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公元773—819年)字子厚,河东(今山西永济)人。生于唐代宗大历八年,卒于宪宗元和十四年。柳氏本属“关陇集团”中的世家大族,唐高宗时公侯满朝,后受武则天打击以致衰微。其父柳镇玄宗朝任太常博士、母亲亦系名门之女,柳宗元自幼受书香熏陶,加之聪颖刻苦,过目成诵,遂被视为“奇童”。十余岁时便结交同好,开始讲道论文。十七岁参加进士考试,因当朝宰相与其父有宿怨,而未被录取。直至贞元九年始及第。贞元十四年考中博学鸿词科,正式踏入仕途。他曾解释自己应制科考的目的并非“慕权贵之位”,而是“乐行乎其政”,“以理天下为悦者也。”(1)此时他的文名益盛,“俊杰廉悍,议论证据古今,出入经史百子,踔厉风发,率常屈其座人。一时皆慕与之交。”(2)在初任集贤殿书院正字期满后,调补兰田县尉,但被京兆尹留作文书工作,未曾赴任。正是在此期间,他参加了王叔文为首的革新集团。顺宗即位,王叔文实主朝政,柳宗元被任命为礼部员外郎。这时他作《守道论》表明对作官的态度,“官也者,道之器也,离之非也。未有守官而失道,守道而失官之事者也”,以为从此可以“兴尧、舜、孔子之道,利安元元”(3)了。柳宗元所参与的永贞革新,的确做出不少除弊兴利的善政。但王叔文对形势估计不足,又不善自处,在很短时间内便招致失败。二王不久被害,柳宗元、刘禹锡等八人被贬为远州司马。这即是历史上著名的“二王八司马”事件。柳宗元被贬永州员外安置。“万死投荒”,历时十余年。
从此,他一向主张的“辅时及物之道”,既不得施之于事实,乃驰骋于文章,论学、论政、论处世,揭橥“文以明道”的大旗,投入到古文运动之中。他的思想经过谪居生活的磨砺与反思,得到进一步深化,并开始研究佛学,他的那些哲学著作,大都作于此时。元和九年,循“例召”返还京师,非但未被复用,反予次年再贬至更远的柳州当刺史,直到去世。柳宗元临殁时,曾遗书给韩愈和刘禹锡。向韩愈托孤并请为他作墓铭,请刘禹锡为他整理遗稿,把身后的两件大事委托给最知己的朋友。(4)柳宗元和韩愈作为唐代古文运动实即思想文化运动的两大领袖,他们除政见多有不同外,作为政治家、文学家和学者,在个人人格方面都有更多的相同之处。两位巨子一直保持着友谊,包括学问和哲学观点上的往复辩论,都说明这种友谊关系的严肃性所在。古人以“和”不以“同”论交,韩、柳关系给我们树立了这方面的又一典范。至于两人对儒学发展的贡献,韩则侧重于儒学权威的重树,柳则侧重于儒学理论的辨正和开新。柳宗元曾明言经学“探奥义、穷章句,为腐烂之儒”(5)。与韩愈一起开辟了唐代儒家子学的新路。
刘禹锡(公元772—842年),字梦得,洛阳(今河南洛阳)人。生于唐代宗大历七年,卒于武宗会昌二年。自称是汉中山靖王刘胜之后,“世为儒而仕”。其父刘绪因安史之乱,避居江东,刘禹锡少年时代即在江南度过。幼曾从僧皎然、灵彻学诗。在《沏上人文集纪》中说:“初上人在吴兴,居何山,与昼公为侣。时予方以两髦执笔砚,陪其吟咏,皆曰孺子可教。”为其后的融佛思想奠定了基础。刘禹锡自幼学习刻苦,“厚自淬琢,靡遗分阴。”(6)研读儒家经典之前,广泛涉猎诸子百家,“九流宗归指,百氏旁捃摭”(7),以至天文、医药无不含英咀华,兼收并蓄。
贞元九年,他与柳宗元同登进士第,后又同登吏部博学鸿词制科。然而他并不以作一个文士和官僚为满足,自称“少年负志气,信道不从时”(8),希望在政治上有所作为。贞元十六年,入杜佑幕府任徐泗濠节度掌书记,参与讨伐徐州乱军。十八年调任渭南县主薄,次年与韩愈、柳宗元同登御史台任监察御史。韩愈遭贬斥后,与柳宗元一起参与永贞革新运动。事败被贬为连州刺史。行至半途又改为朗州司马。元和元年唐宪宗还下诏说:八司马“纵逢恩赦,不在量移之限。”(9)强大的政治压力,并未使其热情消退,仍然留意于学术与治道。与柳宗元讨论哲学,著《天论》三篇;与元藇讨论经济,写《答饶州元使君书》,仍然坚持“稽其弊而矫之”的革新思想。元和九年十二月因“例召”回京。次年三月因赋《戏赠看花诸君子诗》,得罪执政,复被外放,历多州刺史,所至皆以民瘼为念,并广与僧徒交游,然而并不消沉。大和二年,奉调主客郎中,作《再游玄都观》绝句称:“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特于小序中注明“以俟后游”,显示了初衷不改、无所畏惧的坚强性格。又由裴度荐举,兼任集贤院学士,集贤院本为储才之所,大有出居要职的希望,无奈裴度罢相,他也随之外任苏州刺史。适苏州水灾,赖其全力赈救,使社会秩序迅速恢复。受到朝廷“政最”的嘉奖,及百姓建祠怀念的荣宠。后徙任汝州、同州刺史,内迁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晚年加检校礼部尚书、秘书监等衔,刘禹锡也是古文运动的健将之一。李翱曾说:“翱昔与韩吏部退之为文章盟主,同时伦辈,惟柳议曹宗元,刘宾客梦得耳。”(10)刘禹锡曾引述这段话,对此是表示首肯的。他早年主张文章应为“见志之具”(11),后更进一步指出“文非空言”,“文之细大,视道之行止”(12)。与韩柳复兴儒学的古文理论是一致的。他与韩愈一直保持着友谊,在《祭韩吏部文》中曾说:“昔遇夫子,聪明勇奋,常操利刃,开我混沌。子长在笔,予长在论,持矛举楯,卒不能困。”宋人评价他在古文运动中的地位时说:“唐之文风,大振于贞元、元和之时,韩、柳倡其端,刘、白继其轫。”看来还是公允的。刘禹锡对儒学的贡献,主要是对天人之际的古老例题所给予的唯物主义阐释,以及对佛学有益成份的汲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