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却说婉儿早膳后,便取红绸帕子将那书帖小心翼翼包迭好了收藏在袖管里,向内闱走来,寻思着太子人觐时如何的伺机呈献。在帏内不妥,天后多疑。殿堂也不最佳,众宫娥嘴杂。想到这里婉儿退出殿外,来到紫宸殿朝少阳院的廊庑上徜徉。这是太子入觐的必由之路,且宫娥现在不聚的处所。婉儿又设计着行礼的款式说话的仪容应该是不卑不亢,不娇不媚,潇脱大方,一似大宦闺秀,中宫才人举止方好。正思之际,殿门那边有唤婉儿。媲儿望去,司门婢娥团儿向她频频招手。婉儿以为有差使,急忙跑了过去。不想团儿拿眼紧瞧着她半冷半热地问道:“苦苦的在那里等谁呢?”婉儿很恼火,一甩头呛道:“等天上飞祥云,地下生瑞草。”团儿冷笑道:“谁也蒙不着我的眼睛。你不说,我也知的,是等太子不是?那是个无情无义的,甭以热心换人家冷肺还让人家泼一身子骚臭。我如今也精了,敬劝你把眼睁大了,瞧清了。”原来是这团儿曾仗着天后宠她,且年轻有几分姿色,在这殿中宫娥队里,不算第一的拔萃,也是二三的翘楚。竟频频向太子献媚,大胆对他调戏。太子见她春心激发也无意加以伤害顺水推舟,随意地以温言相答,悦色相报。不想这团儿以为太子钟情于她,便以饵钓鱼,设阱以陷。一夕,太子入觐之后出殿当口正值暴雨,团儿便热情引他入侧室稍憩,待雨息了再走。太子见风雨初兴,必有一时才能过去,总不宜站在殿门首等待雨息,也就跟她进了侧室。岂料太子前脚入室,她便后脚转身,匆匆闭门掩幔,二人未交一语,她竟自脱衣裙,赤裸着身子上来抱太子。太子先是一惊,顿生厌恶,鄙薄女子,如此放荡,即训斥几句,拂袖拉门而出,说与眉儿、目儿,责备宫范不严,宫娥失教眉儿又白于武后,武后斥责团儿一番,不让内闹奉侍,命其看守殿门。此后宫女老少都不拿正眼瞧她,说她是骚狐精妲妃转世。婉儿初入紫宸殿,目儿等都以团儿故事说给她听,借以教诲。所以婉儿越发敬佩太子,邮视团儿幄齪卑耻。今让她扰乱了事儿,已是厌恶生怨,这会子倒还来规训别人,且又侮厚太子,便视为莫大耻厚。婉儿白了团儿一眼,丢了句“你可是个让人怜悯尊重的”不阴不阳的话,瞥见目儿在那边指教婢娥,便旋身走了过去。不想就正在这当口,太子入殿,向内闱径直走去。婉儿泄了气就凳子坐下,飞眼向团儿投去怨怒。目儿看出缘故,过来安慰了几句:“天天见的,还怕交不出去?你年幼,若面皮薄嫩,那就让我代你递交吧!”婉儿道:“这也非丑陋之事,我也不是团儿那等人色迟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儿。”似不情愿让目儿转呈。“那好。太子不时就会出来他们母子俩向无多言。你这边等待,我那边去有事。”目儿说完就走,婉儿起身示谢。不想刚侧转过身来,只见太子李贤已经出来,似有急事步履促促婉儿启步疾追,他已经出了殿门团儿仍向太子频献妩媚,躬身微笑,太子略作颔首,大步流星地去了。这团儿心灵眼尖,早已窥透婉儿心迹,见婉儿沮丧着脸,便嘲道:“婉儿妹子,你有才学,有句古谚你当知道,东方日头西方雨,任是老天半边晴。”婉儿见讥,更是气儿鼓鼓的,立即回敬道:“团儿姐姐也知情而意的,诗而谚的,这里还有两句:安雀餛鹏本非类,山鸡偏作凤鸾鸣。’”说着即不屑一顾地转身向内围走去。谁知这团儿倒不计较,偏跑了过来拉住婉儿,悄声道:“婉儿妹子,你可别怨气我呀!论文才你比我强,看长相,我比你差我团儿嫉妒一百个一千个,也不能嫉妒你呵!日后太子看中了你,扶你当娘娘我作姐姐的不也有脸沾光的。我是…”接下去便神秘地询问,“你可知太子是谁生的?”婉儿闻得此言,先是惊愕,后即坦然道:“不是天后生的能是谁?人家是谁生的,这与你我何于?”团儿道:“嗨!你甭装镇定,你要是不安心听,那我何苦要婉儿却也急了,忙问道:“那你说说,太子到底是谁所生?”团儿张大眼睛说:“大家都风传着,你却不知?都是瞒着你,为了婉儿妹子,那我什么也不顾了,我说你听着,可莫再传于别人,万万不要说我所讲。”紧盯着婉儿,直等到婉儿诚恳地点头答应了,团儿继续道,“都说太子是天后的三姐那韩国夫人所生”婉儿听了,连连摇头说:“我不信,我不信,若不是天后所生,何以得封太子,令其监国。”值时目儿从内闹出来唤婉儿,说是天后召她有事婉儿便疾步跑去。婉儿叩见武后见武后气色难看,便亲和慰问道:“天后安和?”武后冷笑了一下,半阴半阳地道:“身倒安祥,心难平和婉儿,你读读这《后汉书注》是太子与张大安等一班人注的这贤儿监国才几日,就嫌弃老娘来了。说是献书,原是要我卸政。其实,我早就看穿他们的用心。这政我是要卸的……可那后汉之亡亡于母后专政么?男人不问事,都还有功,女人操劳,倒惹个左右不是,上下怨恨,一身的罪过,这天下公道何论?能将我比作窦太后么?婉儿,你且别忙着翻看,先去那北门弘文馆、弘史馆,找著作郎元万顷、左史刘希美告诉他们,人家的《后汉书注》出来了问他们的《少阳政范》、《百寮新诚》、《内轨要略》《凤楼新诫》、《古今内范》《青宫纪要》和《孝子列女传》偏就没有,若一时不能都出得来,可先将《少阳政范》和《孝子传》编了,早些送来。”婉儿领命去了北门,向两馆学土们传达了懿旨,又回殿复了旨。天后问道:“北门学士们如何?”婉儿初不明所问,然略一思忖,回道:“皆兢兢业业,忠心耿耿。”武后微笑微微点头,又问道:“何以有此说?”,婉儿回道:“闻天后催送《少阳政范》和《孝子传》,知必为太子所用。”武后愉悦,就眉儿献上的药丸吞了,饮了口汤水,一仰头就咽下了,望等着婉儿说下去婉儿继续道:“大家都祝贺龙胤繁盛,帝祚有嗣,太子夙察生知,识性聪敏,频年治国,理务允谐。天皇禅让即在目前故天后亟待典章故事以行训启武后忽地失声大笑起来,连连嚷道:“所思极是,所议极是。他们都这么想这么说么?”婉儿见武后情状有些异常,便有些张惶嗫嘴着回道:“奴婢仅一时所闻,不知全面。”武后敛颜,认真问道:“你当这般思想了?蜿儿虔诚地点头应道:“奴婢所想如此武后道:“你现在可去读那《后汉书注》了。”目儿入帏禀道:“左卫大将军、雍州牧英王求见天后娘武后欣悦,即道:“传进来!你们可做别的事去!”目儿帮着婉儿抱着卷卷《后汉书注》退了出来,正与入内的英王撞了正面,英王体貌神容举止风度,皆宛若李贤太子。若不是衣冠不同,可令你难以明辨。婉儿一见,先是一愣,即又转为喜悦,为太子有这样的容貌相像的弟弟而欣喜。未容婉儿先以行礼,英王即笑道:“上官婉儿想必就是你了!”婉儿惊诧道:“英王千岁何闻奴婢姓名?”英王笑道:“适从太子皇兄那儿过来,有暇也盼惠器。”蜿儿很机灵,谦言和语道:“那书帖本是奴婢为太平公主写,初习书法所书未工。这里现有一份新写的,原为太子所书。承王爷垂赏,且王爷罕少入内,这份就先请王爷指英王喜出望外,急切询问:“现在何处?婉儿笑道:“就在奴婢左袖管中,待奴婢放下书卷婉儿说话中扬示袖口之际,英王躬身,也就见着了。英王笑道:“毋须多劳,探手可得。”说着就手从婉儿袖管里取出绸包欣赏起来,“祖宗之诗,才女之墨最可鉴赏。”正欲展包看帖那边眉儿催促,英王谢了一声转身入内帏去了这英王叫李哲,原名为显,系高宗第七个儿子,也是武后所生.显庆元年十一月五日生,二年二月二日封为周王,仪风二年十月三日更封英王,改名为哲。现年二十四岁,正是奋志之日,得意之时这日夜晚,细雨淅沥。婉儿躺在床上,久不成眠,几个时辰过去想来思去的,全在太子身上。人西内前的几天里,无人不贺我命贵,母亲又告诉我出世前,梦巨人赠巨秤委之权衡天下,我日后必贵。身居宫中,当为后妃该是着落在太子身上那日给少阳院系花树,太子眼里,旁若无人,独青睐于我这些日来,多次相见,他双目含光言传温情,总是笑容可掬。你看他走来健步挺胸走过去摆动生风能有谁个男子可与比匹的,唯英王而已。他是我的夫主吗?太子真的不是天后所生?呀!天后要北门学士们编撰《少阳政范》《孝子传》显然是要教训太子的,噢!天后对太子召集张大安等注释《后汉书》很是恼火的,编《少阳政范》、《孝子传》,莫不是针锋相对吧!说太子非天后所生,此等谣言,事关重大,天后竟闻而不问这母子俩是在明争暗斗着的呢!太子何以胜得天后呢?想到这里,婉儿忙忙套起衣裳,急急开门。门外下着雨,天地黑黟黟的,婉儿假在门框上,忽地觉得阴森恐怖疾疾掩上门,背靠门扉情不自禁地长呼了一声“娘呵!”旋又上床,和衣而睡,泪水暗然流关中初夏,花木竞发,鸟儿双栖,蛱蝶对舞。气候温清,最是宜人武后上午还兴致勃勃游赏了御花园,下午也一直好好的,晚膳过后,竟传出“腰肢不适,谢绝谒觐”的话来,把个婉儿倒吓出汗来,还以为白日里她陪天后游览赏花未曾奉侍周到,将她受了风寒,慌慌入内问安。眉儿挡住道:“天后稍微违和,现巳休息,可免问候”婉儿不明内秘,迟疑退到一边。眉儿又过来对众婢娥道今晚天后休养精神,不出不进,你们有事忙事,无事玩耍去,只是不要吵闹,不要跑远了。”宣毕,给门婢团儿叮嘱了两句,便招呼目儿留下。婉儿本欲随目儿走的,见目儿留下,也就站着。目儿对眉儿道:“眉姐姐,就让婉儿留下吧!眉儿看看婉儿,迟疑道:“婉儿还小婉儿天真地请求道:“守门还不行么?”眉儿气色冷峻呛道:“什么守门?你不懂的。”婉儿道:“她们都放了出去,殿里总得要有人守着,说不定天后一时要吩咐茶水汤药更衣什么的,没人在侧还能行么?”目儿道:“你甭多言坐到那边去”说着推婉儿在一旁的凳上坐下,“没我的话,你不要乱动,”说着跑到眉儿跟前,求道,“婉儿不肯离开我,就让她留下。”眉儿没再说什么,二人低声喃咕了几句,眉儿入帏内,目儿往门首,回头挤眼摆手,示意婉儿勿言勿动,即与团儿站立殿门两侧,俨然是等待尊驾似的。刚才她们的那般神秘布置与严肃容色使婉儿朦胧有觉,心下猜想定是高宗皇帝来过夜于是滋生些莫名其妙的紧张、神秘与羞臊,坐立不安,在凳上磨动着屁股。忽闻目儿、团儿以极尊敬的口吻同呼了一声,遂举目望去,只见一彪雄汉子阔步跨人道貌岸然,似曾相识目儿、团儿躬身以礼,这汉子猿伸双臂,张开两掌,从目儿、团儿胸脯直抹到面颊顺手而已,毫不经意,动作娴熟自如,脚不停留,径直向内帏奔去。目儿、团儿对笑各自揉了一下胸脯和面颊似乐非乐地又对打一回,团儿仍旧守门,目儿过来,瞥见婉儿竟跪在地下,咯咯笑了起来,道:“婉儿,你是向谁叩头?”婉儿抬起头,不见别人,眼前只有目儿,眨巴着眼睛道:“向天皇万岁叩头!目儿小声道:“什么天皇万岁?快起来我来对你说,这人是法师,名字叫明崇俨,他是来给天后治病的,天后这地方有病。”说着朝婉儿腹下捅了一下婉儿疑道:“未曾听说天后这地方有病呀!有病当请太医诊治,叫法师来作甚?”目儿狡狯一笑道:“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可别对别人乱说是要砍头的。”婉儿又疑又惧,认真点着头正说话时殿门外传来对话声,似乎有争执语气。目儿、婉凡侧耳听,婉儿突地站起,急促呼道:“是太子!”目儿再辨听,确是太子声音。二人急忙过去,见果然是太子。太子有事禀报天后,要求入内,团儿挡驾,言语有争。目儿即解围道:“天后身体违和,已经休息,太子有事,明日再来。”太子怒道:“刚才团儿说是有客在内,太子不得入觐。这是何等客,议何等事竟然连监国太子都拒之殿外?”说着还气呼呼直欲闯入。太子此等暴躁婉儿从未见过,惊惧一旁观看事态。目儿跪下,求道:“团儿说话有误,只请太子息怒,先回少阳稍息,有事明日来议。”太子怒道:“我不怨责你们定是那妖人明崇俨在内。此人不除,我辈之耻。今日他自投找死。”说着,即欲冲闯。急得目儿、团儿、婉儿,全都跪地阻挡,求太子回宫。太子执意不退急得目儿直推婉儿,示意她推他离去。婉儿此时已明白内帏何事,岂可容太子撞闯的呢!也急得无奈,见目儿指示,便苦声相劝:“太子殿下当以社稷大计为重,从朝政大事着眼,不当因他事恼心。奴婢都是奉命执事,太子当宽容体谅,奴婢劝请太子回宫,奴婢尚有要事相禀。”太子闻言,稍缓气息,也明白此刻何可鲁莽行事,只是时气涌,难以克制,宫娥既阻,顺阶下了,道:“你们都起来吧你有甚事,你说吧!”目儿起身道:“婉儿,我与团儿这边有事,你随太子殿下那边说话。”婉儿便起身引太子到廊边。婉儿道:“奴婢向太子泄中宫之密,太子当保护奴婢平安,奴婢才敢说话。”太子点头道:“婉儿有心于大唐社稷,太子何不保你平安。什么中宫秘密,你如实说来。”蜿儿即将中宫内关于太子非天后所生的谣传,以及天后的态度都说了,还分析这谣言若不及时辟清,恐为奸小从中生隙造事。又劝太子谨慎处置,不必伤了母子情感,不利朝政安定。太子闻言,心中一惊。对婉儿倾心于他又生一番嘉爱竟情不自禁,握手示谢,闻那边有宫女笑声过来,即对婉儿亲切笑笑嘱咐道:“日后有何传闻,及时相告可直去少阳院见我但万不可言于他人。”松开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蜿儿用右手轻轻自抚着刚才被太子握捏过的左手,心中觉得异常的快慰和满足,含笑回到殿内。目儿、团儿迎了上来团儿抢先问道:“婉儿妹子,告诉太子什么要事?可说给我和目儿姐姐听听么?”目儿抢过话来道:“什么要事婉儿能有什么要事?她不过是诳骗太子走开呗!”团儿点头赞道:“婉儿妹子真是聪明机智的。我都吓楞了不知如何是好了。”目儿道:“那你得谢了婉儿才是。”团儿噘嘴道:“要谢婉儿的,当是那位明大人,婉儿愤然,嗤之以鼻道:“我可不要他谢我呢!卑劣龌齪之人,玷污宫闱。”团儿喝道:“你这可了得!怎敢这样的污蔑明大人!你怎么知晓他是卑劣幄齪之人?”目儿对团儿竖起眉来,喝道:“你怎这样对婉几说话。忘了天后娘娘的旨令不成,我都不敢欺侮她你倒敢了!团儿辩道:“我何就敢了?是她自个没把口的说了有天无日的话。”目儿喝道:“谁个说了有天无日的话,是谁个?我们三人,我没说婉儿没说,是你团儿说了不成?要是叫天后听着查问下来,不说天后最喜欢的是婉儿,就你团儿和我目儿两个看天后信你,还是信我?省些事,你安我安,大家都和睦着做奴婢,谁想独个儿擊上,拿了姐妹去垫脚,没得好果子尝的。”蜿儿倒急了起来,忙从中调停僵息,各自立着无语。直到更深夜阑那明崇俨大摇大摆出去,她们才各自散了不提说这明崇俨,本偃师人氏,初为黄安的小小县丞,自个到处鼓吹说是身怀奇技,能于盛夏得雪,可就四月得瓜。由是名扬四方,迷到中宫,竟也官运享通,直当到朝廷的正谏大夫每渴见陈述时政,多托鬼神为言察得武后心性,为她作厌胜之事,最得宠幸满朝文武大臣,无胆在他面前大声说话巴结献媚的倒也不少。他干预朝政,离间宗室,无所不为。不待太子去整治他,他早已开始撼动太子了。每当他给武后降魔捉鬼,捏腰揉腹播弄得武后神游魂荡,心身附着他时,他便信口雌黄,胡言乱道起来,说“太子不堪承继英王貌似太宗”又说太子名贤人不贤孝,相王相貌最贵。”说来也怪,这武后向有主见,不轻易信人,唯把他的话听在耳里,信在心中,俗谚云:明时苍天命不从,昏中劣鬼勾着行当北门学土们将所编《少阳政范》《孝子传》呈入宫中高宗目暗不读武后叫婉儿就其中典型人事和至要论断勾勒出来,武后亲自书录若干,即召李贤入内严加训诲把自己的书帖与这两部书赐予李贤,要他熟读体会,好生养德修身转眼又到夏日高宗、武后车驾东都洛阳眉儿、团儿等随驾去洛阳宫奉侍,目儿、婉儿等留守西京紫宸殿内寝。目儿时代管宫女诸事除了殿内清扫洗涤苑中花草浇灌、护理也没甚忙的,乐得让大家休养调息做一时的仁慈主管。婉儿可与别个宫娥不同趁时从北门两馆借来许多关涉治国诏令、治宫女训之类的书籍研读起来更是觉得人生的不易和富贵的艰难但对自己未来富贵却信念满怀,积极向往宫中夏夜,本就幽雅,帝后东幸之后,这里就更加静谧,月流清辉殿铺斜影,虫唱宛转词,风送花木声。此光此景,最逗文人情趣婉儿自不能仍被青灯黄卷留住,便奔至太液池蓬莱亭上往日多欲来此,只缘不得良机,今夕独占此境,可尽情流连陶醉了。不到此尚可,一入境则必痴迷。婉儿临风仰月,情不自禁便有几句自肺腑流出,吟唱起来何意恋寒宫,淹留惜未明人间自有趣伴郎足娱情尤将末句意味深长地一唱三迭,声调悠宛。“好诗既得景,又得情。”婉儿闻身后有人评赞疾转身来,见是太子,又欢又慌,赶忙道:“奴婵有罪,只顾贪玩,未知太子殿下驾到。”太子李贤本站得贴近,这婉儿疾转身就已与太子撞肘碰怀了慌忙下跪,身子前倾,正巧倒入太子怀中。夏夜,两人穿的都是薄薄的衣衫彼此都有贴肤动肌之感。这太子本已喜上婉儿,此夕相遇,既得入情,也就就势搂着抚摸起来这蜿儿虽不甚明白男女情事,也正值花儿绽苞妞儿窦情之季,昏昏甜甜,任其攒抚。一时,忽又生羞愧婉言道:“太子殿下,奴婢失礼!”意欲挣脱。太子也觉非妥,就慢慢松开双臂,笑道:“婉儿知情,未有失礼婉儿低头理撒着衣裙,细声甜语道:“奴婢玷污了龙体”s:·太子平缓地拉起婉儿双手握在掌中,认真地字字清吐:“我若成龙,定当鸾凤。今夕幸为秦晋会,早成鸾风上殿台婉儿知太子是为盟言,即诵一首汉乐府辞以代誓语:“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二人偎依谈叙,直至三更方才辞归。这夕,婉儿最为欢快夜阑不眠,头一回感觉浑身麻热周体膨胀,尤那太子触摸之处,好似一种东西窜于皮下,酥于肌理,仿佛蚁走好像汗流她忽然想到目儿那句话,女人的肉是男人给的得有男人贴身。她独自体味羞笑一回,便不知不觉入了美梦。又有谚云:美梦自古皆甜蜜,苦恼即是难成真这日午后,目儿风风火火扑门而入,告诉婉儿说那明崇俨被杀了。婉儿一听,拍手称快。目儿道:“你还高兴,我都为太子担忧呢。”婉儿初不能解。目儿释道:“明崇俨为天后所宠,也为太子所怨。天后去东都不几天,明崇俨就被杀了,天后必疑是太子所为,日后必定报复太子你看此可了得?”此话所析在理,婉儿张惶不已果然,武后在洛阳宫中得报明崇俨被杀,又痛又怒,即令三司严查凶手勘核缘由。可是稽查数日,回报说明崇俨富贵多财,声闻于外,盗贼闯室,杀人掠财,凶犯已经逃匿,不得踪迹。武后长叹一声,令继续查寻不可隐瞒。并亲自白于高宗,追赠明崇俨为侍中,谥日“庄”。并教促高宗,驾还西京武后失去宠物,衷心酸楚,常对奴婢发怒。一日晚膳,忽地掷筷,没头没脑地怒道:“贤儿何以刺杀明师傅婉儿在侧,闻言一惊从旁劝解道:“太子忠孝之人,何以悖逆天后?太子仁慈之怀岂会刺杀明大人?”武后斥道:“你在深宫,何以断论非太子所为?”眉儿、目儿连连示意婉儿住口,婉儿宛言道:“奴婢是怕天后娘娘忧心伤体,竟胡言乱语了,天后娘娘恕罪。”武后长叹一声仰躺在风椅上闭目养神明崇俨死案已查无踪迹,渐渐冷寝。然偏事生枝节,又兴波澜。李贤颇好声色,与户奴赵道生等狎昵,规劝不进风声渐入武后耳中即暗中使人奏告。武后拿到奏章,当即令有司查鞠,竟于少阳宫马坊搜得皂甲数百领,以为谋反槭具。那个赵道生又声称明崇俨是他所杀出于太子唆使。算得是人证物证全有了凭李贤浑身是口,也是无法辨诬的。高宗素爱李贤,深知是为诬陷迟迟不欲决断。武后厉声相逼道:“为人子怀逆谋天地所不容。君不能正身治子,何以正言治臣!”高宗无言相对,只好听从武后发落贤儿。于是,八月一日诏下,废太子李贤为庶人,幽于别所太子党系,诛死的诛死罢官的罢官。为了正名天下,把那从少阳宫搜得的皂甲,悬市示民,当众焚毁,酮后,忧幽李贤于京师恐生变异旋迁徒西南,幽禁于巴蜀。音讯传入婉儿耳里,其酸苦痛楚自不待说,若不是母亲郑氏尚在人世,她保不定会路寻窄绝。心呼三日,泪流五夜之后决意写首诗来通联情思,相慰李贤。其诗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诗成之后,用虞世南笔法,以彩笺精心书录取绣花红绸包了,正巧遇着太平公主入觐就托她委人给李贤捎去。太平公主感其心诚意真答应一定转至,以慰李贤。谁料太平公主在叩见母后时,竟由袖中滑出,被武后硬要去看了,见是婉儿怀念李贤,顿时愤然,即命叫来婉儿这婉儿本是倔犟性儿,知事暴露,初甚惊恐,见武后一脸凶气,心想罪已难恕,既然如此,何必掩饰,未待武后训问便主动发言:“奴婢身贱心高有意于东宫,太子倾情于奴婢奴婢自感荣幸之至,誓以身心相许,太子于朝有罪,已废名幽居;然与奴婢私情未悖奴婢当不忘盟誓,以诗代言遥寄相思,以慰太子,故有此举武后未待言尽,即怒斥道:“口口东宫,声声‘太子无视废黜之旨!小小年纪,暗情私通,可知朝廷刑名?”婉儿无畏竟抗言道:“奴婢所求者名节,只知贞名,未预刑典。天后圣母仁怀宽申刑典,许奴婢充配巴蜀以侍李贤。恳求天后开恩!”说着,勃然跪下,连连叩头,满面泪流武后更生怒气,大声喝道:“叛逆党系,拉出去推鞠!”太平公主即跪下求恕,眉儿、目儿、团儿等众宫娥也都一齐跪下叩求。有诗云日丽生媚寻常事临难多情何其高!识者有意彰劲节,姣女奇志羞折腰欲知婉儿凶吉,武后如何处置,下章自有详叙。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