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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嘉靖大倭乱的荼毒:东南绎骚.2

作者:梁栋 当前章节:154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08

之前,上海在当时编户已有六百余户,殷实人家大多在内,钱粮四十余万,银布之类数船可载,兼之富商大贾四方辐辏,县治所在居积货物非常多,对倭寇有很大的吸引力。上海地处长江出海口,县治内很多豪商,其实是由通番走私而富裕起来,对曾经做过同行的倭寇警惕性不高。加之通番走私者本身就有一定武装,所以在倭乱开始之时,上海自持与倭寇曾经有商贸往来,加上居民多自备武装,民风悍勇,因此对城防完全没有在意,仅仅围了一圈栅栏了事。

但是由于县门之外不到一里就是黄浦江,倭寇可以利用迅急的江潮,顺流而至,对此很难防御。没有城墙而又在倭寇攻击第一线,再加上格外富裕,的倭寇也显然不会放过曾经的合作者,毕竟上海有钱而又毫无防备。因此屡被倭寇劫烧,地方乡官商人居民受害的不下百余家,这显然是因无城可守,而使倭寇入侵如探囊取物的缘故。

但士绅在嘉靖倭乱期间对沿海防御的破坏,并不仅限于城防和情报。当地士绅以一己之私,出于过度恐惧或纸上谈兵的臆想,往往肆意攻讦领兵将领。如俞大猷任职金山卫期间,士绅强行要求当时仅有三百人的俞大猷,出城进攻当时人员已近万的倭寇。在遭到俞大猷拒绝后联合官员上书朝廷,诬告俞大猷放纵倭寇劫掠,导致俞大猷被贬职。此后又有一次,俞大猷因未以四千人进攻近万倭寇屯驻的要塞,士绅便诬告其纵兵抢劫地方。最后,俞大猷因为屡次在江浙抵制士绅对军事上的荒唐干预,最终净被迫离开江浙抗倭第一线。这些夸大其词的攻讦在整个倭乱期间屡见不鲜,甚至还有直接造谣诬告领军将领之事。刘显在兴化府失陷之时,因兵力不足,在拒绝当地士绅以六百明军攻击六千倭寇的无理要求后,遭到当地士绅的造谣,说其与倭寇合流抢劫民女。

虽然东南沿海士绅集团依然劣习不改,但当倭寇的刀锋所向,使得地方士绅也受到了切身之痛之后,被执拗已久的江南城防系统才迅速完善起来。

明军加强防御

明代中期之时,明朝政府的财力还是相当雄厚的。因此当明朝政府意识到自己在沿海地区城防的薄弱和落后之后,立刻出台了众多加强防御的措施。

比如,杭州府城在嘉靖年间面临倭寇劫掠危险后,为弥补防御工事的缺失,在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至三十六年(1557年)间建筑十一座敌楼,以强化杭州府城防。这些敌楼大都兴筑于城门、城墙上,或在城外成为一个独立的防御工事,因此其建筑基础承重性普遍很好,是的此类敌楼能够不再使用容易被焚毁的木头,而是使用砖石结构。嘉靖三十四年二月,提学副使阮鹗增高钱塘门月城堞,胡宗宪则在北关门外登云桥,修筑的东西两座敌楼,高六丈,阔四丈,周二十二丈,上有堞,下为门二。十二月,在清波城南上筑带湖楼,东南筑定南楼,鳯山城西上筑襟江楼,高二丈八尺,周一十二丈。胡宗宪修筑的敌楼是“仿北边制,于要地请各建敌楼,募勇健戍守瞭望其中,令牵制贼不敢专逼城邑”。让杭州城的东、西、南、北方都有敌楼,可以和杭州城本身的防守,形成掎角之势,牵制倭寇的行动。

这种坚固的大型塔楼即使周边失守,也可以在敌区之后,出兵突击,夜里袭营,让倭寇不敢全力攻城。胡宗宪在往后修筑敌楼,用意就是如此。对于倭寇来说,如果放任敌楼不管,对于攻城时,敌楼的守军会与城上的守军联合成掎角之势,让倭寇前后受敌。但是杭州城池规模巨大,区区四座塔楼起不到太大作用,因此到了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三月,浙江巡抚阮鹗在西城外的兵马司、月塘寺修筑二座敌楼,高五丈,阔三丈,周一十六丈,让原本胡宗宪在西城清波门外修筑的带湖楼外,又增筑二座敌楼,使杭州城西边的防御更加坚固。在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十一月王直被胡宗宪诱捕后,为防止毛海峰等人的报复,于是在杭州城外东方的东新关、沈唐湾、沈婆桥、陆家桥各筑敌楼。其尺寸如登云桥敌楼,再次强化杭州城外东边的防御系统,以防倭寇的攻击,至此杭州府城外的防御系统已建构完成。

◎ 高六丈、周二十二丈敌台复原图

如果仔细观察这些独立在城外的敌楼的建筑规制,“高六丈,阔四丈,周二十二丈,上有堞,下为门二”,“高五丈,阔三丈,周一十六丈”。按明朝北方要塞标准,这些敌楼之外必然还有一圈一丈高的羊马墙,墙外围绕壕沟。这些名为敌楼的建筑,其实与冷兵器时代的敌楼已经完全不同,已经不再是木构的楼阁箭塔,而是砖石拱券结构的大型炮楼。这些大型炮楼尺寸巨大,可以屯驻较大数额的兵员,并可装备重型火炮。参考现存北方明代炮楼式建筑大同镇宁楼,其青砖墙壁厚达两米,可以有效抵御当时的火炮袭击。这种大型炮楼围绕杭州城一圈,其装载的大型火炮射程,已经可以遮拦整个杭州府城外围。这些外围炮楼的修筑,使得杭州城城防大为加强,而倭寇在摧毁这些炮楼之前,已经不在可能靠近城墙。

杭州府辖区有钱塘县、仁和县、海宁县、富阳县、余杭县、临安县、于潜县、新城县、昌化县九个县。其中杭州府城包括仁和、钱塘两个县,从杭州城北方的北新关,沿着长安镇一百里,到到达府城诸县唯一滨海的海宁县,杭州府九个县,只有海宁县在杭州城东边临海,其他诸县在杭州城西边,所以在面临沿海倭寇劫掠时,海宁县首当其冲。在杭州府属县的编里数如下:钱塘县有编里一百六十一、仁和县有编里三百七十三、富阳县有编里七十五、海宁县有编里四百八十四、余杭县有编里七十一、临安县有编里四十六有半、于潜县有编里九有半、新城县编里有十二、昌化县有编里九。其中海宁县,其人口数较其他县多,甚至是仁和县的1.3倍,而因为位置临海,故其在嘉靖倭乱时,成为杭州府诸县首先受到倭寇劫掠的县城。

◎ 陕西省府谷县围有短墙(羊马墙)的独立墩台

◎ 围有短墙(羊马墙)的独立墩台之间互为犄角

再加上海宁县附近就有倭寇占据石塾山寨为巢穴。因此,该县早在嘉靖二十多年就修“筑土城御倭”。海宁县邻近的海盐县,在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五月和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四月,有两次倭寇围城的详细记载,可以对于倭寇攻击县城的模式有更清楚的了解。在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五月,有数千余人的倭寇,利用人海战术,将海盐县围起来,层层包围,“自午攻城,至申益急,势若破城。……是夕,犹有贼蚁附北城二、三处,俱及垛,将入,推堕城下而死。”该县要不是参将汤克寛的严密防守,城必定为倭寇攻破。到了嘉靖三十三年(1554)夏四月六日,又有另一批倭寇想偷袭海盐县城,情况如下:“先数人泅水登岸,余皆蹑其后,各衣青白,执弓矢利器,合五百余徒。直趋东门,箭之入也,电飞雨骤,军民莫敢俯视。乃张佛狼机一条鞭鏖击,贼稍引退。因自焚其舟,并小东关及居民二十余家,遂沿塘而南渡兴福桥、叶家桥以至西门,委蛇曲折,若熟路然。”

五百余人的倭寇偷袭东门受挫,立即改行小路,直攻西门,十分熟悉海盐县地理路线。《靖海紀略》中对此战有颇为详细的描述:贼大至,自毁其舟,势张甚勇。男女耄倪几千人,襁负争避。趋城,诸卫官恇怯慑贼,素请公疾闭城拒弗内便。公慷慨应曰:“皆吾赤子也,何忍弃之饱刃,吾自任之,母恐。”乃戒令掩东、南、北三门,独启西门。危坐悉纵诸避贼者入,入且尽。门者请,公曰:“可已。”甫扁钥毕,而贼至西门,见我有备,气沮佯引去。公曰:“是未可幸也。”简丁壮登陴,每堞军一、民二,编籍为定,比屋更番,即势家无所狥。贼至则守,去则休,人争效死,戒严月余。

上文中的公,指的是郑茂。当时情况倭寇在后追击,有数千名居民想入城避难,海盐县城不像杭州城有月城设计,万一倭寇攻入,无任何缓冲地区,直接攻进城内,郑茂仍坚持开启西门,让城外居民入内避难。在城外居民已经安全入城后,郑茂仍要全城军民戒严一个月,直到倭寇撤退,才停止戒严。而倭寇这次没有攻城,仅看明军有所戒备即便离去,其原因是之前郑茂加强了海盐县城城防“阅城瑕隙,葺使加坚,俾无虞雨浥。又浚壕加深,而以其淤增筑女墙为外卫。又仿北边制,于要地请各建敌楼,募勇健戍守瞭望其中,令牵制贼不敢专逼城邑,人心恃以安。邑有仓,故在郭西,以储漕粟……,徙仓廨入城。”其做法类似后来的杭州城防模式,在城外修筑大型炮楼,以火炮封锁城墙外围周边,使倭寇不能轻易靠近城墙。

海宁县城在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县令蔡完“加高城砖五尺,增添女墙及巡警铺四十五所,敌台二十四座,又浚城河加深五尺。”因为倭寇在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四月入侵杭州府赭山,总督与巡抚要求“凡杭邑未城者,檄使城之。”全面开始修筑城墙以保护军民。但是这项政策执行的并不顺利。如临安县在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六月时,倭寇在劫掠杭州北城武林门外的塘栖镇,西行到达临安县境内,县令魏希吉收到倭寇即将来袭的警报,此时临安县城还依旧没有城墙。于是紧急“先筑土垣,以资捍御”,其“周五里,高一丈,壕环如城”。在倭寇退兵后,居民“各随业修葺,岁以为常”,让这土墙发挥保卫城内军民的功能。但是这个墙只能算羊马墙,只是单纯的士兵和火器发射掩体,而非正式的城墙。

余杭县、富阳县和新城县三个县在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开始改筑更坚固的砖石城墙。余杭县因为倭寇劫掠,在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九月重修城墙,甃以砖石。由当时的知县吴应征主持,“自西迤北至东五百丈,高一丈八尺,自东迤南至西二百三十丈,高三丈二尺,周广一丈六尺,雉堞一千三百四十三堵,为门四,……,无濠,南临溪,有水门。”在钱塘江旁的富阳县,在“吴越时以县逼江隅,筑城甃以砖石。”嘉靖二十五年(1546年)知县桂輙在古城东南方另筑新城,其周“广六里,延袤一千丈有奇,厚二寻(一丈六尺),内外俱甃以石,城门楼四,雉堞一千二百堵。”到了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后,倭寇开始袭扰杭州府地区,举人桂轨在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担任富阳县令,在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十一月重新修筑砖石城墙,“周四里有奇”,将城墙周长缩短二里,以减少防御面积。

另外二个城昌化县、于潜县没有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至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的筑城史料。但是在万历修纂的《浙江杭州府志》中,“时当道以寇起,海上凡杭邑未城者,檄使城之”,和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出版《筹海图编》的〈杭州府境图〉中,昌化县和于潜县均画有城墙,杭州府其他县皆在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和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修筑砖墙或土垣,因此这两座县城修筑城墙时间应该也不会超过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

那我们再来看看苏州。苏州并不像杭州城一样处于倭寇攻击的第一线,因此在嘉靖倭乱爆发时,苏州没有在城池巩固上作出较大的行动。但是随着倭寇,也类似在杭州城一样,在城外要地修筑大型敌楼建筑。如枫桥敌楼,位于枫桥堍下,方广周十三丈,高三丈六尺,下面以石为基,四面是砖筑;中分三层,上覆以瓦,四周置有很多炮口,可以发射矢石铳炮。木渎敌楼,在木渎镇白塔桥南堍下,规制如枫桥。两者都在嘉靖三十六年由巡按御史尚维持、知府温景葵、知县安谦负责修建。这两座敌楼位于苏州府城处延的两条水路干道上,枫桥在府城的寒山寺西北,木渎在城外西南近太湖地带,地理位置都很重要,其中木渎敌楼在木渎镇,在封锁苏州城外要地的同时,也保护了苏州城外的乡镇。

◎ 嘉峪关老照片上围绕关城的短墙(羊马墙)

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松江府城也由知府方廉主持了筑浚工作。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同知罗拱宸又在城门四处加筑敌楼三楹,并沿城垣增加敌台二十座,提高了城墙侧射火力密度。城濠也设了土墙,使得城墙变成内外两处,使得倭寇难以越壕而入。另外松江府城又在三处特别要害的地方专置了高台层楼。总体上,松江府及其附郭华亭县城在嘉靖年间的重修工作,共完成敌台二十座,窝铺二十六个,雉堞三千三百八十九垛。整个府城广袤共九里一百七十三步,高二丈四尺;池濠广十丈,深七尺;城门四座,水门各附其旁。四门之上都有楼,楼外还置有月城。在府城的西门外还有一个西仓城,周二里,高一丈八尺;陆门四;濠广六丈,深三尺多。这也是在嘉靖年间修筑的,目的在于保护漕粮,并同时与府城互为掎角之势。增设敌台之后,每个敌台只需遮蔽八十四个城垛,敌台和敌台之间可以互相掩护,大为提高了城墙防御能力。而加高后的城墙,使得倭寇不可能站在城下,手持长枪直刺守城人员。护城河的加宽和加深,加之沿河内岸羊马墙的修筑,即使城外没有大型炮楼的存在,倭寇也不能轻易靠近城墙。城墙和羊马墙互相配合,形成两层打击火力,让城墙的防御火力投射密度,提高了一倍有余。

◎ 嘉峪关短墙(羊马墙)与城墙之间的高度差和距离

◎ 嘉峪关鸟瞰图,从图中可以看出短墙和城墙之间的厚度差异,海宁县城墙当类似嘉峪关外围短墙(羊马墙)

嘉兴府城在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因倭寇突然入侵,知府刘悫亲自主持缮修城隍,筑了四个水门。由于府城包括了附郭嘉兴、秀水二县县治,刘悫根据里人窦卿修城防倭的请求,下令嘉、秀二县各筑一半,每县分二十四段,委派义民分别监督。城防工作不到一年就完成了。当倭寇来临时,刘悫下令:如果倭寇聚集东门,则开西门接纳难民入城;如果倭寇在南门,那么就开北门接受难民,刘氏的灵活应变措施为地方居民提供了更多的安全保障。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侍郎周际严奉命巡按全浙,周际严特别指出“城弗修,犹亡城也”,下令知府侯东莱再次修筑城防。次年完成了增筑工作,修城周达一千九百多丈,增高城垣一丈二尺,使城墙高度达到二丈四尺的标准,帮岸三尺;改建了四座城楼,重建敌楼二十八座。

湖州府城附郭是乌程、归安二县。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倭寇侵犯南直隶地方,湖州府城垣不但低矮,而且毁坏地方很多。乌程知县张冕急忙下令增修,修筑了西清源门的瓮门。此举得到了以唐一庵等乡绅义民的赞同,各助银米以济工程,乌程县城防从而得以加固。不久知府徐洛莅任湖州,将湖州府所有城垣及归安县城重加修葺,所有的楼橹、雉堞都得以修护一新。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倭寇入攻乌程的乌镇、德清的新市,兵逼归安之菱湖。三十四年(1555年)正月,倭寇又入侵至湖州府境,地方居民依靠城防而未罹害。但是嘉靖三十二年的城防工作仍然是很简单的,在嘉靖经历了三十四年的倭乱后,明政府意识到由于倭寇拥有了大型火炮,因此湖州必须充分加强城防建设。所以在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新任知府李敏德又增修了湖州府城防,设立大敌台七座,敌台四十一座。南北水关原来常受余不苕溪冲蚀,只设有三个门,单薄颓圮。此次增修就加厚城面一丈六尺,基加厚一丈八尺,城身加高五尺,两旁还各设敌台。这次城防工作仍由乌程、归安两县知县分界督造,地方士绅与殷户也出了不少力。增修工作到三十七年八月份才告一段落。常州府城也在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由知府金豪领导增修,筑合了德安、广化两座瓮城,增设了敌楼和窝铺。

苏州府地方由巡抚欧阳铎、巡按陈蕙、苏州知府王仪主持尚无城防的沿海州县城池的修建工作。他首先考虑的是昆山县城,从嘉靖十七年(1538年)始,用了一年的时间就顺利完成修筑砖城的工作。到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知县祝乾寿重新增固城防。再以嘉定县为例,嘉靖十五年(1536年)知县李资坤增开北水门后,嘉靖十九年(1540年)知县马麟又主持增筑城上土墙,以备海寇。到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知县万思谦改筑砖堞;后知县杨旦重筑东南隅,增东门月城,四座城门各建城楼,并置敌台、守铺。江南的许多县城最初也都在嘉靖倭乱时期建成。如嘉善县城,于宣德五年分县后一直没有完善的城防。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倭寇内侵,因知府刘悫的倡议,奏请筑城,由嘉兴府通判邓迁主持,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十月兴工,次年三月竣事,水门、陆门、城壕、月城、箭台、敌台、望楼、窝铺等设施毕具。其他如平湖、崇德、桐乡、青浦、上海、崇明等县城,也在此时建成。

府州县 城建及用材情况 城池规模及配套设施

苏州府 昆山县 嘉靖十七年因旧基以砖石 周12里,长2387丈,高2丈8尺;池深5尺,广6尺。嘉靖八年,于东门外置水关,上有门楼。旱门6,水门5;雉堞4587。三十三年,增筑6门、月城及敌台26座、窝铺25座,又于东南北三隅增建敌楼3所。

常熟县 元至正十六年,张士诚据吴,为砖城 周1666丈,高2丈4尺;内外皆有濠,外濠之广倍于内。嘉靖三十二年,重筑;门7,水关5。

吴江县 旧城高2丈8尺,厚1丈5尺,周5里27步;嘉靖时增高至3丈2尺,厚1丈8尺。嘉靖三十三年,增筑。三十六年,覆以砖,门4月城,长1084丈5尺,雉堞2222,敌台26,窝铺40。

太仓州 元末移常熟支塘城改筑 旧城高2丈,广3丈,周14里50步;濠周回15里170步,深1丈5尺,广8丈6尺。水门3,陆门7,门楼4;巡警铺66,敌台28。

嘉定县 元末明初筑以砖石 旧城周9里,计1694丈,高1丈5尺;濠广13丈,深1丈;堑广2丈,深5尺。嘉靖十五年增开北门;十九年增筑城上土墙;三十二年改筑砖堞,周2266丈6尺,高2丈6尺,基5丈,面广3丈。后重筑东南隅,置堞2369,加高4尺,增东门月城;4门各建城楼,置敌台16座,守铺36。

崇明县 嘉靖三十四年始筑砖城 砖城周围1295丈2尺,高1丈,8尺阔;池深1丈,阔10余丈。嘉靖二十九年,规城基7里3分;三十二年筑土城;三十四年筑砖城,门4。

松江府 上海县 周围9里,高2丈4尺;濠广6丈,深1丈7尺。嘉靖三十二年始筑城区,敌楼1,平台2,堞3600垛,穿廊78。门6,水门3。三十六年,增敌楼3,箭台20,环濠筑土墙,高台层楼3。

青浦县 嘉靖十九年始建 周围共8里,高2丈3尺;濠广3丈,深1丈。箭垛1715,敌台7,窝铺48;门楼6,旱门5,水关3,月城3。

嘉兴府 嘉善县 嘉靖三十三年兴筑 城垣周1502丈,高3丈,广2丈,壕阔6丈;周围方9里;濠周于城,阔6丈。水门5,陆门4,各因其坊旧名。城楼如之。垛2664,月城144丈,望楼4座,水门旁台5座,墩台12座,窝铺36间。

海盐县 旧城周围6里35步,高2丈5尺。新筑外墉高1丈3尺,阔6尺。旧城陆门4,上下相对,各设兵马司;水门3。嘉靖三十二年沿城增筑土城为外墉,四关外为门,门有栅,栅置守卒。三十三年增子城4,敌楼18,敌台2。

平湖县 嘉靖三十二年兴筑 城凡9里,高2丈5尺,阔2丈,周1609丈;城濠周围阔5丈。嘉靖三十五年建东、北二瓮城。四十一年增女墙,加高雉堞,并高5尺;增置窝铺112;陆门5,水门5。

崇德县 嘉靖三十四年始筑 城周7里30步,高2丈7尺,阔1丈5尺。嘉靖三十九年增筑,水、旱门各5;南北城门各1座,箭台30,窝铺24。

桐乡县 嘉靖三十二年筑,上砖下石 周围5里,计1200丈,外高3丈1尺,内高1丈4尺,面阔1丈8尺,脚阔2丈2尺;壕周城,广6丈,深2丈5尺。陆门4,水门4;垛凡1012,城楼4座,月城4,敌台13,敌楼8。

湖州府 长兴县 明筑砖城 城周929丈;高3丈,阔2丈8尺5寸。城门6,各有瓮城,水门2。嘉靖三十五年增筑,建楼于6门之上,置窝铺30座。

武康县 无城,惟累土为缭垣

德清县 明初存土郛;嘉靖二十五年于要路四门各围以石;三十二年筑城 城周773丈5尺,高2丈3尺,阔2丈。四门上筑望楼;上下各水门5,又西水门1,陆门5;垛1540,敌台70座,月城10丈,敌台3,铺25。

孝丰县 原为土垣 周围610丈,广679丈,高2丈,厚半之;城濠自西跨北,广3丈。土城,门4,城楼4,窝铺8,水洞3

安吉州 原安吉县城,为土城。嘉靖三十三年城内土岸以石 旧土城6里,高2丈,广1丈;引溪水为濠,凿濠为池,仅通舟筏。门4。嘉靖三十一年重修,增建城楼、更铺。三十三年,又增高3尺。

常州府 无锡县 嘉靖三十三年筑以砖石 周18里,计1713丈,高2丈1尺;池深2丈,阔1丈7尺。嘉靖三十三年修筑;陆门4,水门3。

宜兴县 周回1里90步。嘉靖三十四年增建敌台5座;四十三年,增建东西关楼。

江阴县 嘉靖二十二年,叠石培址,以砖为面,完成几达三分之一。三十六年筑成砖城 周回13里;池深7尺,阔4丈2尺。嘉靖十二年增建城楼八座。嘉靖三十六年,月城、门楼、窝铺尽撤而新之,又于西北城添设铺舍,城之临江者增置栏马墙。

靖江县 嘉靖三十二年,改砖石 周回7里40步;池广6丈5尺,深1丈8尺。嘉靖三十二年增设敌台门楼女墙,改筑水关于东门之南。三十四年,复浚濠堑,加瓮城,增高旧城。四十三年,以城中民稠地窄,欲扩城西,未果。

除府城县城之外,明初以来颓废的卫所等军事城镇城防也得到了重新加强,常州府杨舍堡。因嘉靖间倭警不断,至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由巡按尚维持负责筹建,城周六百多丈,高二丈三尺,门四,水关一。苏州府西北角濒长江南岸的常熟县福山城,地接常州府江阴县。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知县冯舜渔与江阴县主簿曹廷慧共同负责修筑,城市规模为周围四里。在万历间还得到重修,工程由知县杨涟负责。加强福山的城防,目的明显是为了“设兵防江”,福山自然也就成了常熟境内的一个重镇。

吴淞江所(清代所设宝山县城之前身),嘉靖十六年(1537年)兵备副使王仪更筑土城于旧城西南一里。嘉靖十九年(1540年),倭寇入寇,军民移栖新城,以旧城为教场。三十二年(1553年)夏四月倭寇围逼旧城,城遭毁坏。次年巡按尚维持以土城难守,檄嘉定知县杨旦筑新城,周七百三十丈,高二丈四尺;濠广二丈四尺,深一丈,堑广二丈,深八尺;增辟西北水门一座,陆门有四座;雉堞一千一百九十个,敌台九座,窝铺四十间。

嘉兴府海盐县的澉浦城,在县城西南三十六里。洪武十九年(1386)明朝政府命安庆侯、荥阳侯委海宁千户费进度地筑土为城,周围八里十七步,高二丈四尺五寸。永乐十六年(1418年)都指挥谷祥以砖石包砌;正统八年(1443年)侍郎焦宏、参政俞士悦勘议,令杭、嘉、湖三府备料重加包葺。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知县郑茂增筑,并建敌台十六座,陆门四,西水门一;池周九里三步,阔五丈,深一丈一尺。

乍浦城,在平湖县东南27里。洪武十九年(1386年)信国公汤和置乍浦守御千户所,累土筑城,城形正方。永乐十二年(1414年)都指挥谷祥始用石砌。正统八年(1443年)久雨倾颓,侍郎焦宏、参政俞士悦奏令杭嘉湖三府葺治。景泰二年(1451年),都指挥使王谦添设城楼四,后废。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知县刘存义增筑并建敌楼十座,城周九里十三步,高二丈,广一丈五尺,窝铺二十七座,陆门四座,北水门1座;壕周一千六百三十丈,深八尺,阔十丈,吊桥四座。

松江府的金山卫、青村、南汇嘴三城都是在洪武十九年(1386年)由安远侯主持修筑的。永乐十五年(1417年),都指挥使谷祥增筑。后由指挥侯端等重修浚治金山城池,弘治初指挥使翁熊重修。金山卫是后来金山县城的前身,其地在松江府城南七十二里,西连乍浦,东接青村,周十二里三百步,高二丈八尺。濠周于城,深一丈八尺,面广十二丈。陆门八,水门一,门楼四,角楼四,腰楼八,敌台八,间以箭楼四十八座,雉堞三千六百七十八垛。青村城,后来奉贤县城的前身,在金山城东一百里。周围六里,高二丈五尺,濠广二十四丈,深七尺多,城门四,上各有楼,外各有月城,角楼四,敌台十一,箭楼二十八。南汇嘴城,在青村北五十里,周围九里一百三十步,高二丈二尺,濠周于城,深七尺多,广二十四丈,陆门四,水门四,门楼、角楼各四,敌台四,箭楼四十。

这些卫所城市基本上环状分布于江南的沿海地带,属于海陆交接的重要据点,从整个海防形势上看,更体现了跨政区的联合,构成了一个滨海城防网络,城市防护群的特征较为明显。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更小的堡垒,如独山巡检司城,在平湖县东南40里,在独山南。洪武十四年,改名乍浦镇巡检司,移驻乍浦。十九年,乍浦设千户,巡检张观音奴建城于独山,城周一百二十丈,高一丈五尺,濠深二丈,阔一丈五尺。白沙湾,在平湖县治东南五十三里,距乍浦二十里。城周围一里二十丈,濠池深五尺,阔二丈。洪武十九年巡检辛得名所修筑,用于扼贩卖盗窃要冲必经之地。其他还有徐家带、钱家带、广陈、新仓、新带、旧带(即陆家带)等小城堡。

地不利、天不时、人不和

从府城、县城、卫所城的规制对比来看,在“嘉靖大倭乱”之时,除苏州、杭州这两座大型府城之外,其他较小的府城和县城城防设施均相当差,城防的象征意义要大于实际意义。有些县城干脆没有城防。因此在早期城防建设这块,江南地区的防御重点,主要是集中在沿海要地的卫所城上。但由于明初海防体也系逐渐败坏,从而导致明朝的沿海防御体系上,出现了较大的漏洞,使得乘虚而入的倭寇进入了基本不设防的防线内侧,从而导致倭乱初期的明朝的巨大损失。但是,这种乘虚而入跟江南特殊的地理环境是分不开的,那就是水。因为,城市防御的建筑除了城墙和其附属建筑,还有一向重要的防御设施,通常被人们所忽视了,那就是护城河。从上面所列的城市构建来看,大部分城市都拥有就水门和护城河,这些护城河和北方不同,要宽阔的多。由于江南地区河流众多,这些护城河动辄十几米乃至三、四十米宽,在起到防御作用的同时,还用于城市内外交通。水面交通当然是用船来作为交通工具的,但是倭寇也是海寇,他们也是乘船而来的,所以宽广的护城河对倭寇来说根本不是障碍,而是坦途。倭寇浮海而来,直接进入河道后,可以沿着水路进入护城河,从而直抵城墙,而未经整修的城墙,通常都很低矮。倭寇甚至可以直接从船的跳到城墙之上。

◎ 日本西部地区所发掘出的中国人聚集地

◎ 日本中世纪国际国内航线图,即倭寇入侵航线图

另外,根据明代人对倭寇入侵中国沿海地域的一般认识,倭寇的内侵与当时的气候条件有着密切的关系,内侵的路线与地点选择往往随气候变化而有不同。无论如何提及倭寇的人员成分比例,倭寇也都是从日本本土出发来华的,以萨摩、肥后、长门三州地方居多,其次是大隅、筑后、博多、日光、摄津、纪伊、种子岛。由于倭寇入侵多从海上,舟船行程与入侵能力便与风候有相当的关联。明人早已指出,倭寇悬度大海,经以旬月,“非风候不行”。根据风向变换,其入侵方位也有所不同,而入侵路程的远近则以风力强弱为定。如果东北风较猛,就可以从萨摩或五岛抵达大小琉球,再按风向的变化,如果北风多,就南犯广东;如果东风多,就西侵福建;如果东北风多,就依托沿海岛屿分成几支船队,入侵温州,或者通过舟山南侵定海,依次可至象山、奉化、昌国、台州等地;如果正东风多,则可通过洋山之南侵入到临观和钱塘地区,或由洋山而北攻青村、南汇以及太仓,甚至直入长江。这是明代人对倭寇入侵中国沿海地域的一般认识。

◎ 中国东部沿海水深分布图,从图上可以看到江浙地区有大面积的浅水区域

◎ 中国东部沿海地质稳定性分布图,从图上可以看到东南沿海地区地质结构并不稳定

而江浙地区还有一项非常不利沿海防御的自然因素,浙江靠海,而海水是有潮汐现象的。潮汐现象是指海水在天体(主要是月球和太阳)引潮力作用下所产生的周期性运动,习惯上把海面垂直方向涨落称为潮汐。海水在潮汐作用下的涨落,之间会有一个很大的水位差异,这个差异叫做潮差。而著名的钱塘江大潮,就是这种潮差现象的壮观体现之一。当然,江浙地区也不是处处都如同钱塘江一般,潮差达到8米左右。浙江省的潮差平均值是4.29米,换算明代度量衡的话,大约为一丈三尺。这种落差可以让在涨潮时航行无碍的大型船只,如大福船之类的战舰,在落潮的时候直接连船底都露出水面。如果单纯只是潮差,影响也不算很大,但是浙江处于长江出海口,滚滚长江携带大量泥沙入海,在江浙地区沿海地区,制造了大面积的浅滩。大面积的浅滩,如果再加上潮差,在没有现代疏浚航道技术条件下,对于古代大型海船的沿海活动,造成了很大的不利因素。例如俞大猷当时从福建乘坐福船,来到浙江西部沿海之时,在其《论浙西海势》中就提到,因为福船吃水太深,他当时要离岸四十余里才能安全泊碇。

◎ 西太平洋地区最大可能潮差图,从图上可以看到长江三角洲地区最大可能潮差在五到六米,结合水深分布图来看,江浙地区沿海十分不利于大型船舶活动。

倭寇的作战目的是为了劫掠,而非与明廷争夺制海权。所以其虽然有不少大中型船只,但是在抵达中国沿海后,通常都会抢夺渔民船只而换乘中小船只。“倭船若我小仓船”这里所说的仓船,指的是明军战船序列中的四号战船海沧船,吃水只有大福船的一半,乘员通常在五十到六十人之间,如果加载,可以达到百人左右。这样的船比明初载员不过二三十人的倭船要大得多,十来条船就可以投送千人左右登岸。而且这种船有风可以疾驶,无风用桨也能操作,七尺深吃水也可以直接开入护城河而毫无阻碍。而浙江的海况不允许明军大量使用大型战舰,所以双方的船只规格在江浙近海地区其实已经持平,因此明军此时已经不能依靠同类型的船只,来对倭寇的船只构成技术上的优势。既然技术上不存在优势,那么只能依靠数量,而如果对比数量,动辄几十上百,乃至上千的船只数量,也不可能是明军一个地区的战船数量能够比拟的。所以当倭寇浮海而来,明军虽然一直努力在海上拦截倭寇,但仍然会有不少倭寇登岸。

因此虽然反应过来的明朝政府做出了努力,但是浙江沿海积弊已深,再加上地利不便。纵使虽然俞大猷、汤克宽等人多有斩获,但是这些人更像救火队员,那里火起那里跑。而处于卫所瓦解时期的当地驻军,根本无法抵御人员战力均占优势的倭寇。

比如之前那股于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四月攻破上海的倭寇,不久后就以上海为基地,分兵四处进攻。吴淞所和南汇所首当其冲,倭寇攻陷之后屠掉了吴淞所和南汇所。随后进攻江阴、江北不克,转掠海州,杀死了城外二百多名平民。还有有一股五百多人的倭寇攻破了浙江临山卫,同时福宁州桊屿所也遭到了洗劫,浙江这股倭寇在攻占临山卫之后乘胜进攻松阳县城,被知县罗拱辰领兵击退,随即乘船退走,被及时赶到的俞大猷在海上歼灭。

从这年四月份的战报可以看的很明显,明朝沿海薄弱的守备力量,基本无法抵御在海上机动灵活调配兵力,登陆之后快进快出的倭寇。王忬是以俞大猷和汤克宽二人为机动部队,一旦倭寇在攻城掠地时稍有延迟,便会被俞大猷和汤克宽所率领的机动部队歼灭或击溃。因此到了五月,倭寇侦查到汤克宽此时驻扎在盐城之后,直接集结了四千余人包围盐城,准备消灭汤克宽。倭寇接连攻城三日,汤克宽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死守盐城,战况异常激烈。但是汤克宽指挥有道,身先士卒,在城墙坍塌的情况下仍岿然不动。倭寇见势不可无,纵火焚烧了城楼和民房数百间离去。

未能拿下汤克宽的倭寇再次调头攻打上海。之前已经说过,上海县在嘉靖初年并无城墙,仅仅是一圈木栅栏,加之上一个月刚被攻破不久,工事和兵力都很薄弱。知县俞显科眼见倭寇势大,逃匿无踪。指挥武尚文与县丞宋鳖与倭寇在街市巷战,不敌战死,上海沦陷。倭寇在上海停留了七天,到处烧杀抢掠,未来的“东方明珠”在倭寇离去之后,已被夷为平地。随后倭寇沿着南下路线继续深入,攻占乍浦所。在四月战争中表现良好的松阳知县罗拱辰领兵前来支援,倭寇不敌,浮海南下进入象山湾,登陆后以流寇战术洗劫奉化、宁海两地,被赶到的汤克宽率军包围在奉化独山民居中,汤克宽以牙还牙的复制了盐城之战时倭寇纵火焚城的模式,火攻焚毁了倭寇赖以抵御的民居,一半倭寇都被烧死在包围圈内,剩下的逃到海边,乘船离去。之后倭患暂且平息。

可以说,明朝在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的倭寇入侵中暴露了很多问题,比如沿海防御兵力不足,长期未经战事的士兵战斗力和战斗意志低下,不少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将领没有能力应对战争。然而,此时天时也不在明朝一边,导致明朝此时无力在东南投入多少精力。其原因跟当年高丽的情况一样,此时北方边境上蒙古人的军事入侵。自明孝宗弘治皇帝废除开中法(明代鼓励商人输运粮食到边塞换取盐引﹐给予贩盐专利的制度),盐商不再需要从北方边境用军粮换取盐引,导致边境军粮储备政策名存实亡。自此明朝北方边境粮价暴涨,粮价普遍是开中法废除之前的两倍以上,因此明朝北方卫所制度直接开始解体。虽然其子正德皇帝用亲征的方式试图挽救,但是他也不能凭空变出粮食。加上他父亲孝宗皇帝为了体恤亲民,废除了一贯以来的定期出兵搜索河套的政策,使得河套成为了蒙古人的乐园。

◎ 蒙古土默特部首领孛儿只斤(包尔之金)·格根,明人称之为俺答汗,自称阿拉坦汗,曾封西藏喇嘛索南嘉措为“圣识一切瓦齐尔达赖喇嘛”。即“达赖喇嘛”封号由俺答汗所首封,其用意为在草原传播喇嘛教,以对抗传播至草原的汉文化。

河套的蒙古人,当年被称为“套虏”。那些定居河套地区的蒙古人,在掳掠的汉人农民和工匠的技术支撑下越发强大。加之明军军制瓦解,大量没有饭吃的士兵投奔蒙古。使得明朝在军事技术上都已经不再存在优势。在明嘉靖年间,是蒙古俺答汗在位期间,蒙古在其手上达到了自元朝之后的鼎盛。俺答清楚地知道蒙古和中原王朝之间的技术差距,重金招揽汉族工匠、逃兵、文人,乃至强抢。俺答甚至在自己居住的大帐上写上“举人诸生幸临者,我厚遇之,与富等,于是边民黠知书者,诈称举人诸生,日诣虏帐,趾相错”。这些投奔蒙古的人,稍有才能便可以分的部众,即便什么都不会,也会分给土地耕种。“套虏”从而获取了明朝的军事部署、兵力虚实,而在武器装备制造也达到了与明军等同的水平。嘉靖二十三年(1544年)时,蒙古的间谍甚至都进入北京兵仗局学习铸造佛狼机铳。

因此嘉靖年间,每隔几年蒙古便会大举入侵一次,动辄五万、十万、乃至十几万人。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俺答攻破古北口,一直打到北京,在京畿大掠三月而去。嘉靖三十年(1551年),白莲教教主吕鹤等在山西扯旗造反,失败后上万教徒投奔河套。蒙古势力再次膨胀,草原上出现了一连串的板升(蒙古语有城、屋、堡子之意的意思)。汪直在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开始登岸劫掠,多少也有乘明朝政府忙于北部边防,无暇南顾的意思。

◎ 日本长崎所立倭寇雕像

因此,当王忬请求派朝廷调拨他省军队,以加强浙江地区防御的时候,明朝算来算去,都算不到能调用的兵。山东兵不习水战,福建兵悍勇惯习水战,但是福建本身就在倭寇的入侵范围内,也抽不出什么兵。迫于无奈,明朝政府只能从浙江省内陆地区挤挤,从处州(浙江丽水)那边,调拨了一两千处州兵。汤克宽因为此战杀倭有功,被升任海防副总兵,驻守长江口的金山卫。明廷虽然重新加强了长江的防御,但是由于堪战兵力不足,只能说聊胜于无。

汤克宽到达金山卫任职的时候,发现六月的倭寇有一支因为船被风吹坏,躲藏在崇明南沙,就是现在长江口的崇明岛,当年还是沙洲。由于这里是长江口出海口,倭寇聚集在此,如沿长江北上,将会威胁南京。于是汤克宽和佥事任环,率军包围了这股倭寇。困兽犹斗,逃不出去的倭寇在南沙拼死抵抗,加之沙地滩涂,登陆困难。明军战败,士兵阵亡四百余人。强攻不行,只能改为围困。明军在海口以船列阵,围了几圈,但是汤克宽只是个副总兵,配合作战的诸如南京工部尚书应天巡抚等人,他根本指挥不动,只能靠围困。围困的明军在水上飘了五个月,军中疫病流行。明军觉得就这么围下去不是办法,倭寇还没消灭,自己就要完蛋了。明军只能打开包围圈的一角,让这股倭寇离去。

震怒之下的嘉靖,派锦衣卫将将南京工部尚书应天巡抚拘捕到北京,一撸到底,削职为民。海防副总兵汤克宽和备倭都指挥梁凤,因攻敌不克,坐视倭寇流窜,被嘉靖降职,勒令待罪立功。嘉靖并命令通泰参将解仁替代汤克宽,福建备倭都指挥使卢镗,替代梁凤。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二月,在日本与汪直分道扬镳的徐惟学、徐海部倭寇开始自行进攻中国沿海。

徐海是徐惟学的侄子,徐惟学在双屿之时就是著名的走私商之一。徐海原本年青时在杭州虎跑寺出家当和尚,后来看自己叔叔因走私通番而富可敌国,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左拥右抱的,自己在和尚庙里青灯古佛粗茶淡饭,于是按捺不住投奔叔叔犯禁发财去了。徐惟学穷困的时候,甚至还拿自己的这位亲侄子当抵押,在大隅找人借过几万两银子。徐海在日本期间,依靠日本人对中国文化的敬仰,加上自己年轻时在虎跑寺的佛学底子,很是在崇佛的日本拉了一群崇拜者,被日本人尊称明山和尚。而日本人本身对跟着和尚去抢劫也并不排斥。双屿之战明军就俘虏过十多个参与抢劫的日本和尚。

◎ 日本所绘倭寇暴行图

徐惟学、徐海二人所部倭寇,在二月聚集两千余人再次抵达南沙,进攻苏州和松江府。汤克宽领兵突袭倭寇登陆地点采淘港,斩首一百八十级。倭寇登船北上,进攻参将解仁已经离开的通泰县,将周围盐场掳掠一空。还有部分倭寇登陆青州徐州,山东辽东沿海开始戒严。俞大猷进攻宁波外海普陀山倭寇,结果就遭到了之前提过的那次惨败。俞大猷的水兵在登陆之际被倭寇突袭,海陆夹击,明军阵亡三百余人。

另一路倭寇在浙江杭州湾登陆,沿着盐城北上进攻嘉兴府,卢镗率兵与倭寇交战,倭寇不敌,退兵而去,在孟宗堰设伏。第二天再来明军面前挑战,诈败逃至埋伏圈内,明军不知有诈,追至孟宗堰,倭寇伏兵大起,明军当场阵亡四百余人,淹死五百余人,都司周应桢、指挥李元律等人阵亡。经此一败,明军在嘉兴附近再也没有能抵御倭寇的野战力量,倭寇乘胜攻入石敦山,分兵四掠,攻陷嘉善县,将沿河漕运船只一焚而尽后,进攻嘉兴府城。看到这里,明军基本处于被动应对节节败退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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