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丹利刃:奥斯曼禁卫步兵
作者 / 孟驰
(奥斯曼禁卫军)算是15世纪中最精锐的部队。没有一个基督教的国家,甚至查理七世时代的法国,曾有过一支可以与他们相比拟的部队。
——约翰·弗雷德里克·查尔斯·富勒《西洋世界军事史》
在奥斯曼帝国称雄欧亚大陆的数百年间,曾经有一支彪悍如虎的部队随同苏丹四处征战,东征西讨,屡立战功,成为奥斯曼人扫荡欧罗巴、小亚细亚和北非的一柄利剑。这支部队就是奥斯曼帝国步兵部队中的王者——加尼沙里禁卫步兵军团。
当然,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加尼沙里军团的赫赫威名同样也不是一下子从天而降的。通往功成名就的高塔顶端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加尼沙里军团也是一样,他们踏出的每一步,都充斥着鼓角齐鸣,闪动着刀光剑影,历经着改革与保守思潮的激烈交锋。下文即是追寻着加尼沙里军团在世界军事史的漫漫长道上踏出的一步步足迹,向读者们展示一支强军从成立到练就的过程,以及包括它的组织结构、精神面貌、作战特色等方方面面。
◎ 突厥骑兵。
成立
一切还得追溯到13世纪初。当时中亚的许多游牧部落为了躲避蒙古人的兵锋,不得不举族迁徙,奥斯曼人的先祖也是其中之一。他们原隶属西突厥的卡伊部落,定居于中亚的阿姆河流域。向西逃亡的一部分族人在首领埃尔托·格鲁尔的带领下来到塞尔柱人统治的安纳托利亚,被安置在塞尔柱和拜占庭边境的比提尼亚。该地区是名副其实的三不管地带,各种势力纵横交错,奥斯曼人伺机发展壮大起来。到了13世纪末,塞尔柱人的势力在蒙古人的打击下逐渐灭亡的时候,奥斯曼人已经在首领奥斯曼(埃尔托·格鲁尔之子,也是奥斯曼人和奥斯曼帝国名称的由来)的带领下,拥有了数座堡垒和城市。
塞尔柱人的灭亡彻底拿掉了奥斯曼人头上的封印,他们终于可以放手开创自己的事业了。由于东部的几个土库曼酋长国都颇有实力,招惹不得,于是奥斯曼将矛头指向西部的拜占庭帝国。
在与拜占庭人的交锋中,奥斯曼与其子奥尔罕很快就发现,尽管拜占庭军早已腐朽不堪,根本不是敏捷如风的突厥骑兵的对手,但由于奥斯曼人缺少步兵和攻城器械,要想拿下拥有要塞守御的拜占庭城市还是较为困难。1325年,在大臣阿拉丁帕夏和坎达里·卡拉·哈利里的提议下,奥斯曼首领奥尔罕组建了亚亚部队,它可以算是奥斯曼历史上第一支正规的步兵部队。
◎ 塞尔柱人。
但亚亚部队的表现并未让奥斯曼领袖感到满意,它的成员大多是来自农村的志愿军,不但没有多少人接受过正规训练,而且也并非真正的职业军人——他们甚至将主要精力放在侍弄自家的土地上。不到40年时间,这支部队就被贬为预备役。此时的奥斯曼军队,仍由骑兵包打天下。
◎ 奥斯曼帝国的创始人奥斯曼一世。
到了14世纪中期以后,情况出现了变化,由于征战越来越频繁,奥斯曼人的俘虏也越来越多。按照突厥习俗,这些俘虏往往只能沦为奴隶。奥斯曼的谋士发现,他们完全可以效仿阿拉伯人,从奴隶中挑选精壮的人组成一支常备军。1369年的某一天,这支奴隶部队终于成立,它就是军团的雏形。又过了20多年,真正的加尼沙里军团在这一部队的基础上组建了起来。
征、训练与军团的内部结构
以奴隶为兵并非奥斯曼人首创,而是源于阿拉伯人。在后倭马亚时代,就有一些突厥奴隶在阿拉伯军队里当兵,而到了阿拔斯王朝,奴隶军队开始拥有了自己的建制和名称——古兰姆。阿拉伯帝国崩溃后,继立的各个突厥帝国都继承了这一制度,塞尔柱时期更是发展出一支名气不逊于加尼沙里的强军:马穆鲁克。后来这支强军在埃及夺取了政权,开创了奴隶上位称王的历史。
无论是古兰姆还是马穆鲁克,都是建立在中西亚著名的“彭菲克”制度基础上的,即国君有权从包括奴隶在内的战利品中抽取五分之一归自己所有。五分之一显然不是什么大比例,再加上还要经历筛选程序,所以初期的加尼沙里军团规模很小,只有1000人左右。直到14世纪晚期,德米舍梅制度建立后,这支新军才得以充分发展起来。
何为德米舍梅制度?说来也不复杂,即在被征服地区的基督教家庭中,以40户一丁的比例征兵。征集的对象主要为8到18岁的青少年。道理也很简单,比起思想和体格早已成形的成年人来说,璞玉一般的青少年无疑是上佳的塑造对象。
德米舍梅制度每隔5到7年实行一次,一到大点兵的日子,就会有一名拥有高级头衔的军官带着苏丹的授权书和一批新兵制服,在几名随从的陪同下前往指定的地区主持征兵工作。在这名军官到达的前几天,被征发地教堂的神父就会得到命令,要他通知本地所有符合征发条件的男童家庭,在指定日期将自家孩子与其洗礼证书一起送往集结地。军官在那里将对这些孩子们进行初步的选拔,表现较为优秀者将被交给来自首都的官员,从此这些孩子就是“欧古兰”(即“侍童”之意)了,欧古兰们是直接送往各地的宫廷学校的。在那里,他们将在一名白衣宦官的监督下,完成2到7年的学业,课程内容包括神学、行政、军事、文学等方面,毕业后优等生将直接进入宫廷,担任各种官职,其余人等则进入卡皮库鲁部队(皇家骑兵团)。
◎ 奴隶常备军古兰姆。
精英是少数,欧古兰同样也是如此,因此剩下的绝大多数基督教孩童只能作为“阿杰米欧古兰”(“外国少年”之意)踏上成为加尼沙里军团成员的道路。军团尚在雏形时,阿杰米欧古兰的命运十分凄惨,他们不但要在特别的训练机构内接受各种军事训练,还要在海军兵工厂做苦工,或在军舰上担任划桨手。一般来说这样的生活要持续4到8年,但只有在军团部队的名额出现空缺时,阿杰米欧古兰的成员才有机会成为正式军人的一员。
德米舍梅制度确立后,“外国少年”的待遇稍好了一些,最先等待着他们的不是苦工一样的生活,而是安纳托利亚地区的各个突厥农场。他们一边和农民们一起干活,一边学习突厥语,接受军事技能和信仰方面的教育。一旦某个地方的训练机构腾空,他们就会被送往那里,一边训练,一边承担政府部门的各种劳役。有时在加尼沙里军团出征的时候,还得接手当地的守备任务。平均每个士兵要在宦官的严厉监督下度过至少6年的训练生涯。每期新兵毕业后都要举行盛大的结业仪式,并领取一份制帽和结业证书。第二天晚课礼拜结束后,新兵们会穿上自己的制服外套,这代表着他们正式成为军团的一分子了。和侍童们一样,阿杰米欧古兰中的优等生将得到拔擢,或进入军团的精锐部队,或前往海军服役。
◎ 受训中的少年新兵。1为德米舍梅新兵,2为宫廷首席白衣宦官,3为不当值的年轻西维勒克新兵(刚被提拔至作战序列的新兵)。
从军团出色的战斗力来看,新兵的训练科目绝对是极其系统、异常严厉的,其内容也相当庞杂:马术、剑术、箭术、枪术等均纳入训练项目中,但核心科目却是对上级军官的无条件服从与团结协作精神的培养。这一做法原是为了确保苏丹拥有一支强悍而忠心耿耿的禁卫军,然而也给了军团高级指挥官钻空子的机会。到了帝国后期,对军官的盲目服从和军团内部的抱团精神终于被野心家加以利用,成为一次次兵变和动乱的根源。
为了能让军团士兵随时服从调遣,帝国政府规定,所有的士兵平时都必须住在军营里,终身不准结婚,也不得从事任何一门手艺活。到了16世纪中期,情况起了变化,老兵越来越多,为了照顾他们的生活,禁婚令逐渐松弛下来,不但结婚的士兵越来越多,而且他们的儿子也自动获得了进入军团的资格,16世纪末期的时候,军团成员大部分已是老兵的儿子。其后军团更是向自由民敞开了大门,彻底崩坏的德米舍梅制度终于在17世纪中期被完全废止。
军团主要分为三个部分:“希玛尔”(“集会者”之意)、“博鲁克”(“分队”之意)以及“塞克班”(“驯犬员”之意)。三部分的所有成员均为阿杰米欧古兰的毕业生。基本作战单位为“欧塔”(“团”),每个团的基本结构都相同。团的规模最初很小,15世纪时期仅有50人,16世纪扩大到100人。加尼沙里军团最终由196个团组成:其中101个集会者团、61或62个分队团、34个驯犬员团。军团规模虽一再扩大,但各个团的数目却固定了下来。
各团的最高军事长官称为“考巴西”,每个考巴西的下属队伍拥有6名军官,一大批军士和一名行政办事员和一名伊玛目(礼拜的主持人),团级军官职位均由本团成员出任。但军团的最高指挥官——“耶尼切里阿加”的人选却是由苏丹亲自指定的。此人权力很大,除了苏丹外,谁也无权对他发号施令。但在处理军团事务的时候,他也必须和军团高级军官组成的军团委员会共同协商决定。
奥斯曼人的服装款式是基于波斯风格设计的,不同民族、不同宗教信仰、不同身份的人士均有各自的着装风格。加尼沙里军团所穿的是专门设计的制服,大多为羊毛质地,样式简朴但实用、耐穿。军服的颜色有红、绿、暗金等多种,款式根据军阶的高低有所变化。军官的军服外套边缘往往附有用狐狸皮、貂皮、松鼠皮等珍贵毛皮制成的绲边,并按军官等级配给各式腰带和肩带。
除了军服外,鞋子和头饰也彰显着穿戴者的地位。一般加尼沙里士兵足蹬红色的皮靴,低级军官穿的是黑色的,高级军官穿的则是黄色鞋子。头饰是全套行头中最富加尼沙里军团特色的。据说早在奥尔罕组建亚亚新军的时候,为了将加尼沙里士兵和头戴红色帽子的其他奥斯曼士兵区分开来,苏丹采纳了顾问阿里帕夏的建议,让新军头戴一顶白色的无边高顶软帽(这种帽子叫“伯克”)。作为在奥斯曼人中颇有声望的贝克西塔斯托钵僧修道会的一员,阿里帕夏为这支新成立部队的成员一一祈福。在祈福的时候,他将自己的白色长袖覆盖在士兵们的软帽上,袖子的边从士兵的帽子后沿垂下去。后来建立的军团不但继承了这顶白色软帽,同时也将“帕夏的袖子”保留了下来,即在软帽上设计一块白布,这块白布从帽子的后沿上垂下来,形成一个滚筒状的卷边,从外面看上去就与下垂的袖子无异。军团成员认为这代表了贝克西塔斯教团长老的祝福,能带给自己作战的勇气。
◎ 练习枪法的阿杰米欧古兰。1为阿杰米欧古兰加尼沙里新兵,2为新式加尼沙里兵团新兵部队的伊奇欧古兰军士,3为纪律部队的队长。
◎ 加尼沙里军团的指挥官们,右一为耶尼切里阿加。 ◎ 身着华丽服饰的军团军官们,注意他们的鞋子。从左到右分别是乌斯塔军官、第三等级的军官、贝伊级的军官。
除了后卷外,帽子的前沿还系有一根朴素的木勺状的徽章,以表示军团对伙食的重视。军官们的帽徽上插有几根白色或黑色的巨大羽毛。一些高级军官和精锐部队成员戴的不是“伯克”,而是一顶尖顶的高帽,周围裹着一层又一层的头巾,将帽子几乎完全遮盖住,只露出帽子的顶端。立有战功者戴的同样是一顶特殊的头巾,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嘉奖。
加尼沙里军团在成立之初,是一支步弓手部队,因此大部分成员的装备为反曲复合弓和短矛,少数人装备有剑。虽然他们也用战斧等步兵兵器,但这些兵器仅被作为次要装备使用,或干脆只在参加重大典礼的时候才装备。随着时间的推移,军团开始与来自巴尔干、西欧、北非等地区的对手交战,这些国家的兵器也开始流入并被加以使用,如马穆鲁克的剑、大马士革弯刀、西欧的重斧等。除了使用缴获的武器外,奥斯曼人还从欧洲各国进口大量兵器,因此军团兵器库里的储备与军团的统一制服截然相反,是极为复杂多样的。
军团最为常用的冷兵器总结起来有弓、马刀“基里克”、弯刀“亚塔干”、匕首“坎嘉尔”、长戟、长柄刀和长柄斧等。
奥斯曼弓有3种:战弓、射准弓和长弓。3种弓均由4种材料制成:木头、兽角、筋腱和黏胶。每种弓的弓身中心位置都有一个供持握的部位,其表面一般都附有漆工艺的装饰。
战弓为典型的突厥式,其结构与亚洲其他的经典反曲复合弓类似。其核心部分为木质(枫树为最佳材料),弓腹(面向弓箭手的那一侧)用兽角制成,前段则用动物的筋腱制成,表层用动物粘胶加固。当弓弦被取下的时候,弓身弯曲到极点,弓缘前卷,形成一个“C”字形。有些弓的弓缘那些坚硬的顶端(“卡桑”)甚至会彼此相碰。突厥弓弓身持握的部分并不像其他亚洲弓那样是凹进去的,弓腹相当笔直,而持握部分的前端则向外凸出。
◎ 突厥弓和钉头锤。
突厥弓的曲度极为明显,因而它的上弦方式与欧洲的直体弓差异很大,有人宣称:“突厥人有120种上弦的方式。”最常见的上弦法是上弦者坐在地上,用双足挤压弓身的握把部分,给重型长弓上弦时,通常需要一根长长的环形带子将弓缘向后拉起,固定。
突厥弓配有一些附属装备,射手们在拉弓时要戴上一只扳指,这种扳指用木头、金属、象牙、骨头、兽角或皮革制成。表面刻有一根滑槽,以供弓弦伸入。有些扳指是用贵重金属或宝石制成,装饰得十分华丽。
◎ “基里克”。
除了扳指外,弓身上还装有两种装置:“西普尔”和“梅加拉”。它们都是使箭支穿过弓身前沿通常搭箭处的装置。西普尔是一种搁板,通过皮带固定在射手持弓的那只手上。这种装置在战弓上最为常见,它能帮助射手将弓拉满,从而将最大的力量施加在箭支上;梅加拉则是一片薄薄的木板,上面刻有一道沟槽和一个用于钩住箭手拉弦那支手的小圆孔。这一装置使射手可以施放比弓的原配箭支短得多的箭。这两种装置都能让箭飞得更远。
多年以来,突厥弓的优越性能可谓是有口皆碑,直到1910年,还有人用老式突厥弓在射箭比赛中创下434米的记录。
“基里克”堪称东方世界弯刀之王,它的原型可能是中亚—蒙古马刀,为单刃单手兵器,刀身用高碳坩埚钢锻造而成,表面通常刻有血槽和古兰经的铭文,刀柄与长形刀身之间形成轻微弯曲,后者的下半部分质地更为精良。同时,刀身后部也保持着狭窄的宽度,而只在刀身末段的三分之一处外展变宽。这种特别的逐渐扩展的末端被称为“雅勒曼”(人工刀刃之意),这一设计可以极大地增加弯刀的劈斩力度,只需一击就能斩下一颗头颅。这种出色的威力令“基里克”成为奥斯曼人的首选兵器。
“基里克”的刀柄为犀牛角或牛角质地,并有一个椭圆形的末端,与刀柄形成一个弯曲的角度。“基里克”的刀鞘是木质的,表面饰有印花图案和金银。在苏丹巴耶济德和苏莱曼统治时期,基里克变得更短,更轻,更笔直。
“亚塔干”是另一种奥斯曼人常用的弯刀。据传说,一个外号为“亚塔干巴巴”的塞尔柱军官征服了今奥斯曼东南部德尼兹利省的一个小镇后,就在这里发明了这种兵器,并用自己的外号命名它和它的诞生地。但据考古学家考证,其实在12世纪起,“亚塔干”就出现在中亚了。它也是单刃,刀身长60到80厘米,带有一个明显的前曲,有些“亚塔干”的刀身在前曲基础上会朝刀身末端后倾。这种造型通常被称为“内弯”。刀背是用较为柔软的钢材制成的,而开锋的刀刃为了保证经久耐用,用经回火处理过的硬钢锻造。
◎ “亚塔干”。
刀柄分为两片,一般由骨头、象牙、角或白银制成,用一根带有装饰的金属带子固定在一起,上面没有护手,刀柄和刀尖之间以金属板相连。为了防止劈砍时刀从使用者手中滑落,柄锤两端同时向外延伸,形成一对翼形或耳形。不同地区的“亚塔干”刀柄在外形上带有不同特色:巴尔干人的“亚塔干”刀柄往往带有硕大的柄耳,其制作材料通常是骨头或象牙,而安纳托利亚地区的“亚塔干”刀柄的特征则是柄耳较小,制作材料通常为兽角或白银。由于没有护手,“亚塔干”可以与刀鞘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它往往是别在佩戴者的腰带内的,用一只钩子固定住。这种佩戴方式使刀看起来很像“横躺着”一样,故而得名“亚塔干”(奥斯曼语“躺着的人”的意思)。
加尼沙里所用的“亚塔干”被称为瓦尔萨克,其规格更小,更轻(重约0.85千克),这样在行军的时候就不至于碍手碍脚。
“坎嘉尔”很短,象牙质握把顶端附有一对叉子形的护手,护手紧贴着匕首下端为开锋的部分,这一设计令使用者可以握住握把下端而不必担心伤及手指,使用起来也更自如。
长柄刀、长戟和长柄斧均为欧洲的舶来品。长柄刀的外形类似于中国的青龙偃月刀:单刃刀身连接着一根长形木柄。一般而言,形状像斧头的刀身长18英寸(45厘米)左右,被固定在木柄(通常长2米左右)上。少数长柄刀的刀身背面是钩子状的,专门用于对付骑兵,这种长柄刀被称为“钩镰刀”。长柄刀可以兼作一支铁头木棒、一支短矛、一支斧形枪,或一支长戟,英国人西维尔认为它是长兵器中的王者。
长戟又称为瑞士镰钩枪,是一种在14-15世纪被广泛应用的双手长兵器,长度通常在1.5米到1.8米(5~6英尺)之间。它本质上是斧头和长矛的结合体。斧身背面通常附有一只钩子或刺以便将骑马的敌人钩下来。它造型简朴,用法也很简单,但用途广泛,对上骑兵的时候更是游刃有余,熟练的长戟手可以将一名骑士轻松地拽到地上去。
◎ 长柄斧。
长柄斧是从丹麦斧“斯巴思”演变而来的,一般被认为诞生于公元1500年之后,在16-17世纪闻名于东欧。但中世纪的手稿显示,公元1250年起就出现了类似的兵器。
◎ 长柄刀。
◎ 手持长戟的士兵。
长柄斧在外形上与长戟不同:斧身背面没有钩子,其顶部也没有矛头。绝大多数长柄斧的斧头部分都和一把切肉刀差不多,但斧身和长杆之间的连接方式不止一种:要么通过两个插孔(一个插孔与斧身顶部平行,另一个插孔位置要低一些,与斧身底部平行),要么通过斧身顶部的一个插孔插入,再将斧身底部的一端固定在长杆上。这种兵器的使用方式与其他长兵器截然不同:斧身很长,经常超过60厘米,斧柄很短,不到1.5米。因此它更多地依靠斧身的重量而非挥动斧柄的力量来杀伤敌人,与它的前身斯巴思极为相似。
除了以上列举的种种外,军团常用的冷兵器还有欧式的阔剑、细剑、重斧和中亚风格的钉头锤等,这里就不赘述了。
15世纪初,火器开始流入奥斯曼境内,早期的火器由于有着射速慢、精度差且射程短、经常出故障、射击后的烟尘容易把衣服弄脏(加尼沙里军团士兵多爱干净)等弊端,并不为惯用弓箭的奥斯曼所喜,军团更是只有很少的几个团装备了它。然而,15世纪中期对匈牙利的战争让奥斯曼人认识到了火器的巨大潜力,再加上它的可靠性在不断提高,军团终于逐渐接受了它。绝大多数加尼沙里士兵在短时间内都装备了火绳钩枪和火绳枪,枪术也很快成为军团的一项重点训练科目。
◎ 奥斯曼火绳枪。
奥斯曼人用的火绳枪在长度和口径上都要大于欧洲的同类产品。最大的可以发射重达80克的铅弹,最轻的也能发射22克的弹丸。尽管火枪在军团中的普及速度很快,但突厥弓却仍在军团装备中占有重要地位,反曲复合弓与火器混杂使用的情况持续了很久。17世纪以后,加尼沙里士兵们拒绝像欧洲人那样,在步枪上装上刺刀。因为后者对部队的统一性要求很高,军团士兵厌恶地称其为“异教徒的武器”。这使得军团在与经过军事革命改造的新式欧洲军队的作战中渐落下风。
军团的防护性装备有铠甲、头盔和盾牌。
铠甲叫“泽拉·古雷克”,起源于15世纪,这件短袖身甲能将整个上半身身躯除胳膊外的主干部分完全覆盖,铠甲上端带有护颈,下端则是长长的、一直下垂到小腿上的甲裙。附有一条长及膝盖并带有护膝的甲裤。身甲为锁子甲式,前胸和甲裤大腿部分有铁叶甲片加固,甲片用铆钉和皮带固定在身甲上,表面绣有叶片图案和宗教铭文。
◎ 铁叶甲。
头盔是黄铜质的,有多种形状。较为常见的下端为圆筒形,上部为圆锥形,很像一个游牧民使用的帐篷。头盔表面刻有经文,中间连着一根可以滑动的长条形护鼻,护鼻底部呈水滴形。头盔底部和面甲顶部各开有两个半圆形的小孔,四个小孔上下嵌合成2个圆形的视孔,不至于影响佩戴者的视力。这种头盔只能覆盖人的半个面颊,因此下端还连接有面巾状的锁子甲,以保护面颊的下半部分和护颈。这种面巾盔在军团成立初期较为常见。
◎ 面巾盔。
还有一种头盔则是圆锥形半开放式的,表面镀金,绣有花纹,后部连有皮革护颈,头盔前方的帽徽上插有一根巨大的羽毛。这种胄一般配给军团精锐部队使用。
加尼沙里军团所用的盾牌多为巨大的长方形盾,为木质。有些东欧式的盾牌表面蒙有皮革,绣着花纹,并用铆钉固定。
15世纪军团火器化了后,铠甲在军队中使用得越来越少,大多数士兵都只穿着羊毛或丝绸制服上阵,但也有少部分以近战为主的部队如“德里”等仍装备有“泽拉·古雷克”铠甲。
战略与战术、阵型
不可否认,奥斯曼人的计划制定和战略动员体系是非常优秀的。每年的10月到11月他们就将来年8月到9月的作战计划搞了出来。在动员正式开始前,还要历经一道非常主要的程序:储备战略物资,特别是食物。
前面提到过,加尼沙里军团非常重视伙食,或者说极其重视后勤。这从以下两点就可以看得出来:一是军团的军官职位都带有很重的“厨房味儿”,军团下属的每个团级作战单位的指挥官被称为“考巴西”(奥斯曼语“长柄汤勺”之意),指挥官的副官叫“阿伊乌斯塔”(“总厨”之意)。以下分别是中级军官“巴格卡拉库鲁英格特”(“伙夫头”之意)、中士“卡拉提鲁福”(“伙夫”之意)、士官阿伊(“厨子”之意)等;二是军团最为神圣之物并非绣有新月和白星的帅旗“伊玛目阿扎姆”(类似于现在的奥斯曼国旗),更不是团级的马尾旗和纹章,而是一口巨大的行军锅“卡赞-谢里夫”,它被各团视为无价之宝。每一次阅兵仪式,各团都会将各自的卡赞恭恭敬敬地抬出来。要是哪个团在战斗中丢失了卡赞,那将是本团的巨大耻辱,该团从此再也没有资格与其他团一次参加阅兵仪式。
对食物供应看重到如此程度,那出征前的食品储备自然是战略储备工作的重中之重了,军团的食物主要有:新鲜的面包、“派拉夫”(一种用碎麦粒和黄油熬成的粥)、洋葱、鲜羊肉、牛肉干和一种叫“派西梅特”的硬饼干。
◎ 普通的加尼沙里士兵,注意他头戴的白色软帽后沿的下垂和前沿的木勺型帽徽。后者代表了军团对伙食供应的重视。
当每场战役揭开序幕的时候,托普卡帕宫(奥斯曼皇宫)的庭院内就会竖起苏丹的六马尾旗帜和维齐尔(大臣)的三马尾旗,随后大军就集结、出征。打头阵的往往是侦察部队和名为“阿金基”的轻装袭击部队,前锋、侧翼和后卫多由西帕希封建骑兵担任,军团一般情况下位于队伍的中段。他们午时扎营,拂晓开拔,开拔前会先让军乐队敲锣打鼓地出发。
在作战中,由于加尼沙里军团以远程攻击为主,因此他们很少主动出击。由于军团从来都是和其他部队一起行动的,因此笔者也只能把他们放在整个奥斯曼战术体系里来描述。奥斯曼军通常的作战阵型是这样的:苏丹本人亲自率领加尼沙里军团坐镇中央,卡皮库鲁骑兵队护卫着军团的两翼。军团之前为阿扎布部队(一种强征而来的非正规步兵部队)。来自安纳托利亚和鲁米利亚(奥斯曼帝国的欧洲行省)的西帕希骑兵队分别担任全军的两翼,最前方为阿金基袭击者部队。另一支阿扎布部队则负责掩护大军的后方。
奥斯曼军的战术带有很浓的突厥时代味道:由阿金基部队率先发动进攻,但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迅速败退,以将敌军引向己方阵地的中央。敌人一旦上当,便会先遭到阿扎布部队的打击,而后陷入与土军精锐加尼沙里军团和卡皮库鲁部队的拼死战斗中,而此时安纳托利亚和鲁米利亚的封建骑兵则从侧后方包抄过去,使敌军完全陷入包围之中。
由于阿扎布部队战斗力并不强,所以在这一战术体系中担任中坚力量的无疑是加尼沙里军团和卡皮库鲁部队,他们能否坚持下去,是包围圈构成的绝对必要条件。军团基本为步兵,这就决定了他们在面对敌军骑兵的时候需要用各种防御工事来保护自己。在1396年的尼科堡战役和1402年的安卡拉战役中,加尼沙里们或占据一座小山,或被布置在一排削尖的木桩和一道沟渠之后。15世纪中期,奥斯曼人在与匈牙利人的战争中见识到了匈牙利人的战车工事的威力,并加以学习,此后军团就常被部署在由一辆一辆首尾相连的四轮大车所构成的环形阵之中了。除了大车工事外,有时军团也会据守线性壕堑作战,但这种行为被视为懦夫的做法,因而很少发生,军团甚至派遣低级军官和老兵、军士看守壕堑,不让士兵们进入。
◎ 冲锋中的加尼沙里士兵。
在抵御敌人冲锋的时候,军团往往排成拥有数列纵深的横队,各列横队轮番前进,形成排射的效果。由于他们纪律严明,充满勇气,经历过极为严格的训练,因此即使面对拥有重火力的敌人时也能保证队形的完整。但军团并非一味地被动等待敌军来攻,当敌人已然逼近而队形发生散乱时,他们就会主动发起冲锋。在进攻时,各团组成的楔形编队旋即松散开来。在身后军乐团的呐喊助威下,军团的冲锋往往是无坚不摧的。
每一个军团士兵都经历过长期、系统、严格的箭术或枪术训练,他们的箭法和枪法都很准,甚至在夜里也能借助月光做到弹无虚发。但因过于强调个人能力而忽视了集体战术的威力,军团始终没能真正学会排枪战术,这是17世纪以后他们在与欧洲新式军队的交锋中渐落下风的又一个重要原因。
合部分:纪律、福利及其他职责
严厉的军纪是强大战斗力的保证,军团的训练机构已制定有各种各样的规章制度,正规部队里更是纪律严明:不服从命令、酗酒、赌博等行为都将受到无情的惩罚。处罚方式有监禁、用笞棒痛打脚底等,并一般由违规者的长官来执行。士兵无论受到何种处罚,在结束后受罚者都要亲吻军官的手,以示重新接受纪律的约束。逃兵将被处以绞刑并被沉湖。但对于军团士兵而言,最严酷的惩罚不是死刑,而是剥夺军籍,这代表着他永远失去了军团成员的光荣身份。
军团的纪律是严厉的,但被实际执行到什么程度呢?这从一名欧洲旅行家的评论中就可以看出:“我认为没有一位国王拥有如此井然有序的军队和宿营地。他们的军粮储备充足,以无可指摘的态度,在没有发生混乱和尴尬的情况下完成了安营扎寨的任务。”
糖果从来是与鞭子并用的,军团有着最严厉的军纪,也有着最好的福利。“乌鲁菲”(军饷)每3个月发放一次。帝国政府对它的发放情况一直极为关心。此外,军饷还会随着物价的变化而加以调整,以免出现“钱贱伤军”的现象。在发军饷时,往往要举行一场由军团成员向苏丹和政府宣誓效忠、献身的仪式。
除了固定的军饷外,军团的额外红利亦为数不少。例如每位苏丹即位的时候,为了争取军团的支持,会向每个士兵发放一笔赏钱。在战事进行到危急关头或大获全胜后,士兵们也可以得到一份很是实在的物质奖励。此外,政府还会以固定价格向军团供应食品及其他消费品,在通货膨胀时代,这项政策无疑成了一种隐性的补贴。
老兵和立有战功者可以获得晋升的机会,也可以享受退休待遇,诚实可靠但资质平庸的老兵可以提前退休,并得到一块蒂玛(封地)。战功赫赫的老兵有两种选择:一是被派往前线要塞的守备队中,他将得到一份丰厚的退休金;二是留在大本营,在战时负责一些轻松的活计,当然他的退休金就要少得多了,但还算过得去。阵亡士兵将获得“殉道者”的称号,他的家属将得到政府的悉心照顾,不但可以定期领取食物,偶尔还能得到该士兵所在团队的财政补助。殉道者的女儿可由政府解决婚姻问题,儿子则将得到进入“阿杰米欧古兰”团的内定名额。伤残老兵可以得到一份清闲的差事,并保留所属团队的荣誉成员的资格。
如此优厚的待遇无疑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它促使基督教家庭的家长们不惜以行贿的方式将儿子送进军团,也使得富有经验的士兵们自愿留下来。但一流的待遇也带来了负面效果,大批自由民设法挤进了军团,这在16世纪末造成了严重后果:军团规模迅速膨胀,但战斗力却一落千丈。
除了在战役期间担任保卫苏丹和大军中坚外,军团尚负有各色各样的其他使命:他们是帝国重要要塞的守备队,是冬季的下水道疏通工程队,还是伊斯坦布尔的消防队和警察部队。16世纪以后,随着西帕希封建骑兵变得越来越腐朽无能,加尼沙里被派往各个行省,除了要维持当地的法纪外,还要监视那些随时可能萌生野心的地方总督。因此他们又成了地方的警备队,但这却给了他们更多的自立机会。最后,当帝国政府的影响力开始削弱的时候,他们终于成了各个行省的实际统治者!
军团军功章之瓦纳战役
军团成立之初,由于规模太小,因而虽在1396年的尼科堡战役中成功崭露头角,但却并未起到决定性的作用,灭顶之灾却在不久之后降临到他们的头上:奥斯曼帝国在欧洲的急速扩张引起了中亚枭雄帖木儿的不安。1402年,帖木儿亲率大军攻入奥斯曼境内,与苏丹巴耶济德一世决战于当时的帝国首都安卡拉近郊。由于种种因素所致,奥斯曼军队大败,许多军队逃离战场。加尼沙里军团忠心耿耿地护卫着苏丹,结果被全部歼灭!
好在帖木儿并无彻底摧毁奥斯曼帝国的意向,在俘虏了巴耶济德一世之后,他就撤军回去了。帝国在经历了十年的大空位和内战之后,由巴耶济德之子穆罕默德一世继任苏丹之位。穆罕默德采取休养生息的政策,不再对外扩张,全力进行内部建设。帝国的国力和军队终于渐渐恢复。到了穆罕默德之子穆拉德二世统治时期,由于帝国的欧洲封臣仍忠于苏丹,德米舍梅制度得以重新开始实行(这一制度主要实施于帝国的欧洲行省),军团也得以重建。
穆拉德二世改变了其父的和平政策,开始继续向欧洲扩张,这导致了与欧洲强国匈牙利和威尼斯之间的一系列冲突,连绵不止的战争逐渐令穆拉德感到疲倦。1444年,在先后与匈牙利和东方的卡拉曼酋长国签订了和平协议后,穆拉德宣布退位,让位给12岁的儿子穆罕默德。
然而,年幼的苏丹同时遭到了国内的贵族、军政要人以及国外势力的轻视。以匈牙利为首的欧洲各国势力旋即联合起来,撕毁和平协议,组成十字军朝奥斯曼帝国进军。于是,以坎达里·哈利里帕夏为首的贵族以苏丹年龄太小、无法在危机时刻担当大任为由,煽动加尼沙里军团起来叛乱,迫使穆罕默德退位。结果穆拉德二世还没在东部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就又得回来干苏丹的苦差事了。当然他是顾不上发牢骚的,因为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击退欧洲人的入侵。
欧洲联军是由教皇尤金四世和匈牙利王国共同发起的。主要由匈牙利和瓦拉几亚、波西米亚和波兰的军队组成。另有为数不多的捷克人、波斯尼亚人、克罗地亚人、保加利亚人、立陶宛人和鲁塞尼亚人(乌克兰人),以及教皇国军队和条顿骑士团。主要统军将领有匈牙利国王瓦迪斯瓦夫三世、将军约翰·胡尼亚迪、教皇特使卡迪纳尔·朱利安·切塞里尼和瓦拉几亚大公弗拉德·德拉库(大名鼎鼎的吸血鬼的原型)之子米尔恰二世。联军名义上的最高指挥是瓦迪斯瓦夫三世,但实权掌握在胡尼亚迪手中,此人殊不简单,曾多次击败奥斯曼军,被欧洲人视为奥斯曼人的克星。
教皇、威尼斯、热那亚舰队封锁了达达尼尔海峡。与此同时,联军的陆军朝瓦尔纳挺进,准备在那里与海军会合,然后由水路沿着地中海海岸而下,前往君士坦丁堡。为此他们一路只顾挺进,而将沿途的奥斯曼要塞弃之不顾。但他们到达瓦尔纳的时候,发现已经无法按原计划前进了,因为穆拉德二世亲率的一支5万人的大军已经逼近了那里。
在战斗爆发的前一天晚上,胡尼亚迪主持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教皇特使卡迪纳尔·朱利安·切塞里尼坚决主张迅速撤军。但此时基督教军队被困在了黑海、瓦尔纳湖、弗兰加高原密林遍布的陡峭山坡以及敌军中间难以动弹,撤退已不可能。切塞里尼见状,又提出了第二个建议:利用胡斯战车修筑起一道工事,并借此坚持到己方舰队抵达。
胡斯战车是匈牙利人的秘密武器之一。15世纪,捷克神学家胡斯教授因揭示教会敛财的恶行而被残忍处死,这激怒了捷克人,掀开了历时15年的“胡斯战争”的序幕。在战争中,一种“塔博尔车阵”的战术成了捷克人的秘密武器。
这种战术并不复杂:就是将一辆辆名叫“塔博尔”的四轮大车用铁链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可移动的堡垒群。每辆大车均经过改造,变成了武装战车,并配有由18到21名士兵组成的战斗分队:4到8名十字弓手,2名手炮手,6到8名装备长矛和连枷的士兵,2人携带盾牌,2人驾车。大车内配备有一袋袋削尖的石块,作为备用弹药使用。在堡垒群内部部署有骑兵部队。
大车阵以防御性为主,据守在里面的军队先是用火炮猛轰敌军,当敌军接近大车工事的时候,工事内部的十字弓手和手炮手将一齐开火,在近距离给敌军造成更大的杀伤。经过这波无比猛烈的密集火力打击后,敌军士气将一落千丈。此时,倘若防守方的指挥官认为时机合适,则战役即将进入第二阶段,大车方阵内的装备剑、连枷、长柄类武器的步兵与骑兵会一拥而出,朝已经变得疲乏不堪的敌人杀去。此时敌人将末日临头。
不难看出,这种车阵是专门用来对付以冲锋为主的骑兵的,捷克人利用它曾多次击败以重骑兵为主力的德国讨伐军。他们最终失败后,不少胡斯党人流亡匈牙利,也带来了这种全新的战术模式。富有眼光的胡尼亚迪意识到这种战术将会成为匈牙利军队对付善骑射的突厥人的利器,于是便招募了大量波西米亚人入伍。果然,在日后的卫国战争中,胡尼亚迪利用塔博尔车阵让不可一世的穆拉德二世和突厥骑兵吃到了苦头。切塞里尼的提议无疑是绝佳的扬长避短之招。
◎ 胡斯军队利用大车对抗德国骑兵。
尽管教皇特使的建议得到了匈牙利贵族和克罗地亚、捷克的领主们的支持。但却遭到瓦迪斯瓦夫和胡尼亚迪的反对。胡尼亚迪自己就是利用大车工事的高手,然而大概是近年来频频击败奥斯曼人,让他对后者起了轻视之心,认为突厥人也不过如此罢了。因此他振振有词地说:“逃跑已不可能,投降更是想都不要想,让我们拿起手中的武器,为了我们的勇气和荣耀而战吧。”由于名义上的最高指挥瓦迪斯瓦夫站在胡尼亚迪一边,并以大权授之,决战之议遂定。
1444年11月10日一早,胡尼亚迪将约2~3万人的十字军排成一道弧形阵,部署在瓦尔纳湖和弗兰加高原之间。战线长约3.5公里。总计3500人的波兰和匈牙利王家卫队携带两面旗帜,与匈牙利王家雇佣军及匈牙利贵族的私兵一道据守于军阵中央。瓦拉几亚骑兵则位于中军后方,被当作预备队使用。
总数为6500人的右翼部队在面向卡梅纳村的山下列阵。指挥官是瓦拉丁主教扬·多米内克。切塞里尼统的一支德国雇佣军和一支波斯尼亚部队亦在其中。此外还有埃格尔主教及其亲军部队,以及被革除教籍的斯洛文尼亚军事长官弗兰克·托拉茨的克罗地亚部队。
5000人的左翼部队由胡尼亚迪麾下的特兰西瓦尼亚人、保加利亚人、德国雇佣军和匈牙利贵族的私兵组成,统帅为胡尼亚迪的妹夫米哈伊尔·西拉格。由300到600名捷克人和鲁塞尼亚人护卫的四轮战车组成的车阵陈列于匈牙利军队后方,紧贴着黑海和瓦尔纳湖的位置。战车卫队的指挥官为盖特曼切伊卡,与他们并肩作战的还有波兰人、立陶宛人和瓦拉几亚人。每辆四轮战车上有7到10名士兵,车阵中装备有火炮。
奥斯曼人的中央部队包括加尼沙里军团和从鲁米利亚征募而来的武装人员,他们被部署在两座色雷斯人的古坟周围。穆拉德本人就在其中一支部队之中指挥作战。右翼部队由来自鲁米利亚地区的卡皮库鲁和西帕希部队组成,安纳托利亚的阿金基和西帕希部队则构成了奥斯曼军的左翼。加尼沙里弓箭手和阿金基轻骑兵部队列阵于弗兰加高原之上。
在这场战役中,加尼沙里部队掘出数道战壕,构筑了两道木栅,然后将军团主力的阵地设在后方。主力部队的后侧是一群骆驼,再往后是用许多面钉在地上的盾牌构成的临时防御工事,担任苏丹警卫的加尼沙里精锐部队就被部署在这道防御工事的后面。
◎ 瓦尔纳战役流程图。深色方为联军,浅色方为土军。
战斗一打响,阿金基轻骑兵部队就朝托拉茨的克罗地亚部队发动进攻,联军使用火枪和火炮回击,将其击退。但阿金基骑兵队的撤退显然是一种计策,当联军士兵争先恐后地追击前者的时候,自己的侧翼却遭到了安纳托利亚西帕希骑兵的包抄,联军大乱,他们试图逃进位于瓦尔纳海湾另一侧的小型加拉塔要塞内,但绝大多数人都被杀死在瓦尔纳湖和代夫尼亚河附近的沼泽地内,可怜的切塞里尼亦葬身于此地。只有托拉茨的部队成功撤退到了战车车阵之后。
奥斯曼军的右翼攻击了米哈伊尔·西拉格的匈牙利及保加利亚部队。他们的推进被阻止了,并被逐了回去;而后鲁米利亚的西帕希部队再度发起进攻,联军左翼开始有些动摇了。胡尼亚迪不得不亲自率领两支骑兵前往助战,临走之前他特别叮嘱了瓦迪斯瓦夫:“就在原地坚守,不要乱动,等我回来再说。”匈牙利名将旋即杀向土军右翼部队,以轻骑兵为主的奥斯曼骑兵无力抵挡以德国重甲骑兵(雇佣军)为主的匈牙利骑兵的猛攻,开始撤退。他们的溃败引发了土军全军的动摇,许多奥斯曼人开始逃跑。
眼看穆拉德二世要再一次在胡尼亚迪手上吃到一次败仗,一次突发事件却彻底改变了战局走向。年轻气盛的瓦迪斯瓦夫长期以来一直被摄政王胡尼亚迪的权势和名望所压制,早已想通过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方式来扬眉吐气一番。这次见土军崩溃在即,他再也按捺不住了,遂将胡尼亚迪的忠告抛到了九霄云外,带着500名波兰护卫(瓦迪斯瓦夫本是波兰人)就朝土军杀去。
年轻人胆大敢闯,这倒也正常,问题是瓦迪斯瓦夫先生这次玩得太过火了些:他竟然带了几百人就直取奥斯曼人的中军,想当场把穆拉德二世给干掉。而波兰骑士的表现也确实不赖,如劈波斩浪一般突进,斩杀着当面之敌,最后竟一路打到了土军御营之前!
但瓦迪斯瓦夫显然和胡尼亚迪一样,低估了奥斯曼军人特别是加尼沙里禁军的素质。虽然不少土军官兵已然失去信心。但军团却延续了安卡拉之战的荣光,死战不退。在他们的拼死抵抗下,波兰骑兵的进攻势头被扼制住了。瓦迪斯瓦夫本人想直冲进苏丹营帐内,但是不巧,眼看他即将成功之时,战马掉进了陷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