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却说婉儿一回到掖庭门口,早等在那儿的众宫女婢娥蜂蝶一般地围聚上去道贺年长的询问召见情状年少的抢看所赐什物,嘴馋争讨果食品尝。热闹得忘了差使,主事宫女过来吆喝着驱散了大家独与领班宫女张氏陪同着婉儿回到屋里郑氏已在门首翘望一时了,见她们过来,热情迎接上去,引进屋中落了座第儿斟茶献上,口口声声呼主事宫女为婆娘,称领班宫女为姨娘叫得比往日更频更甜,她们也似乎比往日听得更在意更得意。她们与郑氏彼此你祝贺一番,我道谢一时尔后又议定了办事日程:午膳后,由主事宫女领郑氏、婉儿去东内紫宸殿天后内寝向天谢恩晚上酉时由主事宫女在掖庭膳馆设便宴饯行,明日上午辰时,由领班宫女张氏送婉儿去东内入籍。魏儿最是个聪明懂事的,当即把天后所赐赏的物品,取了一半分送给主事宫女和领班宫女张氏,说一是酬谢她们多年来对她的教养,一是家母体弱,日后多望婆娘姨娘们多关照些。她们嘴上推辞是天后赏婉儿的,她们不敢分享,可手头已捏得紧紧揽在怀里了。她们又巴结起来,说婉儿日后在天后娘娘身边用事,多望关照她们这些年老无用的婆娘姨娘说婉儿命好心好又有才,早料她必定大贵特让她向天皇、天后献花,果然被龙目发见,为风眼赏识了,将来还要大贵的郑氏心下是信的,口中只谦谦逊言,说奴婢哪有富贵的道理。主事宫女说,打太宗贞观二十一年以来,我在宫中三十多年了宫奴富贵的虽不多见,但也还是有的,就看命中是啥个道数,自个儿本领如何的了。我看蜿儿必定是会大贵的。她们直说到辞穷意尽,方才离去。她们离去之后郑氏与婉儿乐一阵、说一阵。婉儿说不能再守在母亲身边尽孝受教了,郑氏说女儿还小,就叫到大宫里奉侍天后,“伴君如伴虎”,日后关顾不着难免牵肠挂肚,母女俩又拥抱着忧愁一阵感伤一阵。正时,两小婢娥送午膳来了,说是主事传的话,叫她们母女不要去膳馆了,在屋中共餐,也可多叙叙。这是她们母女俩入宫以来,头一回获得在屋里共餐的殊遇午后,郑氏蜿儿母女俩随主事去东内入觐天后,谢了恩。武后夸奖郑氏教女有方,献女有功把个郑氏心窝暖了好一阵子。十四年来,还是头一回很近地对着面,往日所闻武后凶戾这下似被否去了许多,对婉儿入侍,也似乎放心了一些。未容多想,武后就叫退了出来,这次特给郑氏赏赐了许多晚上饯行宴,虽无特别的佳肴,但也都是平素不曾吃得的。那满席的热情话语,也是她母女俩未曾闻过的。母女俩回屋后收拾衣物母亲说了许多古今宫规和宫廷故事,一再叮嘱女儿去东内中宫,务必勤劳谨慎,不可任性。女儿→一应诺劝慰母亲放心,还追问母亲为何今日如此开通。母亲只说“奉事天后是宫人的荣幸”况“圣意又是不可违”的。蜿几思索了一下,也正是这个道理就未再创根究源了这日夜里,母女俩合了床就一头侵依着睡了。次日,也无多话,婉儿提着小衣包袱随领班宫官女张氏去往东内。46按常规惯例新人籍的侍女宫娥,要由老宫女领着去宫内各处走走殿,串串阁,见识见识有关的人,熟悉熟悉各方的路。这日天气晴爽,领班宫女目儿受主事宫女眉儿之命,领婉儿游览东内。还未出殿适逢太平公主人觐问婉儿去做什么,得知游宫便去与武后吵着要同婉儿一道去·“孰见有公主同宫娥游览内宫的?武后不许,太平公主撒娇,武后还是未准。谁知太平公主是个一等机灵的女儿家,心头一动,对武后道:“母后不是要儿臣有心于内宫么,今日正可测探婉儿是何许心志武后终于慢慢点了点头,命眉儿传旨出去:“命目儿、婉儿侍奉太平公主出殿览春。”未待旨传,公主就疾步出来,挽了婉儿,吆了目儿,欢悦地出了殿门。出殿门,太平公主即问道:“婉儿,你说我们先去哪儿?”婉儿为难道:“公主所言,奴蝉不敢回话。奴婵奉事公主当由公主作主,奴婢影随奉事而已公主道:“你我姐妹一般,什么主而主奴而奴的。”婉儿即跪下道:“公主是龙子风女,奴牌是罪臣之后,天上地下,不可平行,何敢比肩?”目儿道:“婉儿说的对,况婉儿入官才几日正不明如何走法,原才叫奴婢领带。既然公主看重奴婢,奴婢随后而已。蜿儿,起来吧!”蜿儿不敢起望着公主道:“婉儿等待公主教示公主忙上前扶婉儿,一本正经地道:“起来,婉儿太拘礼节。本公主宜谕,今日不得行跪拜礼。谁若违命就跪三个时辰才可起来”说了,卟嚇一笑,“我真担忧你们的膝盖会被跪损了的。婉儿道:“公主如此礼贤下人,这就是奴婢的福祉了但凡日后,也能如此,冒犯之时,也能如此,那就……”公主抢上话道:“婉儿好精灵。不如此,还能……”改装严厉貌作戏,“尔等给跪下”,又卟哧笑了,逗得大家乐了一时又问道,“婉儿,是先拣好看的地方看了,还是登高望远?”蜿儿笑道:“公主既问奴婢只好回了。就奴婢拙见,今日天清气明,不如就这好天气登高远眺,先知了个东南西北的大况,胸中有了概貌装着,日后再一处处细细欣赏。不知公主意下如何?”公主赞同道:“此话有理。我最喜欢登高远眺,登得越高,看得越远,一切都在足下,百物尽收眼底,胸境怀抱究竟不同。我最不喜欢女孩儿家整天躲避在围阁里习读诗史尚可,玩要那针儿线儿、花儿叶儿的消磨光阴,可惜可悲婉儿道:“公主大志,日后必成就大事业。目儿叹道:“甭怨奴婢说不中听的话,女子能有何样事业可成?”婉儿道:“奴牌在那边掖庭中长大,上下左右全是女人,什么事都是她们做成,可她们却总是口口声声说女人的无能少的怨老的老不中用,老的责少的少不明事奴婢最厌听这样的话,女人自卑自嘲,叫男人们眼里怎么看呢?!成事与否,不必定在于是男是女。说文的,有曹大姑,论武的,有花木兰,治政的,有吕太后窦太后、马皇后、冯皇后,莫不都有事业称颂于当时著册于后世。当今的天后娘娘治理朝政,受中外颂扬不是雄于男人的么?”公主大睁双眼,不住地点头。目儿竟惊喜叫道:“婉儿人虽小小的,可心也大大的。一肚子文章叫人喜爱不过的,我得好生瞧瞧这里面装了究竟有多少。”说着竟动手在婉儿身上腹上摸弄起来公主嗔道:“别胡来戏闹。那边来人了,皇太子过来了。”目儿一听,立即整衣肃立。婉儿也有些惶惶,靠近公主一步。公主迎上几步,躬身以礼,笑问道:“太子皇兄去觏母后么?”皇太子李贤彬彬有礼温笑道:“妹妹在此乐甚?噢你给我送去那太宗皇帝的诗,便是她抄书的么?”早跪在一旁的婉儿、目儿,略抬头偷窥太子,此时正与太子目光相交,婉儿即低下头去。公主道:“正是,她叫上官婉儿,母后叫来这边宫里差使我们都叫她婉儿,十分的聪明,诗书读了许多妹妹自叹不如,太子皇兄恐也只不过比她多读一两本的。”李贤笑道:“那好呀!未闻妹妹如此褒扬过他人,她一定是个难得的才女了公主道:“若非难得,母后何必揽至身边。”李贤温言道:“上官婉儿、目儿,都请起来。上官婉儿,你颇擅书法,观你楷书,笔力险劲瘦硬意态精密俊逸,看来你既得二王”之法,又深入欧阳之体。”婉儿起身,谨慎地回道:“皇太子殿下所奖有过,所识透彻奴婢初习书法,先学卫夫人与‘二王’,后学欧阳率更,还有虞永兴。虞永兴之书笔致圆融遒逸外柔内刚风神萧散,自开面貌。虞体奴婢初习未敢示人。”公主道:“这可巧了,太子皇兄手笔最得虞世南书法神韵,婉儿你正可请教”婉儿道:“殿下千岁协理朝政,日理万机奴嫜不敢打扰待日奴婢将太宗皇帝诗录书了献太子,敬请教诲”李贤一直目不转睛地瞧着婉儿,这时笑道:“讨论书法,只讲技巧不论名位。我这时有事禀报天后,得暇于那边宫中等你是了。”说着转身走了,步履稳健潇潇洒洒把个婉儿、目儿都看了人神公主瞥见,吃吃地笑了,打趣道:“我这皇兄可让人见了就不肯丢眼的。”婉儿不觉羞涩起来,目儿道:“奴婢倒是常见太子的,可殿下就未见着奴婢。婉儿初见,就叫太子看够了。我们的婉儿也是叫人看了不肯丢眼的。”蜿儿羞得捶打目儿,催道:“快走吧,倒说话说了半个时辰目儿忽地叫道:“这是向哪儿走呀?麟德殿在西边,怎么向南面走呀?”公主道:“去含元殿,那儿不仅高,还能眺得远,看得全,北可鸟瞰整个的东内,南可俯视全部皇城西内,东宫、太极宫、掖庭宫,还看到那皇城宫外的坊市。今日天气好,那终南山也能看得见的。”目儿急忙跳到公主前面拦着,苦着脸劝道:“公主千岁千千岁,奴婵求你了含元殿是正殿朝堂,不逢大典是不准进的,那边的宜政殿,是大臣办公、男人走动的地方,可不是我们随意逛游的去处。”公主嗔道:“我不是去过多次么?你也去过的呀1目儿道:“那是随天后娘娘去的,我们三个何可径自去玩耍呢?公主斥道:“你胆敢挡道公主,本公主偏要去的!”婉儿想起母亲教训,赶忙劝阻道:“公主想让奴婢大开眼界,奴婢衷心感谢。但望公主体谅奴婶奴婢入侍天后娘娘尚未多日,或若违犯宫规奴婢吃罪事小,让人非议天后娘娘管官不严,那是大事。公主是最能礼贤体贴下人的公主叹了一口气,改口道:“那好吧,今日权且先登麟德殿。目儿,你引路吧!”三人便转了方向路经了太液池畔在蓬莱亭前小站了时,目儿一一介绍了来历与建筑特征还有一些故事。公主心不在焉默然不言。婉儿见公主情趣不惬,便找话问道:“既名麟德殿,其必有来历的了,只请公主指教。”公主闻言恢复了兴趣,叙道:“我也曾以此殿名问过母后,母后说我出生那年绛州发现麒麟这是罕见的神灵我没见过婉儿你见过?婉儿笑道:“公主没见过奴婢何运见得这可是世所难见的神灵孔子都没见过史书土说,周敬王三十九年,也就是鲁哀公十四年孔子在鲁国作《春秋》。那年春天;管理山林的人在曲阜西面的大野打猎,捕获一怪兽,有人说是鹿,有人说是麂,有人说是麋,有人说是廉有人说是,有人说是廉鹿,有人说是羚羊有人说是麒麟由此可见许多人并未见过麟可是传到孔子耳里,孔子叹了一口气说:‘吾道穷矣!’于是绝笔,停止了修《春秋》,而向曾子讲述《孝经目儿闻言,觉得奇怪,问道:“那是咋的?”蜿儿回道:“咋的?我也不明白。大凡麒麟出现稀罕呗!上苍征兆人间世象。”目儿急忙问:“是吉是凶?”蜿几瞥见公主也似不解正以目光探询她,便想了想,慢慢回道:“麒麟是神兽,当是征兆祥瑞福祉。古代凡有麟见都要应天意建造亭阁以承福运的”公主这时又神气起来,接言道:“这话全对的。据母后说,后来那前面的含元殿前竟显见麟趾,满朝大臣都说麒麟现,呈吉祥,为了响应天意,改年号叫麟德’,建议筑殿承福,这就是麟德殿来历。我就是那年出生的。”婉儿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道:“这可好的,奴婢也是麟德元年出世的呢!”目儿脱口道“那你俩可就是应神灵而生的姐妹了!公主颇觉有趣,道:“目儿说的也许真正是的,那年号这殿名正是你祖父先提了出来,我父皇、母后认定下来的婉儿道:“奴婢何有此命?”忽想起父亲、祖父来了,神容黯淡下来说话间她们三人入了殿门,过了殿堂,上了楼梯登上上层殿阁,来到廓庑,举目东眺南俯,东内全景全在目下,那宫外东方的原野,苍苍茫茫,那北方的御林和渭水,一片蓊郁,一脉流长。三女子心旷神怡满面春意。婉儿不禁慨叹道:“这天下还真大呢!生机勃勃的,山啊,水啊,树啊!奴婢可曾未见过的。这宫殿在下面仰望巍峨宏大,可站在这上面一看,也倒觉平常了许多。登高凭眺处,一览众阁小。公主道:“这便是登高的好处。母后曾说她十四岁入宫,初见到太监宫女都视为神一般的尊贵,可后来坐在御座后面,看下面大臣百官跪拜也都看作极平常的氓民了。所以我喜欢登高。你看那下面走动的人,小如鹌鹑。”婉儿问道:“那两个人走去的是什么殿?”公主回道:“那是少阳殿,又叫少阳宫、少阳院,是皇子寝我几个兄长幼少时都住那里面,那里除了天皇天后和太师太傅、少师少傅及侍读学士可以进出,我们都是很少进去的,如今皇兄们任职外出,只有太子皇兄独居其中了。”婉儿自语道:“噢!那殿前花苑去过,倒是识不出来了。那是帝胤储君基祉。皇帝是太阳,皇储是年轻的太阳,名为少阳,最体切不过的了。南朝宋诗人颜延年《三月三日诗》序云:“正体辕德于少阳,王宰宣哲于元辅,……”婉儿正忘情吟诵时,公主指点道:“婉儿你看,这麒德殿与那少阳殿相对峙,那相邻两殿的对称两阁,东为翔鸾,西为栖凤。我住翔鸾,翔”比‘栖’好!那个碧澄的水面,是我们刚才侧路而过的太液池,水清凛冽,明透见底逢夏日,我真想去里面洗沐。你听说过民间妞娃下池戏水的么?”婉儿道:“奴婢未曾闻知,能有女娃下水游戏的么?”目儿道:“这是常见的,我入宫之前就下过渠洗过,眉儿姐姐也是的。那可凉爽透心呢!”婉儿问道:“父母不管么?”目儿笑道:“这是不必管的都是这么过来的,乡村里比宫里炎热多了.”婉儿悄声问道:“与男人们在一个池子里么?”目儿来神了许多精神抖撒道:“小时候不分男女,六七岁七八岁的,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谁也不管的。长大了自然要避着的,比如说一条渠沟,男人在这头,女人在那头,隔上一段。”公主问道:“彼此是看不见的了?”目儿一时答不上来,想了一下道:“应该是看不见的,即使看得见又怎么着又不是光赤赤的一丝不挂,不过男人都光着膀子上身,好像也有连裤权也不穿的我入宫头一年夏天天气特别的热,我村上菊子姐姐就怕热,硬是拉我去后面洼塘洗53澡,洼边树多我们躲在一边叫了几声·有没有人啦?有谁个伢子小子躲着啦?没人应,菊子姐姐说‘既没人,倒不如脱光了泡痛快,也省着换洗的,可当我们脱光了下了水正戏着,菊子姐姐忽发现挂在树上的她的衣裳不见了。”公主急问道:“怎么啦?”目儿道:“怎么啦,叫村上那个秃头小子抱走了。”公主问道:“后来呢?目儿道:“后来没办法,上不了岸,菊子姐姐叫我穿了衣裳去求那秀小子,他可不肯放手的提出两条,要么嫁给他,要么与他睡一下觉。那个秃小子二十好几的人,又是娶不着人的。谁肯嫁他,家又穷,人又丑。”婉儿不解道:“他男人怎么要与女娃睡觉呢?何况那地方怎么会有床炕呢?”目儿道:“你还小,不懂事的。日后我慢慢对你说公主吃吃笑了一会,问:“又不肯嫁他,那让他玷犀不成?”目儿摇头道:“那秃小子把我赶走了,后来他们做了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婉儿对这些虽觉得新鲜奇怪,但不想再听下去,便岔开了话题问:“东内一共有多少幢殿阁?”公主道:“让我数数,那我对你从头说吧!这大明宫啊,地当龙首原上,高爽清凉,不像西内那太极宫地势低下湫湿。这是太宗皇帝贞观八年开始兴建的,原是用为给高祖皇帝避暑的,初称永安宫第二年改称大明宫。高祖、太宗都未用。因父皇患有风痹病,太极宫低下湫湿,屋宇拥蔽,不宜寝居就扩建这宫成现在的样子初改名叫蓬莱宫,又改为含元官,终定为大明宫除了内禁苑紫宸殿、少阳殿、麟德殿外,南禁苑还有宜政殿、含元殿,宣政殿为南衙正殿,中书、门下两省各踞左右,两翼为弘文馆、弘史馆那是学者文士群集之所,因位于北门故称那里的人叫‘北门学士’,还有大大小小的别殿、亭观,计有三十余所。大小门有三十三道南正大门为丹风门左右为望仙门延福门。南北禁苑中隔墙门,中正门是紫宸门,左右为崇明门、光顺门。北正大门为重玄门因为西内皇城北门叫玄武门,所以叫重玄。嘞,你往西南方看,那座门是玄武门。”目儿忽插话道:“快到午时,我们当回殿了。”太平公主、婉儿看了日影,知不可耽搁,便与目儿匆匆下殿出门,急急赶回蓬莱殿内寝,婉儿、目儿去忙差使不提公主人觏母后,被留下陪膳,把婉儿的言行都说给了母后,劝母后道:“儿臣以为婉儿的身世、年龄、才学、智意和志趣,都是合母后之意的。”太平公主是武后所生的小女,精明泼辣,全似其母,最得武后赏爱公主荐用婉儿,武后以为切合自己感知,便颇信了。于是不让婉儿服务杂事,专让奉侍诗书还特召心腹侍从主事宫女眉儿和目儿,要她们惠待婉儿,并将她的旨意传出去,任何人不得欺侮婉儿年幼。如此这般的安排后,婉儿在蓬莱殿以及在中宫内外,声名渐大,身价颇高。婉儿志大心远、近求人缘,凡与人交,总是语善气和,尊长者,亲同辈,与大小宫娥最为合得来玩得去。这日朝堂旬沐休假,中宫也自然放闲。直到未时,婉儿终于以虞世南书法风骨神韵,抄录好唐太宗《帝京篇》序和十首诗文自己横看满意竖看也满意乐得心开似花决意晚膳后直接送给太子可晚膳之后,又横看竖看不满意,改意重写刚摊开纸笔,目儿在外面紧唤婉儿,婉儿只应了一声,却不肯出门,当是邀出去玩耍的。目儿推门闯入,大声道:“只闻声音不见人出,这是咋的?婉儿颦眉道:“什么咋的不咋的。我现在不想去戏耍。”目儿反诘道:“谁要你去戏耍?”婉儿和颜道:“我今晚有正经事要做的,目姐姐放我马目儿嗔道:“我放你一马,人家可不放你一马.”婉儿问道:“何人何事?”目儿见婉儿是要抄那诗文,便狡狯地笑道:“这是正经事,可你心里已不正经了。”蜿儿圆睁双眼,吵嚷道:“你说什么?你胡言伤人!”目儿嘴一闭,头一点,尔后开口道:“让我说中了,急了不是。你说你是正经的,可你给公主抄的那份还没这份好,不是也给了公主,以这么好的一份给太子,心里还不满意,还要再写,心里肯定是藏着不正经。越是藏着不正经,那字越是写不好,永远不得满意的.”婉儿上前拳捶目儿,嘴里咕噜道:“目姐姐更是个大不正经的,肯定是的,肯定是的。”目儿爽言道:“这倒不假我是不正经的,这宫中谁正经,女人正经能生孩子?我们这些人想不正经去作什么的,可还作不成的,除了皇帝、太子、王子们整天见不着个男人。见着的又咋办他们身边的女人都轮不过来,家里果子吃不尽,还去偷野的。我们不想正经也得正经。”婉儿用双手掩捂着耳朵不听,反问道:“你到底叫我去做什么?”目儿道:“今日何日?你还问我。你心里干净,身上可干净?”说着转身就走了。婉儿大悟,连忙感激道:“目姐姐最好,我这就来,等我拿了衣裳就来。”原来今日是沐日,内宫烧了沐浴汤水,宫女们可以洗浴。冬春是十日一沐午后开室,过了酉时,沐浴室就闭门得等到下个沐日婉儿即掏出换洗衣裳,赶来沐浴室,室内空空,只有目儿一人坐在盆里洗身目儿道:“再迟了就闭门了,我给舀好水了,快些吧!”婉儿便急忙解衣褪裙跳到盆里洗了起来婉儿忽瞥见目儿肌瘦皮干的,问道:“目姐姐,我往日还倒没留心,你面上还好,可身上怎么瘦削凶呢?吃的也好也不少的呀!”目儿一听这话题就又起神来劲了,笑道:“这你又不懂了,女人的肉是男人给的,没有男人贴身吃得再好再多也是长不好的。你细瞧着园里那桃树,有的花结桃果,有的就自娄自落了。咋的?原来是花有公母,母花碰着公花就结果,又大又艳。那萎落的尽是没碰着公花的母花。人也是一样的,女人没男人贴身,就像那没碰着公花的母花一样,还能不干瘦干瘦的。”这目儿一边说着,竟光着身子从盆里跳将过来对着婉儿颀长而初丰的肌体欣赏起来,抚摸起来,不禁叹道:“目姐姐当初入宫,也是这般好的身子,十来年了,这宫中可不是女人活的地方。”婉儿被目儿一瞧一摸,羞怯难禁,逃出沐盆,擦干身子穿衣裳。这目儿像是老兵一般,不奇不惊慢条丝理地满身上下这里搓搓,那儿揉揉,叹息着对婉儿道:“原未进宫时,人人都说娘娘、妃子多么富贵,多么快活,人人都想着盼着入宫当娘娘、当妃子。可到了宫里才知道……婉儿,你还小,在官中不成皇后、不成贵妃,那就是人也不是人了若不被看中了得到皇帝、太子和王爷的泽露宠幸,到时候,你就像目姐姐这样将是朵枯萎落地的母花。蜿儿默默地听了目儿一番话,似乎明白了一些道理。深感是掏心窝的忠言良语,穿好之后,过来给目儿擦身,以示感激谁知目儿猛不防地在婉儿脸上卟哧亲了一口,吓得婉儿跳了老远,差点滑倒婉儿怨道:“目姐姐疯病啦?!”目儿长吁一声道:“我哪里是疯病了,我是要抢在太子亲你之前亲你一下。不让春光都让他家占尽了。”正时,管理沐室的宫女来催了,婉儿、目儿便收拾了出了沐室。出了沐室,目儿把婉儿的换洗衣裳夺了过来,道:“让我给你洗吧!你去好好儿的抄涛去。抄好了,明日我陪你去见太子。你初来不久,少阳院不定让你进去的。”婉儿一再谢了目儿,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寝室换了一支蜡烛点上,伏案抄书起来有诗咏道:莫道少女心绪花,兰汤浴罢未铅华;何意匆匆走绣笔,东风吹得新葩斜愿闻婉儿与太子如何交情谨请检阅下章,其将叙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