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东: 嘲笑人民,你会陷入麻烦。圣-约斯特说,嘲笑政府首脑之人就是嫌疑犯。
卡米尔: 对于那些嘲笑圣-约斯特的人来说,给他们保留了什么命运呢?断头台对他们来说算是太好。
罗伯斯庇尔到雅各宾派俱乐部去了:这是低调演讲,与意义无关、逐渐消失的停顿现在变成了一种惯用技巧,具有催眠效果:
“丹东,他们控告你已经……移居,跑到瑞士,带着你……腐败得来的赃物。有些人甚至还说,你就是让路易十七登上王位的那个阴谋魁首,因为你明白……你将做摄政王……现在我……已经注意到丹东的观点——因为我们有时候意见不同——我已经密切注意到这些观点,有时候……带着敌意。诚然……他在怀疑……杜姆雷兹在这个方面动作缓慢,他在反对……布利索和他的同谋之时,没有显示出自己绝不姑息的态度。但是,如果我们并不总是……完全同意……我必须得出结论,他背叛了他的国家吗?据我最充分的了解,他一直充满热忱,为他的祖国效忠尽力。如果丹东受审,我在这里也就是受审……让所有那些要发表反对丹东的演讲的人现在就到……前面来吧。让他们站起来,那些比……我们更加……爱国的人。”
“如果你能多给我几分钟,”福奎尔-汀威尔说。他的举止肯定表明他没有浪费多少时间。“家族感情嘛,你知道的。”
“哦是吗?”
福奎尔心想,她是多有价值的东西啊;对我们家族的人而言,她是太好的东西。“我可以坐吗?”他说。“一件值得懊悔的事——”
“出了什么事?”她说。他满心欢喜地注意到,实际上,她把那只怜爱的手放到她的喉咙上了。
“不,不——我的描述没错。从你所害怕的这个意义上说,他没有出事。”
她心想,你怎么会知道在什么意义上我害怕呢?她正对着检察官坐下。“噢,那么,堂弟?”
“我亲爱的,你搜集了巴纳夫的名字?他是国民大会的一名代表。他在监狱待过一段时间。今天我们把他的头砍掉了。他与安托瓦内特有些秘密勾当。”
“是啊,”她说。“我认识他。可怜的老虎。”
“你意识到了你丈夫对这个叛国者有感情吗?”
她迅速抬起头来。“请你把法庭上的那一套放到一边去。我不是站在被告席上。”
福奎尔把手朝上一甩。“我可不是故意吓唬你。”
“那可不是你做的事。”
“那么,我惹你生气了,对不起。不过巴纳夫是个叛国者,这是一桩被坐实了的事实。”
“我能说什么呢?叛国就是背叛,所以在背叛之前,一定有某种信任和接受状态。巴纳夫从来没有装作是个共和派。卡米尔尊重他——我觉得这是互相的。”
“对我堂兄来说,尊重是他要得到的这么稀缺的东西吗?”
“噢,是的,我认为真是这样。”
“尽管他有很多能力?”
“人民并不尊重作家,是吗?他们认为,这是他们可以不要的那些东西之一。像钱一样。”
“我不认为,政治新闻记者有望为他们的艺术做出很多牺牲。除了真实性之外。但是,这还是微不足道啊。”
“我不这样认为。以前我们可从来没有讨论过。”
“噢,也许,这不是微不足道,但是我没有时间看它。”他心想,革命突然充满了好争好斗的女人。这儿就是这么个皮肤白皙的美女,她浑身武装了她丈夫那一套装腔作势的样子;大家听到了那个笨人艾蕾奥洛莉·杜普莱的很多故事;大家听说过丹东的儿童新娘。他认为,对他们本人来说,他们是傻瓜;救你性命的办法就是远离革命;作为女人,他们这样做是有借口的。“但是发生了,”他说,“好像如果不跟他讲话,你丈夫不会让巴纳夫去死。他来到门房监狱,正好巴纳夫快要迈进囚车。我所站的地方听不到他们说话,我留心着要保持这样。可是我还是情不自禁地注意到,你丈夫一听到要恰如其分地惩罚这个叛国者的时候,便表现出最栩栩如生的痛苦和悔恨。”
“公民福奎尔,听到一个大家在快乐时期结识的人死亡的消息,难道大家不可以表示一下痛苦和悔恨吗?有禁止这样的一条法律吗?”
福奎尔用赞许的表情看着她。“我看到他们拥抱了,”他说。“我可是不得已看这个场面。当然,我不会在这件事上做出自己的解释。我应该提醒他们,要绑好人家的手。我想不出这样的事当时怎么就被疏忽了。这就是事情怎么发生的问题。在如此展示对叛国者的友谊方面,做什么解释,很多人无法帮得上忙。”
“你还有人心吗?”她用低低的声音问。
“我尽我的责任,我亲爱的,”他迅速地说。“现在你根据我的话告诉我的小堂兄,他的态度非常危险。不论他是被人家误导得够呛产生了什么感情,他可付不起这些过分感伤表现的代价啊。”
“为什么竟然连同情心都要隐藏?”
“因为他正在害他的朋友。如果那些朋友们希望改变他们的政策,无疑,他们要为他们自己这样说话呀。”
“我觉得你也许听到他们这样说话了,不久吧。”她心想,我也不应这么说;可他让我气愤呀,他那张拉长的脸,他那副虚伪的样子。他只是担心他也许会把饭碗丢了。
福奎尔凄然地笑笑。“如果他们齐心协力说,我会感到惊讶。可怕的丝毫放松将会导致委员会分裂。只有委员会正在把事情聚拢合并起来——收入、部队、食品供给。”
“委员会的组成可能会有变化。”
“真的吗?那是丹东的计划吗?”
“你在给什么人当间谍?”
福奎尔摇摇头。“我不是什么人的特务。我是法律代理人。所有的阴谋都从我手上经过。委员会,你知道的,因为遭到阴谋的攻击才形成了现在的团结。我不知道假如相信阴谋政策有变化,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此外,有些成员,到现在为止,很自然是被吸引到作为一个机构的委员会中来的。当然,战争是委员会存在的主要原因。此外,他们说,丹东需要和平。”
“罗伯斯庇尔也是。他一直想要和平。”
“啊,不过他们能在一起共事吗?罗伯斯庇尔要求牺牲拉克洛瓦克斯和法布尔。丹东不同意跟圣-约斯特共事。情况就是这样。互相表扬是再好不过了。当他们到了超越表扬的阶段时,就让我们看看他们如何处理吧。”
“那么前景不乐观了,堂弟?”她轻松地说。
“我所有的前景都不乐观,”福奎尔说。“也许,这是我的工作性质。”
“你要建议我丈夫该做什么呢?我的意思是,假定他愿意接受你的忠告。”
他们俩都笑了。各人都明白这种事情的不可能性。福奎尔想了一会儿。“我觉得,我要建议他完全按照罗伯斯庇尔所说的那样去做——要一点不少,当然,也要一点不多。”
一阵停顿。露西尔感到心烦意乱;第一次,他把某些可能性放进了她的头脑中。她把自己吓了一跳,问:“你觉得罗伯斯庇尔的命会保得住吗?”
“你的意思是,我认为,他人太善良了,命不可能保得住?”福奎尔站了起来。“我不做预测。使一个人成为嫌疑犯就够了。”他亲了亲她的面颊,是以叔叔亲小姑娘的那种举止方式。“我亲爱的,集中心思,考虑保住你自己的性命吧。我也是。”
丹东 [在国民大会]:我们必须惩处叛国者,但是我们必须区分错误和犯罪。人民意志就是,恐怖就是例行公事,但是恐怖必须指向共和国的真正敌人,而且仅仅是指向他们。一个缺点就是,缺少革命活力之人不该被当成罪犯。
代表法尧: 我确信,丹东不是有意使用了某些我觉得惹人生气的表达。在一个人民需要铁石心肠的时期,丹东请求他们显示心慈手软。
蒙塔纳德: 他没有!他没有!
主席: 保持秩序!
丹东: 我没有使用那个词。我没有建议对罪犯表示宽宏大量。我要求对他们采取强劲有力的行动。我谴责阴谋家!
在卢森堡,昔日的圣方济托钵僧查伯不愿意让国家状态成为他的精神负担。诚然,他思念他可爱的新娘,可是,一个人得要睡要喝要吃呀。11月17号,他吃了面包,喝了汤,吃了四个肉饼、一块鸡肉、一只梨,还有一些葡萄。18号,面包、汤、煮牛肉,还有六个云雀。19号,他省掉了云雀,取而代之地要了一只鹧鸪;12月7号,又吃了一块鹧鸪;接下来的一天,吃了一块鸡肉加松露。
他写诗,还让公民贝纳德绘制了一幅微缩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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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法兰西共和历的第二月,相当于公历10月22日、23日或24日至11月20日、21日或22日。
[2] 普卢塔克(46?—120?),古希腊传记作家、散文家,以《希腊罗马名人传》(或《希腊罗马英豪列传》)一书留名后世。他的作品在文艺复兴时期大受欢迎。
[3] 罗马神话中的农神。萨杜恩推翻了自己的父亲,由于害怕自己的儿子将来也会推翻自己的预言,于是将刚出生的孩子全部吃掉。他的妻子将最后一个儿子朱庇特藏了起来,最终预言应验了。
[4] 所多玛与蛾摩拉是《圣经》里记载的罪恶之城,因其居民罪恶堕落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而遭到上帝毁灭。
[5] 提比略(前42—37),罗马帝国第二任皇帝,14—37年在位。提比略继承由奥古斯都(屋大维)缔造的帝国,个性严苛。执政后期,由于党派之间的斗争的阴谋,使得他采用残暴的手段对付政敌。
[6] 指复活节前为期四十天的斋戒及忏悔,以纪念耶稣在荒野禁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