替你找到了一个共产党员,名
叫杜埃。”
1938年3月,经袁心德同志介绍,我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因为我是工人,入党比较简单,只有一个介绍人,但入党时举行了宣誓仪式,给我留下了很深印象。与我同时入
党的还有夏国钧(现名夏志明,后在四川工作,已去世)和浦润泉。不久,厂里成立了党支部,夏国钧为支部书记,我任组织委员,浦润泉为宣传委员。后来沈彬森、周小
鼎、朱申臣也入了党,成为支部干事。在党的领导和教育下,我们这些普通工人开始懂得了马克思主义道理,懂得了阶级和阶级斗争。1938年秋,我厂党组织继续发展,由6
名党员增加到40多名,成立了党总支,夏国钧为总支书记,沈彬森为副书记,我、周小鼎、钦家俊、王嘉生为总支委员。下设3个党支部,加印课为第一支部,凹版课为第二
支部,检查、零件、电镀三课为第三支部。我任党总支组织部长。
香港分厂的党组织从无到有,由小到大,成为领导工人运动的战斗堡垒,推动和影响了全港的工人运动。这方面袁心德同志是做了大量工作的。袁心德同志调离香港后
,上级党又派来了吴有恒、杨康华和钟明等领导同志,他们也为我厂党组织的发展,工人的斗争作出了贡献。
5.维护工人合法权益的斗争
香港分厂的党组织建立起来后,活动是秘密的,开会都在野外。我们一般利用星期天,装作郊外旅游,约好一个集中地,带些吃的东西,碰到熟人就说一起玩玩的。活
动的主要内容是,学习讨论党的抗日统一战线政策,交流各车间工人的情况,团结工人积极参加抗日救国活动。
党支部成立不久,香港印刷业工会中华书局香港分厂工会也正式挂牌成立。
1938年12月5日,凹版课工友周浩锡同一个粤籍工友发生口角。第二天,厂方突然宣布解雇周浩锡。按厂方惯例,一般只作罚金2元或记过一次处分。工人不服,派工会
代表朱申臣等与厂方交涉。正巧加印课发生了弄污3张钞票的事故,原因是厂方没有把玻璃窗修好,风吹进来钞票卷进墨棍被污染了,但厂方要处罚工人,责令停工一天和加
倍罚款。工人推夏国钧同志等代表加印课工人与厂方交涉。这两件事的巧合,被厂方总监周开甲、王谨士确定为工人预谋的反对厂方的联合行动。他们向警方报了警。第二
天,厂方宣布“休业4天”。“休业4天”后又通告“休业一周”。
12月19日复工的那天,厂方贴出通告,悍然宣布开除69名工会代表和工友,并勒令他们立即离港返沪。这大大激怒了全厂的职工。
这时,党支部向上级作了汇报。上级党组织指示我们,现阶段的阶级斗争要服从民族斗争,为团结抗日,只能采取和平方式,有理、有利、有节地与资方斗争。
党支部听取了工人意见,其中一位工人党员叫冯胥平,提出绝食斗争的建议。支部感到这种方式难度大,万一死人怎么办。决定先说理,必要时发动绝食斗争,并加以
充分的组织,防止意外事故的发生。支部决定我和钦家俊组织工作班子,具体领导这场斗争。我们组织了宣传队、纠察队,起草了《告全国同胞书》、《告国民政府书》等
文告。
复工这天,厂方厂门口布置了警察署派来的冲锋车,站满中西捕探,如临大敌。工人进厂后没有去上工,而是召开了全体职工大会,推举钦家俊、余东明等与厂方交涉
,要求厂方收回开除69人的成命。总监周开甲、王谨士拒绝工人要求,一直僵持到中午,各课工友已放工吃饭。凹版、加印两课工友异常愤怒,宣布中午不吃饭,以等待厂
方收回成命,到傍晚工人继续以“不吃饭”要求厂方收回成命。厂方毫无姑息之意,工人被迫通过了一个留宿车间绝食斗争的决议。凹版、加印课共800多名工人参加了绝食
行动。全厂贴满了“反对厂方无理解雇69人”的标语。有一幅大标语,从屋顶垂到楼下,上书:“绝食待命,事关大众,死亦光荣”、“要求全体复工”的大字,表达了工
人为捍卫自己正当权利的决心。
凹版课工友的悲壮行为,感动了全厂工友。检查、电镀两课首先发起慰劳,他们购买面包,慰问绝食工友。厂方仍然坚持强硬立场,竟说:“饿死了,厂方也不会劝他
们进食。”
香港华民司威胁要用武力驱逐中华厂工人。
绝食48小时后,工人异常愤恨。党支部开会决定稳定工人情绪。一方面做好工作,一方面保护工人生命。被开除的69名工友,见到千余工人为他们受到不公正待遇而绝
食声援非常不安,他们排队到门口劝工友进食。香港各界群众团体和知名人士得悉真相后,带着面包、水果、牛乳等食品来慰问。绝食斗争第三天,香港各界送来的慰问品
堆积如山。而港府华民司扬言,工人违反香港殖民地保护私有制的法律,罢工有罪。这一天,有个工友晕厥,我们雇救护车马上送九龙医院急救。这时,香港《泰晤士报》
(英文版)的一个英籍记者到医院采访了被抢救的工友顾林生,写了一篇报道,刊登于当天的《泰晤士报》上。这样,中华厂绝食斗争的消息传遍了全世界,港英当局再也
无法封锁消息了。香港各中文报纸,冲破新闻封锁,全面报道香港中华分厂印钞工人的绝食斗争。消息传开,震动香港和东南亚。党中央毛主席朱总司令从延安给我们发来
慰问信。香港党组织决定,如果厂方再坚持顽固立场,便发动全市停工、停水、罢市,支持中华书局印钞工人的斗争。
在这种情况下,厂方才被迫接受谈判。出席谈判的有华民司、劳工司,工人代表有朱申臣、夏国钧、黄勤初等5人,资方代表陆费逵、周开甲。最后签订了三项协议:(
1)收回解雇69人的成命,恢复原来工作;(2)承认中华书局工会组织是合法的;(3)不阻碍职工开展抗日救亡工作。这个协议由劳工司向全厂职工传达。历经84小时的绝
食斗争终于以工人的胜利而结束。
这次工人的绝食斗争完全是厂方所逼,厂方企图利用生产中发生的事故,无辜开除参加工会的积极分子,反对工人组织工会,打击进步力量。工人们果敢英勇的斗争,
粉碎了顽固势力的阴谋,以自己的生命捍卫了建立工会的合法权益。这场绝食斗争,使全厂职工觉悟大大提高,更加团结,工会的威信也提高了。斗争中有的工人参加了共
产党组织,党员人数发展到50多名,其中有粤籍的古妙婵、张婉华两位女同志。我厂职工三分之一是女职工,这两位女同志在女职工中发挥了很好的作用。
这次斗争也是自海员大罢工以来香港工人运动的一次新高潮。党中央召开“七大”时,要求香港派出“七大”代表参加会议,香港党组织指定由我厂选派一名代表。我
厂总支委员周钟庠(又名周小鼎)同志作为代表到了延安。
在这次斗争中,青工汤少林同志(后参加新四军,光荣牺牲),用他自己的工资,拍摄了当时工人绝食斗争的许多照片。这些照片一部分被徐荣生同志保存下来了,现
在成了上海总工会珍贵的历史文献资料。
6.一场争取工人生存权的搏斗
中华书局香港分厂工人取得了绝食斗争胜利后,很长时间厂里比较平静,没有发生劳资纠纷。党的工作是开办读书班,宣传抗日救国,组织工友听茅盾、乔木(乔冠华
)、陶行知的报告。
但到了1939年五六月份,资方开始有计划有目的地向工人施加压力,大耍阴谋诡计。他们先是请“阴阳先生”来厂“看风水”,胡说什么工人罢工闹事是因为“风水”
不好,补“风水”的办法是加高围墙,围墙上要再架电网。当时我们觉得好笑,平日一向讲科学的厂长经理怎么也相信起封建迷信来了,后来才明白这是厂方精心设计向工
人开刀的第一步。接着厂方造舆论说由于经济萧条,印钞业务要减少,扬言要停工关厂。本来天天加班的,现在连日工也不能保证。工厂实行计件工资制,开工不足,工人
收入减少,只能靠吃积蓄,一部分工人生活发生了困难。而事实上,印钞任务非常重,根本来不及做,怎么会关厂呢?厂方减少香港分厂的生产任务,把大量印钞业务发包
给美国、德国的印钞公司。厂方和国民党政府为了报复工人,搞垮工会,竟不顾民族大义,工人生计,“宁赠友邦,不予家奴”,真是无耻之极。另外,一些被厂方收买的
工头、走狗,大肆拉拢腐蚀工人,分化瓦解工人队伍。例如,一些工贼邀一些工人赌博,赢了是你的,输了欠账再赌,削弱工人斗志。他们还找一些人来做工人家属的工作
,说:“你先生不要去参加工会活动了,否则要害我先生歇生意了,跟他们走我们妻儿老小都要吃苦头”等等,使一些加入了工会的工友顾虑重重。厂方和国民党政府的这
些阴谋诡计很毒辣,这都是他们全面镇压我们工人的舆论和组织准备。
1939年8月7日清晨,中华书局香港分厂的四个宿舍——红墈、九龙,宋皇台和土瓜湾,突然警探密布。在几百名警探的守护下,资方贴出一张布告:本厂印钞工作完毕
,除留若干人办理善后之外,其余工人给予两个月工资的解雇金及单程回沪川资,从即日起全部解雇。次日,以“中华书局有限公司总经理陆费逵”名义,又在香港《大公
报》、《立报》上刊登“解雇工人”大幅启事,对全厂1400名职工,来了个“一锅端”。很显然,这是蓄谋已久的对广大工人的疯狂报复和反扑。
为了加强这次斗争的领导力量,上级党组织和印刷业工会,成立了20多人组成的“非常委员会”,直接领导这次斗争。“非常委员会”一方面向各界发出呼吁,并电告
重庆政府;另一方面派代表与厂方交涉,请求收回成命,恢复全体工友的工作。“八一三”两周年这一天,全厂被解雇职工开展了“绝食献金”纪念阵亡将士及死难同胞的
活动。香港《立报》发表了题为《可敬的中华书局被解雇工友》文章,各界舆论“钦佩不已”。8月18日,印钞工人收到财政部长孔祥熙复电:印钞之事,续印有期,将来该
局仍需用旧工以及熟手。工人代表手持孔电报,要求“续印有期”前的停工期内,给予生活维持费,厂方予以拒绝。
我们为寻求社会各界和舆论的同情和支持,发出了《告国内外同胞书》。由于中华书局的这次大解雇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厂方勾结港府,早已打通了各个关节,香港华
民司对我们实施前所未有的“一驱逐、三封锁”:限令工友于8月31日以前离港;封锁新闻、封锁通讯邮电往来、封锁经济来源。重庆《新华日报》于1939年9月20日转载了
《告国内外同胞书》,9月30日又发表了《保障我的劳动生活——援助中华书局失业工人》的专题社论。董必武同志在重庆出席政治协商会议时,向中华书局总经理陆费逵提
出责问,要求厂方在抗战期间维护劳动人民正当利益。
到11月,斗争没有进展。厂方为了拖垮工人,继续给工人施加了压力,对工人宿舍停水、停电,1400多被解雇工人吃住成了大问题。我们针锋相对,决定用募捐的钱,
给工人开大锅饭。吃大锅饭的工人和家属分组编号,由伙食工作队负责管理。1000多职工,每天开支相当大,光吃白饭,也要10担米,时值80港元。这笔伙食费,来自法国
里昂工人,新加坡华侨,菲律宾农民以及上海、广州、香港80多个社会团体职工的募捐。港英当局悍然堵截工友经济来源,阻止银行支付募捐款。陆费逵还勾结业主、律师
,贿赂警察,对住在工人宿舍的工人强行逼迁。一批警察手执警棍,冲进宿舍,砸职工的家具用品,打骂职工和家属。党组织和工会立即给这批工友安排了临时住处。
资方看赶不走工人,便使出新花招,串通“沪上闻人”杜月笙出来调解。我们派出朱申臣、夏国钧等5名代表到杜公馆与陆费逵谈判。杜提出厂方补贴每个工人每月12元
,共6个月72元作为安家解雇费,工人代表不接受。
在谈判时,我们担心他们扣留工人代表。组织上决定由我和王嘉生带领300多工友,组成请愿队伍,整整齐齐地排队到杜公馆等候。没有几分钟,四辆架着机关枪的装甲
车风驰而至,从车上跳下一大批手执警棍的中西警察。我下令工人原地坐下,不要管他们。这些警察看到我们手无寸铁,毫无越轨行为,也无可奈何。
杜月笙看到外面工人静坐,怕闹出事情增加麻烦,赶忙要我们工人代表传话,要请愿队伍派代表到里面去谈判。请愿队伍推我和王嘉生进杜公馆。杜一副大亨的派头,
对我说:“不要急,再等等。”我说:“谈判谈了三个月了,我们的肚子不允许再等了,请杜先生督促陆经理发给我们三个月工资再谈判。”陆就说:“究竟你们中谁是负
责的代表。”王嘉生说:“大家派出来的代表,无论那一个都是负责的。他们是谈判代表,我们是请愿队伍的代表。我们要求杜先生调解成功。”杜答应继续调解。我们请
愿队伍的意愿已经表达,即撤离杜公馆。回来时,正巧碰上红墈船厂工友放工,他们举手向我们伸出大拇指,表示支持我们。
1939年12月15日,港英当局串通流氓势力开始向解雇工人代表下毒手。朱申臣等13位工友以“有侮辱英皇陛下言论”等莫须有罪名被捕入狱。1940年2月13日,上级党组
织作出“积蓄力量,暂时退却,复工有困难,争取多得些解雇费”的撤退决定。港厂工人忍着极大悲痛与资方签订了解雇协定。解雇费由原来的2个月增加到6个月,历时7个
月之久的反解雇斗争悲壮地结束了。
广大工人通过这场斗争,进一步认清了国民党反动政府的真面目,也进一步认识到只有跟共产党走,工人的解放才有希望,中华民族才有希望,中国才有希望。轰轰烈
烈的港厂斗争结束以后,我们工厂骨干,奔赴抗日斗争第一线,投身于党领导下的武装抗日斗争。我来到了浦东,在那里,与坚持敌后斗争的军民一起,经历了六年多淞沪
抗日游击战争的峥嵘岁月。
二、浦东反“清乡”
朱 亚 民
1942年2月,我带着浦东五大队的最后一部分人员撤到浙东。一天,区党委书记谭启龙同志找我去,说:浙东区党委决定,要我组织一支短小精干的便衣武装,重回浦东
,坚持在内线反“清乡”。他强调地对我说,党中央指示:敌人兵力不足,“清乡”不能持久;只要我们依靠群众,正确执行党的政策,敌人的“清乡”是可以粉碎的。浦
东地区大部队进去活动困难,但组织精干的武装在那里坚持斗争,则是完全可能的。
浦东三面环海,一面是黄浦江,地区狭窄,南北约百余里,东西仅七八十里,紧靠着敌伪政治、经济和军事的中心上海。坚持浦东斗争的重要性是十分明显的,虽然那
儿像围棋上的一只“死角”,无法取得其他敌后抗日根据地的直接援助,但只要遵循党中央指示的精神去做,坚持党的政策,紧紧地依靠我们在浦东的群众基础,一定能把
这只“死角”走活的。何况还会得到上海党的秘密活动的策应。
听说鬼子已经封锁了杭州湾,浦东各城镇都组织了“清乡委员会”,鬼子大量增兵,等他们把“清乡”封锁圈完成,我们就无法进去。因此我在接受任务后,连忙回到
部队,挑了11个熟悉浦东情况的同志(其中有3个党员),换了10支短枪,马上从古窑浦登上一艘方头“沙飞”,乘风飘向浦东去。
我们登陆后,天亮时赶到七仓墩,便派人去找乔乡长。
他是一个比较靠拢我们的伪乡长,见我们回来了,大为惊异,连说现在风声很紧,东洋人到处砍竹子,就要在海边打篱笆墙了。他关切地对我说:“你们还是赶紧走吧
,这时不走,将来要走也走不了啦!”看他那紧张的神色,我就索性对他说:“正因为鬼子要‘清乡’,我们才赶回来的。”他见我们坚决要留在浦东,也打起精神说:“
好吧,既然这样,小弟也不敢忘了抗日。不过大家还得小心点,免得吃亏!”接着我又告诉他如何应付鬼子,怎样和敌人的政工人员、伪军政工人员拉关系。因为他在我党
教育影响下,还有抗日之心,同时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在利害关系之下,也不能不应承我们给他的任务。
第一个关系接上头后,我们就向南汇中心区活动。由于“清乡”在即,过去盘踞在农村里各式各样的游击队,几个月前就撤出了浦东;“忠救”张阿六本人不出面,却
派他的徒弟带着部队,进据点当汉奸去了。农村中一度出现了“真空”地带,这给我们发动群众进行反“清乡”的准备工作以很大便利。
我们一路上宣传反“清乡”的道理,安定群众情绪,动员和组织农村中热心抗日的青年,成立“兄弟会”之类的秘密组织。建立联络点,整顿情报网。由于浦东环境特
别复杂,根据上海地下党活动的经验,我们又从这些组织中,选择比较可靠的对象,直接建立秘密关系,准备在一旦遭到破坏时,我们仍能掌握到当地的情况。
在一段不长的活动时间内,又先后找了几个过去和我们有联系的乡长。虽然他们都担心日本鬼子“清乡”,但在我们正确政策的争取下,大部分人表示愿意为我们工作
,只有一部分中上层统战对象,由于形势紧张和人事变迁的缘故,不肯和我们见面。有的只回一个条子,申诉他们目前处境困难,请求我们原谅,条子下面连名字也不敢具
。其实,我们早有准备,并不想依靠这些人,主要的是依靠基本群众。
经过一段时间的宣传和组织活动,群众对“清乡”的恐惧心理减轻了;认为我们的队伍回来了,又有靠山了。也有的群众发现我们来来去去就这几个人,连“长家伙”
也不见一根,又忧虑起来:“你们大部队都撤走了,留下这几个人,能顶什么事?”少数胆小的老百姓,则当面劝我们暂时离开浦东,避一避风头,免得给鬼子碰上了,大
家触霉头。
到十月里,“清乡区”四周的篱笆墙已团团围好了。敌人调集了矛字三八二四、三八二五等主力部队(相当于三个团的兵力),配合伪匪刘铁成部和伪税警队五千余人
,对浦东的奉贤、南汇、川沙三个县实行全面封锁。敌人控制了大小城镇,到处设据点。连乡下比较大的宅子,都驻上部队。然后,自南向北,有计划地全面行动,分区“
清乡”,并采取多路出动、分进合击的战术,在指定区域内反复“搜剿”,队伍密得像梳篦一样。经过敌伪专门训练的“清乡”政工人员,也大批地下乡清查户口,恢复保
甲制度,组织“乡民自卫队”,强迫老百姓在庄头设岗亭,昼夜放哨敲锣。我们走到哪里,锣声就响到哪里。
浦东又是一片平原水网地带,敌人的据点密密层层,不管我们在哪里,周围三五里总难摆脱敌人的包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决定将全队分为三个小组,两个小组插到
边沿区分散隐蔽,以待时机,我带一个小组转移到北边祝家桥一带活动。
我们这个组不进大村庄,专找偏僻地方的小宅子、祠堂和坟山屋居住。有时也蹲蟹棚。生活艰苦和形势的紧张,大上海花花世界的影响,乡保长糜烂生活的勾引,严重
地损害着个别同志的斗志。这时,我们更加体会到:要打开局面,必须加强思想政治工作,同时还必须对敌人展开积极进攻,只有战斗的胜利,只有打击敌人的威风,才能
长自己的志气。因此,我们在加强思想政治工作的同时,决定寻求机会打一仗。
可是在“清乡区”内,敌人机动力量占绝对优势,我们要打好第一仗,又该怎样下手呢?
有一天,我们正为这事纳闷,恰好南边小组来人联系,说乔乡长按照我们的话,和苏家码头“检问所”的一个伪军拉上了关系,一切都商量好了,单等我们过去动手。
夜里,我们全队出发,突然扑向奉城南面。路是不近的,还要通过层层封锁线。我们依靠群众的帮助,过村庄,先去人打招呼叫站岗的老百姓让我们通过以后再敲锣。
大桥有鬼子站岗,我们绕道从小桥通过。就这样,我们穿过了敌人的层层封锁线。
在七仓墩附近找来了乔乡长,了解这个内线关系的情况。乔乡长拍着胸膛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原来有个伪军在鬼子面前吃了亏,一心想报复。我们那个小
组的领导人和乔乡长,抓住这个机会,已向伪军作了不少工作。乔乡长还和那伪军喝了同心酒,拜为把兄弟。
我们见时机成熟,当即作了个巧安排。里应外合,悄悄钻进了敌人的据点。只打了几发子弹,就结束了战斗。打死三个鬼子,缴了伪军的全部枪械。当附近据点敌人闻
讯出动,如临大敌地包围了那个地区时,我们早已跳出到几十里以外的地方休息去了。
第二天,我们又得到情报,敌人把准备北调的机动部队,匆匆地又调回南边去了。又是一个机会,我们当然不会放过,便连着在三灶地区打了两仗。前后打死三个鬼子
和十几个伪军,战斗虽然不大,消灭敌人也有限,但在敌人占绝对优势的“清乡区”内,竟发生了这样的事,给敌人的震动是不小的。这样一闹,把敌人的“清乡”步骤扰
乱了。他们慌忙收缩,那些仅有三五个鬼子带着一班伪军下乡设立的小据点,一个也不见了。被敌人拉到自卫队里放哨的老百姓,也都放下锣回家去了。我们的天地宽阔多
了,全队不但可以集中行动,而且队伍一天天扩大。
当然,日本鬼子挨了几刀是不会甘心的。从此,他们除了集中兵力继续军事“搜剿”外,特别加强了间谍活动,通过特务机关伪政权、伪警察、伪军和保甲系统,侦察
我们的行踪。同时,“清乡委员会”还指使大批身上挂个小铜牌的伪政工人员下来清查户口,捕杀与我们有关系的群众;对原来替我们工作的乡保长,进行威胁利诱;大批
收买地痞、流氓、白粉鬼,建立情报组织。在很短时间内,我们的情报站给敌人搞垮了好几个。有些人牺牲了,有些人被汉奸敲得倾家荡产。这种新形势逼迫着我们不得不
把斗争目标先放在镇压汉奸上面。
首先,我们镇压了一批明目张胆下乡来整顿保甲组织的汉奸,使得“清乡委员会”的一些坏蛋,再也不敢单独下乡活动了。
在“清乡”期中,坚决和我们作对的是鹤沙镇上的一批汉奸,因为那里离我们中心区较远,又是鬼子驻守的据点,汉奸们胆子特别大,肆意敲诈勒索老百姓。一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