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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徽宗朝的权力结构

作者:方诚峰 当前章节:16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1:27

元符三年(1100)正月徽宗即位,同时向太后权同听政,一直到七月“还政”,徽宗很快于元符三年十月下诏“绍述”(1),这份诏书虽然以继神宗之政为志向,但用语还比较审慎:“朕于为政用人,无彼时此时之间,斟酌损益,惟义所在,嘉与有位,共图康功,以成绍述。”(2)不过,建中靖国元年(1101)宰相曾布之子曾纡所作的《景灵西宫记》说:

今皇帝践祚之七月,哲宗复土泰陵,议广原庙于显承殿之左,一日顾谓辅臣曰:“神考盛德大业,越冠古今,而原庙之制,实始元丰……”……皇帝持其说益坚,卒破浮议,计不中却,无有内外,若臣若子,皆延颈企踵,知皇帝之继志述事,如是其笃且至也。(3)

这段话出自事后之追记,但不是没有道理的。按景灵西宫的建设定于元符三年八月(4),根据曾纡之《记》,动土于十月。宋代的景灵宫,经过宋神宗元丰时期的改建,正式成为宋代的第二太庙——原庙(5),这是神宗在礼制上的一大成果。宋徽宗即位伊始,便大规模兴建景灵西宫,再结合当时所下绍述之诏,其继述神宗之意当然不难看出。

曾纡的《景灵西宫记》还具体回顾了神宗的盛德大业,“凡可举之事,世以为难济而不敢建者必为;可革之弊,众之所甚愿而不能改者必革”,最终的效果是:

事为之制,曲为之防,典章区式,纤悉备具。乃至尚方武库之兵,犀利坚劲;期门羽林之士,简炼精锐,皆昔者之所未有。外则郡县五溪,授以冠带;开拓洮陇,建之旌节;岭梅绝域,重译请吏。天地顺纪,风雨以时。年穀屡登,闾里安悦。英声茂实,充塞宇宙。非至神大智,谁能与于此乎!

也就是说,神宗之政带来了兵强、国富、民安的局面,当然接下来“中更元祐之变”是挫折。不过,曾纡没有提到的徽宗之兄哲宗,亲政的时间虽然很短,但从“绍述”的角度讲还是非常成功的:大致恢复了熙丰之法,开边方面更是完成了神宗未竟之业。

这就带来一个问题:既然神宗本来已经“典章区式,纤悉备具”,之后哲宗“绍述”又继承并发扬了其事业,那么未来的路应该怎么走,从而成就新的政治事业?哲宗的早逝,就将这个难题留给了徽宗赵佶。因此,在探讨徽宗朝政治史的时候,必须时刻留意这个问题:徽宗究竟如何超越父兄之治?

本书在接下来的三章中,将从统治方式、内容两个方面探讨这个问题。所谓的统治方式,主要是指徽宗朝的政治体制,本书第四、五两章将择取公相制、御笔与御笔手诏、应奉御前三个方面作集中探讨。所谓内容,既是指徽宗朝迭出的“新政”,更是指诸多施政所欲表达的政治意图,如第五章所讨论的“丰亨豫大”之说,第六章所论的道教、礼乐、祥瑞。

从政治体制的基本面来说,整个宋代也谈不上什么本质的变化。但是,徽宗朝在权力结构上有很引人注目的现象。比如,一方面是蔡京的权势被时人与后人大肆渲染;另一方面御笔、御笔手诏又常被认为是徽宗突破了既有的对君权的限制,乃其专制独裁之体现。这两方面虽说不是不能兼容,但其中明显的冲突也需要解释。本章就将针对这两个方面的内容进行辨析。

总的来说,本章围绕徽宗皇帝在王朝政治中的角色而展开。多数人对于赵佶作为皇帝的评价很负面,笔者对此也能赞同,毕竟北宋在他手里崩溃。但诸多批评的内容其实是相互矛盾的——一方面说玩物丧志,另一方面又说专制独裁。前者自然是由靖康之难倒推而出的结论,后者则基本是缺乏严密论证的标签(6)。在笔者看来,徽宗朝权力格局(或者说得更大一点,统治方式)的特色,就源自于赵佶对自身君主角色的刻意经营。伊沛霞(Patricia Ebrey)在《宋徽宗》一书中,论述了徽宗的信仰、兴趣给当时政治带来的特色。本章则试图说明,在权力结构的层面,徽宗极为在意自身的“存在感”。为此,在权力操控的技术层面,徽宗建立了一套有效的方式,既使用,又限制蔡京;在权力的象征层面,他在既有的命令颁行方式上,全面突出了“御笔”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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