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长编》(卷85)载,大中祥符八年十一月癸酉,“高丽进奉告奏使、御事民官侍郎郭元与东女真首领何卢太来贡。……明年,辞还,赐其主诏书七函、衣带、器币、鞍马及经史、《圣惠方》、历日等。元又请录《国朝登科记》及赐御诗以归,从之”。
(3)《长编》(卷115)载,景祐元年十一月,“赵元昊献马五十匹,以求佛经一藏,诏特赐之”(《实录》于此既书赐经,明年十二月又书献马求经特赐之,当是一事,误重出尔,今止见于此)。
(4)《长编》(卷120)载:“景祐四年春正月庚子,赐龟兹国佛经一藏。”
…………
此外,早在北宋初年,诗人魏野的集子就已经传播到了契丹。据《长编》(卷75)记载,大中祥符四年(1011),“三月甲戌朔,次陕州,召草野魏野,辞疾不至。野居州之东郊,不求闻达,赵昌言、寇准来守是州,皆宾礼焉。为诗精苦,有唐人风。契丹使者尝言本国得其《草堂集》半帙,愿求全部,诏与之”。
北宋与境外印本书籍传播史实表
续 表
附注:
《长编》(卷207)载,治平三年正月癸酉,契丹改国号曰大辽。
关于朝廷对于臣下的赐书,王禹偁曾替宰臣进表说:“臣某等言:伏蒙圣慈,赐臣等新印本三史书各一部者。伏以先帝好文,校雠三史,诸儒会议,绵历两朝,模印方行,颁宣首及。(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心存稽古,志在奉先。念五帝三王之书,具存道德;思列国两汉之事,可鉴兴亡。睹真本之初成,先近臣而受赐,欲俾详观理乱,起发昏蒙。臣等素匪知书,仰承善诱,敢不服勤旧史,少副圣怀?庶窃慕于格言,或有裨于大政。臣等无任感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129)然而到后来,售卖的传播作用被凸显了出来。宋真宗曾颁有《国学见经书降付诸路出卖诏》。其诏曰:“国学见印经书,降付诸路出卖,计纲读领,所有价钱于军资库送纳。”(《宋会要辑稿》职官二八之二)
当时印本传播还有一条特别途径,即是以租用印板刷印带动印本书籍流传。从前面所述,我们知道官方(国子监)雕制印板,是允许吏民租用印版印刷书籍的。田锡曾有《谢赐九经书状》云:“右臣当州,为无经书,乞自办纸就国子监印取《九经》归州。今月若干日,伏奉敕牒,蒙恩却给还纸,特宣赐《九经》书并《释文》者。伏以圣人之道,著在典坟;英主之恩,颁于郡县。是使桐庐陋壤,化为礼义之乡;钓濑遗民,永习《诗》、《书》之训。”(田锡《咸平集》卷26)。田锡道出了这样一个事实,即当年田锡在浙江桐庐当州官之时,因为没有儒经典籍,他请求由自己准备纸张,到国子监用墨板印制《九经》带回桐庐郡州。却没想到皇帝宣布赐予《九经》和《释文》等书。田锡自然是大喜过望,激动之余,不忘向皇帝上表谢恩。田锡此状也印证了太宗皇帝雍熙三年在给徐铉《雕造说文牒》所说的“依《九经》书例,许人纳纸墨价钱收赎”的情况属实。
北宋民间书籍传播与获取的渠道主要包括:施舍、赠送、买卖。施舍多出现在佛经典籍的获取上。淳化元年,宋白撰有《大宋杭州西湖昭庆寺结社碑铭并序》载:“杭州昭庆寺僧曰省常,身乐明时,心发洪愿,上延景祚,下报四恩,刺血和墨,书写真经。书之者何?即《大方广佛华严经·净行》一品也。每书一字,必三作礼,三围绕,三称佛名。良工雕之,印成千卷,若僧若俗,分施千人。”(130)另外,宋人庄绰记载自己曾在京师新门里向氏南宅屋极中得《华严经》一卷,于是“尝刊《净行品》施于人,帖于屋柱间,凡数十年,已万余本矣”。(131)
《梦溪笔谈》(卷9)也载有一事,曰:“朱寿昌,刑部朱侍郎巽之子。其母微,寿昌流落贫家。十余岁方得归,遂失母所在。寿昌哀慕不已。及长,乃解官访母,遍走四方,备历艰难,见者莫不怜之。闻佛书有水忏者,其说谓欲见父母者诵之,当获所愿,寿昌乃昼夜诵持,仍刺血书忏,摹板印施于人,唯愿见母,历年甚多。……士人为之传者数人,丞相荆公而下,皆有朱孝子诗数百篇。”朱寿昌寻母采用方法实有三种:一是解官访母,遍走四方。结果并不理想,备历艰难。二是诵佛书,感动神佛。效果也不好。三是摹板佛水忏书。结果是:士人为之传者数人,丞相荆公而下,皆有朱孝子诗数百篇。可见,印本传播的力量惊人。后来,朱寿昌终于找到了生母。这件事情在魏泰的笔记中曾有记载。魏泰《东轩笔录》(卷10)载曰:
司农少卿朱寿昌,方在襁褓,而所生母被出。及长,仕于四方,孜孜寻访不逮。治平中,官至正郎矣。或传其母嫁于关中民为妻,寿昌即弃官入关中,得母于陕州。士大夫嘉其孝节,多以歌诗美之。苏子瞻为作诗序,且讥激世人之不养母者。李定见其序,大惋恨,会定为中丞,劾轼尝作诗谤讪朝廷。同样,苏轼也曾叙此事说:“有大长者,曰朱寿昌。生及七岁,而母舍去。长大怀思,涕泣追求。刺血写经,礼佛忏悔。四十余年,乃见其母。(132)
商业是民间书籍文化传播中最为活跃的因素,北宋民间的书籍售卖活跃,其主要动力是源于印本书籍有较大的利益空间。对此,前述有关印本书籍的造价已有相当说明。李致忠曾为宋代舒州公使库所出版《大易粹言》的刊刻费用算了一笔账。结论是刊刻一部《大易粹言》,工本费用不超过4贯钱,但是每部买价却可以开到8贯文足,利润在1倍以上。(133)利益驱动之下,才有民间不惜冒险将苏轼诗文集通过边境售卖到了外邦谋利(134),也才有北宋末年民间不顾党锢之祸,将元祐党人诗文集私印售卖。民间售卖传播活跃,官府不得不加强管理和控制。于是,《长编》(卷64)载有真宗景德三年九月诏书曰:“民以书籍赴缘边榷场博易者,自非《九经》书疏,悉禁之。违者案罪,其书没官。”这则事例从侧面说明到了真宗年间,北宋边境民间印本书籍贸易种类繁多、数量可观。而且当时民间并非单一地在售卖传播《九经》,其种类应更为丰富。
北宋之前,中外学术文化的交流主要是由政府间使节、僧侣、留学生等人员完成。而到了宋代中外文化交流的部分职责却被商人取代了。(135)关于商人在北宋民间书籍传播中起的作用,也多为史料所证明。这种文化交往,在陆路有陆商参与,如边境互市榷场的商人贸易;海路贸易又有民间海商参与,如东部沿海与日本、高丽、东南亚诸国的海外贸易。在陆商和海商的共同努力下,大量的中国书籍得以传到境外。如北宋海商郑仁德曾把日本僧人奝然在宋朝求赐得到的《大藏经》悉数带到了日本。《宋史》(卷491)载:“雍熙元年,日本国僧奝然与其徒五六人浮海而至,献铜器十余事,并本国《职员今》、《王年代纪》各一卷。奝然善隶书,而不通华言,问其风土,但书以对云:‘国中有《五经》书及佛经、《白居易集》七十卷,并得自中国。……’其国多有中国典籍,奝然之来,复得《孝经》一卷、越王《孝经新义》第十五卷,皆金缕红罗褾,水晶为轴。《孝经》即郑氏注者。越王者,乃唐太宗子越王贞;《新义》者,记室参军任希古等撰也。奝然复求诣五台,许之,令所过续食;又求印本《大藏经》,诏亦给之。”而另一个商人孙忠也曾把宋朝给日本国的《法华经》及其他经书送到了日本。
同样,当时东边的另一个邻国高丽,也与北宋有印本交流。《宋史》(卷487)载其国曰:“高丽王出,乘车驾牛,历山险乃骑。紫衣行前,捧《护国仁王经》以导。……王城有华人数百,多闽人因贾舶至者,密试其所能,诱以禄仕,或强留之终身,朝廷使至,有陈牒来诉者,则取以归。”对于宋朝商人的到来也是十分的欢迎,因为商人带来了高丽国所需要的书籍。《宋史》(卷487)载曰,“每贾客市书至”,其王“则洁服焚香对之”。至于北宋与其他邻国的书籍交往情况,可参见前面《北宋与境外印本书籍传播史实表》。
商人主导的文化传播有售卖书籍的,也有其他传播方式。如民间印本传播又有以售卖印板带动书籍(印本)传播的情况。北宋苏轼曾有奏议说,元祐四年(1089),泉州人徐戬私自为高丽国印造了经板二千九百余片,公然载往彼国,不报官知晓。却收受酬答银三千两。苏轼从国家安全的角度考虑,认为高丽臣属于契丹,“情伪难测”,徐戬公然与高丽来往,略无畏忌,请求官府将其治罪。以警示闽浙百姓,杜绝奸细(《东坡全集》卷58)。然而事实证明,商业利益驱使之下,这样的禁令是很难奏效。就连苏轼也承认,北宋海商中“如徐戬者甚众”(《东坡全集》卷56《论高丽进奉状》)。
当然,民间的印本书籍传播不仅限于北宋内部,国内传至边疆、外国,也有外国印本传入宋国者。辽释行均《龙龛手镜》(共4卷)就是从契丹民间渠道传入了北宋重新印制。(136)《长编》(卷480)又载,元祐八年正月,工部侍郎兼权秘书监王钦臣言:“高丽献到书内有《黄帝针经》,篇帙具存,不可不宣布海内,使学者诵习,乞依例摹印。”诏令校对讫,依所请。
以上情形充分证明了北宋由于官私印刷业的发达,印本书籍的种类、数量的大增,也导致了宋国的印本传播同样需要多样的渠道尽快传播开来。按照苏轼所说“近岁,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日传万纸,学者之于书,多且易致如此,其文辞学术当倍蓰于昔人”(《李氏山房藏书记》)的情况,我们显然感受到了当年印本书籍商业交易的活跃。
随着北宋印本书籍的增加以及其传播渠道多样化和商业化,宋人的文学理念就是在这样的传播环境中萌发起来。前人的书籍刻本为宋人所传播和接受,宋人又将自己接受和创新的文学理念以印本的方式播散开来。宋代的文学运动就是在如此的社会背景下展开了。因此,我们要了解北宋(印本)书籍的接受情况,首先要明了的就是属于北宋的文学理念是如何在印本接受之后,以一种全新的面貌再次以印本的方式传播并影响了宋代的文学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