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26 明洪武无量寿佛坐像
到了永宣時期,如意雲紋的雲頭变得很小了,垂弧均為兩重,第二重垂弧的弧線向內勾卷於中心相交。結構上由以前的相互勾連變為各自獨立,雲頭一個挨一個連成一周。有時雲頭排列較松,在其空隙處加畫小圓點等簡單圖案作為點綴。雲頭的方向也由以前一律向下的“垂雲”變化为根據裝飾需要可上可下。(穆青:《元明青花瓷器邊飾研究》,2004.04.23)
如果我们将“明洪武釉里红如意云形缠枝牡丹菊纹大碗”上的如意云图饰(参见图23 明洪武釉里红如意云形缠枝牡丹菊纹大碗,江苏爱涛拍卖有限公司网上拍卖品),用来对比宁德上金贝舍利塔须弥座上的横向如意云花纹(图24 上金贝舍利塔须弥座上的横向如意云花纹),就会发现它们居然十分的相似或言相同,怎么这么巧?对此,笔者不敢妄下结论。
再仔细考察上金贝古墓上的如意云(即媒体热炒的火龙珠,参见图25),将其与舍利塔须弥座上的横向如意云作比较,你就会发现尽管它们之间存在着微微的差别:前者的云头似乎更小点,但其实这不难理解,据明初流传至今的古物来看,洪武开始一反元朝大头如意云的“做法”,将如意云的云头做得小,使其更加简易化,我们还有实物依据(见图26 洪武无量寿佛坐像)从图中我们可以看出,比起元朝的如意云造型,洪武年间的神像顶部如意云明显变小,与宁德上金贝古墓上的如意云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再者,明初如意云图饰的享用似乎还与大明皇家有关。整个《明史》中对如意云图饰的享用(情况)就留下这样的记载:“(皇帝)大凉步辇……四面红髹匡,装雕木五彩云板二十片,间以贴金仰覆莲座,下红髹如意条环板,如其数……(辇)顶用丹漆,上冒红毡,四垂以黄毡为如意云,黄毡缘条;四周施黄绮沥水三层,每层百三十二摺,间绣五彩云龙文。或用大红罗冒顶,以黄罗为如意云缘条,沥水亦用黄罗。”(《明史·舆服一》卷65,志第41)
又明皇后辂规制,“前后车棂并雁翅,四垂如意滴珠板。”(《明史·舆服一》卷65,志第41)皇后常服规制“绶带玉坠珠六,金垂头花瓣四,小金叶六。红线罗系带一。白玉云样玎榼二,如佩制,有金钩,金如意云盖一,下悬红组五贯,金方心云板一,俱鈒云龙文,衬以红绮,下垂金长头花四,中小金钟一,末缀白玉云朵五。”(《明史·舆服二》卷66,志第42)
除了文献记载外,笔者后来在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陵寝明孝陵的八字形的影壁(民间俗称八字墙)上看到了许许多多的如意云,见下:27
图27 南京明孝陵八字形影壁上众多的如意云
图28 宁德上金贝舍利塔须弥座上的横向如意云花纹
由此看来明初定制中如意云图饰为皇帝和皇后所享用,这是相当有讲究的。而宁德上金贝古墓及其舍利塔须弥座上偏偏就有好几处的如意云图饰,难道这又是巧合?如不是,那就表明上金贝古墓墓主与大明皇家有关?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上金贝古墓及其舍利塔须弥座上的横向如意云与距离上金贝5公里路程的宁德华严寺云锦袈裟下方22个灯笼顶部的如意云极为相似或言相同,这难道又是巧合?(注意:上金贝古墓上如意纹即图24、南京明孝陵八字形影壁上众多的如意云即图27、舍利塔须弥座上的横向如意纹即图28与袈裟上的如意纹的对比)
图29 宁德上金贝古墓上如意纹
图30 宁德舍利塔须弥座上的横向如意纹
金贝古墓舍利塔须弥座造型与洪武年间周王府造铜鎏金佛坐像如出一辙
要说宁德上金贝古墓的“奇巧”还真不少,笔者在仔细观察上金贝古墓舍利塔的造型时意外地发现其须弥座竟与“明周府造铜鎏金佛坐像”须弥座也有极大的相似,这又是为什么?
笔者认为,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特点的审美情趣与造型艺术,上金贝古墓的舍利塔须弥座造型与“明周府造铜鎏金佛坐像”须弥座造型相同,说明两者极有可能是差不多同一时代的产物。除此之外,还能作何更好的解释?
图31 明周府造铜鎏金佛坐像
图32 宁德上金贝古墓舍利塔
从“中华古玩网”刊载的“明周府造铜鎏金佛坐像”须弥座束腰间所刻的发愿文来看,该类佛像的建造出资者为朱元璋5儿子周王朱橚(附“发愿文”:“周府欲报四恩,命工铸造佛相,一样五千四十八尊,俱用黄金镀之,所以广陈供养,崇敬如来,吉祥如意者。洪武丙子四月吉日施。”(“中华古玩网”)换句话来说,这类造型佛像是洪武年间铸造的,那么与此造型极为相似或言相同的宁德上金贝舍利塔建造年代也应在明初吧?!更有上金贝舍利塔须弥座造型居然与明初皇室中的金佛坐像须弥座造型相同,你能说它与明皇室无关?要真是无关,能有这么巧的事?
2009年秋,中国古建筑研究所原所长、著名古建筑专家于振生在考察了上金贝古墓后发表了他的观点:“古墓舍利塔下面的须弥座是明初的建筑风格,保留宋代遗风。因为宋代的须弥座的束腰部分比较高,在宋代叫做‘隔身版柱造’,上金贝古墓也采用这种风格。”“因为元朝存在时间很短,所以明早期的建筑还保留一些宋代的建筑风格,而明朝中期以后,就是另外一种风格了。”同时,于振生还指出,“上金贝古墓非元代僧人之墓”,“元代的习惯是不做墓,直到现在还有好几个元代皇帝找不到墓。而僧人也只有建舍利塔。”他表示,在他的研究中,又有舍利塔又有墓的元代建筑从未见过。”(缪洪通:《建文帝出亡宁德之谜揭秘十一》,2009年10月19日载中国新华社宁德支社主办《宁德新闻网》站)(参见图31和32 明周府造铜鎏金佛坐像、上金贝古墓舍利塔)
金贝古墓前的龙刻构件与大明皇家规制
尽管上金贝古墓迷雾重重,但只要我们认真考察和研究的话,有些谜团还是能解开的。譬如曾经引起了人们极大争议的上金贝古墓前的龙刻构件就是一例。
笔者与郑自海、郑宽涛先生第一次上宁德时曾十分留意上金贝古墓前的龙刻构件,回宁后几上明孝陵实地考古、比对,提出了“龙刻构件”的概念(闭嘴龙的说法不是笔者提的),但没想到的是一个学术问题却遭来了莫名的人身攻击,有人狂言:“这哪是什么‘闭嘴龙’呀,它的名字叫螭首,我们在南京张府园发掘元代龙翔集庆寺遗址时,出土的螭首与这件一模一样。”“这完全是一场闹剧,……在没有确凿实证时,不能草率地发表什么定论。否则会产生误导,是极为不负责任的举动。””(蔡震:《福建文物局称宁德古墓并非明朝建文帝之墓》,2009年10月2日《扬子晚报》,也载2009年10月2日《新华报业网》)
不知出于何种心态与何种目的,在对宁德古墓没作任何考古研究、更没有上当地去看一眼的情况下,狂言者居然一下子成了真理的化身。诚然,宁德上金贝古墓前的“龙刻构件”是不太好辨认,(见图33 上金贝古墓的龙刻构件)笔者初见到时也曾犯迷惑,这到底是不是螭首?
图33 宁德上金贝古墓的龙刻构件
图34 中国古代龙纹玺
就在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曾经以精湛的传统雕刻技法赢得日本友人一致赞誉的中年篆刻专家、笔者之友潘方尔先生在反复观察宁德上金贝古墓“龙刻构件”后极为认真地跟笔者说:“从古墓这些构件的刻纹来看,它不是螭首而是龙纹,龙纹上有鱼鳞。”随即他向笔者展示了《故宫博物院藏肖形印选》一书中的中国古代龙纹玺,(见图34 中国古代龙纹玺)经过比对,笔者发现,两者几乎成了一对“孪生姐妹”。如果再将宁德林聪墓前的螭首刻件拿来对比,(见图35 宁德林聪墓前的螭首)其刻纹迥异,由此,笔者认为宁德上金贝古墓前“龙刻构件”的说法不应该有多大问题。
这里顺便介绍一下潘群先生的观点:依照训诂学观点来看,‘龍’部首现为‘龍’部,而以往龍部首为‘鱼’部。然而‘螭首’、‘蟠’等字,均从‘虫’。虫部一般为山中动物,包括‘蛇’,然而‘龍’从鱼部,为水中动物,故有鳞。(虽然龙后来被演化为可以飞天之物,但就实,龙并无实在,是一种想像中的动物)如果从时间上来看,龍与螭之间形状的变化:汉初高帝刘邦时‘龍’为皇帝专用,而皇后吕后所用之印,上饰形为‘螭首’。(现存中国历史博物馆)
当然有人还是硬要说上金贝古墓前的石刻构件不是龙,是螭首。我们姑且就照着这样的说法再对螭首作一番考察与论证。
“螭:传说中无角的龙。古代常雕刻其形,作为器物的装饰。”
“螭首:㈠碑碣上刻有螭头的装饰。唐封演《封氏闻见记》六《碑碣》:‘隋氏制,五品以上立碑,螭首龟趺,趺上不得过四尺,载在丧葬令。’唐刘禹锡《刘梦得集》二八《唐故朝议郎……奚公神道碑》:‘螭首龟趺。德煇是纪。’㈡古钟、鼎、彝器、印章、带钩之属的雕饰。宋张揄《绍兴内府古器评》上《周叔液鼎》:‘是器,耳作当形,纯缘,饰以立螭首,作蹄状。’㈢宫殿陛阶上刻凿的雕饰。宋赵彦卫《云麓漫钞》七:‘唐制,起居郎、起居舍人在紫宸内阁,则夹香案立殿下,直第二螭首,……所谓螭首者,盖殿陛间压阶石上镌凿之饰,今僧寺佛殿多有之。或云:唐殿多于陛之四角出石螭首,不应史云殿下第二螭首也。’”(《辞源·虫部》,第4册,P2781,商务印书馆1983年12月修订第1版)
图35 《辞源》中的螭首图
以上是对螭首的权威解释,当然这不是现在我们所要讨论问题的关键,大家所关心的是螭首能不能乱用问题。
远的不说,我们先来看看元朝对螭首的享用有何规制?
元中统二十一年,“闰五月己卯,封法里剌王为郡王,佩虎符……癸巳,赐北安王螭纽金印。”(《元史·世祖十》卷13,本纪第13)
《元史·礼乐志》中载:“编钟一虡,钟十有六,范金为之。笋虡(横曰笋,植曰虡。)皆雕绘树羽,……笋两端金螭首,衔鍮石璧翣,五色销金流苏,绦以红绒维之。”(《元史·礼乐二·金部》卷68,志第19)
《元史·舆服志》载:“一,车舆,除不得用龙凤文外,一品至三品许用间金妆饰银螭头、绣带,青幔,四品、五品用素狮头、绣带、青幔,六品至九品用素云头、素带、青幔。”
(《元史·舆服一》卷78,志第28)
又载:皇帝“玉辂………前辕引手玉螭头三,并系以蹲龙。”(《元史·舆服一》卷78,志第28)皇帝“金辂……前辕引手金涂鍮石螭头三,并系以蹲龙。”(《元史·舆服一》卷78,志第28)皇帝“象辂……前辕引手描金象牙雕螭头三,并系以蹲龙。”(《元史·舆服一》卷78,志第28)皇帝“革辂,前辕引手摆白螭头三,并系以蹲龙。”(《元史·舆服一》卷78,志第28)皇帝的“木辂……前辕引手金嵌镔铁螭头三,皆絟以蹲龙。”(《元史·舆服一》卷78,志第28)皇帝的“大伞,赤质,正方,四角铜螭首,涂以黄金,紫罗表,绯绢里。诸伞盖,宋以前皆平顶,今加金浮屠。”(《元史·舆服一》卷78,志第28)元皇宫“正阶下二十四甓,香案一。护尉席内各所迤内第四螭首取直,边北,左右护尉第五席相向布席,北二席宿直。次殿中,次典瑞,次起居,每席函丈五尺。设殿前板位八,各以左右戺道内边丹墀迤内第五甓纵直,北空路五丈五尺,东西走路各违四丈九尺,中布席四十,席函九尺,设护尉板位二。”(《元史·舆服三》卷80,志第30)
元顺帝“(至元)五年秋,(脱脱发动政变)遂与世杰班、阿鲁议,候伯颜入朝禽之。戒卫士严宫门出入,螭坳悉为置兵。伯颜见之大惊,召脱脱责之。”(《元史·脱脱传》卷138,列传第25)
那么,百官能不能享用螭首呢?《元史·刑法志》中有这样的记载:“诸章服,……车舆并不得用龙凤文,一品至三品许用间金妆饰、银螭头、绣带、青幔,四品、五品用素狮头、绣带、青幔,六品至九品用素云头、素带、青幔。”(《元史·刑法四》卷105,志第53)
由此看来百官中只有一品到三品的高官或特别为元帝宠爱的宠臣或功劳特别大的功臣才能用螭首,“岳璘帖穆尔,回鹘人,畏兀国相暾欲谷之裔也。……(为表彰岳璘帖穆尔之兄仳理伽普华归附,元太祖成吉思汗)赐以金虎符、狮纽银印、金螭椅一、衣金直孙校尉四人,仍食二十三郡。”(《元史·岳璘帖穆尔传》卷124,列传第11)
“阿鲁辉帖木儿,灭里大王之裔也。初,太宗生七子,而灭里位第七。世祖既定天下,乃大封宗亲为王,灭里其一也。灭里生脱忽,脱忽生俺都剌,俺都剌生秃满,至大元年,始封阳翟王,赐金印螭纽,俾镇北藩。秃满传曲春,曲春传太平,太平传帖木儿赤,而阿鲁辉帖木儿袭其封。”(《元史·叛臣传》卷206,列传第93)
除此之外,元朝对佛、道领袖也格外看重,允许他们享有蟠螭图饰:“全节字成季,饶州安仁人。年十三学道于龙虎山。至元二十四年至京师,从留孙见世祖。三十一年,成宗至自朔方,召见,赐古雕玉蟠螭环一,敕每岁侍从行幸,所司给庐帐、车马、衣服、廪饩,著为令。”(《元史·释老传》卷202,列传第89)
从上面《元史》史料来看,元朝规制中可以享用螭图饰的是皇帝与皇家成员、一品到三品的高官、为元帝宠爱的宠臣或功劳特别大的功臣以及佛道领袖或极有影响的佛道人士。
再从宁德上金贝古墓的碑铭来看,墓主人是沧海珠,而考正史又无从查证,这显然与上述元朝可享用螭图饰的四种人不相吻合,由此证明该墓不是元墓。当然,有人硬要说这是个元墓,我们姑且再顺着这些人的思路来看一段史料:
洪武三年八月丁丑,朱元璋“诏中书省申禁:官民器、服,不得用黄色为饰,及彩画古先帝王后妃、圣贤人物故事、日月、龙凤、狮子、麒麟、犀象之形,如旧有者,限百日内毁之。”(《明太祖实录》卷55下)
正史明明白白地记载了洪武三年八月丁丑日,朱元璋下令对全国范围内乱用日月、龙凤、狮子、麒麟、犀象等图饰造型进行大清理,期限是百日之内。我们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上金贝在元朝时造过什么特别像样的古墓也早在洪武三年的大清理也清掉了,要知道洪武年间的政治是极为严酷的,有哪个大傻子为保全一个元朝的和尚墓去冒杀头的危险呢?
潘群先生曾跟笔者反复强调:明太祖朱元璋出身农民,当了皇帝,对其独尊的地位看得比历代皇帝更重。因此,他在制度与器物甚至礼仪、音乐等方面处处都要体现帝位的专制独裁。例如,洪武三年定朝贺乐章,奏的第一首曲子是《起临濠之曲》,也名《飞龙引》即人们通常所称的《飞龙之曲》,其内容为“千载中华生圣主,王气成龙虎”,云云。可见朱元璋自以龙为王气,是千载独生于临濠的中华圣主,是王气而为龙,除他之外,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惟有他这条‘龙’独尊。在《仪卫》上规定“黄双龙扇”,而皇后仪仗、太子仪仗、亲王仪仗均无。朱元璋还规定:在皇帝的‘大辂’上要有龙头、龙尾、龙鳞等饰;皇帝玉玺用宝,皇后虽也用宝,但饰以‘蟠龙’非龙;皇太子用‘金龟纽’,余用‘印’皆无龙饰。凡此等等,可见,‘龙’饰为皇帝所独用也。(参见《明史》之《乐志》、《仪卫志》、《舆服志》等,不赘引)另,从洪武十六年四月初一到是年九月二十四日朱元璋还曾下令修建造了“大龙兴寺”,凡三百八十一间,他亲自撰文刻碑《龙兴寺碑》,并在盛家山前亲书‘第一山’,这一切无不表明了其内心拥有浓烈的朱皇帝是‘龙’,是‘第一人’的独尊思想。(明太祖实录)卷之一百五十六)
正因为如此,朱元璋立国建制对于龙的使用有着严格的禁忌与限定,要是有人违制,那么只有死路一条了;要是前代已有龙物龙饰,大明朱皇帝就毫不含糊地予以坚决的清理。
除了清理,朱元璋还在大明帝国的规制上对于与龙相近的螭首等类图饰的享用也作了明确的限定。
《明史》载:“亲王府制:洪武四年定,城高二丈九尺,正殿基高六尺九寸,正门、前后殿、四门城楼,饰以青绿点金,廊房饰以青黛。四城正门,以丹漆,金涂铜钉。宫殿窠栱攒顶,中画蟠螭,饰以金,边画八吉祥花。前后殿座,用红漆金蟠螭,帐用红销金蟠螭。座后壁则画蟠螭、彩云,后改为龙。立山川、社稷、宗庙于王城内。七年定亲王所居殿,前曰承运,中曰圜殿,后曰存心;四城门,南曰端礼,北曰广智,东曰体仁,西曰遵义。太祖曰:‘使诸王睹名思义,以藩屏帝室。’九年定亲王宫殿、门庑及城门楼,皆覆以青色琉璃瓦。又命中书省臣,惟亲王宫得饰朱红、大青绿,其他居室止饰丹碧。十二年,诸王府告成。其制,中曰承运殿,十一间,后为圜殿,次曰存心殿,各九间。承运殿两庑为左右二殿,自存心、承运,周回两庑,至承运门,为屋百三十八间。殿后为前、中、后三宫,各九间。宫门两厢等室九十九间。王城之外,周垣、西门、堂库等室在其间,凡为宫殿室屋八百间有奇。弘治八年更定王府之制,颇有所增损。”(《明史·舆服四》卷68,志第44)
“明初,文武大臣薨逝,例请于上,命翰林官制文,立神道碑。惟太祖时中山王徐达、成祖时荣国公姚广孝及弘治中昌国公张峦治先茔,皆出御笔。其制自洪武三年定。五品以上用碑,龟趺螭首。六品以下用碣,方趺圆首。五年,复详定其制。功臣殁后封王,螭首高三尺二寸,碑身高九尺,广三尺六寸,龟趺高三尺八寸。一品螭首,二品麟凤盖,三品天禄辟邪盖,四品至七品方趺。首视功臣殁后封王者,递杀二寸,至一尺八寸止。碑身递杀五寸,至五尺五寸止。其广递杀二寸,至二尺二寸止。趺递杀二寸,至二尺四寸止。”(《明史·礼十四(凶礼三)·丧葬之制·碑碣》卷60,志第36)
“亲王象辂,其高视金辂减六寸,其广减一尺。辕长视大辂减一尺。辂座高三尺有奇,馀饰同金辂。辂亭高五尺二寸有奇,红髹四柱。槛座上四周红髹条环板。前左右有门,高四尺五寸有奇,广二尺二寸有奇。门旁槅各二及明栨、后五山屏风,皆红髹,用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亭底红髹,施红花毯、红锦褥席。其椅靠、坐褥、帷幔、红帘之制,俱同金辂。辂顶并圆盘,高二尺四寸有奇,用抹金铜宝珠顶,馀同金辂。天轮三层,皆红髹,上雕木贴金边耀叶板六十三片,内饰青地雕木五彩云文三层,间绘五彩云衬板六十三片,四周黄铜装钉。上施红绮沥水三层,每层八十一摺,绣瑞草文。前垂青绮络带二,俱绣升龙五彩云文。圆盘四角连辂座板,用攀顶红线圆条四,并红髹木鱼。亭前后阑干同金辂,左右阑干各一扇,内嵌条环板,皆红髹。计十四柱,柱首雕木红莲花,线金青绿装莲花抱柱,前阑干内布花毯。红旗二,与金辂所树同,竿上只垂红缨五。其踏梯、行马之属,亦同金辂。帐房用绿色螭头,馀与东宫同。”(《明史·舆服一》卷65,志第41)
“百官乘车之制:洪武元年令,凡车不得雕饰龙凤文。职官一品至三品,用间金饰银螭绣带,青缦。四品五品,素狮头绣带,青缦。”(《明史·舆服一》卷65,志第41)
“亲王册宝:册制与皇太子同。其宝用金,龟纽,依周尺方五寸二分,厚一寸五分,文曰‘某王之宝’。池箧之饰,与皇太子宝同。宝盝之饰,则雕蟠螭。”(《明史·舆服四》卷68,志第44)
“公主册印:银册二片,镌字镀金,藉以红锦褥。册盝饰以浑金沥粉蟠螭。其印同宋制,用金,龟纽,文曰“某国公主之印”。方五寸二分,厚一寸五分。印池用金,广取容。印外箧用木,饰以浑金沥粉盘凤,中箧用金鈒蟠凤,内小箧,饰如外箧。”(《明史·舆服四》卷68,志第44)
“成祖嗣位,遣僧智光往赐。永乐元年遣使入贡。四年封为灌顶国师阐化王,赐螭纽玉印,白金五百两,绮衣三袭,锦帛五十匹,巴茶二百斤。明年命与护教、赞善二王,必力工瓦国师及必里、朵甘、陇答诸卫,川藏诸族,复置驿站,通道往来。十一年,中官杨三保使乌斯藏还,其王遣从子劄结等随之入贡。明年复命三保使其地,令与阐教、护教、赞善三王及川卜、川藏等共修驿站,诸未复者尽复之。自是道路毕通,使臣往还数万里,无虞寇盗矣。其后贡益频数。帝嘉其诚,复命三保赍佛像、法器、袈裟、禅衣及绒锦、彩币往劳之。已,又命中官戴兴往赐彩币。”(《明史·西域三》卷331,列传第217)
从《明史》的记载来看,明代对螭首的享用范围作了明确的限定:皇帝的诸子亲王、公主、一品到三品的高官和特殊地位的佛教领袖。
上海学者建文帝研究专家徐作生先生对宁德上金贝古墓进行实地考古后认为:“如果在明朝初期,闽东如若没有状元出家当和尚,古墓主人为皇室成员的概率极高。”而据宁德地方志编委会副主任王道亨的考证,明初闽东状元出家的可能性几乎没有!(缪洪通:《建文帝出亡宁德之谜揭秘十一》,2009年10月19日刊载于中国新华社宁德支社主办的《宁德新闻网》上)
按照常理,具有上述这样地位与身份的人无论是在正史上还是在地方志或私人笔记中至少都应该留下一笔。距离上金贝古墓不远的同在宁德地区的林聪是明中期的尚书加太子少保的高官,不仅正史上有其传,而且在他家乡还有很气派墓葬,奇怪的是他的墓制规模居然还没有上金贝古墓大,那么由此可以说,上金贝古墓墓主应该是比林聪地位还要高的大明皇室人员,他又会是谁?(参见图24 上金贝古)
上金贝古墓前的金水桥与金水河与明朝皇家陵寝规制
通过上面对金贝古墓的构造、图饰等方面的比对与论证,我们看到宁德上金贝古墓实在奇特。其实当你一走进上金贝古墓区时,只要留心一下,就会发现它不仅在形制和规模上与众不同,而且连它前面的涧溪等名字也十分另类。
按照常理,高僧圆寂后一般是建塔而不造墓的,蹊跷的是金贝寺古墓则两者兼而有之,非僧非俗,实在奇特;更有金贝寺古墓规模很大,其主体建筑:前为祭亭(已毁坏,但很多构件尚存),其后为圈椅状主陵,主陵内为一印状舍利塔。就整体而言,它是目前福建省发现的规模最大、墓形制最罕见的“僧人墓”,距离宁德不远的福州闽侯雪峰寺是福建地区著名的佛教中心,那里高僧云集,但笔者前去考察时发现那儿的塔陵不仅制作比较粗糙,而且规模远没有宁德金贝寺古墓那么大。
最令笔者惊奇的是上金贝古墓前居然有金水河与金水桥。2009年5月笔者首次来到宁德考察时,出于好奇随口问起位于上金贝古墓前面的涧溪叫什么名字?当地的畲族老乡与世代居住那里的宁德市相关领导告诉我:它叫金水河。
只要到过明孝陵、明祖陵、明故宫和北京故宫等地的朋友肯定会有印象,我们现在所能见到的这些皇家陵寝和宫殿建筑前都有金水河,尽管这些金水河都很小、很狭,但它们上面都建有精美的石拱桥,名为金水桥。换句话来说,金水河与金水桥是皇帝阴宅——陵寝与皇帝阳宅——皇宫等建筑群中的必备组成部分。而宁德市郊的金贝寺古墓前面的溪涧叫金水河,要是这座古墓正是人们传言中的某个皇帝之陵寝的话,那它前面必定有金水桥!问题是笔者没有见到什么桥啊,更别提什么桥精美不精美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笔者出席了第二天宁德市举行的“建文帝研讨会”,当我在发言中刚刚说出自己的疑问时,一位与会者认真地介绍道:“马老师,我就是上金贝山脚下的六都村人,自小在那儿长大,对当地情况再熟悉不过了。那古墓前不仅有溪涧,叫金水河,而且其上面还曾有三条桥,叫金水桥,前些年山洪大爆发将它冲毁了。”
上金贝古墓前居然有皇帝阴宅——陵寝与皇帝阳宅——皇宫等建筑群中的必备组成部分金水河与金水桥,这难道又是一种巧合?
建文帝最终出亡宁德,600年第一悬案破解
纵观前述,通过对比研究,我们将宁德上金贝古墓、舍利塔等的“巧合”作下归纳:
“巧合”之一:明清帝陵与皇宫建造有着许多独特的规制,其中之一那就是在其正殿正门前面不远处往往有一条河,名为金水河,上有金水桥;而宁德上金贝古墓前恰恰是既有金水河又有金水桥,巧否?
“巧合”之二:宁德上金贝古墓舍利塔上的莲座不仅与明中都凤阳旧城墙遗址的莲座图饰有着很大的相似,而且在《明史》上还能找到相对应的“出处”:在俗界,莲花和莲座图饰是大明皇帝、皇后、皇太子和诸皇子等皇家主要成员所享用,这是巧合?
“巧合”之三:宁德上金贝舍利塔须弥座上的横向如意云花纹与“明洪武釉里红如意云形缠枝牡丹菊纹大碗”上的如意云图饰和南京明孝陵八字影壁上的众多如意云图饰完全相同,上金贝古墓上的如意云(即媒体热炒的火龙珠)又与明初洪武年间的神像顶部如意云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据《明史》所载,明初定制中如意云图饰为皇帝和皇后所享用,而宁德上金贝古墓及其舍利塔须弥座上偏偏就有好多明初时代特征的如意云图饰,这又说明了什么?
“巧合”之四:上金贝舍利塔须弥座造型居然与“明周府造铜鎏金佛坐像”(洪武年间)须弥座造型和南京明皇宫午门底座造型相同,你能说它就一定是与明皇室或明廷无关吗?
“巧合”之五,上金贝古墓及其舍利塔须弥座上的横向如意云与距离上金贝大约5公里路程的宁德华严寺云锦袈裟之下方22个灯笼顶部的如意云极为相似或言相同,这难道又仅仅是巧合?
“巧合”之六:上金贝古墓前有龙刻构件或言螭首装饰,从《明史》的记载来看,明代对螭首的享用范围作了明确的限定:只有皇帝的诸子亲王、公主、一品到三品的高官和特殊地位的宗教领袖才有资格享用。而具有这样地位与身份的人无论是在正史还是在地方志上或私人笔记中都应该至少留下一笔,但诚如前文考证的,古墓碑文上的“佛日圆明”和“沧海珠”都是正史上查无实证的;更有常识:佛家人圆寂后是建塔不建墓。由此我们可将墓主人“锁定”在皇帝诸子亲王和公主及一品到三品的高官范围,但就在上金贝古墓不远处至今还保存完好的明中叶宁德籍一品大员林聪墓居然没有上金贝古墓那么大的规制,这就不能不将我们对上金贝古墓墓主考证的视线引向大明皇室人员,换言之,该墓主人应该是与大明皇室有关。
众所周知,明代开始君主专制主义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要真是一般意义上的明皇室成员由于政治原因被迫出亡或被杀于此,官府正史上也会大大方方地写上,但上金贝古墓却不留真名实姓,正史也无从查起,这说明墓主人极有可能是大明君主和大明主流政治所敏感和忌讳的皇家成员或皇室政治受害者,那么他是谁?
结合上金贝古墓及其舍利塔上的莲花、莲座和须弥座造型与如意云图饰等方面的规制都与大明皇室相关的史实与考证,再看上金贝古墓前居然有皇帝阴宅——陵寝与皇帝阳宅——皇宫等建筑群中的必备组成部分金水河与金水桥,笔者认为,上金贝古墓应该就是浓缩版的简易明初皇家陵墓,而上金贝古墓又有舍利塔的事实告诉人们:身份与地位特殊的墓主人至少应该具备两个要件:一个是佛家人,另一个是俗界非同寻常的明初皇室成员,且这个明初皇室成员还可能是大明君主和大明主流政治所忌讳的。而在明初皇室成员中要具有这些特征除了至今为此下落不明的明代第二位皇帝朱允炆还真找不出第二人来。
再看前文对华严寺袈裟的考证结果,笔者认为,明代第二位皇帝朱允炆不仅最终出亡在福建宁德,且最后还葬在那里,上金贝山就是他的魂归之所。
(马渭源2013.01.02下午14:08第11次修订于南京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