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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嘉靖大倭乱的终结:明帝国的反击.2

作者:梁栋 当前章节:133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08

残余倭寇趁机突围而出,占据大山,明军攻山,倭寇再次战败,逃往上界岭。上界岭地形险要,犹如一根圆柱,四周陡峭,山顶平坦。倭寇在山顶设营,长枪林立,如蓬麻一般。上界岭只有一条山路,丁邦彦率军先登,吴惟忠领兵据后。一部分倭寇持枪从上而下,突击丁邦彦部,被反击的明军刺落岩下,明军随即登上山顶,山顶残倭六七百人一拥而上,打算将明军赶下山去。但是鸳鸯阵不愧是冷兵器中近乎无解的阵型。倭寇大败,四散而逃,跳山而逃,坠崖者不计其数。没有摔死的倭寇逃往海边,进入白水洋朱家大宅,明军赶到,四面围困。

困兽犹斗的倭寇眼看突围不出,仍负隅顽抗,不肯投降,与明军死战,明军拆掉西面围墙,列阵进逼。倭寇登上屋顶,用石块和用尽火药的鸟铳乱砸,落如雨下。明军顶着乱石抵达房边,点火烧屋。眼见火起,疯狂的倭寇连刀枪都一起投下,明军竖起长枪狼筅,隔开刀枪,围而不动。屋内倭寇全被烧死,残余的几个倭寇用手捧着所抢金银,跪地叩头,请求明军饶命。

但这批倭寇可谓血债累累,因此明军没有接受这些倭寇的投降。在戚继光的命令下,明军用狼筅挑开金银,将这些倭寇一一刺死。战后打扫战场,被消灭的倭寇尸体堆积起来高达一丈,可谓大获全胜。

当全歼敌人的戚继光入城犒劳全军之际,又有约两千倭寇乘船停泊千江。戚继光一面命胡震带领水师埋伏外海,一面命楼楠领军冒雨突击,在洋坑大败倭寇。楼楠冲锋在前,亲斩倭寇头目一人。战败的倭寇乘船夺路而逃,在长吊洋遇到等待已久的胡震水军,截杀而出的明军犁沉倭船五艘,烧残五艘。倭寇残余船只突围而去,结果被戚继光所部水军堵截,击沉五艘,倭寇乘天色昏暗,夺路而逃,被追上的明军再次击沉一艘。当倭寇好不容易借着雨雾,脱离了戚继光水军追击,在三板沙又被胡震水军堵住。此时正是半夜三更时分,冒雨而逃的倭寇被胡震直接当头犁沉领航船后,终于抛弃了走一路被打沉一路的船,登岸爬上悬山据守。

在明军一路层层截击之下的倭寇,上山之时就已经粮尽援绝了。第二天凌晨,一百余名倭寇悄悄下山,凫水偷渡至林头。得到通报的戚继光命楼楠从隘顽所(今台州温岭市岙环镇)出发,在倭寇必经之路布防。刘意部由聂王桥(台州温岭市箬横镇)直接前往堵截,绍兴府通判吾成器率绍兴兵跟进,知县徐钺率乡兵在小藤岭一带埋伏。三路夹击之下,垂死挣扎的倭寇直扑吴成器部绍兴兵,妄图打开一条生路,吴成器亲临一线督战,两军相持。一名倭寇见吴成器骑马在阵前指挥,于是挺枪直冲吴成器,枪尖已经刺到马腹。此时吴成器眼疾手快,张弓一箭正中这名倭寇的额头,明军呐喊齐冲,将这股倭寇全部消灭。

在明军主力离开温岭后,五月十七日,另一股倭寇在长沙(温岭市长沙村)登陆,此时戚继光正在新河(温岭市新河镇)。长沙东靠后湾海面,北接大峻岭,南依蛇头山,西面是隘顽所城和太平县城之间,唯一的陆上交通要道大、小藤岭。此时隘顽所明军主力,在几天前被楼楠带到了新河,此时守军不多,隘顽岌岌可危。在此危急时刻,戚继光命把总李成立单骑赶往松门所(温岭市松门镇),和松门所守将罗继祖一起,乘夜将松门所新兵海运至隘顽所。同时命楼楠、丁邦彦、陈大成等各立军令状,齐心并力,赏罚同行。诸将宣誓之后,于十八日赶到铁场(温岭市铁场村),此时天降暴雨,明军冒雨赶路,与十九日夜到达大藤岭。在大藤岭整队之后,明军兵分三路行至小藤岭。倭寇没有想到明军这么快赶来,前一日又在下暴雨,因此没有在小藤岭留下哨兵。明军越过小藤岭之后,偃旗息鼓,突袭长沙。一直到明军靠近船场码头,倭寇才发现明军已经杀到,猝不及防的倭寇被当场杀死数百人,余者弃械投降。

在这次宁温台大捷中(宁波、台州、温岭),明军前后斩首一千零二十四级,仅上界岭之战中,戚继光所部明军便斩首三百四十四,而损兵不过三人,但是这并不能证明这股倭寇水平很差,相反,这股倭寇非常顽强。一开始,戚继光以一千五百人对倭寇二千人,先是在山区设伏,之后全为攻山、攻坚作战。这股倭寇也相当精锐,最开始的时候,即使没有发现明军埋伏,依旧拉出了前后二十余里的行军队列,以二十里来算,合计三千六百丈,也就是一丈八尺一个人,合5.76米。这种行军队列模式,使得即使倭寇进入伏击圈内,也有足够的反应时间进行应对。而现实也是如此,当明军伏兵突击时,倭寇也立刻分出了三、四百人的迎击队伍,给自己登山据守留下了反应时间,其指挥系统的高效也可见一斑。

一般军队在遭遇伏击的时候通常很难组织起有效防御,而这股倭寇在遇到伏击之后一边出兵迎击,一边占领居高点。当据守小山被明军围攻招降,士气下降,导致小山失守后,再次突围寻找了大山作为支撑点。当大山也守不住的时候,登上了绝崖上界岭。这支倭寇在被明军伏击之后,三战三败依旧不乱,突围而出的残兵依旧自发聚集一起,进入有坚固围墙的大宅死守,期间还曾组织过一次突围,其战术素养和战斗意志,放在任何国家和时代,均可堪称一流水平的精锐军队。

然而就这么一支放在军队里都堪称精锐的倭寇,在和明军对战时,就这么全军覆没了,战场上被斩首三百四十四人,除被生擒若干,其余或被摔死或被烧死,而明军仅仅阵亡三人。其中陈四和陈七十二,死于围攻朱家大宅时放火烧屋,只有王华廾一人死于两阵交锋,而且还是倭寇处于绝对地利的上界岭之战。如此巨大的差异,其原因就在于鸳鸯阵的投入使用,而戚继光也因为此战,和他的鸳鸯阵一起名垂青史,但是他究竟是怎么打的呢?

戚继光为后世留下了一本《纪效新书》,然而作为一本纯军用的兵书,在出版时内容多少都有删减,如大鸳鸯阵戚继光并不曾画图。在鸳鸯阵一开始的编制中,一哨四队,装备大铳三门,戚继光也没有提过究竟是何人,在什么情况下去操作这三门大铳。在传统的中国兵书里,犹抱琵琶半遮面已经成为了传统,看着书中明明白白所记录的是一回事,而实际上用却是另一回事,作为此中老手的戚继光也不例外。明代兵部尚书还曾专门告诫将领,不要生搬硬套戚继光兵法,因为“其精妙之处不言,恐泄其巧也”。

《纪效新书》一共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十八卷本,一个是十四卷本。十八卷本是在抗倭之时的编制情况,当时除冷兵器外,一哨配备一队火绳枪兵,火器比例为20%。除了这一部分火器,冷兵器的鸳鸯队还携带大铳三门。不含非战斗人员的火兵在内,一哨冷热合计五十五名战斗人员,其中有十杆火绳枪,三门轻型火炮,这种火力配置在当时的世界军队堪称豪华。而在中国的军事传统中,士兵要求长短兼习,即使用远近两种冷兵器。在鸳鸯队中,刀牌手的刀牌为近战兵器,远战兵器为标枪;狼筅手以狼筅为长兵器,以腰刀为短兵器;长枪手以长枪为短兵器,弓箭为长兵器;镗钯手以镗钯为短兵器,火箭为长兵器。即使不在一线的鸟铳手,也配备了长刀作为近战格斗兵器。作为小队作战指挥者的队长,携带了弓箭、长枪、腰刀三件兵器,同时队中还携带了六副拒马枪、一副布城和四百八十个铁蒺藜。

◎ 铁蒺藜

戚继光的阵型编制中,火绳枪和冷兵器在记录中都非常清晰,唯有每哨大铳三门,没有做出任何交代。书中只有一句“每哨大铳三门,不用木马,止用新制极便合口大铅子,每三门如式送子一根,铁锤一把。”然而他在同一本书中,又提了一种火器,叫赛熕铳:“铳长三小尺,内口约容半斤铅子,药在粗腹不可过,铅子送至腹口方好。即如此,平卧地下,随其远近,加垫头高,并不用木马等类,此器之利者,亦以项长而铅子合口故也。”其配图中对送子的说明为“此用铁作送子,下圆,送铅子不偏”。这两者结合来看,不用木马、合口铅弹,特制送弹杆,大铳和赛熕铳两者标准相同。

“行营之内,鸟铳虽速准而力小,难御大队,难守险阻,难张威武。佛狼机又太重,难於扛随。今以臆创一器,名为赛熕铳,既无下木马延迟之艰,又不坐后其铅子,犹胜佛狼机之大,其声势可比发熕,其速即可比鸟铳。”赛熕铳是在鸟铳火力不足、佛朗机和发熕太过沉重,不方便随军机动的情况下制造的。以戚继光的表述来说,他是将赛熕铳用来弥补鸟铳火力上不足,大铳和赛熕铳的细节一样,同样在一本兵书内,而用途也与鸟铳互补。因此,一开始的每哨大铳三门,实际上是每哨携带三门赛熕铳,作为轻型步兵支援火炮。

书中没有写是什么人来使用这些火器的,翻看稍晚的《练兵实纪》和《纪效新书》十四卷本,书中已无赛熕铳。其地位已经被虎蹲炮所取代。《练兵实纪》中“马兵每旗总一名,队总三名,共管虎蹲炮一位。”而此马兵一旗为三队,每队12人,合计36人,也便是36人之中编制有虎蹲炮一门。此炮由队长操作,列于阵前一丈(3.2米),“虎蹲炮安各旗空前,去人一丈”。在《纪效新书》十四卷本中,比较篇内也是三名队长合演虎蹲炮一门。因此,在通常状态下,虎蹲炮编制当为三队一门,即36人冷兵器队列之中,配备虎蹲炮一门,由三名队长来点放火炮。赛熕铳的弹丸重量只有半斤,大约为三百克,约合八十匁,在日本此类火器被称为抱大筒,也是同样作为步兵支援火器,以及破坏轻型土木工事所用,可以单兵操作。而值得注意的是,送子只有一根,也就是说这三门大铳,其实是三人合用,与三名队长合作使用一门虎蹲炮一样。因此,此时的鸳鸯阵中,一哨中的三门大铳,应为前队和左、右两队的队长合作操作。

◎ 赛熕铳复原图及类似思路下李朝仿制的此类步兵轻型火炮唐铳筒(万历丁亥六月唐铳筒十六斤一两匠忠立)

◎ 一哨鸳鸯队变三才阵对敌交锋图(《绩效新书》十八卷本)

◎ 叠阵(总兵力分为前后两层或三层即以上,大阵即称为叠阵,此叠阵中单独小队列为鸳鸯阵)排枪射击复原图,鸟铳手出阵前五步,即8米。(以《绩效新书》、《正气堂集》、《武备要畧》阵图参考复原)

虽然《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两书中,鸟铳和虎蹲炮的射靶距离均为一百步(160米),赛熕铳也不应例外。在小队鸳鸯阵以哨为单位的接敌人过程中,前队、左队和右队列阵在前,后队居中策应,展开队形的正面宽度约为二十米左右。以倭刀的横向挥舞安全距离3.5米来说,倭寇最多只能有五、六个人同时与明军交战。当两者相距百步(160米)来说,以正常步行~疾走的速度,双方将会在1.5~2分钟之内相遇。按照标准的作战作战流程,中军喇叭手吹响喇叭,鸟铳齐射一次,随即放起火一支,前层长枪兵持弓,镗钯手持火箭至鸟铳手处,长枪手每人射箭九支,镗钯手放火箭一支。之后中军擂鼓,后层刀牌手和狼筅手前出至长枪手和镗钯手之前,列阵前进至与后队间隔约二三十步(32~48米)时,与敌军相遇交锋。

◎ 叠阵长枪手射箭镗钯手射火箭图(长枪手射箭时长枪插入泥土,泥土中有大量致病细菌病毒,以用于污染枪头)(以《绩效新书》、《正气堂集》、《武备要畧》阵图参考复原)

◎ 大鸳鸯阵,大阵中小队为鸳鸯队,前排火炮为虎蹲炮(《武备要畧》中大鸳鸯阵阵图复原)

其战术本质,是为敌方在前进112~128米时,即大约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在约十五米的横面,承受10名火绳枪兵的一次齐射,12名弓箭手每人九次射击共108支箭,镗钯手的一次齐射共6支火箭,合计进行124次射击,即每米的横向距离,在进入肉搏之前承受8次左右的攻击。换算成倭寇来说,理论上要承受20~24次的投射攻击,才能与明军进行肉搏作战。正面3.5米一个人,看起来很稀疏,倭寇当然不会因为你想要稀疏,他就来配合做稀疏队形,万一对方以长枪列密集阵型来冲锋呢?每哨还有三门赛熕铳,约二十米的宽度,约六米一门赛熕铳,这样倭寇的密集队形就会变得非常危险,甚至还不如稀疏队形安全。

当倭寇顶着枪林弹雨抵达阵前时,还要再挨上六支标枪,才能最终与明军兵刃相交。而在鸳鸯阵中,明军身体正面均被长牌手的盾牌遮蔽。当敌兵持长枪从上而下,刺入鸳鸯阵中时,牌手举起盾牌,将敌方长枪举起,身后长枪手出枪直刺;当敌兵从下刺枪时,牌手下坐盾牌,将敌方长枪压住,身后长枪手出枪直刺。当敌方将长枪从左右两侧刺入阵中时,左右两边狼筅手用狼筅将对方长枪绞拿,长枪手出枪直刺,镗钯手跟长枪手齐出,以保护长枪手。当敌方人数较多,一拥而上之时,狼筅手护在牌手左右,左右方长枪手各跟狼筅手出枪,镗钯手护卫身后,藤牌手以藤牌遮蔽身体,用刀砍敌人下盘。

这样鸳鸯阵一共十名战斗人员,正面只有两个身位宽度(一个身位横向六尺),每一个试图攻入的敌人,都要在越过一面盾牌之后,被一支狼筅控制格架兵器,然后被两支长枪直刺,而直刺的长枪手身边还有一名镗钯手保护,以防止长枪脱出狼筅的控制。这样无论敌方从那个方向、怎样进攻,都要面对至少三、四件兵器,等于一个人打四个人。两只手自然不可能打不过八只手,在阵型、火力上全面落后的倭寇,越是顽强的作战意志只能带来愈加惨重的伤亡,在最后导致三人和斩首一千这样极高的交换比,也就不足为奇了。

万里杀倭,戚老虎

宁温台大捷后,浙江倭寇被一扫而空,浙江浙江倭患就此平息,然而倭寇并没有罢休,而是转向福建劫掠。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倭寇进攻怀安县,当时提督都御史游震得总督明军会剿。当时坐营指挥王毫,统帅三卫军前往御敌。而福州府通判彭登瀛,率领乡兵先跟倭寇交战,战败后把责任推给了王毫。游震没有具体调查,直接抓了王毫与三卫军前捆打,并斩杀了四名队长。这件事导致三卫军上下心中怨恨乡兵,当副使汪道昆在教场阅兵,三卫军持兵器鼓噪,杀死了彭登瀛所部数名乡兵,并请求汪道昆杀福州府通判彭登瀛,汪道昆拒绝了三卫军的要求,于是三卫军驻屯在福州城南,与城内守军对峙。导致当时倭寇抵达福建,登岸大肆劫掠的时候,明军前线兵力不足,士气也颇为低下。七月,胡宗宪命戚继光率本部正兵6000人,另以督府中军都司戴冲霄率部1600人协助,往援福建。戚家军进福建后,与倭寇连续作战,四战四捷。

横屿是倭寇在福建境内经营多年的老巢,位于宁德县城东北二十余里处,是海中的一个小岛,与大陆之间有长达十里的浅滩。这片浅滩,潮来成海,潮退泥洼。加之福建属于潮差较大的地区,涨潮落潮之间,水深误差通常在五米以上。在这样的环境下,用陆兵攻打难于在淤泥里涉渡,时间一长,潮水上涨,进攻的步兵就会被潮水淹没。而用水师进攻,时间一久,潮水落下,则船只容易搁浅,使得无论水陆两军,攻打横屿都非常困难。倭寇凭借这种自然条件,在岛上经营多年,筑城建垒,经常驾小船出外抢掠,在横屿久屯。

同年八月上旬,明军开抵宁德,研究敌情和地形之后,首先下招抚令,免胁从之罪,以分化敌人,孤立横屿之倭。横屿周围的百姓见戚继光以诚相待,深受感动,甘愿为明军效劳。短短数天,数千胁从人员离倭来归,横屿之倭更加孤立。当时围攻横屿的为戚继光、俞大猷、刘显三路明军。戚继光所部居中,摆成鸳鸯阵,每人背负一捆草,填泥而进,近敌后发起猛攻。俞大猷和刘显两路明军迂回敌后截击。倭寇溃败而逃,半路被俞大猷和刘显截杀,几近全军覆没。此战斩首三百四十八级,俘敌二十九人,烧死和溺死的倭寇难以统计,还解救出被俘的百姓八百余人。戚家军仅阵亡十三人。战斗自始至终,不过三个时辰,赶在涨潮之前,将盘踞多年的倭寇一扫而尽,一举收复横屿。

福清是倭寇在福建盘踞的另一个囤聚基地。在横屿收复后,八月二十八、二十九日抵达福清。当时倭寇设营牛田(今龙田),分别驻扎杞店、上薛、西林、目岭、葛塘、新塘、闻读等处,势若长蛇,长达三十多里。戚继光先将队伍驻扎在安民、苍霞、锦屏山一带。当戚继光一到福清,就亲自登上大乌岭视察倭寇结营情况,发现倭寇各营垒沟渠纵横,地势复杂,决定以进攻牛田中心据点为目标作了部署:一路在都司戴冲霄率领下由苍霞进剿;一路在戚继光亲自带领下由锦屏山进剿;部将施明赐、童子明带领队伍,分别到西林、目岭附近山上埋伏,并从中选出骁勇三百多人伏在山口,防备敌人偷袭;参将侯熙、黎鹏举,游击倪路带队守在田原岭、渔溪、上迳一带,以阻击可能遁逃的敌人。戚继光拟定剿倭大计后,大摆酒席,宴请地方绅士,不少遭受倭患之苦的百姓哭请戚家军立即剿敌。戚继光理解百姓的急切心情,但考虑到众人中难免混有奸细,便故意说:“我兵远来,须养锐待时而动,非朝暮可计也。”倭寇听到这个消息,果然放松了警惕。

三十日凌晨,倭寇还以为戚军刚到福清,需要休整,就出动队伍700多人,向戚军驻地偷袭,这就正好中计。亲临阵地指挥的戚继光,一听到铳声,即命令各路伏兵擂鼓呐喊,紧密配合,出敌不备,发起反击。敌人猝不及防,乱成一团。此时,倭寇有一先锋骑着战马,身上挂着贮满金钱的红袋,边退却边向地上散金,企图阻滞戚军。受过严格军纪训练的戚继光所部将士没有一个上当,迅即追上前去,刺其胸部,敌将坠马毙命。明军四面截杀,敌人招架不住,狼狈逃窜。为了不让敌人有喘息的机会,戚继光决定不停顿地连续打击倭寇。九月一日夜二更,戚继光率领队伍,悄悄地向倭寇大本营牛田前哨的据点杞店急驰。当时,倭寇不知戚继光在抵达后未休整,当天便开始进攻,因此没有防备。戚继光指挥军队暗暗围住杞店倭寨,并派把总王如龙用肩托着勇士朱珏、金科,让两人爬进倭巢,把寨门打开。后面士兵一拥而入,杀声遍野,火光冲天,倭寇来不及反抗,顷刻就歼。戚继光又令部将王加龙为先锋,吴维忠、刘大凌两部为左右翼,再破闻读、上薛等处敌营。时苍下的官兵赶到增援,和戚军一道两面夹攻,把敌兵逼赶到新塘等处。杞店外围十几个据点的一百多命倭寇被全部消灭。战斗结束后,戚继光连夜将队伍带至锦屏山安营住宿,并派三百名善弓箭、火器的士兵埋伏在外侧,击溃前来驻地偷袭的倭寇七百余人。

从杞店等地溃败下来的倭寇,都集结到牛田海边,倭寇掘堑断路,引潮水入壕沟,负隅扼守大本营,妄图以此阻止明军进击。戚继光下令,以横屿为例,队伍每人背草一大束,当夜急驰到堑沟边,投草填平壕堑,列成“鸳鸯阵”进击。消灭外围警戒的倭寇十余人后,迅速进到倭寨墙下。矿工出身的朱珏、金科攀登上垒墙,打开营门,大军一齐冲入。牛田倭寇企图列阵顽抗,然而大胜之下的明军气势如虹,乘势将牛田倭寇全部歼灭。此战斩杀倭寇六百八十八人,收降胁从数千,生擒倭寇十人,夺获武器三百六十九件,仓皇而逃的倭寇落入海中而死者数以百计,救出被掳男女群众九百五十四人。盘踞西林、目岭的倭寇,见牛田倭寇溃败,望风丧胆,不敢迎战,会同残寇往上迳桥方向逃窜,这是福建剿倭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屯据在其他据点的倭寇,见牛田大营溃败,逃至莆田县南20里的林墩扎营据守。林墩四面临河,直通海港,既易守,又便逃。戚继光率所部明军追击,在江口安营,同时又为麻痹敌人,于十三日将部队开进莆田县城。表面上戚继光在莆田犒赏士兵,而实际上却在暗中做准备工作,当夜快速整队,向林墩进发。但是没有想到带路的向导与倭寇交通,向导将戚家军带入一条泥泞的小路。等明军接近林墩时,天已大亮,被敌人发觉了。倭寇砍断小桥,留下只有单人才能通过的石板,而倭寇则集中精锐固守桥头。地形的失利,使戚继光无法展开兵力,一次次的进攻都被打退了。就在这时,预先埋伏宁海桥的明军一部,听到战鼓声,赶来会战,从背后袭击倭寇。前后夹击之下,明军终于冲过河去。双方短兵相接,倭寇大败。这一仗,斩首九百六十级,生擒倭寇二十六人,还有数千倭寇被赶入河中。此战救出被俘百姓达二千一百二十人,而明军因一开始地形失利,阵亡哨官周能等六十九名士兵。

林墩战斗结束后,戚继光领兵班师,十月三日,戚继光班师,兵抵福清。戚继光因连日积劳,再加上涉水着凉而患病。五日,倭寇三百多人从东营澳登陆后窜至葛塘。县丞恳请戚继光派兵出击,戚继光不顾身体疾患,立即应允。六日黎明,戚继光派部将陈大成、陈子銮据守上迳桥,并在渔溪设伏。自己督率吴维忠、童子明等部将士,从正面前往葛塘。这时又有三百名倭寇从牛田港登陆。戚继光遂改变策略,分兵对付:一部在葛塘阻击,自己带一路赶往牛田。从牛田港登陆的倭寇在港内安营扎寨,结队列阵,持枪扬剑,耀兵与两军阵前。戚继光抱病临阵督战,明军列阵前行,杀入敌阵。其他三路人马也四周合击,倭寇大败,全部被歼灭于港中,尸骸堆积数尺,所立营寨也被纵火焚毁。

此次战斗,计擒斩倭寇一百五十多人,夺获兵器二百九十七件。其中著名的寇首双剑谭和杨松泉均在此役中被歼。此二人勇悍善战,多年横行海上,在倭寇中素负盛名。这次双剑潭和杨松泉是应原来屯据福清之倭的邀请,率精锐作为前锋来攻打福州的,没想到被戚继光所击败了。在葛塘的倭寇,听到牛田炮声,径往上迳桥奔逃,被戚家军伏兵斩杀十二人,被挤跌桥下淹死不少,残倭乘夜逃窜海上。继双剑潭而来的倭寇听说福清之倭已被戚家军尽歼,又听说双剑潭部也被剿杀无遗,大惊失色,都胆怯地说:“戚虎兵亦至此耶!”“我等不敢犯浙矣,何又来万里外杀我也!”从此,戚继光在倭寇中得了个“戚老虎”的绰号。浙江兵盛夏入闽,战至深秋,这时天气渐寒,寒衣未备,加上水土不服,军中疫病流行,生病者已达一半,十一月,戚继光班师回到浙江。

明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十月,倭寇乘戚继光北上回浙江,聚集大股兵力,进攻邵武,杀死领兵抵抗的明军指挥齐天祥,随后转掠罗源、连江等县,游击倪禄率所部明军与倭寇交战,战败被杀。倭寇乘胜攻破玄钟所城和宁德县城,兵锋直抵兴化府,在攻城失利后,几股倭寇合流,围攻兴化府城一月之久。

十一月,都督刘显率兵救援兴化。一开始,刘显所部主力在江西剿匪,当时他所带到福建的士兵不足七百人,而且久战疲惫。倭寇新到,连战连胜,兵力众多,正是锐气十足的时候。刘显自知此时打不赢倭寇,于是在离兴化府城三十里的,隔江扎营,按兵不动。但是按兵不动,就成了逗留之罪,于是刘显派遣五名士兵,携带文书和兴化府守军相约,准备率兵进城御敌。不料这五名士兵在半路被倭寇截获,被倭寇斩杀,从明军尸体上搜到了刘显的文书。于是倭寇用其职衔和印章,假装刘显与守军约在某日夜某时分,率兵潜入城中应援,要守军切莫举火作声,以免让倭寇发觉。然后倭寇选了五名奸细,假扮为刘显部士兵,进入兴化府城中。当时兴化府守军将领为参将毕高、参政翁时器,拿到书信之后相信了奸细所说。到了约定的夜晚,倭寇假冒刘显部明军入城,当时没有一个人怀疑是倭寇假扮的。倭寇上城之后,突袭兴化守军,约六千倭寇越墙而入,城中大乱。毕高、翁时器,及卫掌印指挥徐将等,仓皇失措,从城墙上吊绳索缒下,弃城而逃,同知吴世亮领兵和倭寇巷战,然而大势已去,被倭寇杀死,兴化府城沦陷。

◎ 刘显像

倭寇攻陷兴化府城后,屠城烧屋,惨不忍睹。朝廷闻报后十分震惊,当即任命谭纶为福建巡抚,统一指挥俞大猷、戚继光两部入闽作战。在两军未到之时,十二月十日,刘显领兵攻入兴化府,与倭寇在教场激战,因兵力不足,战败退出城外。嘉靖四十二(1563年)年正月,刘显屯兵染店,指挥欧阳深率兵二千屯驻林口,巡按御史陈志亦领兵一千余人来援。正月十二日,倭寇出城南攻欧阳深所部明军营垒,明军反击,射死三十二人。二十二日,倭寇北攻刘显部,刘显诈败设伏,左右夹击,斩首九十级。倭寇见明军战力强悍,以为戚继光兵至,彷徨无措,相顾而视说“戚虎何时来也”。二十七日,忐忑不安的倭寇弃城而逃,半夜出城,至黎明已经离城二十五里。

刘显当时屯兵宁海桥,待天明发现城中倭寇不见,遂即率兵追赶。倭寇在巷口以逸待劳,击退刘显,第二天逃至岐头堡。岐头堡是为防倭而修筑的民防要塞,乡民登城据守,因人员相差过于悬殊,而最近的一支明军就是刘显部,此时距离岐头还有八十里。岐头堡守城乡民,在顽强抵抗后终究不支,堡垒失守沦陷,倭寇在屠堡泄愤后占据岐头。二月二十七日,又有六百倭寇从同安登陆,直至岐头堡,得到新一轮援军的倭寇士气大振,于二十九日进攻平海城。城中兵少援绝,倭寇破城而入,署印指挥叶焕然被杀,平海沦陷。三月十八日,刘显与欧阳深两部明军,移军至平海六十里外的岭头和树下两地设营。二十三日,倭寇突袭树下,欧阳深领兵拒战,见倭寇来袭兵少,随领兵出营与敌交战。倭寇且战且走,将欧阳深引入埋伏圈中。当明军深入之后,倭寇两翼伏兵大起,明军寡不敌众,欧阳深当场战死,士兵阵亡四百余人,余部溃散。刘显不及救援,只能率军退至度滨。

四月初,总兵俞大猷领漳州泉州兵四千人来援,明军再次低进平海城四十里扎营。十一日,四百余名倭寇从上径行至佘埔,试图与平海倭寇回合,刘显率兵截击,未能成功击退。刘显判断这帮倭寇肯定要从自己防区穿过,于是在度滨设伏。十三日,倭寇果然从度滨经过,刘显伏兵四起,倭寇被斩一百七十余级,残部逃回平海城。眼见明军大军云集,平海城中倭寇企图乘船归国,于十六日乘船出海,被巡视平海卫外洋许朝光部拦截,斩首四十九级,只能退回平海城。

◎ 排枪轮番前进射击复原图,从左到右,第一轮由第五排由右侧前进至阵前五步(8米),射击完后立定装枪,第四排前进,以此类推。如原地轮番射击,则射击完后由左侧退回原地(《正气堂集》)

◎ 安海平倭寇图(《三省备边图记》)

◎(福建)练兵平倭寇图(《三省备边图记》)

走投无路的倭寇仿效项羽破釜沉舟,将船全部烧掉,以示不留退路,和明军决一死战。四月十九日,新任总理军务巡抚都御史谭纶抵达省城,二十日在浙江义乌招募了新兵的戚继光入闽,与俞、刘二部会师。谭纶在渚林召集戚、俞、刘商讨进剿方略。大家一致认为,倭寇虽少,但占据险地,能以一当十,明军必须速战速决。谭纶当即决定以戚继光为中军,担任正面攻击;以俞大猷为右军,刘显为左军,担任两翼包围,以重兵临战,务求全歼倭寇。二十一日夜,在福建巡抚谭纶的指挥下,戚继光为中军,刘显、俞大猷为左、右军,兵分三路向平海卫进攻。中军戚继光率先登城,遭遇二千倭寇的阻击,戚继光令部队以火器轰击,倭寇阵型大乱,被迫退守平海卫附近的许家村。戚继光乘胜追击,俞、刘二部紧随奋进,在许家村乘风放火,许家村顿时火光冲天,火借风势,倭寇死伤不计其数,次日又追剿倭寇一百七十余名。此战前后斩首二千二百五十级,救回被俘平民男女二千三百八十人,缴获刀枪剑铳三千九百六十一件,取得了平海卫大捷。

平海卫奏捷之后,戚继光又率部先后在连江马鼻岭和宁海肖石岭歼灭倭寇各一部,福建倭寇暂告平息。然而倭寇来袭数量庞大,福建沿海兵力远远不足,为加强福建水陆防务,以为长治久安之策,谭纶与戚继光等人议定御倭方案,上报朝廷,准备加强福建沿海守备兵力。然而倭寇不甘心失败,又于十月间聚合二万七千余人,再次大举入侵福建,计划先以一万五千人劫掠仙游,来年春天进攻省城福州。

十月上旬,倭寇舰船先后入侵台山、福宁三沙和闾间澳、万安连盘澳、平海卫后潘澳等地。戚继光调拨各路明军围追堵截,十二战十二捷,歼敌三千余人,但未能从根本上阻止倭寇对福建的进犯,而在分路堵截中,戚继光手中的机动兵力越来越少,被分散在福建沿海各个告警地点。为加强对抗倭的军事领导,十一月,嘉靖任命戚继光为总兵官,领导福建全省并浙江金、温二府,负责水陆军务。十一月初一,倭寇乘船十六艘进犯兴化府青山巡检司石城澳,然后继续南下。三日,又有五艘倭船于连江东岱澳登陆。六日,倭寇一万余人登陆仙游,分屯仙游县城四门外城,将仙游团团包围。当时,仙游城内驻兵只有二百余人,另有民兵二百五十人。而戚继光当时在闽兵力集中起来,也仅为六千多人,只是倭寇兵力的一半,而且分散在福建沿海各地。

戚继光根据敌情,调整部署,以一部随监军副使汪道昆往福州,以防倭寇袭击省城;一部防守闽江、兴化,以防倭寇深入福建内地;又命把总傅应嘉统三千名水兵驻守漳州、泉州,控制沿海要地;戚继光本人亲率六千名士兵增援仙游。此时倭寇已经在仙游城外环城立营筑垒,对仙游城发动进攻。戚继光以兵力悬殊,决定以仙游城为支撑,抑留敌人,等明军主力集中后,再设法歼敌。于是戚继光派亲兵二百人乘夜入城,以加强仙游城内防守力量;命守备胡守仁领兵驻扎铁山,据险为垒,牵制倭寇;从各营挑选精锐五百人,组成敢死队,不时袭击敌营;同时将大本营移至离倭寇较近的石马,四面布置疑兵,既遏制倭寇分兵四处剽劫,又让其不能一心一意集中兵力攻城。

陈大有等率领守城军民,在城外明军的配合下,拼死抗击倭寇。倭寇几次强攻难以得手,于是企图进行诱降陈大有。陈大有一面同敌谈判周旋,拖延和争取时间;一面借着谈判的,修补破损的城防工事,并加筑了一道土城,同时改进和制造防御器械,以加强防御。倭寇打打停停,一直到十二月初六。倭寇看陈大有没有投降的心思,加之粮草不足,无力进行长期围困。倭寇乘着明援军未到,而且城内明军官兵伤亡甚重,防守力量大减,遂展开了大规模的攻城行动,拥兵直抵西北水关,砍倒栅栏,挖开土城,竖起云梯登城。在此危急关头,城外游兵李以仁冲进敌阵,烧毁攻城云梯。戚继光闻报,令部队发炮呐喊助阵。倭寇误以为援军赶到,为防被内外夹击,于是停止攻城。

十二月下旬,浙江援军约六千人赶到福建,抵达仙游以东的沙园。戚继光得到援军,于是开始着手歼灭仙游城外的倭寇。仙游城外围城倭寇一万余人,明军即使援军赶到,也不过一万一千多人,在兵力对比上并不占优势,甚至还略有不如,难以向倭寇发起全面攻势。但倭寇在仙游城外四面合围,四个城门外面分别修筑了四个堡垒,而四垒之间有一定距离,可以集中优势兵力,采取各个击破的战术,先攻破一座,然后就可以在兵力上占据优势。于是戚继光命王如龙率兵一部作为中左路,胡守仁率兵一部作为中右路,金科督军一部为大营正兵专备策应,主力部队合力攻取南垒;陈濠等部为右翼奇兵,攻取倭寇东垒;李超督兵一部为左翼奇兵,攻取倭寇西垒;吕崇周等率标兵一部同郭成苗兵四百人设疑兵于铁山,牵制倭寇北垒之兵;傅应嘉领兵一支取道西岭,绕至倭寇西垒之后,配合李超部行动;命中军吴京押运火器,随军接济。二十五日,明军各部开始行动。左路王如龙部、左翼李超部先后进至新岭扎营,中右路胡守仁部进至天光岭扎营,右翼陈濠部进至水沟扎营。

当晚天降大雨,到了次日上午,大雾弥漫,明军各部乘雾隐秘向敌营逼近,快到城下,才被倭寇发觉。当时倭寇正推着八辆吕公车攻城,车高过城墙一丈多,离城头仅有二尺,数百名倭寇藏身车内,正准备登城。恰逢明军赶来,中右路明军直冲倭寇南垒,倭寇攻城部队只好放弃攻城,掉头结阵对付戚军。明军中左路协同中右路奋力拼杀,倭寇大败,退入南垒。明军立即包围倭垒,拔除木栅,纵火焚烧。倭寇当即被烧死数百人,残倭逃奔东垒。中右路乘胜追击,与明军右翼军夹击东垒倭寇。与此同时,中左路戚军与左翼戚军一齐扑向倭寇西垒。东、西二垒在猛烈攻击下,先后被明军攻破,倭寇被烧杀一千余人。东、西二垒残倭逃奔北垒,戚继光亲督金科等部进攻北垒,倭寇不能支持,弃垒而去,至此仙游之围解除。

倭寇余众见明军连拔四垒,进入仙游城内,遂后退数里,脱离与明军接触,两军相持数天,眼见明军戒备森严,于是倭寇在三十日向同安方向离去。戚继光领兵追击,在王仓泙再次击败倭寇,斩首数百,坠崖者不计其数。尚有残倭数千逃至漳浦县蔡丕岭,据崖设寨而守。戚继光命部下分为五哨,各持短兵攀岩而上,当明军登上崖顶之时,倭寇伏兵四起。狭路相逢勇者胜,戚继光下令明军不得后退一步,擂鼓突击,杀入重围。倭寇伏兵大败,被杀数百人,仙游之战,戚继光前后杀敌近万,倭寇不敢继续在福建逗留,残倭南下逃进广东,抢劫渔船出海。

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潮州倭寇纠集两万多人,与海盗吴平互为犄角,俞大猷也从江西调往了广东,负责广东防倭事宜,而此时,少数民族首领蓝松三、伍端、温七、叶丹楼、程绍录、梁道辉等聚众五万余人,正在省内作乱。惠州参将谢敕与伍端等交战,打不赢,就说“俞家军”来了,俞大猷之前有招降这些少数民族部落的经验,而后又多次歼灭倭寇,在广东很有威名,伍端等首领赶忙逃回山寨。于是俞大猷抵达广东后,单枪匹马去招降程绍录,又让程绍录劝梁道辉归降。不久,来到惠州,将温七擒获。伍端见温七被擒,于是负荆请罪来俞大猷军中,请求攻打倭寇开弥补自己的过失。俞大猷于是以伍端为先锋,从造反的矿工中挑选了二千余名精装,在邹塘作为先锋,进攻倭寇,明军主力随后。一日之内攻破倭寇营垒三座,焚杀倭寇四百多人。倭寇全部逃到崎沙、甲子等处,抢夺渔民船只向大海方向逃去。倭寇船只在海中多遇风沉没。侥幸脱险的二千多人,退守海丰金锡都。俞大猷率军将其包围两个月。倭寇粮食断绝,打算从火埔寮逃走,却被副将汤克宽设伏兵击败,手刃倭寇首领三人,参将王诏等人随后赶到,斩首一千二百余级,残倭仅剩千余,建制被打乱,只得分散入山林中逃避明军追捕,俞大猷命明军化整为零,追入深山老林,直至将倭寇全灭,从此浙江、福建、广东大股倭寇均告平息,“嘉靖大倭乱”基本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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