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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指文烽火工作室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8:08

山国雄狮:瑞士步兵

作者 / 章毅

当这些人在山上或者森林中第一次遇到瑞士人时,就连告别的祈祷都来不及了,更别提什么抵抗。

——罗伯特·L·奥康奈尔《兵器史:由兵器科技促成的西方历史》

在人类历史上,时常可以发现这样一种现象,某个原本处于偏僻蛮荒之地一直不为人知的弱小民族,突然如同彗星一般,在两到三代人的时间里迅速崛起,拥有与其人口与版图不相符的军事力量,赢得周边邻国的敬畏。瑞士人便是其中之一。

至少在公元前1世纪以前,这个山地民族的祖先便居住在那片如今被我们称之为瑞士联邦,位于罗纳河、阿尔卑斯山脉、若拉山脉之间的土地之上。在上千年间,这片土地一直都是被他人征服与统治的对象,直到13世纪末,瑞士人才开始以区区三州之地反抗神圣罗马帝国最强大的诸侯之一哈布斯堡家族的统治。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瑞士人连战连胜,在大约一个多世纪的时间里将联盟的范围扩大到了今天的瑞士联邦。之后瑞士人甚至出兵入侵南德的土瓦士地区,迫使南德地区的诸侯和城市向其缴纳赔款。到了15世纪中叶,瑞士邦联更是开始介入欧洲诸强的争霸战争。不过由于其有限的经济与人口,加上其特有的邦联政治体制,瑞士很难以整体的形式介入争霸战争,通常只能是以雇佣兵或者某个强大势力盟友的形式参与战争。因此,瑞士人在战争中的立场往往并不确定。但无论在哪一边,瑞士人都以他们的武勇让盟友放心,使敌人胆寒。直到今天,梵蒂冈的教皇卫队中依然有一队完全由瑞士人组成,以表彰他们的勇武和忠诚。

起源:凯特和罗马

作为欧洲最大的山脉,阿尔卑斯山脉将意大利半岛与欧洲大陆分隔开来,这个巨大的地理屏障在古代世界就成为了拉丁民族与凯尔特民族的自然分界线。同时,它还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欧洲最重要的几条河流例如波河、罗纳河、多瑙河、莱茵河都发源于此,这些河流从阿尔卑斯山脉的南北两麓奔流而下,在山脚下形成了大片平原或者谷地,那里土质肥沃,易于开发,在远古时代便遍布着富庶的田园和牧场。

可在今天瑞士联邦的地域,也就是从南向北划分为阿尔卑斯山区、“高原”区和汝拉山区的这块土地,就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这片土地上倒是并不欠缺水源,上古冰川就好像一把巨大的犁,在山间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洼地,山峰融雪成一条条溪流汇入其中,形成了许多美丽的湖泊;但是山坡上的土层十分贫瘠,海拔高处的融雪期限又太短,可以作为耕地的土地却只有山间的少数谷地,其余的只能供放牧之用。实际上除了阿尔高(阿勒河下游谷地)与图尔高(苏黎世湖与康斯坦坦茨湖之间的土尔河流域)以外,瑞士的其他大部分区域都并不太适宜发展种植农业。这些区域的经济支柱实际上是牧业,尤其是提供乳酪等奶制品的奶牛养殖成为了当地的最主要经济基础(如果从地图上看,不难发现这两块主要的农业区域都是比较接近奥地利一边,实际上从奥地利更容易通过河谷进入瑞士,而从意大利一面却较难,这点对于瑞士的发展有着很大的影响)。阿尔卑斯山区特有的地理状况决定了每个谷地内部的牧民们必须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放牧,因为在山区随着季节的变迁,雪线也会随之发生变化,牧民们必须随着季节的变迁将牲畜在山坡与谷地不同的草场间迁徙,山间的草场远比平原脆弱。在这些过程中,如何分配草场、放牧多少牲畜不至于让草场发生退化都必须有公共的约束。尤其森林线以上融雪后的草场尤为珍贵,因为这些草场每年的范围都会发生变化,不可能固定划分,所以不同的谷地之间则经常因为争夺珍贵的“阿尔卑”(瑞士语中的融雪草场)而发生流血的战斗。在这些战斗中,瑞士的山民们养成了对外桀骜不驯、对内纪律严明的双重态度。瑞士邦联最早的三个州都是属于山间牧区,这并不是偶然的。

其实早在远古的时候,今天的瑞士地区就已经有了人类居住。但西方古典世界的文明是以地中海为中心的,马其顿、雅典、科林斯、罗马、泰尔、迦太基等等许多著名城邦都是位于地中海岸边。如果在公元前5世纪有一个人在地中海上空使用高倍望远镜俯瞰下去,将会惊讶地发现,几乎所有的文明城邦都聚集在地中海的周围,就好像一串巨大的珍珠项链。而无论是山区还是密林,在那些生活在海边的幸运儿看来,都不过是粗鲁的野蛮人罢了。因此,希腊人随意地大笔一挥,将阿尔卑斯山及其以北的几乎所有金发民族都划入了凯尔特人的范围内。关于瑞士人的先祖只有零星的记载,而且多是以强盗和山贼的形象出现的。

在公元前的欧洲,强盗是一个很普遍的职业。比如在《奥德赛》中,一位岛上的居民就直接询问落水求生的俄德修斯的职业是商人还是海盗;公元前3世纪,当一位罗马使者要求伊庇鲁斯女王限制她的臣民不要去抢劫意大利南部希腊城市的商船时,那位女王拒绝了罗马人的要求,振振有词地声称自己无权改变臣民自古以来的谋生方式。在高卢人那里,劫掠致富更是武士的本分,一个经常能给追随者带来丰富战利品的武士可是诗人称颂、人民爱戴、神明恩宠的对象。瑞士人在这个行当上有一个天生的优势,当时无论是从高卢、西班牙还是多瑙河流域进入意大利半岛的几条陆上通道都必须翻越阿尔卑斯山脉。在狭窄险要的山路上,无论是军人还是商旅不得不排成长队艰难地前进。在这里打劫,或者用比较文雅的语言说“进行战争”,熟悉当地地形的山民无疑占了莫大的便宜。不要说普通的商旅,就算是大军也不得不为安全通过而向山民们交买路钱。古典时代最伟大的军事家之一汉尼拔在翻越阿尔卑斯山入侵意大利时就向当地的酋长们赠送了丰厚的礼物,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没逃脱山民们的袭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在罗马人的史书中也不难找到对背信弃义的狡猾的阿尔卑斯山民的诅咒,瑞士人的祖先们不但多次成功地袭击过小队的罗马军队,而且还夺取过罗马军团的鹰旗。

不过瑞士人第一次堂而皇之地登上古代地中海世界的舞台还得等到公元前1世纪中叶。拜凯撒所赐,这位古罗马首屈一指的统帅兼散文家在打败了瑞士地区最强大的部族厄尔维几人之余,还以他简洁有力的笔触为我们描述了这个古老民族生活、迁徙、发动战争的瑰丽画面,以作为向元老院提交的工作报告并驳斥政敌小加图对自己的攻击。

厄尔维几人的居住地位于大概今天瑞士的西部。公元前1世纪中叶,日耳曼部落从莱茵河东岸向西岸的高卢地区迁徙的同时,另外一部分日耳曼人也在沿着多瑙河河谷向今天的瑞士北部迁徙;受到强大压力的厄尔维几人决定离开故乡,前往更加富饶的高卢西南部沿海区域(即今天法国的普罗旺斯等南部省份)去寻找自己的乐土。公元前58年的3月28日,厄尔维几人集中在罗马行省边境城镇日内瓦附近,这里有一座桥跨越罗纳河,他们准备从这里渡河,通过武力或者恳求的手段穿越罗马的行省进入高卢。假如凯撒在《战记》中没有夸大的话,厄尔维几人的总数高达30万以上,而且野蛮和好战。厄尔维几人在大约50年前曾经击败过罗马军队,俘获其鹰标,迫使战败的罗马军队穿越轭门。而且这次失败还与凯撒有一点私人的关系,当时罗马军队的副将卢奇乌斯·毕索是凯撒的岳父卢奇乌斯·毕索的祖父。

因此在公私多方面因素的作用下,双方爆发了战争。

当凯撒得知厄尔维几人即将迁徙的消息时,就立即从罗马赶往日内瓦,同时下令在行省征兵,并拆除罗纳河上的桥梁。之后,凯撒施展了缓兵之计。他表示需要一点时间来考虑是否应允厄尔维几人的要求,让使者暂时退回去,等到4月13日再给予答复。

凯撒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集结起兵力,还在日内瓦湖与若拉山脉之间的18英里范围内的罗纳河靠罗马人那一边修建加固堤坝,并在堤坝上修建16英尺(大约为2.5米)高的壁垒和壕沟,分派士兵驻守其中,准备抵御厄尔维几人的渡河。

厄尔维几人在渡河失败后,选择了绕路而行,决定穿越罗纳河与若拉山脉之间的狭窄道路进入高卢。而凯撒则选择了追击。他于索恩河附近,趁厄尔维几人通过了四分之三的时候,向遗留在河东岸的提古林尼部落发起了袭击,最后以微不足道的代价赢得了胜利。

双方最重要的一场战役发生在布拉克特城附近的一座小山上。当时凯撒因为后勤补给不济,不得不放弃对厄尔维几人的追击。厄尔维几人得到了这个消息,开始掉头追击凯撒。

凯撒此时的形势非常险恶,的确布拉克特城距离这里只有17英里,但是在厄尔维几人的追击下,埃杜维人会不会紧闭城门,将罗马军队置于绝望之中呢?(埃杜维人当时是罗马人的盟友,有向罗马人提供粮食的义务,布拉克特城是埃杜维人的城市,但当时埃杜维人的态度却颇为暧昧。)凯撒不能将自己与军队的命运寄托在高卢盟友的忠诚之上,于是他迅速布置军队,准备与厄尔维几人决战。

凯撒先让骑兵去抵抗敌人的先头部队,以争取布阵的时间。他首先将手头的4个老兵军团按照传统的三列阵布置在半山腰,而后将两个新兵军团与辅助部队布置在山顶,全军的辎重与行囊全部集中保管,用壕沟和壁垒保护起来,在完成了这一切后,凯撒下令将所有人的马匹都送到视线以外,以确保无人企图骑马逃走。

◎ 向罗马军队发动冲锋的厄尔维几人。

此时厄尔维几人的主力已经赶到,他们排成密集方阵,开始仰攻罗马人。与其他高卢人相同,厄尔维几人社会的统治阶层分为武士与德鲁伊祭司,德鲁伊祭司负责宗教、司法乃至文化的传承;而武士则专司战争和劫掠,如果一个武士能够在战争中屡次获胜并且对手下足够慷慨的话,就会有越来越多武士投到他的麾下,成为他的扈从,身份并不会成为他上升的障碍。武士及其扈从是厄尔维几人军队的骨干,而长剑与颈环是武士的主要标志。通常情况下,厄尔维几人会按照部落列阵,贵族武士和他的扈从们在第一线,战前吹奏长号,德鲁伊祭司穿行于行伍间激励士气,战士们用长剑敲击自己的盾牌同时大声唱颂赞美神的歌曲,这种氛围即可以震慑敌人,也能够催眠己方的士兵,使其达到一种“忘我”的状态。虽然厄尔维几人的战术十分简单,以冲击为主,但很少有敌人能够抵御住他们的进攻。

战斗的开始阶段,密集队形的厄尔维几人迫使前列的罗马人向山坡上撤退,经验丰富的罗马老兵先向高卢人投掷标枪,然后进入肉搏战。前面章节曾经提到过,罗马的标枪经过巧妙的设计,其铁制的枪头与木柄并非直接连接,而是用一个特制的连接件榫接而成,当标枪击中敌人的盾牌后,枪头与木柄的连接处将会折弯,厄尔维几人很难将其从盾牌上取下来,更不要说投回去了。被标枪击中长盾将会非常笨拙,很难使用,不少高卢战士不得不丢下盾牌,几乎是赤身裸体地与罗马人厮杀。更糟糕的是,高卢人所使用的长剑实际上并不适宜这种剑盾兵密集方阵厮杀。当士兵们组成密集队形,人与人之间的空隙很狭小,根本没有长剑挥舞的空间。

除了在武器方面,罗马人在战术上也具有优势。罗马的三列阵可以通过交错式的互换让士兵在战时得到一定的休息。另外,山顶上的新兵和辅助兵可以使用弓弩、投石器、扭力弹簧炮等武器用火力支援己方。面对厄尔维几人的猛攻,罗马人完全可以用暂时的后退消耗敌人的冲量,但厄尔维几人却无法做这种互换,因为他们身处低处,军队的组织也不如罗马军团,一旦后退很可能会被罗马人借势冲下来,那时败兵会冲散完好的部队,导致全局崩溃。

这场交战持续了整个上午,根据凯撒的《战记》中的记载,高卢人是无法忍受死伤而被罗马人击败的。但从后来的记载中看,更大的可能性是厄尔维几人的主动撤退,因为接下来的战斗还持续到了傍晚,而且在战斗的过程中没有一个厄尔维几人逃走,显然厄尔维几人在撤退时还保持着完好的组织。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凯撒手头没有骑兵的缘故(战前把所有的马匹都送走了),无法对厄尔维几人进行有力追击。

不管如何,凯撒依旧指挥军队尽可能猛烈地追击撤退中的厄尔维几人,并给予相当沉重的打击,但厄尔维几人还是将自己的军队撤退到了战场一英里外的一座小山上,开始依托山势抵御罗马人的进攻,正当罗马人向山上进攻时,担任厄尔维几人后卫的大约1.5万名波依人与图林吉人开始投入战斗,包围了罗马人的右翼。山上的厄尔维几人见状也发起反扑。

此时就可以看出凯撒作为一名优秀指挥官的作用了,他立即将第三线的军队转向己方的右翼,抵御新出现的敌人。显然在先前的战斗中,他一直没有将这支预备队投入战斗,他遵守了一条在军事学上永远不过时的铁律——“没有到最后关头,指挥官手中就应该保留着一支预备队,否则他就已经失去了对战局的影响能力”,当然判断何时才是最后关头,这就是一个将军的能力所在。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罗马人取得了优势,厄尔维几人退回了山头,而波依人与图林吉人退回到由辎重与车辆组成的车阵中坚守,此时胜利已经基本属于罗马人了。因为敌人被分成两部分,绝大部分战士在山上,没有食物和水;而留在车阵里的波依人与图林吉人虽然有食物和水,兵力却很有限。凯撒以少量军队监视山上的厄尔维几人,而以主力进攻车阵,直至深夜罗马人才夺取了车阵,俘获了厄尔维几人的全部辎重。而山上剩余的厄尔维几人趁着夜色逃走了,其人数大约有13万,显然罗马人在这场战斗之后也精疲力尽,以至于无力连夜追击。

在经过几天的休整后,凯撒下令追击,并向所有高卢部落发出禁止接受逃亡的厄尔维几人的命令,这场胜利让凯撒的命令格外有说服力,几乎所有的高卢部落都拒绝帮助战败者。很快面临绝境的厄尔维几人就派出了向凯撒祈求怜悯的使者,失去了绝大部分的战士和辎重,又没有其他高卢部落的帮助,唯一可行的道路就是向凯撒祈求怜悯。凯撒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并下令处死了其余敢于逃走的部众,下令让厄尔维几人返回故土,此时的厄尔维几人实际上已经沦为了罗马人的附庸,承担着抵御莱茵河对岸的日耳曼人,充当罗马纳尔波高卢行省东北境缓冲带的责任。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历任罗马统治者按照建立退伍军人移民区——给予上层人事公民权——划入行省的步骤对于这块土地逐渐罗马化,到了奥古斯都时期,厄尔维几人所在的土地已经成为了比尔格卡省的一部分,昔日穿着长裤的凯尔特贵族也换上了托加袍,过着浴室—戏院—竞技场的优裕生活,一条条道路深入昔日杳无人迹的高原谷地,田庄、葡萄园、乡村别墅遍布其间,凯尔特—罗马文化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主旋律。

帝国——帝国

正如一句西方谚语说的:“凡人皆有一死。”辉煌伟大的罗马帝国亦不例外。随着新的一轮民族大迁徙的浪潮席卷而来,罗马帝国的边防也仿佛风中烛火一般摇摇欲坠,到了公元401年,为了抵御西哥特国王阿拉里克对意大利的入侵,帝国撤回了阿尔卑斯山以北的卫戍部队,瑞士与大不列颠等行省一样成为了帝国弃儿,暴露在野蛮人的兵锋之下。

公元436年,“最后的罗马人”埃提乌斯巧妙地利用外交手段,与匈奴人联合摧毁了位于莱茵河中游的勃艮第王国,随即将剩余的勃艮第人迁徙到了今天法国的萨瓦地区(法国东南部古省,靠近意大利与瑞士)作为意大利地区的屏障。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埃提乌斯本人在公元454年的一场宫廷政变中丧命,帝国再也没有人能够执行原有的平衡政策。作为帝国屏障的勃艮第人乘机将自己的势力扩张到了阿勒河一带,而从公元5世纪开始,使用德语的阿勒曼尼亚人也开始入侵瑞士,勃艮第人与阿勒曼尼亚人在瑞士的争夺奠定了今天瑞士使用法语与德语两大语种的基调。瑞士的法语区(对应古代勃艮第移民区)包括日内瓦州、瓦德州和纳沙泰尔州、弗里堡州的大部分,伯尔尼州一小部分和瓦累州的一半地域,大约占总人口的20%,德语区(对应古代阿勒曼尼亚移民区)为除阿尔卑斯山以南(6.2%的人口说意大利语)以及格里桑州(1%的人口说勒拖-罗马语)外的所有地区,占总人口数的70.9%。原来的凯尔特—拉丁语种则渐渐被这两大语种吞并,到了公元7世纪,罗马帝国的最后一丝痕迹也不复存在了。

公元800年,普瓦蒂埃之战的英雄查理·马特的孙子查理曼在罗马被教皇加冕为罗马皇帝,成为了奥古斯都与君士坦丁的继承者,于是查理曼帝国诞生了。

公元843年,查理曼的孙子们将帝国一分为三,瑞士也随之被一分为二,其划分线大体上是以勃艮第人的法语区与阿勒曼尼亚的德语区为界限的,勃艮第区被划分给了中法兰克王国(罗退尔王国),而德语区主要被划分给了东法兰克王国(日耳曼的路易王国)。

帝国的一分为三让在查理曼大帝的长剑面前噤若寒蝉的四方诸侯们又看到了再度崛起的机会。公关875年,中法兰克的罗退尔家族绝嗣,东西法兰克王国为争夺遗产而兄弟阋墙,四方诸侯乘势而起,更糟糕的是东欧的马扎尔人、北欧的维京人开始入侵帝国。为了抵御外敌的入侵,四方的百姓也不得不托庇于地方豪强之下,东西法兰克国王们也只好给予诸侯们更大的权力,从10世纪早期阿尔勃艮第王国合并了法国的普罗旺斯王国,将法国的东南诸省与瑞士西部联合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强有力的势力;而几乎是同时,属于东法兰克王国的阿勒曼尼亚地区也陷入马扎尔人的入侵浪潮之中,阿勒曼尼亚伯爵的称号也不断闪现在当时的史册之中,瑞士与帝国的其他地区一样,渐渐落入强有力的家族的手心。

公元955年的一场会战改变了这种局面。东法兰克国王奥托一世在莱西费尔德平原上率领日耳曼—波西米亚联军彻底击败了马扎尔人,解决了困扰了日耳曼民族两个世纪的威胁。961年,他应教皇若望十二世的邀请,率领大军进入意大利,击败了反教皇的意大利国王贝伦加尔二世。次年2月,若望十二世投桃报李,仿效当年利奥三世,将奥托一世加冕为基督教世界的皇帝与罗马的保护者,于是新的神圣罗马帝国便诞生了。

奥托一世的后继者在1032年勃艮第王家绝嗣时将其吞并,于是瑞士的法语区也成为了帝国的一部分,确保了从莱茵河谷地至阿尔卑斯山口的通道安全。

奥托一世及其后继者对瑞士地区的经营,无疑对当地的“封建化“起到了推动作用。这里所谓的“封建化”是指由于从公元8世纪开始维京人、马扎尔人、萨拉森人的入侵,原有的自由农民民兵制度无法抵御新的入侵,取而代之的是骑士—堡垒的防御体系。自由农民为了获取领主的保护,不得不放弃自己的自由和财产,忍受原来没有的赋税和劳役,成为修道院、大小领主的被保护人。奥托一世及其父亲“捕鸟者”亨利均是这个“封建化”浪潮的推动者之一。

但是要看到的是,相比起当时欧洲的其他区域,瑞士特有的地理和经济模式使得当地的“封建化”程度要低得多。换句话说,在当时的瑞士,有更多的自由农民。

正如笔者在本文开头提到的,瑞士的绝大部分土地,尤其是日后成为独立核心区域的林州,并不适宜进行大规模的农业经营,山间牧业才是主要的经济基础,而高度分散的山间游牧根本无法以封建庄园的形式经营。艰苦的游牧生活和山间脆弱的生态环境迫使这些瑞士山民们既骁勇好斗,又必须学会相互合作、遵守共同的规章约定。这种矛盾的性格无疑是步兵的好材料。最后,在阿尔卑斯的高原与深谷有许多人迹罕至之处,当地农民经常进入里面拓殖,庄园领主是很难控制这些农民的。

另外,瑞士是由农民起义而非传统强大的贵族建立起来的国家,还有一个可以说幸运也可以说不幸的原因。那就是当地最强大的几个贵族家族都在即将成功控制瑞士建立统一国家时要么绝嗣,要么有了更好的地盘,将主要注意力转移到新领地去了。以策林根家族为例子,这个原本控制着巴登地区(德国西南部的一个州)的家族在公元1070年获得了帝国对勃艮第王国的代理权。他们在瑞士苦心经营,结果到了1218年,这个家族在瑞士的支系绝嗣了,领地也落入了克伊堡家族之手。而1264年克伊堡家族也绝嗣了,他们的绝大部分领地落入得名于士瓦本公国一座城堡的哈布斯堡家族之手。控制着瑞士大半领土的哈布斯堡家族眼看就可以加冕为瑞士之王,不想在1273年,哈布斯堡伯爵鲁道夫当选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结束了德国历史上有名的“大空位”时代。这位新任帝国皇帝的死敌便是当时的波西米亚国王奥托卡,对方利用“大空位”时代的混乱,吞并了奥地利公国。鲁道夫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传唤奥托卡来到帝国国会受审并交出奥地利公国,奥托卡自然拒绝了鲁道夫的要求。于是战争爆发了,鲁道夫经过两次战争击败并杀死了奥托卡,奥地利公国自然也落入了哈布斯堡家族之手。

◎ 上图为1378-1417年的教会大分裂,下图为1536年的瑞士联邦地图。

◎ 鲁道夫一世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徽章。

相比起富庶肥沃的奥地利公国,群山之间的瑞士绝对是苦寒之地,哈布斯堡家族很快将自己的统治重心由瑞士迁往了奥地利。当1291年鲁道夫离开人世时,他给自己的两个儿子留下了一片横跨法德两国、从阿尔萨斯到维也纳的广袤土地。也正是在这一年,瑞士林州的三个城镇:施维茨、乌里和翁特瓦尔登签订了一份永久同盟条约,这就是瑞士邦联的立身之本——神圣盟约。这个联盟又往往被称为三林州联盟。

施维茨是林州中最好勇斗狠的一个,曾于1313年出兵攻打自己的北邻艾恩济得耳恩修道院。凶狠的施维茨人攻破了修道院,并将其中抢掠一空,还抓了一批修士作为人质。这场冲突的原因是为了争夺高地草场,本来这种事情在当地很常见,但问题是这个修道院早已得到了哈布斯堡家族的保护。施维茨人的行动无异是在与旧主宣战,加上三林州当时还公开支持与哈布斯堡家族争夺帝国皇位的巴伐利亚的路易。因此当时的帝国皇帝哈布斯堡家族的弗里德里希宣布三林州不再受帝国法律的保护,随后由其弟弟利奥波德一世率领大军征讨。

利奥波德制定出了一个水陆协同、多路并进的计划:一支辅助分队从恩特勒布赫越过布吕里希尼山口,以牵制翁特瓦尔登;属于哈布斯堡的瑞士城镇卢塞恩出动一支水军横越卢塞恩湖,威胁施维茨暴露的侧面;主力部队由利奥波德本人率领,大致9000人,以2000名骑士为先锋,列成狭长的行军纵队,绕过被阿尔特工事(砖石墙和木栅)横断的楚格湖岸路线,沿埃格里湖右岸而进。

◎ 当时的林州步兵。左为弩手,身穿羊毛紧身裤与罩衫,短袖锁帷子,头上戴着壶盔,腰带上的铁爪是用来拉开弩机的;右为长矛手,腰上是斧头与匕首。

从制定的计划来看,要么利奥波德手下有一个很不错的参谋团体;要么他本人在组织计划方面很不错。因为在中世纪的战争中,向在敌人区域作战的大军提供补给是一件非常让人头疼的难题,良好的后勤纵队与事先修筑好的补给仓库还是很久以后的事情。通常来说,军人们会采用最古老的办法来给自己和牲口弄到吃的——抢劫。但是联盟肯定会采用坚壁清野的战术应对,加之贫瘠的林州地区也没有足够的资源可供抢劫。利奥波德采用分兵的方式一方面可以牵制翁特瓦尔登州与乌里州,另一方面也可以减轻后勤补给的压力,沿着湖岸行军也利于通过船只运送补给,先集中兵力打击主要的敌人施维茨,然后攻击其余两个次要的敌人。这个计划符合一个优秀军事计划的几个特点:简单、可执行、直指敌人的要害。而施维茨人集中全部兵力,一共才1300人,加上乌里的300人与翁特瓦尔登的100名援兵,尚不及哈布斯堡军的四分之一,更不要说骑兵上的劣势了。眼看奥地利人就要将施维茨一分为二了。

但当奥地利人走到莫尔加藤附近时,发现前面的道路已经被一堆障碍物彻底堵死。此时利奥波德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他让自己的军队沿着一条附近的小岔路继续前进。可这是施维茨人设下的一个陷阱,目的就是引诱奥地利人到对他们不利的环境交战。

随着奥地利人的前进,他们发现前面的道路越来越狭窄,于是不得不将自己的行军队列拉的越来越长。当奥地利人走到一个夏夫斯坦(Schafstetten)的村庄时,他们遇到了一小队施维茨人。这些施维茨人用长戟与双手剑武装了起来,这是当时山民的常用武器。奥地利军队的指挥官派出引以为豪的骑士向对方发起了冲击。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是施维茨主动进攻,而奥地利的行军队形太过密集,来不及将更适宜山地作战的步兵从队列后面调过来,只能让骑士进行冲锋。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双方的战斗相持不下。这种小路、树丛的散兵战,轻装的施维茨长戟兵与双手剑士比奥地利骑士要擅长的多,而且这些强悍的山民没有平原上步兵对骑士那种致命的畏惧感,不会一看到骑士老爷头盔顶上华丽的羽毛就吓得掉头就跑,他们所使用的长戟(实际上就是长柄的斧头,往往还带有钩子)可以将骑士从马背上勾下来,而沉重的尖刃也不难凿穿骑士的铁甲和头盔,但骑士的马匹却无法山坡上冲击,只能下马作战。随着时间的流逝,奥地利军队的指挥官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等得不耐烦的他下令让后列的步兵上前代替骑士们解决这一小撮敌人,而从后方急急忙忙上前增援的步兵反而把原有的行军队列彻底打乱了,士兵们在狭窄的山路上挤成一团,无法动弹,施维茨人的机会来了。

在高处山林中隐蔽的大队施维茨人对此一览无余,他们的计策奏效了,山路上的奥地利人成了瓮中之鳖。于是一小队轻装的瑞士步兵来到高处,松开了事先准备好的滚石和原木,顺势而下的原木和石头不但打倒了很多人,更糟糕的是将奥地利的军队分成了许多无法互相支援的小队。山民们伺机发起了猛攻。他们先用投石索发射了大量的铅弹(这在他们平时放牛羊的时候早已练习得非常纯熟了)。这种古老的武器历史非常久远,早在人类社会的蒙昧时期便出现了,一个熟练的使用者可以将一枚200克重的铅弹准确地发射到300米以外的距离,其威力仍然足以将身穿锁帷子的士兵打成重伤甚至死亡。接着他们挥舞着长戟(其实更应该说是长柄斧)冲进奥地利人的行列,开始对失去了秩序和组织的奥地利士兵大肆砍杀。由于山路上狭窄的空间,奥地利人根本无法排成战斗队形,很快便被施维茨人压制。许多士兵开始向山民们投降,但施维茨人甚至连骑士的投降都不接受。这在中世纪是非常少见的,因为贵族的家庭会为被俘者支付一笔不菲的赎金,投降的贵族甚至连战俘营都不用蹲,被俘后确认身份便会被视为上宾,反正招待费用最后都是对方买单。惊恐的奥地利军队转身逃走,但很多人在惊慌失措之下落入了湖水和沼泽之中,等待着他们的是灭顶之灾。在这场战斗中,奥地利人光是战死的就有两千余人,其中绝大多数是骑士,因为他们身上的沉重盔甲,也因为他们在前列,让他们很难逃脱施维茨人的追击,而施维茨人的损失微乎其微——大约十几人战死,几十人受伤而已。

莫尔加藤之战对于当时的整个欧洲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之前无论是哈布斯堡家族的支持者还是敌人,都不认为施维茨人能够击败奥地利人的进攻。因为在漫长的中世纪里,骑兵都对步兵享有绝对的优势,一两百名骑士击败数千乃至上万敌军的战例屡见不鲜。而且利奥波德一世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个有能力的指挥官。即使是对施维茨人最乐观的人,也认为他们最好的结局不过是通过坚壁清野迫使奥地利人撤退,换取一个比较体面的和局。但不管奥地利人怎么诅咒这群“凶残的叛徒”,联盟们还是用自己的胜利说明了一切,不但证明了他们有力量赢得独立,甚至还能将联盟扩大到整个瑞士。

莫尔加藤之战的胜利让联盟与哈布斯堡家族的和平道路走到了尽头,因为假如哈布斯堡家族不能惩罚这群武力反抗他们的山民,那他们在整个瑞士的统治都会土崩瓦解。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这场胜利也让瑞士境内一些其他企图争取独立的势力看到了希望。在1323年8月的隆格尔恩条约为双方带来了短暂的和平时,联盟迎来了一个新的盟友——伯尔尼。

与联盟的创立者三林州不同,伯尔尼并非牧民与农夫的简单联合,这座由策林根家族兴建于1191年的城市原本是作为一座军事堡垒存在的。从地图上不难看出,这座兴建于河湾处的城市三面都被河水所包围,与陆地相连的唯一一面也被高耸的城墙严密地保护着。当策林根家族绝嗣之后,这座城市又依附于克伊堡家族,当1264年克伊堡家族也绝嗣之时,伯尔尼却没有如该家族的大部分领地一样,接受哈布斯堡家族的保护,而是想方设法成为了帝国的直属城市。作为策林根家族的旧臣,实际主宰伯尔尼命运的冯·步本贝格家族的历代家主一向野心勃勃。当策林根家族绝嗣之后,冯·步本贝格家族就一直通过强力和阴谋将自身的势力深入到周围的奥贝格、米特兰、泽兰等地区,企图建立从属自己的新霸权。当然,由于其军事力量的相对弱小和财力的充沛,伯尔尼通常采用金钱赎买周边弱小的封建领主领地的办法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如果对方拒绝出售,他们就向临近领地的农民授予市民权,因为领地里的农民对领主有缴纳税收、承担劳役等封建义务,而且在经济发达的伯尔尼附近有更多的经济机会,所以那些领地的农民在得到承诺后往往会迁徙到城墙周围,成为“近城市民”。如此一来不但增强了本身的人力,而且还为蚕食临近的领地埋下了伏笔。

三林州对哈布斯堡家族的胜利让老谋深算的伯尔尼人看到了机会,在他们看来,出现三林州这样一个哈布斯堡的死敌实在是上帝赐给自己实现霸权的臂助。因为在克伊堡家族绝嗣之后,哈布斯堡家族将自己看作是克伊堡家族遗产的继承者,这本身就是对伯尔尼独立地位的重大威胁。而从三林州一方来看,他们虽然在军事上赢得了巨大的胜利,但其有限的人力和资源决定了他们在经济上无法自给。虽然三林州与哈布斯堡家族达成了休战协议,但控制着高原各个谷地间贸易线路的奥地利人肯定会通过禁运的办法打击战场上没有办法战胜的敌人。因此伯尔尼与联盟在1323年的结盟也就顺理成章了,对于伯尔尼来说是多了一群牙尖爪利的猎犬,而对于三林州来说,则解决了因奥地利人贸易禁运而造成各种战略资源短缺的燃眉之急。

显然从长远来看,这个反哈布斯堡盟约实际上对伯尔尼更加有利。虽然林州的山民们是联盟的创立者,但伯尔尼的经济和地理优势却决定了盟约的主导权将会逐渐落入他们手中,而且伯尔尼的加入也将这个盟约的性质由自保逐渐转变成扩张。联盟与哈布斯堡家族的战争中山民反抗领主的成分越来越少,以伯尔尼、日内瓦等中世纪城市联盟与哈布斯堡家族争夺瑞士高原地区的霸权战争的成分越来越浓,这一点在1339年的伯尔尼—弗里堡战争中表现得非常明显。

1339年,作为哈布斯堡家族的附庸,弗里堡联合了汝拉山区、阿勒河中游谷地的许多封建领主,共同反对伯尔尼的霸权。这一次弗里堡不但得到了哈布斯堡家族的支持,甚至连当时的帝国皇帝巴伐利亚的路易也支持,因为伯尔尼在皇帝与教皇的冲突中站在了教皇一边。

得到风声的伯尔尼迅速动员,事实证明城市民兵的行动要比封建领主民兵快捷得多。伯尔尼军抢先占领了边境要塞劳本,而弗里堡在得到了部分勃艮第骑士的支援后,开始围攻劳本堡,其兵力的总数大约为1.2万人。而得到了盟友的支援后(林州有450人),伯尔尼派出了总数大约为6500人的援兵解围。为了与敌人区分,邦联战士们在自己的衣服上缝上了白色的十字——这也成为了后来瑞士军队的标志。

战场在布朗姆贝格(Bramberg),是劳本东面的一个小村。从资料上看,这是一场典型的遭遇战,弗里堡—勃艮第联军在得知邦联军的行动后,就将主力转向,企图利用勃艮第骑士在野战上的优势一举击溃敌人。为了便于指挥,联军被分成两部分,勃艮第骑士与弗里堡分为左右翼,企图一举击破邦联军。

而邦联军在发现敌人出现后,迅速由行军的纵队变成了两个部分,左翼是林州军抵御勃艮第的骑士,而右翼则是伯尔尼军抵御弗里堡。显然邦联军的右翼是主力所在,战斗的胜负取决于林州人是否能坚持到伯尔尼军击败弗里堡人。

伯尔尼人的散兵一开始用投石索向弗里堡人投掷石弹,企图以此打乱敌人的阵型,随即散兵从己方的密集楔形阵两侧撤走。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意外,数百名在后阵的伯尔尼人误以为这是己方被击败的逃兵,也稀里糊涂地跟着逃进了战场一侧的树林。幸好这一切没有影响伯尔尼的前排士兵,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们挥舞着长戟冲破了弗里堡军的中央阵线,直扑敌人的军旗所在,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敌军击溃。伯尔尼军此时表现出了很高的战术素养,在击败敌人的步兵后,他们并没有追击正在逃窜的弗里堡人。而是在军官的指挥下重整阵型转向己方的左翼,他们很清楚,在没有打垮敌人的骑兵之前,整个战役的胜负还没有定。

此时林州人正在苦苦挣扎,勃艮第骑士采用了中世纪以来重骑兵对付步兵的传统战术——排成密集队形轮流冲击敌人步兵的侧翼,林州人发现到了平原上他们的长戟不再那么无坚不摧了,面对骑士的集团冲锋,步兵们不得不收缩队形,排成密集的空心方阵。而收缩了队形就没有空间挥舞长戟了,只能当一根长矛使用。林州人不得不排成方阵抵御着勃艮第骑士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支撑着他们的只有山民特有的坚韧和伯尔尼赶来援助的希望。

终于伯尔尼人出现了,看到友军的出现,林州人也发起了反扑,他们与伯尔尼人的侧击形成了夹击,将部分逃脱不及的勃艮第骑士包围了起来。失去了空间和速度的骑士们绝望地拼死抵抗,因为他们清楚林州人绝对不会留俘虏,但很快就被无数把长戟砍成了肉块。战场上一片狼藉,只剩下无数振臂高呼的邦联军。

劳本战役的胜利标志着弗里堡费尽心力组成的短命联盟化为泡影,而邦联又迎来了4个新的成员,同时邦联也得到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字——日耳曼高地联盟,加上原有的三林州与伯尔尼,这便是瑞士邦联里的老八州。除了伯尔尼以外,还有苏黎世与楚格、格拉鲁斯、卢塞恩。新增的成员除了增加了联盟的兵力和土地,更要紧的是以哈布斯堡家族为代表的帝国诸侯们不得不承认了这个新兴势力的存在,贸易封锁随之被打破。

新生的联盟与当时绝大部分的政治实体不同,并没有君主,没有统一的军队,没有统一的财政,甚至没有统一的法律。直到1370年,才出现了一部教士宪章——邦联宪章的雏形,这部宪章的最主要目的也只是确保圣哥达山口(阿尔卑斯山脉的一个山口,是连接中欧至意大利的重要通道)至苏黎世的贸易路线的秩序。在宪章中规定,相关贸易路线的内容可以由大多数成员同意而修改;同时,宪章中还明文规定:“联盟的所有成员不得以自己是教士或者奥地利的臣仆为理由,逃避联盟法庭的审判。”从以上两点不难看出,联盟的存在有两条支柱:一是维持贸易道路的通畅,二是反对奥地利的哈布斯堡家族,而要维持贸易道路的通畅,就将联盟的范围扩大到整个今天瑞士的版图。可以这么说,这个联盟存在的最大目的就是为了向哈布斯堡家族开战。

统一瑞士

布朗姆贝格之战后加入邦联的城市中,有一个曾在前文出现过,那就是卢塞恩。在三林州宣布建立邦联,奥地利的利奥波德一世指挥军队进攻施维茨州时,便有一支水军是从这个城镇出发的。不过这个哈布斯堡家族的封臣对主上却并不是那么忠诚。其原因有二:卢塞恩原是属于穆尔巴赫修道院的,1291年鲁道夫一世临死前从修道院买下了卢塞恩的领主权。与三林州相同的是,穆尔巴赫修道院虽然拥有卢塞恩的领主权,但教士们却很少真正干涉那里的商人;而热衷于霸权的哈布施堡家族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商人们自然对奥地利人的横加干涉不满。其次,三林州都位于卢塞恩湖岸边,有水路相通,自古以来卢塞恩便是三林州地区的商业中心,奥地利人与三林州的战争与制裁无疑也伤害了卢塞恩商人的利益。

1376年,德国西南地区的100多个城市组成了施瓦本城市同盟,这个地区性的城市同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反对滥设关卡征税的大小贵族们(哈布施堡家族自然是其中之一),这在当时是非常普遍的现象。作为同盟的一员,卢塞恩当然很想加入这个同盟,但是碍于三林州的反对而作罢,没有直接加入其中。但这无疑是一个与哈布施堡家族划清界限的大好机会(施瓦本城市同盟的成立必然会牵制奥地利人的精力)。于是在1385年12月,卢塞恩出兵占领了哈布施堡家族在瑞士领地的行政中心罗腾堡,并吞并了两块原属于哈布施堡家族的领地。当时的哈布施堡家族的统治者之一,统治着奥地利以西部分的利奥波德三世召集了4000名由雇佣军与骑士组成的精锐向卢塞恩进攻;而卢塞恩与林州也联合派出了1600人迎战。

对于奥地利人来说,假如他们打输了,不但收复中部高原地区的目的会落空,就连原有的阿尔卑斯山脉区域也会丢失。也就是说,他们会失去从中欧通往意大利商路的南段,这对于哈布施堡家族成为帝国皇帝,乃至控制意大利的目的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森帕赫是位于瑞士中部的一个小湖泊,在湖泊东北方的小村希德斯瑞(Hildesrieden)两军遭遇。从已有的资料看,双方几乎是同时发现对方的,而且对此遭遇对方都没有准备。因为无论是奥地利人还是瑞士人都没有来得及依照正常的办法布阵。

战斗一开始是在奥地利人的两个前锋纵队与瑞士的长戟兵之间展开的。依照当时的军事惯例,奥地利人的这两个前锋纵队应该是匈牙利的轻骑兵或者今天南斯拉夫地区的山地步兵。奥地利人和瑞士人在为了争夺有利的地形——通常情况下是能控制战场的高地或者小山头而进行激战。其间,利奥波德三世让自己军队的骑士们下马,使用4~5米的长枪排成密集的横队。显然他已经从以前与瑞士人的数次交战中吸取了教训:单凭骑士的冲击,是不足以冲垮坚韧的瑞士人的;而无论是由封建扈从还是雇佣兵组成的步兵,也都无法抵御瑞士步兵的冲击。因此他让自己的骑士下马组成密集的方阵来抵抗瑞士人的冲击,骑枪的长度远远超过了长戟(4米对2米),而当方阵陷入对抗时,他的雇佣兵中的弓弩手、轻装兵就可以发挥优势了。如果击败瑞士人,他还可以下令骑士重新上马,对敌人做进行摧毁性的追击。

瑞士人的指挥官则是老样子——将自己的军队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楔形阵,以卢塞恩部队组成自己的右翼面对奥地利人,而三林州的部队组成左翼。显然,瑞士人以三林州的老兵作为预备队。

战斗大约在正午时分打响,一开始对瑞士人非常不利。利奥波德三世让骑士下马使用骑枪被证明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在密集的方阵中,骑枪对长戟的长度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右翼第一排的卢塞恩士兵死伤无数,其中还包括他们的两个贵族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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