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焕在梦中大声疾呼:“我和刘整是不同的!”“哪里不同了?简直是一模一样嘛!”这个冷冰冰的声音并非来自刘整。吕文焕努力地在黑暗之中搜寻着。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红色的薄雾之中慢慢地浮现出来。一看到那浑身是血,穿着破裂胄甲的姿态,吕文焕立刻想起来。
“啊、牛富,还有范天顺!”这两人正是他在襄阳一占之中殊死抗占直到失去生命之部下。虽然吕文焕极力呼唤他们一起投降,然而他们却不愿同流,并手执长剑纵身火海之中。
吕文焕感到一阵战栗。从牛富和范天顺的角度看来,吕文焕和刘整确实是相同的。不但都降服于敌人,而且还成为敌人之先锋,反过来积极地侵略着祖国。前几年,当刘整在阵中忽然暴毙之时,“鬼魅作崇”之耳语在各处不为流传着。
“那个时候要是不开城投降的话,襄阳的数万名军民肯定会被杀害殆尽。苍天可鉴,真的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就算开城是迫不得已吧。但是之后,你为什么不死呢?竟然还恬不知耻地接受侵掠者所授予之官位、以胜利者之姿态进入临安府。你难道不觉得羞耻吗?”吕文焕从梦中醒来。他知道自己是被自己的叫声所惊醒的。值勤的卫兵疑惑地从帐子的缝隙探视着状况。
就这样无法成眠地熬到了天亮之后,吕文焕立刻前往伯颜营帐。
“我想那个人绝对不会降服。”那个人指的是文天祥。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伯颜似乎立刻就领会了。伯颜的目光稍稍地锐利了起来,盯着吕文焕。他是打算向我追问究竟吗?吕文焕心中猜想。然而伯颜开口说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是你心中的希望吧!”吕文焕的表情刹时冻结。伯颜安抚似的挥了挥手示意吕文焕坐下。就在吕文焕正要再度开口之前。
“池州陷落至今,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了。”伯颜说话的同时,脸上也出现了回溯记忆之表情。
“镇守池州的赵卯发是个难得的人才。我真希望这样的人才能够加入我方的阵营之中。”一年前,也就是至元十二年(公元一二七五年)年初。伯颜领军从长江中游顺流而下,一路势如破竹地不断东进。在好几座城池接二连三投降的情况之下,赵卯发将妻子唤至跟前,打算说服她尽快脱逃。
“这座城马上就要沦陷了。我是绝对不能逃走的。但是你却可以继续地生存下去。”“不。既然你决意做个忠臣,为什么不能成全妾身做个忠臣之妻呢!”“你只是个女流之辈,没有死的必要。来,快走吧!”“不行。要死的话就一起死。”不久之后,元军从城门大举闯入,池州城陷落。伯颜入城之后,发现赵卯发夫妻双双自缢而亡,并从随从处得知事情之经过,极为感叹,于是将赵卯发夫妻之遗体郑重地予在厚葬。
“被包夹在忠义与感情之中,想必非常的煎熬吧!”说到此处,伯颜抹去了脸上的表情,并陷入沉默。
“原来如此。他并不希望那个人投降。”吕文唤在内心深处喃喃自语。这实在是一种怪异的心情,但现在仿佛只有文天祥一人,正在为宋朝之文武百官悍卫名誉,不是吗?他心想。不但如此,说不定大宋三百余年的历史,也能够为文天祥所拯救吧。
“一起用早膳吧。粥马上就准备好了。”伯颜微笑地打破了沉默。吕文焕默然行礼一拜。
这一天,就在早膳之后,文天祥首度得知宋朝正式归降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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