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出书版)》作者:[英] 希拉里·曼特尔/译者:徐海铭【完结】 > 一个更安全的地方.txt

第3章.2

作者:英- 希拉里·曼特尔/译者:徐海铭 当前章节:86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4:23

“所以,太太,”布利索说,“也许你想有个小沙龙吧?不,没关系,别脸红,你不是没有资格。这一个小时争论的大问题就是,我们需要在某位贤淑女性的影响之下这么做。”(裴迪昂心想,华而不实的屁眼。)“为了让调子轻松一些,也许,需要几个来自艺术界的绅士?”

“不。”布利索被语调中的坚定口气震惊了。“不要艺术家,不要诗人,不要演员——这不是为了他们的缘故。我们必须确立目标的严肃性。假如他们也是爱国者,当然,他们会受欢迎。”

“你向来看问题深刻嘛,”裴迪昂说。(布利索心想,如果你能,你也会深刻。)“你应该问一问代表布卓——你喜欢他,是吗?”

“是的。在我看来,他好像是位品格独特的年轻人,一个非常有价值的爱国者。他品德高尚。”

(裴迪昂心想,这么一张英俊沉思的脸,毫无疑问,肯定与他的魅力有关;如果这个决定好的小事就让她的手落到佛朗索瓦-列奥纳德那儿,上帝帮帮这个可怜质朴的布卓太太吧。)

“我要把罗维带来吗?”

“我对罗维没把握。他有没有写过不合适的书?”裴迪昂同情地低下头看看她。“你是在嘲笑我,因为我是乡下的,”她说。“不过,人人都有自己的标准。”

“肯定。可是《法布拉》真的是本无害之书。”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就像他们努力想象让-巴普蒂斯特写了一本淫秽的畅销书时,人们一贯做出的那种表情一样。人们说,这完全是本自传。

“还有罗伯斯庇尔?”布利索追问道。

“是的,把罗伯斯庇尔带过来。他使我感兴趣。如此矜持。我想要把他拉出来。”

裴迪昂心想,谁晓得呢,或许你就是愿意嫁给他的姑娘?“罗伯斯庇尔一向忙得很。他没有时间参加社交生活。”

“我的沙龙不会成为任何人社交生活的一部分,”她态度友好地纠正道。“它会成为讨论爱国者和共和派所面对的问题的严肃论坛。”

布利索心想,我希望她别这么多地谈论共和国。那是个需要小心回避的问题啊。他心想,我要给她一个教训才是。“如果你期待共和派,我就把卡米尔带过来。”

“那人是谁?”

“卡米尔·德穆兰——在雅各宾派俱乐部,没有人把他指出来?”

“黑黑的长头发的男孩,”裴迪昂说。“说话口吃——不过,不,他没有发言,是吗?”他看着布利索。“他紧挨法布尔坐着,在低声说话。”

“跟贼一样厚颜无耻,”布利索说。“伟大的爱国者,当然,不过不是你所说的那种市民德性的表率。卡米尔才结婚几个星期,而且已经——”

“先生们,”罗兰插话说,“这话对我妻子来说,是否合适入耳呢?”他们已经忘了他还在那里——在他那个快乐而又充满活力的配偶旁边,他成了个这么模糊、这么灰色的存在了。他转身对她说:“我亲爱的,德穆兰先生是个机灵、丑闻不断的年轻记者,有时候被称为灯柱律师。”

她那软软的、鲜嫩的皮肤上又一次出现了暗红色:笑容可以消失得多快啊,使她的嘴成了一根凌厉明晰的线条。“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跟他见面。”

“可是,认识他是件时髦的事儿,你明白。”

“这跟其他事情有关系吗?”

“毕竟,”裴迪昂说,“大家都有自己的标准嘛。”

布利索咯咯地笑了。“在丹东的圈子里,太太找不到多少可以品头论足的事。”

“不单单是她一个人。”裴迪昂给罗兰帮腔了。“丹东有些好品格,但是,考虑问题还缺乏周密细致,这是明显的——拿钱不当回事,奢侈挥霍,肯定,大家要问钱的来源。法布尔的前任极其怀疑它的来源。卡米尔,哦,他机灵,我向你们保证,他有名气,但是他不会永远坚持到底。”

“我建议,”布利索继续说,“太太把她的公寓朝爱国者们开放,在国民大会事务结束期间,正常工作日的四点钟左右和六点钟的雅各宾派会议之间。”(再晚些时候,她可以把大腿朝爱国者们开放,裴迪昂心想。)“大家来来往往,这倒是令人开心。”

“而且管用,”她补充道。

“我觉得,先生们,”罗兰说,“你们要为你们自己祝贺这个计划。如你们所见,我妻子是个文质彬彬、情感丰富的女人。”他往下瞅了瞅她,心满意足的样子,仿佛她是迈出了头几步的女童。

因为激动,她的脸上光彩照人了。“为了到这里来,最后,”她说,“多少年来我一直在观察、研究、骂人、辩论,当然,是与我自己辩论;我等待,渴望,只要我有信念,我就会祈祷。我的全部关注就是,在法国应该成立共和国。现在我在这里——在巴黎——这样的事即将发生。”她冲着三个男人笑了笑,露出她向来引以为豪的齐整洁白的牙齿。“而且很快。”

丹东在市政大厅见到了米拉波。三月下旬的一个下午。时间是三点。伯爵正靠在墙上,嘴略微张开,好像用尽了力气做好了什么事,正在恢复元气。丹东停了下来。他发现,自从他们上次见面以来,伯爵变了,而且还不是他一个人注意到这些情况。“米拉波——”

米拉波伤心地笑了笑。“你不可以这么叫我。现在我的名字叫芮蒯蒂。贵族头衔已被国民大会废除。这个法令得到玛丽·约瑟夫·保罗·叶夫斯·罗奇·吉尔伯特·德·莫迪埃这个叛变的拉法叶特侯爵的支持,遭到修道院院长莫利斯的反对,他是制鞋商的儿子。

“你还好吧?”

“是的,”米拉波说。“不,不,说实话,丹东,我病了。我疼——这儿,我的视力正在下降。”

“你看过医生吗?”

“看过好几个了。他们都提到了我容易发火这个脾气,丹东,你知道我最近在想什么吗?”他脸上有些兴奋了。

“你应该休息,起码给自己找张椅子。”丹东听到自己在说话,无意地,好像是在对一个孩子或者老人说话。

“我不需要椅子,只要有人听听我说话就行。”他把一只手放在丹东的胳膊上。“我在考虑老国王的死。他死了,他们告诉我——”他把另一只手放到脸的那一侧——“他们没法找到愿意把他尸体用布裹起来的人啊。臭味儿太呛人了,尸体太恐怖了,家里没有一个人敢冒被传染的危险,用人们直截了当地拒绝。最后,他们把几个干苦活儿的穷人带进来,给他们付了什么东西,我不知道,然后他们才把尸体入殓。那就是一位国王最后的结局啊。他们说,有个人死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们棺材抬到教堂地下室的时候,人们站在路边,嘴里吐痰,骂着脏话。‘夫人的享乐一去不复返了!’他们说。”他把自己怒不可遏的脸抬高至丹东的面前。“亲爱的上帝啊,他们认为他们不可战胜。因为他们靠上帝的恩宠统治了江山,他们认为,他们把上帝装在他们的口袋里。他们不听我的忠告,我的诚实的、深思熟虑的、好心好意的忠告;我想要拯救他们,而且,我是唯一能够拯救他们的人。他们认为他们可以无视常识、无视普遍的人性。”米拉波看上去苍老了。他那可怜兮兮的脸因为情绪激动变红了;不过,在红色下面,却是面如陶土。“我感到我累极了。光阴已经全部被耗尽。丹东,如果我相信慢性中毒,我应该说,有人对我下了毒,因为我感到我好像在渐渐地死去。”他闪了闪眼睛,眼里有颗眼珠。他好像成了一条大狗,抖晃了一下自己。“代我向你亲爱的妻子问好。代我向那可怜的小卡米尔问好。工作吧,”他自言自语道。“回去工作吧。”

3月27日,这位米拉波伯爵在极度疼痛之中突然倒下,随后被抬到他那幢位于肖塞-德-朗汀大街上的屋子里。4月2号上午八点半在昏迷中离开了人世。

最近,卡米尔回到那张蓝色长沙发上去了,用书籍把自己包围在里面,长腿盘在身子下面,好像要使自己与露西尔对地毯的品位隔开似的。现在是迟暮时分。日光正在变弱,街道上差不多去阒无人迹了。今天,作为对他尊重的标志,所有商店关门。葬礼就在今晚进行,靠火把照明。

他去过米拉波的屋子。当时他正处于剧痛之中,他们说,他没法见你了。他哀求:就一会儿的功夫,求求你们。把你的名字登记在祝愿簿上吧,他们说。那边,就在门旁。

皇宫一天两次派人前来探寻:时间是,当米拉波本可以帮助他们的时候,他们压根儿就没派人来过。现在,一切都忘了,不信任,回避,骄傲:那只以自我为中心、正把持着国家前途的手,经历了不同时代的变局,如同翻过一摞油腻腻的承兑票据一样。街道上陌生人互相停下,表示同情和伤心,表达对前途的恐惧。

卡米尔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写满字的纸,满得几乎难以辨认。丹东把它拿起。“‘那么去吧,毫无智慧的人们,就让你们自己在这尊神祇的坟墓前面匍匐吧’——哦,这是在说什么呢?”

“这个谎言家和骗子的神。”

丹东把纸张放下,感到震惊。“你不能那么写。国家的每一份报纸都在讲哀悼的话。巴纳夫,他强硬的对手,在雅各宾派俱乐部上都在宣读自己的悼词挽歌。今晚,公社和整个国民大会要步行去参加他的葬礼。连他最顽固的敌人都在赞扬他。卡米尔,如果你写那样的话,下次你在大庭广众场合露面的时候,你也许要被人家撕成碎片。我的意思是真正地撕成碎片。”

“我能写什么就写什么,”他厉声说。“观点自由嘛。假如这个世上的其他人都是伪君子,都是自欺者,那么,结果是,因为人死了,我就必须改变我的观点吗?”

丹东用充满敬畏的方式说了声“上帝啊”,便离开了。

现在天色快黑了。露西尔在孔代大街的公寓里。十分钟过去了。卡米尔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让莱特把头在门边伸进来。“你不想跟人说话?”

“是的。”

“可是代表罗伯斯庇尔在这儿呢。”

“哦,是吗,我要跟罗伯斯庇尔说话。”

他能听到门外这个女人富于策略、声音较低地说话。我永远遇到母亲,他心想:母亲和朋友。

罗伯斯庇尔看上去憔悴,神色不安,他好看的肌肤上出现了枯黄的斑纹。他犹犹豫豫地拽了把硬椅子,然后对着卡米尔坐下。“你没睡觉?”卡米尔问道。

“最近几个晚上,睡得不是很好。我做了个噩梦,醒来的时候,连呼吸都感到困难。”他试着用手抵着他的肋骨那个地方。他害怕马上就要到来的夏天,害怕令人窒息的空墙,害怕大街,还有公共建筑。“我希望我有一个好身体。这个时期我度过的时间是在考验我的体力。”

“我要不要开瓶什么喝个一醉方休?”

“不要,谢谢。我一直喝酒喝得太多,”他带着歉意地说。“下午我一定要尽量远离酒。”

“我不是说今天下午,”卡米尔说。“马克西,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皇宫要寻找一名新顾问。国民大会要寻找一名新导师。他曾是他们的导师,但是他们身上有奴性的天性——或者马拉要这么说。”罗伯斯庇尔把他的椅子超前挪了一两英寸。共谋是全面的;他们对米拉波了解,单单是他们而已。“巴纳夫势头现在会越来越明显。虽然他跟米拉波还几乎不可同日而语。”

“你恨米拉波,马克西。”

“不。”他迅速抬起头来。“我不恨。憎恨会模糊人的判断力。”

“我没有判断力。”

“是的。这就是我为什么试图要开导你的原因。你能对事情做出判断,但是不能对人做出判断。你过分依附米拉波。这对你来说是危险的。”

“是的。不过我喜欢他。”

“我知道。我承认他对你大度大方,是他帮助你树立了自信心。我还几乎认为——他希望做你父亲。”

天哪,卡米尔心想:那就是你持有的印象吗?也许,我还觉得我的感情不够完全忠诚。“父亲可能就是骗人的家伙,”他说。

马克西一时语塞。随后他说,“将来,我们对于个人关系要当心。我们也许必须要挣脱个人关系——”他停住了,意识到突然把自己最终要说的话一下子说了出来。

卡米尔一声不吭,看了看他。过了会儿:“也许你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讨论米拉波,”他说。“也许我说得不大对头,但是也许你挑选今晚就是要告诉我,你不想跟阿黛乐结婚。”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理由就是这个,真的。”

罗伯斯庇尔避开他的眼光。他们在沉默中坐了一会儿。让莱特进来,冲着他们两人笑了笑,点好了灯。她走的时候,卡米尔一跃而起。“你必须做得更好些。”他非常气愤。

“难以解释。忍耐会儿。”

“我要告诉她。是不是这样?”

“我希望你会这样做。老实说,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你必须认识到,我觉得我几乎不了解阿黛乐。”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别冲我吼叫。当时没有任何确定的安排,一切都没有确定下来。我呢,也没办法拖下去了。拖的时间越长,事情变得越糟。有很多人等着要跟她结婚,而且那些人比我更优秀。我甚至都不知道整件事是怎么开始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能结婚吗?”

“你为什么不应该呢?”

“因为——因为我一直在工作呀。我工作是因为我的责任,对我来说好像是责任。我根本没有时间投入到家庭。”

“马克西,你得要吃饭,你得要有个地方睡觉安身,你得要有个家才行。就算你得要休息个把小时。阿黛乐知道,你应该期待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这根本不是问题的要领。你知道,为了革命的缘故,我也许必须要作出牺牲。那样做,我很高兴,这就是我——”

“什么样的牺牲?”

“假如有必要我去死?”

“你在说什么呀?”

“那样会使她又第二次当寡妇了。”

“你一直在跟露西尔谈这件事吗?她把这一切全都想好了。或许来一场瘟疫会怎么样。或者一个人被马车撞倒会怎么样。或者被奥地利人开枪打死会怎么样,这些,我都承认,很有可能发生。好啊——将来有一天,你会死的。可是,如果大家都根据你的假设去行事,人类这个种族马上就要走到尽头,因为没有人想要孩子。”

“是啊,我知道,”他窘迫地说。“你结婚没错,即使你的性命处于危险之中。可是,对我来说却不是这样。对我来说这样做并不正确。”

“神父们现在都结婚了。你在国民大会为了他们的结婚权利在高调地动员。你与这个时代的精神背道而驰。”

“神父们干什么与我干什么是两码子事。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不可能保持独身,我们结束了一场谩骂。”

“你觉得独身这么容易?”

“独身容易不是我们现在讨论的问题。”

“阿拉斯的那个姑娘怎么样?——阿涅斯,是吗?假如情况不同,你会跟她结婚吗?”

“不会。”

“那么也不是阿黛乐?”

“是的。”

“你就是不想结婚?”

“是这样。”

“不过,不是为了你讲给我听的那些原因。”

“你别对我瞪眼睛竖鼻子,把我吓倒,你就差把我弄到法庭上了。”

他站起身,感到极度伤心。“哦,你觉得我冷酷无情,可我不是这样。我想做大家确实要我做的事——可是,对我来说,结婚就是没法解决。我自己不能承诺,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担心——我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你害怕女人?”

“不。”

“把这个问题老老实实地想一想。”

“我一向做到诚实。”

“作为实际问题,”卡米尔挖苦道,“现在,生活对你来说总是艰难。你也许不喜欢这个事实,但是你好像对女人很有吸引力。她们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把你挤到墙上,用她们的胸部对着你呼气。只要你一进来,从公共画廊里就传来身体蠢蠢欲动的沙沙声。到目前为止,大家都认为你的感情已经有了着落,这就挡住了她们,可现在是什么结果?她们会在公共场合追你,把你的衣服扯掉。你想想那种场面吧。”

罗伯斯庇尔又坐了下来,因为惊愕和讨厌,脸都变僵了。

“继续啊。把你真正的原因告诉我。”

“你已经知道了。我再也不会解释了。”在他的脑海里,有样东西在移动,充满了恐惧。一个女人,她被夹住的嘴,她的头发往后刮成一束;木柴噼里啪啦的响声,工蜂在嗡嗡地飞着。他抬起头,无助无援的样子。“要么你懂,要么你不懂。我觉得有件事情我要说……可是,你不应该勃然大怒,因为现在我记不清那是个什么东西了。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助。”

卡米尔把身子陷进了椅子里。他朝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两条胳膊松垮垮地悬在椅子的扶手上。“好了,”他轻声轻语地说。“我要把它理理清楚。这件事别再想了。你担心的是,如果你跟阿黛乐结婚,你会爱她。如果你有了孩子,你会爱他们,胜过这世上其他所有的一切,胜过爱国主义,胜过民主。如果你的孩子长大了,结果变成人民的叛徒,你能够要求他们死亡,像古罗马人那样?也许你能那样,可是也许你不能。你担心,如果你热爱人民,你也许会从你的职责上分心分神,可是,恰恰是因为另一种爱,是吗,这种职责才被搁到了你身上?真是我的错,这样的事,我的错,安莱特的错。我们喜欢这样的想法,因此,我们把它定了下来。你太拘礼,不想打乱我们的安排。你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吻过她一次。当然,你不愿意。我知道。你有工作要干。其他的人不能干你要干的事,所以你走到要放弃这事儿、要尽你所能、要放弃人的需要和人的弱点这个地步。我希望——我希望我能够帮助你更多。”

罗伯斯庇尔在他脸上寻找一些恶毒和轻浮的迹象,但是什么都没找到。“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他说,“对我们两人来说,生活特别地不容易,是吗?可是,我们各自还总是向前进步,是吗?阿拉斯的那些岁月再糟糕不过了,甚至中间的这些岁月。现在,我不是那么孤独落寞了。”

“嗯,”卡米尔在寻找一个公式,一个包含他本能要拒绝什么的公式。“革命才是你的自豪和骄傲啊,”他说。“正如教堂就是耶稣的新娘一样。”

“哦,好的,”阿黛乐说。“现在我要让杰罗姆·裴迪昂往下看我裙子的前面部分,然后在我的耳边轻轻说出充满感情的口号。瞧,卡米尔。这个情况我已经知道几个星期了。对你来说,让这成为一个教训,别操心了。”

她很欣然地接受这种情况,这使他感到惊奇。“你会到远处去哭吗?”

“不会。我只是要——稍微再想想。”

“阿黛乐,天下男人有的是。”

“这难道我不知道?”她说。

“你觉得现在能见他吗?”

“当然。我觉得我能见他。大家可以做朋友,是吗?我冒昧地想,那样正中他的下怀。”

“是的,当然。我再高兴不过了。因为否则对我来说真是为难。”

她充满爱意地看着他。“卡米尔,你真是个自私的小畜生,是吗?”

丹东开始大笑。“太监,”他说。“他没有把闹剧再表演下去,那个女孩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啊。哦,我本该猜得到的。”

“没必要这样不正经地高兴。”卡米尔情绪低落。“尽量理解别人嘛。”

“理解?我完全理解呀。这容易。”

他到艺术咖啡馆去宣扬此事。他的消息可靠权威。他告诉大家,代表罗伯斯庇尔在性能力方面阳痿。他告诉在市政大厅的亲朋好友,还有他熟悉的几十个代表们;他还在蒙泰希尔大剧院舞台的后面告诉了那位女演员,以及科德利埃俱乐部差不多所有的会员。

1791年4月,代表罗伯斯庇尔反对未来代表的财产资格,捍卫言论自由。5月,他支持新闻出版自由,公开反对奴隶制度,为殖民地的黑白混血儿呼吁民权。在讨论一个新的立法机构的时候,他提议现有国民大会的成员没有资格再次当选;他们必须把位置让给新人。人们充满敬意、一声不吭地听他演讲了两个小时,最后他的动议案得到了执行。在5月的第三个星期,由于神经紧张和过度操劳,他病倒了。

5月下旬,他要求废除死刑,但是没成功。

6月10号,他被选为人民检察官。巴黎市的首席治安官辞职,不愿意与他共事。裴迪昂接替了这个空缺岗位。渐渐地,你看到,我们的人民正在进入那些他们向来认为本是他们应得的权力岗位。

* * *

[1] 即《克拉丽莎,又名一位年轻女士的生平》(Clarissa,or The History of a Young Lady),是英国十八世纪小说家塞缪尔·理查逊的代表作。小说讲的是富家小姐克拉丽莎·哈洛在婚姻上的不幸遭遇。克拉丽莎是位有名的淑女,不仅美貌惊人、才智出众,品行也堪为女性楷模。但是她家的长辈们——她的父亲、伯父、叔父,甚至哥哥——出于贪婪,一致逼迫她嫁给一个丑陋而且没有文化的富商。为了逃避这桩婚事,克拉丽莎在声称爱她的贵族青年拉夫雷斯的帮助下逃离了家庭。然而落入拉夫雷斯之手后,她却发现他一再使用诡计想破坏她的贞操。克拉丽莎最终未能躲过被拉夫雷斯强暴的厄运,不久伤心离世。

[2] 詹姆斯·郝本,奥克雷第一公爵(1534—1578),以继承的爵号“波斯维尔第四伯爵”更加出名,作为苏格兰女王玛丽的第三任丈夫,他最为出名。

[3] 卡洛是卡洛琳的昵称。

[4] 德·孔多塞侯爵(1743—1794),法国数学家,启蒙运动最杰出的代表之一。法国第一共和国吉伦特宪法起草人之一。他使用统计学和概率论的方法设计了投票制度。其著作《人类精神进步史表纲要》提出“人类不断进步”的历史观念,成为西方历史哲学中历史进步观的奠基人之一。后被雅各宾派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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