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出书版)》作者:[英] 希拉里·曼特尔/译者:徐海铭【完结】 > 一个更安全的地方.txt

第5章.2

作者:英- 希拉里·曼特尔/译者:徐海铭 当前章节:89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4:23

“哦,是吗?”

“我相信抵制权威的权利,如果权威有错的话。”

“那你妈妈说什么了?”

“没多说。她变得非常安静。她晓得我收到了来信。可她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这显得不够明智。”

“我把信放在她能看得见的地方。”

“这对你们俩都没什么好处。”

“是的,反倒把事情搞得更糟了。”

加布丽艾尔摇摇头。“我不会纵容。我绝对不会不把父母当回事。或者欺骗他们。”

露西尔饱含感情地说,“难道你不觉得女人应该选择她们要嫁的人吗?”

“哦,是的,这话说得有道理。但是嫁给德穆兰先生就是没道理。”

“哦。那么你不会嫁给他?”露西尔看起来好像是在为几码的鞋带迟迟疑疑。她把裙子朝上捋了一点,让裙子在手指间慢慢地滑过。“情况是,德·安东夫人,我爱上他了。”

“这我怀疑。你恰好经历人生的这么个阶段,你总要爱上个什么人。”

露西尔好奇地望着她。“在你遇到你丈夫前,你总要爱上一些人吗?”

“说实话,根本没有。我不是那种女孩。”

“那么什么让你认为我是那种女孩呢?关于经历这些阶段的所有话,不过是年岁大一点的人说的话罢了。他们认为,他们有权利从他们僵化定型的立场上看你,然后对你的生活进行评判。”

“我妈妈算是个有些见识的妇女,她会说,这就是痴。”

“有个这种类型的妈妈倒也不错。跟我妈妈非常相似。”

头一回,加布丽艾尔感觉到被激发出不愉快了。麻烦,就在自家的屋里?她怎么才能使这位小姑娘明白呢?她今后会明白点什么的,或者常识是否已经永远放松了它的约束,或者,首先是,常识有过约束吗?“我妈妈告诉我,”她说,“永远不要批评丈夫择友。可是,在这件事上——如果我用这个那个事告诉你,我并不佩服他……”

“这显而易见。”

加布丽艾尔依旧清楚地记得,孩子出生前的几个月,自己在屋子四周一摇一摆地走路的情景。她的妊娠期,虽然结果令人高兴,在某种程度上说,还是让人经受了折磨,让人尴尬。甚至到了第三个月的月底,反应还是很大,她能看到人们不大害羞地打量着她。她知道孩子出生之后,他们就会掐掐手指头计算时间。好多个星期过去了,乔治-雅克把她怀孕当成是件好玩的事,但是两人的关系却生疏了。关于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家务事,他甚至跟她谈得更少了。她思念咖啡馆,思念的程度强烈到他无法知道。她思念那种没有要求的男性伙伴,思念大家无拘无束地谈论外面的世界。

所以……如果乔治把他朋友带到家里来,这有什么关系吗?可是卡米尔一向要么是正好来到这里,要么是正准备离开这里。如果他坐在椅子上,他总是坐在椅子的边沿;如果他坐在椅子上超过三十秒钟,那是因为他极度疲惫。他朦朦胧胧的眼里流露出来的一丝惊慌,在她沉重的身体内激发出相同的情绪。孩子出生了,身体的沉重感消失了;无来由的焦虑却依然存在。“卡米尔是我天空上的一朵云,”她说。“他是我的肉中刺。”

“天哪!德·安东夫人,”露西尔说,“这些比喻你觉得你非要用不可吗?”

“首先……你知道他没钱吗?”

“我知道,不过我有钱。”

“他不可能单单靠你的钱过日子。”

“许多男人靠女人的钱过日子。这很体面,在有些圈子里,向来就是这样。”

“你妈妈的这个行当,也许他们过去一直就是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它。”

“我也不知道,”露西尔说。“有表达这个行当的专门术语,不过我今天早上感到不大对劲儿。”

“你必须弄清有关这件事的真相。”

“我妈妈不会跟我说话。我可以问卡米尔。可是,为什么我居然要让他对我撒谎?于是我从脑子里把这念头给打消了。我把这个话题当成是个不对外公开的话题。你看得出,我整天价地在想着他。我连做梦都是关于他——我不会因此挨骂吧。我给他写了几封信,然后又把信给撕碎了。我想象在大街上我会碰巧遇到他——”露西尔突然中断不说了,她举起一只手,把想象在额头上的一束头发往后推了推。加布丽艾尔怔怔地注视着她。这就是痴,她心想,这个模仿出来的动作。露西尔觉得自己做完了这个动作。她照照镜子。她觉得,这是一场激情抒发。

凯瑟琳把头伸到了门外。“先生今天回家早。”

凯瑟琳一跃而起。露西尔重新坐到椅子上。她让自己的胳膊顺着扶手椅的扶手放着,还像猫在试爪子一样,挥挥手。德·安东进来了。他边脱衣服边说,“法院四周有一帮暴民。我好不容易才出来,你跟我说过,要远离是非麻烦。他们在燃放烟火,为奥尔良高呼。卫兵们对冲散暴民也没兴趣——”他看到露西尔了。“啊,”他说,“麻烦已经到家里来了,我明白。卡米尔在跟雷让德勒谈话,他会直接到这里来。雷让德勒,”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是我们的屠夫。”

卡米尔出现时,露西尔稳稳当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穿过房间,去跟他亲嘴。她在对着镜子照自己,照他。她看到他从他肩头那里拿起自己的手,把它们握紧,像在祈祷一般,然后又轻轻地把它们放回到她的身旁。他看到,她没有在头发上施粉时的样子与平时有多么大的不同;她坚毅的面容和完美的苍白是多么富有戏剧色彩。他看到,加布丽艾尔对他不友好的态度消除了一些。他看到,她是如何注视着她丈夫、如何注视着露西尔的。他看到,德·安东在思忖,曾经有一回,他没有撒谎,也没有夸张,他说,露西尔以前漂亮,现在还是漂亮。这花了他一秒钟的功夫。卡米尔笑笑。他知道,如果他真的深深爱恋露西尔,他的所有胡言乱语都可以原谅。感情丰富的人都会原谅他,他知道该怎么去调动感情。他觉得,也许他是深深地爱着她;毕竟,他在露西尔的脸上看到了被激发起来的痛苦,他肯定,自己脸上也反映出了这种痛苦,除了爱恋,还能用别的什么名称来表达这种痛苦吗?

是什么使她处于眼下这般状态呢?一定是他的信。蓦地,他记起乔治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试着写写随笔吧。”要是当初听了那句话,也许现在不至于如此毫无结果了。他有很多话要说,如果他能够把自己对于杜普莱希斯一家复杂痛苦的情感简化成几页一目了然、表达到位的语句,那么分析全国形势应该算是儿童游戏了。此外,虽然他的人生滑稽可笑,笨嘴拙舌,天生就是让人家取笑的,但是他的写作可以做到风格卓异、无情冷酷,产生使人哭泣、使人咬牙切齿的效果呀。

足足有三十秒的功夫,露西尔忘了自己是在照镜子。头一回,她感觉到她已经抓住了自己的生命,她变得具象化了,她再也不是旁观者了。可是这种感觉能持续多久呢?他真实而又具体地出现在眼前,这是她太渴望得到的东西;此刻,她觉得眼前这一切太过于真实,真是难以承受。她希望他会立刻离开,这样她可以再去想象他,但是自己该如何发出这个请求,同时又不显得神经兮兮的,她没有把握。卡米尔在脑海里大致框定了政治宣传册的第一个句子和最后一个句子,可他的眼睛始终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过。因为他高度近视,他的凝视给人一种注意力太集中的印象,这让她感到膝盖发虚。他们都深深地陷在各自不同的目的之中,就僵着站在那里,恍恍惚惚的,直到——如同好几个不同的瞬间消逝了那样——这一瞬间过去了。

“哦,这位就是推翻了这个家庭,并为用人和神职人员作伪证的家伙,”德·安东说,“我想知道,我的天,你是不是熟悉一些英国作家谢立丹[1]先生的戏剧作品?”

“不熟悉。”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认为生活应当模仿艺术?”

“如果艺术模仿生活,”露西尔说,“那对我来说是十分令人激动了。”她留意了一下钟上的时间。“不得了,”她说。

她给他们所有人来了个飞吻,然后飞快地戴好带羽毛的帽子,冲到了外面的台阶上。匆忙之中,她差点儿把一个小女孩撞翻,她好像站在门口在听里面的谈话,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还在她的身后大喊大叫,“我喜欢你的夹克衫。”

是夜,她在床上心想,嗯嗯,那个高大丑陋的家伙,我好像在那里已经把他给征服了。

8月8号,国王确定了召开三级议会的日期——1789年5月1号。一个星期之后,财政总长布莱恩发现(或者据说是这样)国家金库里的收入只够四分之一天的开销。他宣布停止所有由政府派发的支出。法国破产了。国王陛下继续打猎,如果他不猎杀,便在日记中记录下这样的事实:小事,小事,小事。[2]布莱恩被解雇了。

这些日子,惯常的生活节奏被打断得太厉害了,结果,克劳德本该在凡尔赛宫的时候,他本人却被人家在巴黎找到了。上午十点钟,他到外面溜达,扑面而来的是八月的热浪,他往德·伏伊咖啡馆走。在其他年份,八月份的时候,他总是坐在位于皇后镇别墅敞开的窗户边上。

“早上好,德·安东先生,”他说。“德穆兰先生。我不知道你们彼此相识。”这个想法似乎使他感到疼痛。“哦,你觉得怎么样?事情不会就照这样下去吧。”

“我认为,我们应该把你的话当真,杜普莱希斯先生,”卡米尔说。“把赖克尔先生请回来,你有怎样的期待?”

“这重要吗?”克劳德说。“我认为,就是修道院院长德雷也认为,对于目前的局势他也无力回天。”

“凡尔赛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吗?”德·安东说。

“有人告诉我说,”卡米尔说,“如果国王无法打猎,他会到凡尔赛宫的顶上,朝女士们的帽子胡乱地开枪。你觉得这话里头有什么名堂吗?”

“不该感到惊讶。”克劳德说。

“自从赖克尔不在位置上之后,看到局势每况愈下,很多人都感到茫然困惑。假如你回想1781年,回想公共会计,那时的账面上还有盈余呢——”

“炮制出来的,”克劳德不高兴地说。

“真的?”

“篡改得恰到好处。”

“赖克尔先生到此为止了,”德·安东说。

“可你知道,这不是犯罪,”卡米尔暗示道。“如果他觉得公众的信心乃是主要大事,那就不是犯罪。”

“天哪,”德·安东说。

克劳德转身面对他。“我在学习不少东西,德·安东,风中的稻草——大事发生的细微征兆啊。你的赞助人巴朗汀要从消费税务委员会转岗到——他要在新政下面的司法部当部长了。”他笑笑。看上去非常疲惫。“这对我来说真是伤心——天哪。为了阻止它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宁愿奉献一切。这样做,必定会激发更加疯狂的分子……”他的目光落在卡米尔身上。今天上午,他一直非常文雅,举止非常得体,但是卡米尔是个更加疯狂的人这一点,克劳德丝毫也不怀疑。“德穆兰先生,”他说,“我希望你不会还有要娶我女儿这个念头。”

“相反,我就是还有这个念头。”

“只要你能从我的角度看这件事。”

“不能,恐怕我只能从我的角度看这件事。”

杜普莱希斯先生把脸侧了过去。德·安东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关于巴朗汀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更多的情况?”

克劳德竖起一根食指。“说得最少,弥补得最快。我希望,我没有抢人家发言的机会。我期待不久就会跟你见面。”他朝卡米尔指了指,一副无可救药的样子。“还有他。”

卡米尔看着他。“风中的稻草——大事发生的细微征兆啊,”他恶狠狠地说。“你曾听过这样的胡言乱语吗?我们该安排他跟维诺先生一起进行陈词滥调比赛了。哦,”他突然说,“我确实明白他的意思了。他的意思是,他们将要给你一份工作。”

一上任,赖克尔就开始商谈从国外贷一笔款子。议会要重新设立。面包价格上涨了两个苏。8月29号这天,一群暴民烧毁了位于庞特-乐福的卫兵岗亭。国王弄到了把部队开进首都的资金。士兵朝六七百人的人群开了枪,有七八个人被打死,伤者人数不详。

巴朗汀先生被任命为司法部长兼掌印人。暴民按照他前任的模样扎了个稻草娃娃,然后在沙滩广场,在呼呼啦啦的喊叫声和嘲笑声中,在烟花的噼啪声和呼呼声中,在醉鬼附和着那些长期驻守在首都而且喜欢这类事的法国卫兵的歌唱声中,点火把它焚烧了。

德·安东准确地给出了理由,他不动声色,毫不含糊,已经事先想好了他要说什么,这样才会做到绝对清楚明白。巴朗汀主动让出秘书职位的事儿在市政大厅和各部门周边以及以外的范围内将很快被大家知道。法布尔建议,他该给加布丽艾尔带些鲜花,而且要温柔地把每一朵鲜花折断了送给她。

他到家的时候,夏庞蒂尔夫人在家里,卡米尔也在。他们看到他便中止了谈话。气氛不是那么友好,但是安琪莉可还是走了过来,满面春风,在他们两人的面颊上分别亲了亲。“亲爱的儿子乔治,”她说,“我们对你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祝贺什么?”他说。“我的案子还没有眉目呢。真的,现在司法过程像是糖浆一样在移动。”

“我们知道,”加布丽艾尔说,“人家给你提供了一个在政府的新职位。”

“是的,不过没什么意义。我把它拒绝了。”

“我告诉过你,”卡米尔说。

安琪莉可起身。“那么我走了。”

“我送你出去,”加布丽艾尔说,格外地讲究客套。她神采奕奕。她站了起来;他们走开,在门外窃窃私语。

“安琪莉可会让她表现的,”德·安东说。卡米尔坐下,朝他笑。“你很容易高兴。再进来吧,平平气,把门关好,”他对妻子说。“请尽量理解,我是为了最好的目的才这样做的。”

“当他说你已经把这个岗位拒绝的时候,”她指着卡米尔说,“我就说,他以为我是什么样的傻瓜?”

“这届政府维持不了一年。这岗位对我而言并不合适,加布丽艾尔。”她怔怔地望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因为法律现状不合适,你放弃你现在的业务了吗?你以前可是有抱负的,你过去常说——”

“是啊,现在他的雄心更大,”卡米尔插话说。“他太优秀,在巴朗汀手下的小位置不适合他。可能——哦,可能有朝一日,他的才华应该让他掌管国王的大印。”

德·安东哈哈大笑。“要是这样该多好,”他说,“我会把大印交给你,我承诺。”

“这可能是叛国之罪,”加布丽艾尔说。她的头发正向下滑落,好像在很多危急的时候,它往往都是这样。

“别把这个问题搞混,”卡米尔说。“乔治-雅克打算做个伟人,不管他受到多大的阻挠。”

“你疯了,”加布丽艾尔说。她在摇头的时候,一大堆的发针从头上弹了出来,慢慢地滑落到地板上。“乔治,我所厌恶的就是看到你在别人的意见后面加快脚步。”

“我?你认为我干那种事?”

“不,”卡米尔赶忙说,“他不干那种事。”

“他关注的是你,可他丝毫也不关心我。”

“那是因为——”卡米尔停下。他无法想出一个圆滑的、为何如此这般的理由。他转向德·安东。“今晚我能带你到德·伏伊咖啡馆吗?也许人家期待你做一场简短的演讲,你不会介意吧,肯定不会。”

加布丽艾尔手里拿着一根发针,从地板上抬起目光。“我理解,从某种角度看,这种行当已经使你伟大辉煌了,是吗?”

“我不会说‘伟大辉煌’,”卡米尔看上去谦虚的样子。“不过这是一个开端。”

“你介意吗,”德·安东对她说。“我不会迟到。我到家的时候,我会更好地解释这个原因。加布丽艾尔,发针就丢那里,凯瑟琳会捡。”

加布丽艾尔又摇摇头。不会向她解释的,而且,要是要求凯瑟琳趴在地板上找寻她的发针,她可能会引起注意;为什么他就不明白这一点呢?

两个男人下楼。卡米尔说,“恐怕就是因为我的存在才让加布丽艾尔感到厌烦的。就连我绝望的未婚妻在她门口出现的时候,她还是认为,我在企图哄你跟我上床。”

“难道你不是吗?”

“现在是考虑更加崇高的事业的时候,”卡米尔说。“哦,我是这么开心。大家都说变化即将来临,大家都说国家要被颠覆。他们这么说,不过,这种说法你信。你在根据这话行动。有人已经看到你行动了。”

“有一位教皇——我忘记是哪位了——他告诉大家,世界快要终结。他们所有人都把庄园地产放到了市场上,之后,这位教皇买下庄园,发了财。”

“这倒是个不错的故事,”卡米尔说。“你不是教皇,不过,没关系,我觉得,为了你自己,你会干得非常出色。”

他们一听到在阿拉斯要有几场选举,马克西米连就开始做准备了。“你怎么知道你要当选了呢?”他弟弟奥古斯汀说。“他们也许结成了一个帮派集团跟你对抗。这非常有可能。”

“那么,从现在到选举之间,我得保持低调,”他冷冷地说。“在不少省里,这儿几乎人人都有一张选票,不仅仅是那些有钱的人。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将无法把我剔除在外,”他说。

她姐姐夏洛特说,“如果他们不选你,他们就是不知感恩戴德的畜生。毕竟,你为穷人做了不少的事。你应该被选上。”

“这不是奖励。”

“你一直在这么拼命地工作,什么也不图,没有金钱,没有声誉。没有必要装得你对当选反感嘛。你没有义务像圣人一样。”

他叹了口气。夏洛特有这种办法一针见血地刺到他。用家庭这把刀子乱砍一通。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马克西米连,”她说。“你认为,六个月之后,或者甚至一年之后,你就不会从凡尔赛回来了。你认为,这件事将要改变你的人生。仅仅是为了使你开心,你就想要他们进行一场革命吗?”

“我不管三级议会干什么,”菲利普·德·奥尔良说,“他们处理个人自由问题时,只要我在那里,就可以利用我的声音,为法律投票,之后,我才有把握,有一天我带着梦想在雷恩赛睡觉的时候,没有人会违背我的意志,把我打发到维拉斯-科特雷特去。”

临近1788年年底的时候,公爵任命了一位新私人秘书。他喜欢让人难堪,这也许就是他选择此人的主要原因。他的随从里面增加了一个人,此人是一位部队军官,名叫拉克洛。四十大几。个头高,有棱有角,面容清秀,有双冷峻的蓝眼睛。十八岁时,他参了军,但是从来没有见识过真刀实枪的场面。有一回,这样的情况使他感到难过,但是,在不同省里、不同的卫戍城度过的二十年时光给了他一种深沉的、具有哲学意味的冷漠外表。为了自娱自乐,他常常写些打油诗,还有,常常是一夜之间挥笔写就的歌剧歌词。他一直观察人,记录他们的谋略细节,他们的政治高压攻势。已有二十年了,他一直没有旁的事可做。对最羡慕、最佩服的事物进行指责这种思维习惯,对于它无法获得的东西就是渴望这种思维习惯,他变得熟稔了。

他的第一本小说《危险的关系》于1782年在巴黎出版。几天之内,第一版就告罄。出版商们搓搓手说,要是这本振聋发聩、愤世嫉俗的书正是公众所需要的话,他们当中担任书报审查的人会是谁呢?第二版一售而空。夫人们、主教们表示愤慨。王后的私人图书馆订购了一本账簿装订版。当着作者的面,好多扇门砰地关上。他已经到了。

看来他的军事生涯到头了。不管怎么说,他对部队传统习俗的批评已经使他的位置不大稳固了。“依我看,我要把这家伙干掉,”公爵说。“你的每一个装模作样对他来说都是一本公开的书。”当菲丽切蒂·德·让利听到任命时,她扬言,要辞去公爵孩子们的家庭老师一职。拉克洛能想到,要有更大的灾难来临了。

这是公爵事务中关键的时刻。如果他要乘机利用眼下动荡不安的时机,他就必须有个组织,有个权力根据地。他在巴黎广受欢迎,必须充分利用这一点。必须物色一些人员为自己服务,对他们的过去进行调查,对他们的未来进行规划。必须考察他们的忠诚。钱得换手,人要易心。

拉克洛发挥了自己的冷静才智,考察了这个局面。他开始认识一些为警察所熟悉的作家,在客居国外的法国人当中,做了一些谨慎调查,了解他们流放的原因。他搞到了一份巴黎大地图,用蓝圈把可以加强的地方标识出来。他熬夜,坐在油灯边上,梳理一页一页的宣传册,这些宣传册是那天从巴黎几个出版社拿来的,因为审查制度已经终结。他在寻找,比起别的作家,哪些作家的胆子更大,说话更加直言不讳。之后,他会主动向他们示好,这些人当中很少有人写过畅销书。

拉克洛现在成了公爵的人。他的声明要言不烦,他的样子令人不可亲近。他属于那种名字无人知晓的人。可是他依然带着鬼鬼祟祟的职业兴趣,观察着男男女女,在随手得到的纸上记下他脑子里随时出现的想法。

1788年12月,公爵把雄伟壮观的皇家巴黎艺术画廊里的藏品卖掉,把所有的钱全部作为穷人救济金。报纸上宣布,每天他要分发一千英镑的面包;他要支付穷困妇女的临盆开支(风流才子们说,甚至还有那些他还没有使她们受孕的人);他要放弃强加在他庄园粮食上的十一税,取消在他所有地盘上的各种打猎法律。

这就是菲丽切蒂的计划。这个计划是为了国家利益。它也给菲利普本人带来了一些益处。

孔代大街。“虽然审查制度已经结束,”露西尔说,“可还有刑事处罚。”

“真庆幸,”他父亲说。

卡米尔的第一本宣传册放在桌上,整整齐齐地放在纸做的封面里面。他的第二本,还是手稿形式,放在第一本的边上。印刷工人不会接触到它,现在还没有;我们只好等到局势转向更糟的时候了。

露西尔的手指头抚摸着它,纸、墨迹、带子:

这本手册是专为我们时代亲睹自由回到法国人民当中而撰写的……四十年了,哲学一直在破坏专制制度的根基,正如恺撒之前的罗马已被罪恶所奴役一样,赖克尔之前的法兰西同样已由她的智慧赋予了选举权……爱国主义以烈焰吞噬一切的迅猛之势,在日复一日地蔓延。年轻人开始燃烧,老年人第一次不再为过去感到懊悔。眼下他们为过去感到羞愧脸红。

* * *

[1] 谢立丹(1751—1816),爱尔兰最著名的喜剧作家。出生在爱尔兰的都柏林,代表了十八世纪英国戏剧艺术的最高成就。著名喜剧作品有《造谣学校》、《情敌》等。

[2] 原文为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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