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长歌》(第四届橙瓜网络文学奖年度十大作品)
作者:酒徒
简介:
金戈铁马,惊涛骇浪,英雄儿女的热血长歌。
李彤、刘颖、张守义、刘继业、常浩然等南京国子监学子,每天赖带南京城内无所事事。
本以为这辈子就会像猪一般混吃等死,却不料辽东有消息传来,日本攻入朝鲜,然后意图吞并大明。
从皇帝到朝野官员,都不相信朝鲜使者的哭诉。
然而,李彤、常浩然、张守义等少年,却认为从军杀敌,是他们这辈子的唯一不继续当猪的机会。
少年们毅然踏上了征途。迅速成长。也赢得了各自的爱情。
【作品相关】
主要人物
李彤
明代开国元勋李文忠的后人,武艺高强,做事却多少有些冒失,为了重现祖上荣光,而投军参战,最后终于成为一代名将
人物小传:李彤,开国元勋李文忠的后人,但祖上的余荫到了他这代已经所剩无几。大明朝重文轻武,自从英宗北征失败后,武将地位就一路下滑。李彤既不是嫡出,又不幸为江门之后,前途暗淡无光。为了不被当猪养,他决定投身行伍,远赴朝鲜建功立业。
开国元勋家庭,决定了他眼界相对开阔,行事大气有度。但朝廷抑武崇文的政策,又使他骨子里略带自卑,对外部风评很是敏感。随着战争的进行和亲眼看到某些文官们如何颠倒黑白,把将士们浴血奋战夺回来的胜利果实一一出卖,他终于大彻大悟,跨过文官和武将之间那道人造的鸿沟,成为一代青年统帅。
整体来说,李彤属于热血型选手。统御力,攻击力都很强,同时具备很强的人格魅力。能被同伴们拥戴,遇到大事反应果断,不拖泥带水。
但因为热血和冲动,他在成熟之前,也会犯下许多可笑的错误。
面相: 方脸,古铜色,眉毛又粗又黑。
身材:高,壮,阳刚气十足
年龄:二十出头,就读于国子监,相当于后世大学未毕业。学业出色,但喜欢打架。在最初时略显稚嫩,但很快就会成长起来,可塑性极强
特长:长枪大戟,策马冲杀
绝活:投枪,二十步内百发百中。投壶,赌博时百发百中
刘颖
开国元勋刘伯温的后人,嫡出长枝。但刘家人丁一直不旺盛,到了她这一代,也只有姐弟两个。
弟弟刘继业闯下大祸,逃往辽东找表舅史儒。途中却被山贼绑票。贼人要求刘家付钱,刘颖的叔父却趁机想夺取家族继承权,直接将送信的山贼交给了官府。刘颖为了救弟弟,女扮男装,与李彤等人一并前往辽东。随后阴差阳错,加入了援朝大军,成为李彤帐下的一名随军郎中。
在战斗中,刘颖渐渐爱上了李彤。并与他相伴沙场,几度同生共死。最后,二人在军中喜结连理。
刘颖的形象,与明代其他女性格格不入。却更符合后世完美女友形象。独立,自强,纯净,大方,
面相: 鹅蛋脸、眉毛略浓、白净、柔中带刚。
身材:在女生中显得略高
年龄:十六七岁,相当于后世大二学生、对爱情充满了幻想
特长:采药,治病,匕首刺杀
绝活:对危险有直觉,多次帮助李彤击败日本忍者的暗杀
张守义
定兴郡王张辅之后,祖辈在塞外保护英宗而殉难,为张家换回来了几代富贵。但是,作为将门的代表,张家也是明代文臣严防死守的重点目标。
张守义奉母命转行,到国子监读书。与李彤,常浩然结为好友。经常与国子监的书呆子们打架。朝鲜濒临灭亡,朝鲜国使日日哭喊求救,但书呆子们却听信流言,认为朝鲜是倭寇是一家,想要把大明军队骗到朝鲜一举歼灭。(此为史实)
张守义和李彤等人同情朝鲜使节,与同学们起了冲突。过后,二人决定,不管朝鲜使节所说是真是假,都要亲自去辽东看看。为自己打出一条不同的活路来,不再混吃等死。
面相:瓜子脸、略显阴柔
身材:瘦高,手臂很长,腰很细
年龄:十七八岁,跟李彤相似。对人生、未来以及自己的处境,都有了一些初步认识
特长:射箭,后升级为火枪,百发百中
绝活:狙杀
常浩然
常浩然是开国元勋常遇春的后代,家族原本为典型的将门,却早就转型为文官。常浩然自己在国子监里,也品学兼优。
因为跟李彤等人意见相左,他打赌朝鲜人是在说瞎话,否则,愿受李彤调遣。
随着战争的进行,他意识到自己的当初的目光短浅,毅然投笔从戎。
明军的胜利被奸臣和无耻文人葬送之后,常浩然利用自己的身份,替李彤奔走,最终促成了第二次援朝战的实施。
面相:唇红齿白,英俊秀气,略带一点阴柔 (旧评书里的罗成),骨子里极度骄傲
身材:中等,但风度翩翩,极有女人缘儿
年龄:跟李彤仿佛。
特长:出谋划策,神战群雄
绝活:排兵布阵,以及水战指挥
刘继业
刘继业自幼父亲去世,缺乏管教,导致他成年后,做事冲动莽撞,不断闯祸。因为抱打不平,他当街痛殴御史严锋,引发了言官们的群功,招架不住,只能逃到辽东投奔自己的表舅史儒。
不料路上误中仙人跳,被女贼王二娘掠上猪笼山,绑为肉票。在等待姐姐派人送来赎金期间,刘继业努力自救,却每次都被王二丫抓回。在抓与逃的游戏中,二人暗生情愫。
获释后,他高调宣布要风光娶二丫进门,却遭到了无情打击。为了兑现承诺,他也加入了前往朝鲜的援军队伍,最终,经过战火的洗礼,脱胎换骨,娶二丫的期待也如愿以偿。
面相:胖,白,圆,肥头大耳
身材:高
年龄:十四五岁,比李彤小。
特长:泡妞,吹牛皮,打架
绝活:盾牌冲锋,MT
番外
1.外篇一 江南
外篇一江南
江南很美。
美到出乎人的想象。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如此绝世美人,按理说,整个应天府的登徒子们,应该像苍蝇般终日将其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才对。然而,事实却是,这些家伙见到江南,就像老鼠见到猫。
原因很简单。
第一,江南很能打。他刚到南京国子监就读的第一天,就拎着半块青砖,将几名对自己出言不逊的贡生,追出了三条街,连熟牛皮做的靴子,都跑断了底儿,才冷笑着作罢。
第二,江南来自大明的属国朝鲜。虽说这年头,在南京城里讨生活的高丽人,多如过江之鲫,可能进入国子监读书的,却是凤毛麟角。其父辈在朝鲜,要么是达官显贵,要么干脆就是皇亲国戚。侮辱了普通高丽百姓,大明官府懒得管。若是有谁侮辱了朝鲜国的皇亲国戚,官府就算为了彰显礼仪之邦的气度,也得打他个皮开肉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江南是个男人,如假包换的男人。
登徒子好色不假,可短袖分桃这种勾当,在大明万历年间,却不大为世人所接受。如果谁家儿孙被风传热衷此道,根本不需要儒林口诛笔伐,其族中长辈,自己就会出手,将其绑回去,严加管教。甚至干脆一道白绫勒死了事,省得留着其在世上继续给列祖列宗丢人现眼!
所以,江南在南京国子监的求学生涯,过的很是寂寞。
择优录取来的岁贡生,心存华夷之辨,对其不屑一顾。
交粮入学就读纳贡生,害怕被怀疑有龙阳之好,对其敬而远之。
只有靠来祖辈功劳入学混文凭的荫贡生,才百无禁忌。然而,十个荫贡生,九个都是脑满肠肥的混不吝。江南嫌其举止粗鄙,面目可憎,又主动与其划清界限。
结果,从万历十八年秋入学,一直读到万历二十年春,江南在南京国子监,一共才交了两个半朋友。
一个朋友姓李名彤,字子丹,据说是大明开国元勋,岐阳王李文忠的第七世孙。然而,大明岐阳王非但武功盖世,福泽也极为绵长。到了李彤李子丹这辈儿,年龄差不多大小的七世嫡孙,竟高达四十三个!祖上留下来的庞大余荫,无论怎么分都不够,所以他只能弃武从文,先到国子监里,谋个正经出身。
另外一个朋友,姓张名维善,字守义,其曾曾曾曾祖父,可是大大的有名。年青之时曾经“一平交阯、三缚渠魁,易草莽为桑麻、变雕题为华夏”,到了晚年,以七十五岁高龄,陪着英宗北征,最后殉国于土木堡。
按理说,这样一个大功之臣,他的子孙应该生下来,就有一分俸禄才对。事实则不然,与前面那位李子丹一样,这位张维善,在同辈兄弟当中名列第十八。想承袭英国公的爵位,除非比他年长,且血脉浓度相近的前十七个哥哥,全都死光光。此外,比李彤还倒霉的是,李家自打二代出了个常败将军李景隆之后,已经彻底退出了将门行列,全天下没谁再把他们当一回事儿。而张家,却至今还是大明将门中的第一翘楚,子孙走到哪儿,都被文官们当逆贼提防!
最后半个朋友,则是国子监直讲刘方的侄儿刘继业。之所以称之为半个,乃是这位爷去年秋天,做了一桩令所有国子监学生,都暗暗拍手称快的壮举,当街痛殴了南京御史严锋,然后不知所踪。如果此人还活着,江南一定要不惜代价,上门跟他称兄道弟。如果此人已死,江南也愿意替他烧几叠黄纸,以壮阴间行囊。
朋友少,好处是耳根子清净,轻易不会有人来打扰他读书。而坏处则是,一旦跟人起了冲突,无论占不占理,声势都无法占据上风。
就像昨天,在率性堂里,学子们争论起大明周围诸国现状,江南明明说得有理有据,却依旧被对手喷了个体无完肤。除了李子丹和张守义二人坚决站在他这边之外,其余在场一百多名同窗,全都站在了他的对手,云南贡生常浩然那边。虽然后者,连日本具体在什么位置都不清楚,还错把丰臣秀吉当成了日本国王!
好在南京国子监内的诸生辩论,从来不凭着哪一方人多定输赢。通常争论双方在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情况下,若没有老师介入,会采取一个更为干脆的方式,马上对决。
君子六艺,可不都是纸笔上的功夫。礼、乐、射、御、书、数,其中射、御两项,必须在马背上,才能见真章。而同届国子监的贡生们,年龄都十八九岁上下,正是气血正旺时候,嘴巴说不服,就撒马过来,实属正常!
所以,这日恰逢休沐,一大早,江南就跟至交好友李子丹和张守义二人一道,策马去了玄武湖畔的小校场。发誓要让常浩然那个蛮荒之地来的土鳖,知道知道为何朝鲜会被称为小中华。而常浩然那边,显然也不愿意主动认输。同样骑着高头大马,一窝蜂般前来迎战。
“停住,停住,先都别急着动手!”见对方人马是自己这边二十余倍,李彤怕有人输了之后赖账。果断冲到了常浩然面前,高高的举起了手中马鞭,“咱们先说好了,是比弓箭,还是赛马,你和江南一对一,还是咱们双方各出三人,三局两胜!”
“当然我跟他一对一,关别人何事?”常浩然虽然生得唇白齿红,一副文弱书生模样,对自家的身手却极为自信。听了李彤的话,连想都不愿意想,就果断回应。
“那,是射草靶,还是用去了簇的白箭,马上对射?”李彤要的就是这句话,立刻追问得更加大声。
“对射,对射!”不待常浩然回应,周围的学子们,已经开始大声替他作出了决定。
“那你们两个,赶紧换了黑色衣服,带上护面。我替你们去,去准备白垩粉和麻布,制造白箭!”李彤大喜,立刻顺着众人的话,敲砖钉角。
别人不清楚,他对江南的本事,可极为了解。若是近距离,面对面厮杀,他一只手就能将此人打趴下。而拉开了距离射箭,整个太学里头,除了张守义那厮之外,恐怕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做江南的敌手。
“有劳!”常浩然非但长相文雅,举止也彬彬有礼,君子气十足。哪怕明知道李彤站在对手那边,依旧笑着拱手。
这一动作,又给他赢得了喝彩声无数。随即,便有拥趸者送上了黑布做的铠甲和牛皮做的护面,七手八脚替他换好。还有几个同窗的铁杆好友,干脆牵了马缰绳,替他整理鞍鞯、肚带、马镫、络头,以便他在比试之前有足够的时间养精蓄锐。
待大伙把一切替他收拾完毕,江南那边,也已将浑身上下整理停当。李彤从训练场管事那里借来了两壶白箭,一双军中制式标准骑弓,给二人分别挂在马鞍下。然后打了声招呼,先拉着江南退向了一百步之外。
常浩然微微冷笑,随即也抖动缰绳,将坐骑反向带出了一百余步。双方各自拨转马头,面对面停稳,然后抱拳,请求助威者速速离去。
待大伙都退出了安全距离之外,二人又松开手,各自举弓,向对方遥遥致意。
“咣!”担任裁判的同学果断敲响铜锣,二人胯下的坐骑立刻迈动四蹄,相对加速冲刺。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八十步,眨眼功夫,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低于骑弓的准确射程。马上二人,各自稳稳地将白箭搭上了弓臂。
由于李彤在暗中帮忙,江南的位置,处于上风口,对射击极为有利。只见他,猛地将手指松开,“嗖”的一声,白箭迅若流星,直奔常浩然胸口。
常浩然毫不慌张,也松开手指,发箭射向江南的肩窝。随即迅速将自家身体侧倾,在避开迎面射来的羽箭的同时,将第二支雕翎,稳稳地搭在了弓臂上。
战马相对飞奔,五十步只需要两三个弹指。他射出的第一箭,因为逆风的缘故,飞得较慢,被江南轻松躲过。然而,就在后者刚刚准备重新张开骑弓当口,他迅速松开手指,“嗖”,箭如闪电,贴着自家战马脖颈,射向对方包裹着皮盔的面门。
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二十步,羽箭眨眼便至。正在拉动骑弓的江南,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迅速晃动手臂,凭借感觉,用骑弓去找箭杆。
“啪!”一半靠运气,一半靠实力。弓臂与箭杆在最后关头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常浩然射出的羽箭失去平衡,打着旋儿落地。江南眼前,白茫茫一片。从箭头处冒出来的白垩粉,随风飘动。
那东西虽然不像石灰一般霸道,可落入眼睛里,依旧能让人泪水狂流。江南心中暗叫一声不妙,顾不上再还击,果断闭上眼皮,屏住呼吸,同时将身体附向战马的脖颈。
“嗖!”第三支羽箭,贴着他的头盔疾飞而过,飘落的白垩粉,将他的背甲染得斑斑点点。
他知道自己先前小瞧了对手,猛地将对着常浩然那侧的大腿抬起,身体朝远离此人那侧迅速下坠,镫里藏身!正在将第四支羽箭搭上弓臂的常浩然失去目标,冷笑一声,策马与他交错而过。
江南被笑得面红耳赤,腰部和大腿猛然发力,身子迅速从战马身侧竖起,双手同时弯弓搭箭,腰杆紧跟着后拧,一整套动作宛若行云流水。竟然瞄着正在远去的常浩然后心,发出了必杀一击。
“噢——!”众学子气愤不过,大声起哄。
他的好朋友李彤和张维善,也面红耳赤。
缘由很简单,先前常浩然虽然看不到江南的人,却完全可以射他的坐骑。当时双方的战马几乎是交错而过,彼此之间的距离不到五步,只要羽箭离弦,肯定是百发百中。
然而,常浩然却非常君子地,停止了攻击,任由江南的坐骑,带着他跟自己重新拉开距离。反过头来,再看江南,身体刚刚恢复平衡,就从果断从背后发出了冷箭。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包裹着白垩粉和麻布的羽箭,就要射中常浩然的后心。此人的身体,却忽然歪了歪,像木头桩子一般,坠向了马腹。
“嗖——”羽箭落空,白垩粉飘得他满身都是。常浩然哈哈大笑着回头,两箭齐发。
“好!”四下里的起哄声,忽然变成了喝彩。众学子踮起脚尖,扯开嗓子,看得如醉如痴。
江南的身体刚刚回转,听到喝彩声,立刻猜测出有杀招来到,猛地向前扑去,胸口直接贴住了战马脖颈。
两支羽箭从他肩膀上方迅速掠过,吓得他额头冷汗直冒。不敢再跟对方比转身射箭的本事,他用双腿夹紧马腹,迅速远遁。
二人之间的距离急剧扩大,转瞬就超过一百步。如果是两军交战时所用的真正雕翎羽箭,这个距离上,勉强还有希望能保证一定准头。而用包裹着白垩粉的麻布取代钢铁箭簇,对箭矢的平衡影响极大,超过一百步再想命中目标,绝对是养叔复生。
江南虽然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却也没胆子以再世养由基自居。赶紧趁机会松开弓弦,调整呼吸,收拾慌乱的心情。然后在先前常浩然出发的位置,奋力拨转马头。
常浩然也恰恰在先前江南出发的位置,将坐骑兜了回来。双方再度互相举弓致敬,随即,不待裁判催促,同时策动坐骑加速。
这回,却是都知道了对手的斤两,谁都不敢再轻敌大意,更不敢手下留情。从彼此相距一百步的位置上,双双弯弓搭箭,不停地向对方射了过去。同时,身体左右上下不断变换位置,躲避羽箭,给对方制造瞄准的麻烦。
“嗖——”“嗖——”“嗖——”,箭若流星,却一支也没命中目标。交手双方,都浸**此道甚久,不但懂得如何攻击敌人,更懂得如何保全自己。
转眼功夫,第二回合就宣告结束,常浩然和江南二人,都回到了最初的起点。皆是面色潮红,气喘如牛。
“这高丽国来的兔儿爷,原来不止是生得好看!”常浩然举弓,向对方致意,同时从箭壶中,拉出三支羽箭,一支搭在弓弦上,另外两支夹在手指缝隙当中。
三箭连珠,是他的家传绝技,平素很少有机会施展,这次,却不得不使将出来,以免不小心输给一个高丽兔儿爷,丢了自家祖宗的脸。
“藏箭术,用你最拿手的藏箭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留后招?”二百步外,李彤冲着江南大喊大叫,催促他拿出压箱底本事,打败对手,挽回先前“恩将仇报”时,失去的颜面。
“嗯!”江南知道李彤是出于一番好心,果断点头。随即,将箭壶中剩下的所有箭都抽了出来,一支接一支,插在了自家左腿靴子中。
“的的的的……”马蹄声宛如战鼓,敲得人心头热血发烫。常浩然和江南二人,再度相对着策马加速,彼此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常浩然深吸一口气,迅速松开右手拇指和中指,发箭而射。随即又立刻用套着扳指的右手中指,将弓弦勾住,迅速拉回,第二支羽箭同时搭上弓臂。
“啪!”二人发出的羽箭,竟然在半空中恰恰相遇。麻布包被撞了个粉碎,白垩粉飘飘扬扬,宛若云雾缭绕。
没等白垩粉被风吹偏,常浩然所发出的第二箭、第三箭已经快速飞至,将半空中飘荡的“云雾”,硬生生射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大洞。带着沉重的尖啸,继续射向江南。一支射人,一支射马。
而江南的第二支,第三支羽箭,竟然也在两次躬身起身之间,相继飞出。一射人,一射马,与他的选择别无二致。
“呃——”喝彩声,被憋在了喉咙中。南京国子监的学子们,无论是岁贡生,荫贡生还是纳贡生,齐齐屏住了呼吸,目光直勾勾地顶着羽箭,静待最后的分晓。
就在此时,靠近岸边的草丛里,猛地弹出了一根熟铁管。“乒”,白雾喷涌,巨响如雷。正在试图躲避羽箭的江南,应声落马!
注1南京国子监,明朝迁都北京之后,南京被当作留都。国子监也留了下来,跟北京国子监遥相呼应。成为南北两大最高学府。
注2岁贡生,每年择优录取,或者在县级考试中名列第一,府级考试位居前二者,可以入学就读。四到十年卒业,卒业后,如果还没考中进士,同样可以做官。但一般岁贡生,十年依旧不中进士者很少。
注3:荫贡生,靠祖辈余荫入太学混文凭的学生。纳贡生,缴纳粮食或者等值财物。买到入学资格的学生。通常者两类学生,很难考过科举。但熬到卒业不被开除,依旧有很大机会做官。最初纳贡生,需要向国家缴纳八百石米,超过了三品文官一年的明面薪水。后渐渐降价到一百石,等同于县令的两年干俸。
2.外篇二刘继业
外篇二
刘继业
刘继业的名字里,之所以有继业两个字,是因为他父亲少年时,最崇拜大宋名将杨业。
想当年,大宋名将杨业,因为奸臣监军王侁所害,不幸兵败狼牙村,力竭后被俘,绝食三日而死。其忠其烈,隔了数百年后,依旧被大明朝的文臣武将交口赞颂。
刘继业的父亲从没指望过自家儿子,能像大将军杨业那样威震九边,却希望儿子这辈子至少能活得堂堂正正,别丢了自家祖先文成公的脸。(注1,文成公,即刘伯温,大明开国元勋,被其后世铁粉,正德皇帝追赠为文成公)
只可惜,刘继业的父亲忘记了一件事。名字的意思,跟本人的实际,通常都恰恰相反。
正如叫闰土的人往往五行缺土,叫祖德的祖上通常不积德,刘继业被仇家抓住后,没有像杨业那样绝食自尽,而是果断选择了投降!
如果只是为了保全性命,而暂时与对手虚与委蛇,倒也可以原谅。毕竟么,作为南京城内有名的二世祖,刘继业小时候被父母照顾,长大后被姐姐照顾,从来没吃过任何苦。然而,他投降的原因却不是扛不住打,而是由于仇家是个女人。
如果只是因为仇家是个绝世美女,刘继业选择了忍辱负重,他过世多年的老爹,也不至于在九泉之下被气得翻了身。毕竟,他正值血气方刚年纪,见了美女难免用下半身思考。然而,他的仇家,个子太高,腿太长,嘴太大,眉毛太粗,肤色太深,甭说跟美女两个字不搭边儿,如果生在南京城里,十有八()九还得娘家倒贴钱,才能嫁得出去。
就这么一个高个子,大嘴巴,粗眉毛,铜皮肤的女大王,居然凭着取下面纱时回眸一笑,让刘继业丢了魂儿。丢下身边的家丁和书童,不顾一切地追出了南京城外。
从聚宝门追到了龙江关,从龙江关又追上了过江的渡船。结果刚一上船,就遭了对方的道儿。先被推进江水里,灌了个半饱,然后用绳子捆着塞进船舱里,顺江而下,直到第三天头上,饿得两眼发黑之时,才终于被想了起来,拎到甲板上晒太阳。(注2聚宝门,即南京中华门。龙江关,则是下关,明代勾连长江南北的重要渡口)
“投降,投降,女侠饶命!”毕竟没白长了一身嫩瓜瓜的肥肉,饿了两天两宿,刘继业居然还有力气大叫,嘴里的破布刚被对方取下,求饶声就立刻脱口而出。“我是文成公的第七代嫡孙,我父亲是大明应天都指挥使司佥事,我本人是南京国子监的荫贡生。我堂叔是国子监博士刘方,我还有一个姐姐是江南第一美女,名字叫做……啊——”
没想到名满南京的第一纨绔,骨头居然比蛇都软。**并劫持了刘继业的女侠,被求了个措手不及。抬起穿着红色鹿皮靴子的脚,先朝着他大腿上肉最厚的位置,狠狠踢了一脚,随即厉声喝叱,“闭嘴!我又不想去你家求亲,你提你姐姐做什么?!”
“我,我,我怕你不知道,抓,抓错了人!”刘继业疼得直翻白眼儿,却不敢惹对方发火,迅速将身体滚得远了些,喘息着喊冤,“我,我跟你素不相识,从没得罪过你。万一,万一你抓错了人,我平白受了委屈不说,也,也会严重损害女侠你的名头!”
“胡说,我既然赚了你出城,自然早就将你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那女子才不相信刘继业的鬼话,追了两步,再度抬脚欲踹,“你叫刘继业,绰号刘老虎,家住国子监的成贤街,见了美貌女子就挪不开眼睛,这些总不会有假!”
“别,别打,我招,我招!”刘继业吓得额头冒汗,扭动着身体极力躲闪,“我,我的确叫刘继业,的确就是刘老虎。可,可见到美貌女子挪不开眼睛,算什么错?你是侠女,不是恶霸,总不能因为我追着你,多看了两眼,就要的命?!”
“放屁,你才是恶霸,你是如假包换的恶霸!”女子被说得脸色微红,放下脚,大声痛斥,“我抓你,自然是因为你恶贯满盈!刘继业,你少装傻,踹寡妇门,挖绝户坟,这南京城里的种种缺德事,哪样少得了你?!“
”冤枉!”虽然手脚都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刘继业依旧一个鲤鱼打挺,蹦起老高,“你肯定弄错了,南京城里叫刘继业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们所做的事情,不能硬按在我头上!”
“放屁!”女侠客被刘继业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迅速抬起腿,将他重新踹翻在甲板,“你敢说,莫愁湖畔樊寡妇家的门,不是你带着手下爪牙踹碎的?!”
“那,那,那当然不敢。但,但你既然知道樊寡妇,就应该知道樊楼是什么地方?”刘继业被踹得接连打了两个滚儿,才勉强停住身体。嘴巴却忽然硬气了起来,扯开嗓子大声反问。
“樊楼?”女侠客被问得微微一愣,迅速扭过头去,冲着旁边掌舵的汉子询问,“关叔,樊楼是什么地方?跟樊寡妇有关系么?”
“樊,樊楼……”被唤作关叔的汉子,面孔上立刻泛起了扭捏之色。抬起正在掌舵的右手,讪讪地挠头,“我,我没去过,不太清楚。但既然叫樊楼,也许就是樊寡妇开的吧!谁知道呢?!”
“小四,你知道樊楼是什么地方吗?”女侠客二姐本能地感觉到关叔神色怪异,抬起头,冲着正勾在桅杆上调整住帆的喽啰询问。
“啊,哎,哎呀我的娘!”被唤作小四的喽啰,激灵灵打了个哆嗦,手脚配合失误,一个跟头从桅杆上栽了下来。
“小心!”刘继业见状,赶紧大声提醒。没等他的话音落下,女侠二姐的长腿已经横撩而起,将半空中落下的小四扫出了半丈远,一个跟头栽进了长江。
“扑通!”小四落水,身影立刻变成了一条游鱼。一个猛子扎进水下不知道多深,然后在船身侧后方窜了出来,抬手握住关叔丢下水的缆绳。
这几下,配合得宛若行云流水,令刘继业忍不住大声喝彩:“好,女侠这一腿鞭,真是扫得好,扫得妙。小四哥的水性,天下无双,关叔您丢绳子的准头,也是万里挑一!”
“你拍马屁的本事,也是天下少有!”女侠二姐被他夸得脸红,走到船舷旁,迅速扯动缆绳,拉起落水的喽啰小四。随即,又将目光转向船头,“大方,樊楼是什么地方,你可曾去过?”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有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人,手捂嘴巴,咳的上气不接下气。
“别问了,樊楼是一座j-i院,一座很有名的j-i院。你替她抱打不平的樊寡妇,就是樊楼的真正老板娘。”实在不忍心看到她问得如此尴尬,刘继业抢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主动接过了话头,“里边的女子,都是她打着收养女儿的名义,从穷乡僻壤骗来的。从小教导如何取悦男人,从男人口袋里往外掏钱。谁要是敢不从,就往死里头折磨!”
“你胡——”女侠二姐扭过头,大声呵斥。然而,话说到一半儿,却看到了刘继业戏谑的眼神,声音立刻憋回了喉咙中。
再度将目光转向老脸发红的关叔、落汤鸡般的小四,还有装咳嗽的道士大方,她顿时就猜到了,手下这三个男人,恐怕都已经去过樊楼,并且很可能都去了不止一趟。刹那间,又羞又气,抬起脚,狠狠给了刘继业一下,眼睛侧对着此人,大声补充:“你胡搅蛮缠!樊寡妇开樊楼怎么了?人家好歹也是挣钱养活自己。官府都准许的事情,你凭什么将人家的大门砸烂!”
“官府准许她开樊楼,可没准许她骗好人家的女儿进火坑。更没准许她,连我同学的表妹,都给骗进樊楼卖身为娼!”刘继业皱了皱眉,淡淡地回应。
“那是你的一面之辞!”女侠二姐没勇气跟他目光相对,侧着头,大声反驳,“你同学,你的同学都是贡生,她一个j-i院老鸨,怎么敢主动招惹!”
“她的老相好,叫做徐良,是南京锦衣卫百户!”刘继业笑了笑,轻轻耸肩。“我同学的表妹被家人赎回之后,没脸回家,直接去做了尼姑。官府那边不愿意为了一个穷书生,招惹锦衣卫百户,稀里糊涂就把拐卖案,算在了樊楼里的一个龟公头上。我气愤不过,才带着同学砸烂了樊寡妇的家,如果不是她那姘头来得快……”
“闭嘴!”听刘继业越说越得意,女侠二姐跺了下脚,大声打断,“就算你砸得有道理,可城东赵绝户家的祖坟……”
“赵绝户的儿子四年前就死了,今却要买别人家的女儿,活埋掉去给他儿子做冥婚。”刘继业抬了下眼皮,大言不惭地说道,“虽然那女子是人贩子从安南拐来的,一句中原话不会说,可怎么着,也是个活物。刘某恰好路过,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活人去给死人殉葬!”
“那,那你救下那女子就算了,又何必挖来人家的祖坟?”侠女二姐明显底虚,犹豫了一下,反驳的声音迅速变小。
“我救了一个,救不了第二个。”刘继业看了女侠二姐一眼,轻轻撇嘴,“人贩子每年从安南拐卖来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她们死后,没有苦主上告,官府自然是民不举官不究。我要想让姓赵的断了给他死掉的儿子,娶活人殉葬的念头,就只能派家丁刨了他儿子的坟。至于祖坟,他家祖上是山西太原府人,祖坟怎么可能安在南京牛首山?!”
”这么说,你刨绝户坟,还刨出理来了?”小四在旁边听得气愤不过,冲上前,大声替自家头领帮腔。
刘继业手和脚都不能动,只能冲他轻轻地翻动眼皮,“不敢说绝对有理,只是当时做的痛快!”
“那我今天也给你个痛快!”喽啰小四被他的傲慢态度激怒,附身一把抓住绳索,拎着他大步朝船舷侧走。
“女侠,女侠救命!我说得全是实话,你,你们回到南京去,仔细打听一下,就能打听清楚事情原委!”刘继业立刻原形毕露,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你,你们这样杀了我,就,就等同于shā're:n灭口!”
“放下他!”女侠二姐被他喊得面红耳赤,狠狠瞪了小四一眼,沉声断喝。
“哎!”喽啰小四不敢抗命,将刘继业重重地朝甲板上一丢,大声威胁,“闭上你的臭嘴,敢再煽风点火,老子立刻丢你下去喂王八!”
刘继业被摔得眼前金星乱冒,只好闭住嘴巴,好汉不吃眼前亏。然而,那被唤作二姐的女侠,却非要争一口气,让他死得心服口服。迈开一双大长腿走到他身边,低下头,再度大声追问,“姓刘的,你的确长了一张好嘴。我说不过你,但是,半个月之前,你带着几个人,当街围殴留都御史严锋,总不是也有道理吧?他老人家,可是有名的青天大老爷,半辈子跟奸佞做对,刚正不阿!”
她本以为刘继业依旧会胡搅蛮缠一番,也做好了反驳的准备。谁料,一身肥肉的对方,却忽然转了性子,竟然挣扎着坐了起来,大声冷笑:“对,那件事,的确是刘某带人干的。刘某最近收拾东西准备去投奔舅舅,也是因为怕被南京城里的清流反咬一口。刘某这辈子天天混吃等死,但最过瘾的事情,就是打得严御史满地找牙。你要替他报仇,尽管来,刘某绝不皱一下眉头!”
“呀,你还硬气起来了!”女侠二姐愣了愣,被气得不怒反笑。随即单手拎起被绳捆索绑的刘继业,仿佛那一大团肥肉,没有丝毫的重量,“王某人就是要给严御史报仇,才把你从南京城内赚了出来。你这纨绔,平素欺男霸女也就算了,为何连严御史这样的清天都不放过?!”
“呸,什么青天大老爷,五年时间攒下一万顷田产的青天大老爷,我还真没见过!”刘继业被吓得魂飞天外,却硬着头皮死撑。
“但是他嫉恶如仇,敢弹劾贪官污吏!”小四不服,再度冲上前,替女侠王二姐拎住捆绑刘继业的绳索。
“他弹劾的不是贪官污吏,而是过世多年的戚少保!”刘继业挣扎不得,梗起脖子大声回应。
“哪个戚少保?”正在走向船舷的女侠王二姐愣了愣,迟疑着询问。
“就是已故多年的抗倭名将戚继光!”刘继业咬着牙,大声叫嚷,“当年被这群耍嘴炮的疯狗弹劾死了还不够,死后都三年了多,疯狗们还要扒了他的祠堂!你便是现在就淹死我,我也要说,姓严的活该!老子打他只算小惩,他要是真敢动戚公祠上一片瓦,两浙男儿一定将他生吞活剥!”
(注3,戚继光名震中外,最后却被给事中张希皋弹劾,罢免回家,郁郁而终!”
正文
【第一卷 采莲曲】
3.引子 江南
江南
江南很美。
美到出乎人的想象。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如此绝世美人,按理说,整个应天府的登徒子们,应该像苍蝇般终日将其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才对。然而,事实却是,这些家伙见到江南,就像老鼠见到猫。
原因很简单。
第一,江南很能打。他刚到南京国子监就读的第一天,就拎着半块青砖,将几名对自己出言不逊的贡生,追出了三条街,连熟牛皮做的靴子,都跑断了底儿,才冷笑着作罢。
第二,江南来自大明的属国朝鲜。虽说这年头,在南京城里讨生活的高丽人,多如过江之鲫,可能进入国子监读书的,却是凤毛麟角。其父辈在朝鲜,要么是达官显贵,要么干脆就是皇亲国戚。侮辱了普通高丽百姓,大明官府懒得管。若是有谁侮辱了朝鲜国的皇亲国戚,官府就算为了彰显礼仪之邦的气度,也得打他个皮开肉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江南是个男人,如假包换的男人。
登徒子好色不假,可短袖分桃这种勾当,在大明万历年间,却不大为世人所接受。如果谁家儿孙被风传热衷此道,根本不需要儒林口诛笔伐,其族中长辈,自己就会出手,将其绑回去,严加管教。甚至干脆一道白绫勒死了事,省得留着其在世上继续给列祖列宗丢人现眼!
所以,江南在南京国子监的求学生涯,过的很是寂寞。
择优录取来的岁贡生,心存华夷之辨,对其不屑一顾。
交粮入学就读纳贡生,害怕被怀疑有龙阳之好,对其敬而远之。
只有靠来祖辈功劳入学混文凭的荫贡生,才百无禁忌。然而,十个荫贡生,九个都是脑满肠肥的混不吝。江南嫌其举止粗鄙,面目可憎,又主动与其划清界限。
结果,从万历十八年秋入学,一直读到万历二十年春,江南在南京国子监,一共才交了两个半朋友。
一个朋友姓李名彤,字子丹,据说是大明开国元勋,岐阳王李文忠的第七世孙。然而,大明岐阳王虽然武功盖世,福泽却不绵长。身故之后,先是长子李景隆在靖难时站错了队,被永乐皇帝削掉了所有封爵。后来次子李增枝涉嫌谋反,全家被软禁于府内不得外出。直到正统十三年,李家满门终于被大明英宗皇帝宽恕,重见天日。但家财却依旧耗尽,爵位也没人敢再提。
好在老天爷开眼,嘉靖十一年,大明第十一位皇帝,世宗陛下追思祖上开国之艰难,忽然想起了岐阳王李文忠,才又给李家赐下了一个临淮侯的封号,世袭罔替。可传到李子丹这辈儿,跟他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岐阳王嫡系子孙,竟高达四十三个!皇上给的那点恩泽,无论怎么分都轮不到他的头上,所以他只能弃武从文,先到国子监里,谋个正经出身。
另外一个朋友,姓张名维善,字守义,其曾曾曾曾祖父,可是大大的有名。年青之时曾经“一平交阯、三缚渠魁,易草莽为桑麻、变雕题为华夏”,到了晚年,以七十五岁高龄,陪着英宗北征,最后殉国于土木堡。
按理说,这样一个大功之臣,他的子孙应该生下来,就有一分俸禄才对。事实则不然,与前面那位李子丹一样,这位张维善,在同辈兄弟当中名列第十八。想承袭英国公的爵位,除非比他年长,且血脉浓度相近的前十七个哥哥,全都死光光。此外,比李彤还倒霉的是,李家自打二代出了个常败将军李景隆之后,已经彻底退出了将门行列,全天下没谁再把他们当一回事儿。而张家,却至今还是大明将门中的第一翘楚,子孙走到哪儿,都被文官们当逆贼提防!
最后半个朋友,则是国子监直讲刘方的侄儿刘继业。之所以称之为半个,乃是这位爷去年秋天,做了一桩令所有国子监学生,都暗暗拍手称快的壮举,当街痛殴了南京御史严锋,然后不知所踪。如果此人还活着,江南一定要不惜代价,上门跟他称兄道弟。如果此人已死,江南也愿意替他烧几叠黄纸,以壮阴间行囊。
朋友少,好处是耳根子清净,轻易不会有人来打扰他读书。而坏处则是,一旦跟人起了冲突,无论占不占理,声势都无法占据上风。
就像昨天,在率性堂里,学子们争论起大明周围诸国现状,江南明明说得有理有据,却依旧被对手喷了个体无完肤。除了李子丹和张守义二人坚决站在他这边之外,其余在场一百多名同窗,全都站在了他的对手,云南贡生常浩然那边。虽然后者,连日本具体在什么位置都不清楚,还错把丰臣秀吉当成了日本国王!
好在南京国子监内的诸生辩论,从来不凭着哪一方人多定输赢。通常争论双方在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情况下,若没有老师介入,会采取一个更为干脆的方式,马上对决。
君子六艺,可不都是纸笔上的功夫。礼、乐、射、御、书、数,其中射、御两项,必须在马背上,才能见真章。而同届国子监的贡生们,年龄都十八九岁上下,正是气血正旺时候,嘴巴说不服,就撒马过来,实属正常!
所以,这日恰逢休沐,一大早,江南就跟至交好友李子丹和张守义二人一道,策马去了玄武湖畔的小校场。发誓要让常浩然那个蛮荒之地来的土鳖,知道知道为何朝鲜会被称为小中华。而常浩然那边,显然也不愿意主动认输。同样骑着高头大马,一窝蜂般前来迎战。
“停住,停住,先都别急着动手!”见对方人马是自己这边二十余倍,李彤怕有人输了之后赖账。果断冲到了常浩然面前,高高的举起了手中马鞭,“咱们先说好了,是比弓箭,还是赛马,你和江南一对一,还是咱们双方各出三人,三局两胜!”
“当然我跟他一对一,关别人何事?”常浩然虽然生得唇白齿红,一副文弱书生模样,对自家的身手却极为自信。听了李彤的话,连想都不愿意想,就果断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