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除父皇之外她唯一低下头去乞求的男人她已经离不开这个曾给予了她身体和情感愉悦的男人了。为此她不管不顾。她希望她这爱的美梦能在房家久久地持续下去,直到永远高阳并没有把她的许诺当做什么。她也并没有因为房遗直的给予而使房遗爱也成为她的男人。她没有去做她经答应了的事情。她依然把房遗爱拒之于夜晚的大门外。她甚至更为坚定地拒绝他。她坚定是因为她在等待盼望着另一个男人房遗爱并不知道在他的老婆和他的哥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是隐约觉得,凡是他哥哥见过高阳公主之后,公主的心情都会很好;而因为心情好,公主也就会对他好,对他亲近和善。他想那一定是因为他的哥哥在暗中帮助他,他进而在心里非常地感激房遗直。但,公主始终不让他留在她的房间中过夜,不让他上她的床。他记得他曾对遗直提起过。他还记得遗直曾很为他不平,甚至鼓动他说,你是个男人。你娶了她。一个男人是应该知道怎样占有他的女人的。但那个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个公主。又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这就叫房遗爱犯难了。后来,公主带他去拜见皇帝的事情吸引了他。他甚至想,就冲着髙阳能常常带他去见皇帝,而且皇帝绐予了他超过任何其他女婿的礼遇,就冲着这些,他就是一辈子不沾公主的身子也值了。房遗爱于是安静了下来。他甚至不再提要与高阳同床
• 共枕的要求。他依然对高阳百依百顺,呵护有加。始终如忠实的奴才般远远近近地跟着公主,依公主的眼色行事高阳慢慢地便也不再那么讨厌他了。她甚至也离不开房遗爱了,因为她要这个懵懵懂懂的挡箭牌而在髙阳的院落中,在很多的夜晚,淑儿常常到房遗直的家中去唤他,淑儿的理由总是房遗爱有事要与哥哥商量。然后他们踩着月光,在夜半更深之时悄悄溜进高阳公主的卧房。人不知鬼也不觉。房遗爱在西院搂着他无数奴婢中的一个酣然大睡。而遗直则抱住了高阳,和她共度纵情纵欲的良宵。但是最终有一天,房遗直再也无法忍受他弟弟偶尔闪出的那无望可怜的目光。他发现遗爱一天天地消瘦苍白、无精打采。他深知房遗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他一个堂堂的男子汉对这一类的苦衷日甚一日地难以启齿了。房遗直很难过。他每每见到遗爱都觉得羞愧,他甚至不敢直视遗爱的目光。特别是在高阳也与他们兄弟同在的时候,他更是深怀一种罪恶感。他已经太熟悉高阳的身体了,而那本该是房遗爱熟悉的所在。他知道房遗爱对他和高阳之间的那微妙的变化浑然不觉。他了解他的这个兄弟是个很粗疏的男人,他是不会觉察出什么的,所以他只能是终日被蒙在鼓里。还有一重使房遗直忍受不了的是,他的这个兄弟对他的至死不渝的崇拜。他们兄弟间的手足之亲是任何的他人所无法超越的。房遺直相信,如果是有箭飞过来,遗爱是会毫不犹豫地就挡在他的胸前的。然而,如今破坏了他新婚生活的那个人,不是别人,竟会是他从小热爱崇拜的哥哥…
• 房遗直陷在越来越深的自责和苦恼中。他和公主的交往越深,这种来自内心深处的罪恶感就越是强烈。然后在那个初夏的晚上,当淑儿再度敲响房遗直书院的木门时,侍童走出来告诉淑儿,他家公子出远门了出远门了?去哪儿?我家公主怎么就没听说?高阳公主站在房子的中央。夏的炎热正在缓缓地逼来高阳依然穿着那件蝉翼般的长裙。夏夜侵袭着。她等待像每一次等待那样。她很饥渴,也很急切。她觉得她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张开了。张开了等待着。她既然拥有了就不能不再拥有。出远门?为什么要出远门?高阳几乎站不住了。她用手撑住了身后的屏风。淑儿说,回他们房家的老家去了。说他家在齐州临淄有一大份家产。他要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住上一段时间?多久?淑儿摇头。到底他要走多久?告诉我!高阳拼力地摇晃着淑儿。淑儿只能摇头。她被公主的那绝望和疯狂吓得脸色苍白。髙阳原本在等待。她熏香了衣服熏香了身体。她把夏夜盛开的花朵洒得满屋满床都是。她正在等待着那一刻等待着身体被抚摸幽谷里灌满甘露。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高阳趴在她的木床上高声地哭了起来。她颤抖着痉挛着。她拍打着木床。她把那些美丽而馨香的花朵奋力地撕成碎片。她攥紧拳头。她咬牙切齿。她恨。她不知房遗直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为什么要丢下她
• 为什么要用这冰冷浇灭她此刻仍在燃烧的欲望。为什么为什么?她疯狂了她绝望了。她大声哭着。不管不顾。她不管这是在房宰相的家中不管这已经是很寂静的深夜。高阳公主的哭声在夏的午夜中响着。淑儿无法阻止她。高阳公主院中的动静最先惊动了西院熟睡的房遗爱紧接着房玄龄的院里也差人前来询问。房遗爱闻声赶过来。淑儿求救般地把他带到公主的寝室这是房遗爱在夜半时分第一次走进公主的房间,他被散落在地的被撕得粉碎的那些鲜花惊呆了。阵阵的熏香包笼了他他叫淑儿打发走了父亲院子里的来人。他小心地绕过屏风。小心地走到趴在床上哭着的公主的身边。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公主的这副样子。她的透明的丝裙把她那美丽的身体毫无遮掩地裸露了出来。那肩背,那臀部。那修长的腿。他禁不住心旌摇荡。那是种无法抵御的诱惑。但是他却不敢轻举妄动。他站得远远的。他小声地劝着公主,怎么啦?出了什么事?你别哭了,当心哭坏了身子。公主猛地爬起来。由于站起来过猛,她的薄纱一般的丝裙被扯破,她的一半身体连同那丰满而修长的腿被露了出来。她更加恼羞成怒,高声地质问着房遗爱,谁让你进来的?为什么你不回临淄的老家去?我懒得看见你每一年都是哥哥回去经营
• 房遗爱战战兢兢地回答着。那么你这个废物,你又会做什么呢?公主骂着扑向了房遗爱。她的脸上遍是泪痕。她用她纤细的手握成拳头拼力地捶打着房遗爱的胸膛。我不要再见到你。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为什么?别这样。房遗爱一开始躲闪着,他想捉住髙阳捶打在他身上的那双小拳头。但是后来他不再躲闪了,他任凭高阳打他。他觉得这样被高阳捶打也是一种幸福一种刺激。这样他至少在被捶打中触到了这个女人的几乎赤裸的身体。再后来,他用他平生的气力猛烈地拖住了高阳。他使用了蛮力使用了武艺。他骤然间想起了哥哥遗直的话,你是个男人!你娶了她!你有权利!你是男人!你娶了她!你有权利!那话使他更紧地抱住了高阳。他听到了高阳的喊叫声。他感觉到了高阳在挣扎,在踢打他,但是他不再怕了。他身体中不断膨胀的是一种不顾一切的欲望。他想既然到了这种地步,他就再也不能退缩他任凭高阳公主在他的怀中挣扎着,踢打着。而他用臂腕将高阳紧紧箍住就像是箍住了一只小羊。尽管高阳用尽了平生之力挣扎,而房遗爱抑制住那挣扎却不费吹灰之力。多么弱小。一个女人。哪怕她是公主是天子的女儿就这样他们角逐着搏斗着。高阳公主那撕心裂肺的喊叫那挣扎扭动反而使房遗爱的力量越来越大。那欲望的冲动在高阳反抗的剌激中也越来越强烈。此时此刻,他发誓要得到高阳。慢慢地高阳瘫软了下来,她无力地依靠在房遗爱的怀中,任他怎样。于是房遗51
• 爱疯了般地抱起高阳。他把她扔在了溢着女人的香、残存着破碎的花瓣、他从未接近过的那张床上。他不顾一切地撕扯掉高阳那本来就所剩不多的丝衣。然后他趴上去。他啃咬她,强暴她,无论他身下的这个女人怎样躲闪。高阳越是躲闪就越是刺激了他的欲望。他在强暴着这样的女人的时侯,竟有一种在强暴侮辱皇权的感觉。他越是想到高阳是皇帝的女儿就越是有一种快感越是有一种胜利感最后他终于如愿以偿。他精于此道。当他终于将他的身体同高阳的身体连接在一起的时候,他发现连高阳也不再躲闪了。高阳在不知不觉之中顺从了他。她喘息着,扭动着,她甚至伸出臂膀钩住了那个男人的脖子。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她只知道那是个男人,他需要她,而她此刻也需要他。那全是一种身体上的需要。是她的理智和心灵无法控制的。她放纵了那需要。放纵了她的身体。在那一刻她放纵着然后一切结束。髙阳睁开眼睛才看清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她推开了房遗爱。她说,你走开,我要一个人睡觉。房遗爱惊恐万状。他很为他刚才的行为后怕。他赶紧穿起衣服,落荒而逃。直到他回到他西院的房间才放下心来,并开始得意扬扬。此时此刻在房遗爱看来巳已什么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拥有了大唐的公主,拥有了他的老婆。房遗爱便是怀着这雄伟的念想人睡的。睡在了他如愿以偿的大丈夫的梦乡第二天,当房遗爱被淑儿带着去拜见高阳公主时,他
• 的心又恢复了惊恐万状。他不知公主会怎样发落他,而他在昨夜做着那一切的时候并没有征得公主的同意。所以他很怕。他甚至周身发抖。他想不到那个平日一向高傲冷酷的公主此刻的语调竟比平时温和了许多。她请房遗爱坐下。她尽管温和了许多,但还是十分骄矜冷漠地坐在房遗爱的对面。她问他,昨晚你是不是觉得很好?房遗爱顿时把头点得鸡啄米般,不知道该怎样表达他满心的感动。公主接着说,我们也算是夫妻一场了。可我自从嫁到你们房家,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为什么我父皇赐予你们房家的这银青光禄大夫的官职和荣誉一定要给你的哥哥房遗直呢?公主的问话把房遗爱给问呆了。他支吾着,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就因为他是你们房家的长子吗?遗爱点头。他骤然想起这官位是由长子承袭的,可他过去从没有在意过。他是长子,那我是什么?你们房家把我摆到什么位置去了?你们还记得我是皇家的公主吗?这什么?你们房家至少应该懂得夫为妻贵的道理吧为什么把所有的好处都给了他房遗直?公主的这一番话使房遗爱非常地惶惑。他不知究竟是为什么。在他的印象中,公主一直是很尊重和爱戴遗直的。她甚至当着皇上夸遗直,使他站在一边都醋溜溜的。而此刻,她不知为什么全然改变了看法。她开始攻击遗直。尽
• 管公主攻击遗直完全是站在他的利益的立场上,但只要有人说遗直的坏话,房遗爱听过之后还是会觉得不舒服。去对你哥哥说,让他把那个银青光禄大夫的闲差让给你只是只是什么?没有什么只是。你去说还是不去?他是我哥哥。何况这是皇上的恩赐,何况遗直他有什么过错?他有什么过错?你说他有什么过错?我恨他。你听到了吗?恨你们房家所有的人。去说吧。他要是不肯让给你你就永远别再想上我的床。你走吧髙阳说着站起来。她的脸憋得通红,眼眶里转着泪水。房遗爱赶紧退出来他不懂高阳公主为什么会那么恨他的哥哥。去向哥哥要银青光禄大夫的官职?这是房遗爱说不出也做不出的。他爱遗直。但似乎又很难违抗公主的指令。他一生从未觉得这样为难过。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他从此觉出了生活的复杂和沉重。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无所适从了。漫长的等待。如果是房遗直还值得高阳公主去等待的话高阳等待着。熬过一个又一个空房独守的长夜。她紧抱着房遗直的那沾满了高阳初夜鲜血的内袍。那是她唯有的房遗直的物品了。唯有那内袍能证明在高阳公主和房家大公子之间确曾有过的情爱。唯有那内袍才能证明大公子是确实在高阳的卧房中停留过的那个男人
• 然而在房家大公子应当从山东老家回来的那个秋日他却没有回来。从此髙阳开始仇恨。她恨着,那仇恨像毒蛇一样在啃咬着她的心,把她的心撕成一块块浸满了仇恨毒液的碎片。如果说她第一次向房遗爱提出索取银青光禄大夫的官职是出于一时任性的话,那么她以后一而再、再而三地鼓动房遗爱去抢夺那个官职,就确乎是由她内心的仇恨所指使着的别有用心了。本来,房遗直的不辞而别使高阳很难过,也很感动她想,也许是因为他真的爱她才忍痛离开她。他不愿因此而伤害了高阳公主。高阳有很久是这样看待她心爱的这个男人的。她觉得他的这种牺牲精神很髙尚。但是后来那痛苦的想念和难耐的寂寞,使高阳改变了看法。她开始仇恨。她认为房遗直弃她而去,完全是因为他自私,是他不愿因此而使他的父亲他的兄弟他的家族蒙受羞辱更不愿因此而葬送了他自己的锦绣前程。一个多么道貌岸然的小人。这样时间越久,髙阳对房遗直恨得就越深。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不想再等下去了。她恨是因为那个房遗直燃起了她,之后,又逃之天天了。她怎么办?后来,她竟开始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主动与房遗爱做爱。因为,她觉得她被房遗爱强曇的那第一个夜晚,也没有什么不好,而且她也同样在一种强暴的力量中感到了快意。她主动和房遗爱在一起是为了她自身的欲望,但同时也是为了在内心反抗对房遗直的思念,甚至是为了报复
• 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她时常地与房遗爱上床使她的这个丈夫受宠若惊。但每每事情过后,她又总是万分恼怒,恨不能即刻倒出他那污浊的液体,即刻把他赶下床赶出她的房间,恨不能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见到他。她是闭着眼睛做那一切的。她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在地下,对房遗爱的态度都很不好。她对他简直就像是对一个仆役对一个下人。甚至不及她对淑儿。她时常在不顺心的时候,随意地喝斥房遗爱。她折磨他羞辱他,有时当着他的父亲,那个大宰相房玄龄,她也依然是对遗爱颐指气使,使那个老臣有着说不出的难堪和难过。但是尽管如此,房遗爱却都总是听之任之,对高阳公主一如既往地顺从和恭敬。房遗爱的这种天生的好脾气或是说天生的奴性,可能也稍稍感化了公主。后来,她对他客气了一些,甚至当她实在无聊时,也会把房遗爱叫来陪她聊天儿这样过着漫长的日子。漫长的百无聊赖和漫长的心情沮丧。也许依然还有漫长的等待。那房遗直总会从齐州临淄的老家回来的。高阳不知道她会怎样对待那个再度相见的曾与她有过那么美好的肌肤之亲的男人。高阳不想承认她依然在想念他,等待他。她甚至不想对自己承认她在心里依然为那个远在千里万里之外的人留着位子然而就在高阳公主从房遗爱那里得知他哥哥不能如期返回的那天,她竟又突然间对着房遗爱暴跳如雷。转瞬之间。刚刚高阳还是春风满面。她仿佛精心修饰过,她在那天的早晨异常美丽。然而转瞬之间,她判若两人。房遗爱不知道他又哪句话说得不对,他又哪儿得罪了高阳。
• 如暴风骤雨般地,高阳开始冲着他大骂,你算是什么东西!真正的窝囊废!去说了吗?去对你老子说了吗?对他说那个银青光禄大夫应该给你这个驸马了吗?他房遗直算什么?他想走就走,想不回来就不回来。这家中的好处全让他一个人占完了。他凭什么?你们房家还不是因为沾了我的光才成了皇亲国戚的,可你们又是怎样对我的?我恨你,恨那个房遗直,恨你们全家。你绐我出去。出去!滚出去!高阳公主把房遗爱推出了门房遗爱懵懂地站在门外。在这一阵猛烈的暴风雨之后,他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高阳是迁怒于他。他更不知道高阳之所以瞬息万变是因为她没有等到那个她正在等待的人。房遗爱莫名其妙地被拒在门外。这样一拒就是三天。高阳公主三天三夜足不出户,不吃饭也不见任何人。她郁郁寡欢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忽而独自垂泪,忽而又对日夜侍候着她的淑儿大喊大叫。依然没有大公子的消息房家的人甚至都开始焦虑。为此,房玄龄特派出了他的小儿子房遗则前去接应。三天之后,高阳公主才允许三天里一直守候在门外的房遗爱走进她的房间向她间安。这三天来,房遗爱可谓是绞尽脑汁,想平息高阳这莫名其妙的怒火,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吃饭。见到如大病一场的高阳公主之后,他骤然觉得心里特别难过。想不到不思茶饭仅仅三天的高阳就已十分地不成样子。不施粉黛的高
• 阳公主斜靠在木床上。在三天的自我封闭和自我折磨中竟仿佛已到了弥留之际。她少气无力,脸色苍白,形容枯槁,眼窝深陷。没有光泽的黑发莲乱地披在脑后。高阳公主并不看房遗爱。而房遗爱看着高阳的这一副可怜的样子却悲从中来,如剜心割肺,竟禁不住掉下了几串很悲凉辛酸的眼泪。高阳公主扭过头来看着房遗爱,是因为她听到了这个男人的哭声。她看见了他的一脸真诚,于是她便也有气无力地说,你这是何苦呢?难得你一片真心,我还没死呢房遗爱抹掉了眼泪,然后他说,秋天是打猎的好时候,愿意我陪着你到终南山上去打猎吗?去打猎?你是让我死呀,我这个样子还能去打猎?你别来烦我了行吗?我是想让你到野外去转转。或许那样你的心情会好许多……我也是好心。你是好心?你们房家没有一个人是安了好心的。天气这么冷,反要我上山,这是好心吗?亏你说得出来。说着,高阳公主又呜呜地哭了起来。房遗爱即刻走过去,怯怯地抱住了高阳公主,并轻轻地拍着她瘦弱单薄的后背。他赶紧说,好好,我们不去,不去打猎了行吗?你不要难过,也不要再哭了。我只是想让你开心,只要你能吃点东西,否则我们也没法儿向皇帝交代。我父亲也一直很关心你。他问我是不是需要找个医生?找什么医生!高阳公主推开了房遗爱。她说,你父亲他根本就不把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他就知道偏爱你那个
• 哥哥房遗直。行了行了,你走吧。我心里烦着呢,让我个人待着。房遗爱退出公主的房间。三天后他见到公主比他没见到她时心里还难受。无论如何,他还是很疼爱这个女人的。不管髙阳的脾气怎么的坏,也不管她对他是怎样的不好他还是为高阳的郁郁不乐而忧心钟忡。他不知该怎样做才能使高阳快乐起来。他无人讨教,他想若是此刻遗直在家就好了,他相信哥哥一定能帮助他,给他指导。他不知髙阳公主为什么要这么仇恨他深深爱戴着的兄长房遗直。他为此而很痛苦。他真不知究竟该怎样呵护这个皇帝的女儿。就在那天的晚上。淑儿突然来到了西院,拍响了房遗爱房间的门。那时候,正有西院的奴婢左右伺候着驸马,房遗爱听出是淑儿的声音,便立刻遣散了那些女人房遗爱让淑儿走进他的寝室。他穿着内衣,一副很放荡的样子,淑儿一见脸便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是公主叫我?房遗爱满脸的喜出望外。不,不,淑儿说,是公主让我来通知二公子,她说她答应明早和二公子一道上山打猎。公主同意啦?房遗爱很激动。他用蛮力抓住了淑儿的肩膀。二公子,你弄疼我了。淑儿挣脱了房遗爱的手臂。是我劝公主跟二公子进山的,她也该去散散心了,去去满身的晦气。二公子,你就备马吧。公主说,她就坐皇帝送给她的那辆马车。淑儿说过,便扭身向外走房遗爱又追上去,再度拉住了淑儿的手臂。他满脸的
• 欣喜,他问淑儿,公主高兴了吗?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公主她就是这个脾气,全是被皇帝宠的,弄得你们房家的人也跟着受气淑儿淑儿看着房遗爱。其实淑儿自从跟着公主进了房家对房遗爱也很熟悉了。她也在心里委实地很同情这个五大三粗的二公子。她觉得公主对这个男人也有点太过分了。淑儿说,我也看得出二公子你是委曲求全,你…淑儿房遗爱不顾一切地抱紧了淑儿。他这是第一次听到一个女人能这样理解他。唯有淑儿了解他和公主的一切。那难堪的一切。他是为在这个夜晚遇到了红尘知己而抱紧淑儿的。他在淑儿的耳边轻声说,淑儿,你真好。可能只有你知道我心里的苦处了。还有我每次醉酒的时侯,都是你好心扶助我。淑儿,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房遗爱紧抱着淑儿。淑儿也默默地让这个可怜的男人拥抱着。这样很久这样很久,当房遗爱的手开始在淑儿的身后上下摸索着,淑儿才红着脸奋力挣脱了出来。淑儿尽量用冷静的口吻对房遗爱说,二公子,你也收拾收拾早点睡吧,明早还要上山呢淑儿这样说着,但是她却不敢抬起头来去看房遗爱的眼睛。淑儿,能留下来吗?淑儿听到这话顿时被吓坏了。
• 那怎么行呢?公主还等着我的回话呢淑儿,你等等。你是公主的婢女,就等于是我的,你伺候她和伺候我是一样的那你就是在害我了,二公子。要是让公主知道,她会杀了我。淑儿说着,迈出了遗爱房间的门槛不留也罢。淑儿,你知道你也很美吗?我美?淑儿停住脚步,她扭转头疑惑地看着房遗爱公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只不过你是在公主的身边。因为她太美了。淑儿在秋季的夜色中离去天很高远。房遗爱突然之间很振奋,他好像是骤然之间拥有了很多的东西。房遗爱命人叫醒了他的所有的侍从。他们开始挑灯夜战,准备明早上山打猎的弓箭和马具这样直到夜深人静。夜深人静。就在房遗爱刚刚收拾停当,准备着熄灯睡觉的时候,突然有侍从禀报,说大公子房遗直回来了。此刻就在门厅等侯,说想见见遗爱。他回来了?本能的一阵亲近感使房遗爱立刻跳下了床。快请大公子。房遗爱赶紧穿上衣服,这时候风尘仆仆的遗直已走了进来。兄弟间彼此拜过之后,便坐了下来。房遗直很疲劳的样子。多日不见又黑又瘦。见到哥哥的样子,房遗爱禁不住又是一阵辛酸
• 遗直说,刚刚回来,听说你明日要出门进山打猎,所以特意赶来看你一眼,为你送行。哥哥一路辛苦,不知路上为何耽搁了?全家人都很忧虑,高阳她也很惦记你。齐州一带,有大水泛滥,冲断了道路。房遗直边说边无奈地摇头。一路上很疲劳,总算是到家了。你怎么样?我一直很惦念着你的状况。不知高阳公主怎样?她是否已经待你很好了?高阳她……房遗爱觉得他其实有满腹的委屈想对哥哥说。他一直觉得唯有遗直是他可以信任又是可以倾诉内心苦闷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房遗直一且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时,他反而什么也不想说了。一种男子汉的自尊心使他骤然间变得趾高气扬了起来。他很傲慢地对遗直说,自你走后,公主一直待我很好。我常常住在那边。是因为明天我要带她出游狩猎,今夜才在这西院准备行装的。遗直你尽可以放心。在昏暗的灯光下,房遗爱并没有看见遗直脸上那有点苦涩的微笑。即或是光线明亮,遗爱也是不会去注意别人脸上的表情的。他没有那么细微,也没有那么敏感房遗爱此刻全然是一副很亢奋很志得意满的样子,他激动地说,不久前,我们还一道回官拜见了父皇房遗直站起来。他打断了遗爱炫耀于人的话题。他看得出遗爱在看到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很扫兴。但是他不能不站起来。他急如星火地赶回来是为了什么?而他看到听到的又是什么呢?房遗直尽量使他起伏不定的心情平静。他说,既然是
• 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明早你们要上路,我告辞了。哥哥你也去吗?房遗爱本能地这么说。因为旧日他们总是兄弟相携一道上终南山狩猎。但是话刚出口,房遗爱就突然觉得后悔了。他突然想到了高阳公主是恨着遗直的。她自然是不愿见到他。一且遗直真的和他们一道上山,公主不知道会怎么大发脾气呢。于是遗爱紧跟着又说,不过你刚回来…倒是房遗直很知趣。他说你们去吧,我刚刚回家,也有很多事情要做。遗爱你也早点休息。在山上要小心。愿你们玩儿得高兴。对了,请向公主转达我的问候。待你们从山中返回,我再专门去拜望她。房遗直快快而去。他的疲惫的身影消失在漫漫的秋的长夜中。那身影诉说着某种说不出的疼痛和无望。而那诉说是房遗爱听不到也感觉不到的。望着那背影房遗爱也很难过。因为他深感他无力调和在高阳公主和他哥哥之间的那尖锐的冲突和矛盾。仇恨如此之深。而这仇恨的双方都是他所爱的。所以他只有难过。他并且预感到在未来,他还必须要在他们之间作出选择。而这选择又会是怎样的疼痛和沉重。房遗爱不愿想这些了。他也无暇顾及他未来的选择。他的心思全在明天要带他心爱的公主上终南山狩猎上。他可以终日与她在一起。还有淑儿在他们左右陪伴…行人马浩浩荡荡地在终南山美丽的秋色中缓缓前行。终南山蜿蜒而上的山路边是一片片茂密的树林和灌木。秋的冰冷的箱露将那林中的叶染上了一片片浓重的色彩。
• 层一层的,红的棕红的棕的黄的还有星星点点的残存的绿。那么美丽的山野浸润着高阳公主原本躁动不安的心灵。高阳公主坐在车里。三天三夜的不吃不喝使她的身体很衰弱。但终南山美丽的景色和清新的空气又使她的心情变得舒畅。走在这宁静的大自然中,她觉得那所有的烦恼似乎都不见了房遗爱乘骑的高头大马缓缓地走在高阳公主的马车边。高阳公主的快乐的样子使他也变得快乐起来。这是房遗爱第一次处事机巧。他没有告诉高阳公主他哥哥房遗直已从临淄老家返回的事,更没有转达那夜半时分房遗直对高阳公主的间候。他知道公主不愿听到房遗直的名字。他很怕他对高阳说了遗直返家的消息后,会惹得公主一路上不高兴,更怕公主逼他立即下山,去向哥哥讨得那银青光禄大夫的官位。那他们的这趟好不容易才促成的终南山之行,不就被一个房遗直搅了吗?房遗爱不想做这种傻事。他把房遗直的归来完全抛在了脑后。他只是时刻关注着那皇家车辇中的公主。他想在这山上,公主就全然是属于他的了。他透过车窗看见公主兴奋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很高兴。他简直是快乐。他不停地欣赏着车窗里公主的那张脸。他发现公主的那美丽而苍白的脸颊已被这温暖的秋日染上了一层明媚的色彩。房遗爱骑在马上很勇武的样子。骑马和狩猎是他这介武夫的长项,所以他便能在这熟稔的行当中显得驾轻就熟、英姿勃发。加之高阳公主的一路相伴,他就更是有种跃跃欲试的亢奋和躁动。但无论房遗爱怎样的英姿勃发,高阳公主都无暇也无
• 意去欣赏他。高阳是被这终南山美丽的秋色吸引了,那样的一片一片浓郁而朦胧的景象使高阳觉得是置身在一个梦幻的世界中。偶尔有红的或是黄的叶片在秋风中缓缓地从树的枝杈上坠落。那么轻地无声地躺在山石铺成的路面上,被房遗爱身下嗒嗒的马蹄踏碎,就像是踏碎了髙阳的梦。于是高阳很伤感。那种长久以来的抑郁心情持续着。她觉得尽管由房遗爱倡导的这次出游很美好,但是她依然不能去喜欢这个粗暴野蛮没有诗情画意的男人。她看着他的所有的行为举止都不舒服。她觉得无论他做着怎样的努力他都依然是个她永生永世也不会喜欢的男人。她于是也在心里很为房遗爱这种男人悲哀。中午时分,在终南山的一片平缓的林中,狩猎开始了男人们将马队依次摆成扇形,在一声号令之后,便开始疾驰着去捕杀林中的那些野兽。飒飒的衰草在秋日中闪着美丽的光斑。那些四处逃散的山鹿。那鹿睁大的惊恐而善良的眼睛。那追赶着鹿群的兴奋的骑士们。他们飞奔。他们踏乱金黄的草原。他们拉开了长弓,随着那带着羽毛的利箭在山野的呼啸,一只只被惊吓的林中之兽在狂奔中应声倒下。它们喘息着,抽搐着。箭依然插在它们的身上。鮮血流淌。它们很疼。然后,了结,一命呜呼。而猎手们欢欣鼓舞高阳公主依旧坐在她的马车里她闭上眼睛。她不忍看这惊心动魄的凄惨的杀戮景象。当房遗爱神情振奋地扛着狩猎的果实、那鲜血淋淋的野鹿来向高阳公主表功时,高阳突然愤怒地说,我累了
• 我要回去高阳看到了那死鹿的绝望的眼睛。那惊恐凝固了。留在那里。留在了死亡中。高阳说,我要回去,这狩猎有什么吸引你的?房遗爱便也突然地紧张了起来,他赶紧很机械地收敛了脸上的得意忘形。他怯怯地问着高阳,是不是不舒服了?公主不是说今晚要住在山上的行宫吗?不,那山上太冷了。我不要住在山里,我要回去。可是可是什么?你要是不走,我们就自己下山。公主是不是有点累了。这附近有座草庵,一个青年学土在此修行。请公主先到那里歇息,让这些马稍事休整我们就打道回府。什么草庵?高阳问。就在前边不远。我们兄弟在此打猎时,常到草庵去玩儿。那修士是很儒雅的书生于是,髙阳公主极不情愿地跟着房遗爱来到了那林中的草庵一座圆形的木房子草庵的屋顶铺满茅草。房子是由林中的圆木搭制而成的。应当说是这个简陋的圆形的建筑吸引了高阳公主。她进而对这个住在草庵里修行的青年也发生了兴趣。她觉得这里很神秘。她对大山中的这个草屋充满了好奇。先是房遗爱下马去见那正在修行的青年。紧接着高阳公主也不由自主地走下马车,她被淑儿扶着。
• 她站在那座圆形的房子前。这时候,高阳公主实在不可能想到,她此生伟大而悲壮的令她撕心裂肺终生疼痛的爱情将从这荒芜林中的草庵门前开始。没有什么特别的。她只是觉得很神秘。那个秋季。那个令高阳沮丧的秋季,她本已心如死灰。然后,她看见了那个青年。她看见他就站在房遗爱的身边。他手里拿着书。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淡泊的蓝。他们四目相视。像雷击了一般。一阵闪电游过了高阳公主的全身。她觉得有点眩晕她弄不清她此时此刻看到了什么。她不能说明那个青年是什么。她觉得他好像并不属于他们这一类世人。他是大自然中的某种东西。他是神秘的。高阳公主缓缓地走上那木制的台阶。她对她身边的人和事已经视而不见。她走进那个青年的那个木房子。她闻到了一种松香的清新公主坐在了房中的木凳上。她环视四周。然后她用很微弱的声音对跟进来的房遗爱说,你们去打猎吧。今晚我们可以住在山里。只是天黑前别来打搅我。我要休息。有淑儿她们几个陪我在这里就行了。房遗爱如领了圣旨般。他为公主能留在山里而感到异常欣喜。他立刻扬鞭跃马,带领他狩猎的队伍跑得远远的。他们一行人马很快便消失在了终南山的崇山峻岭之中。
• 那个修士没有进来。但公主天然相信那修士是可以依赖的。公主依然觉得有点眩晕。她想从木凳上站起来。她站了起来但是她立刻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漆黑之中是那些闪光的星。在那个漆黑的瞬间,高阳失去了知觉。她被重重地撞击之后,便沉在了黑暗中。她不知是被谁从地上抱起的但慢慢地她觉出了她是躺在了一个人的臂腕中。那臂腕很柔软。她躺在那臂腕中就像是躺在了一个温暖的晃来晃去的摇篮中。后来她睁开了眼睛。她赫然看见了她上面的另一双眼睛,那眼睛是幽蓝的。那双幽蓝的眼睛在那一刻正专注地凝视着她。还有那充满了焦虑和不安的隐隐的深情。高阳公主被震动了。她躺在那幽蓝目光的深情的凝视中。她觉得她此刻很幸福。这种幸福的感觉她巳经很久很久没有了。她几乎忘了。她忘了被男人抱起时应当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她被那青年抱着。最后,她被他轻轻地放在了一个铺满了枯草的木床上。那枯草是金黄的,发出诱人的草香。青年修士放下了高阳,并给她盖上了干净的被子。然后他便退了出去,他消失在那木墙的后面。淑儿流着泪跑进来。她焦虑地跪在公主的身边。她紧抓着高阳的手,问她觉得怎样了。高阳很平静。她说大概是因为这些天她一直很衰弱她说她饿了。她很想在这草庵中喝一碗热汤。高阳躺在木床上。她觉得身下的那金色的茅草很温暖很清香,也很亲切。她觉得仿佛就是躺在自己的床上。自己的床上的那种自己的气味。高阳就这样陷在一片独自的
• 宁静中。她在那床上躺了很久,又喝了淑儿送来的热汤。然后,当夕阳西下的时候,公主小心地坐了起来。她披上外衣走出这圆形的草屋,她问淑儿,那学士呢?淑儿带公主走进了学土的书房。那书房的地上堆满了书籍,那情景很令高阳惊讶。正在读书的学士闻声站了起来。高阳便又重新看到了那幽暗而蓝的眼睛,她再度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你为什么要独自住在这荒林之中?为了读书。个人在这大山里会不会很寂寞?有这些书籍相伴,能逃离尘世的烦扰,是我毕生的志愿。这志愿是不是很辛苦?我觉得很坦然这秋季的山林很美。是的,四季都很美你空空的信仰中也能看到这美吗?我的信仰也很美愿意陪我到山坡上去看看落日吗?看那太阳是怎样凄惨地落下。但明早还会升起。你知道我是谁吗?高阳公主。你怕我吗?为什么?
• 你我都是平等的人,就像这自然界的万物。高阳公主和这个青年在黄昏通向山顶的小路上走着高阳没有带上任何侍女。在这美丽的秋季的黄昏,她只想和这个蓝眼睛的男人单独在一起。他们向上走着。落日变得火红。高阳拖着裙裾,她的步履很艰难。夕阳缓缓地向秦岭的后面坠落。山林如燃烧了一般。青年不时地扶住磕磕绊绊的高阳。后来,路越来越难走。林密起来。没有路了。我们不要再向上走了。山顶的林中有狼不。高阳紧张地抓住了青年的手。她问他,真的有狼吗?有时候,山顶的林中总会传来狼群的嚎叫,我在山下的小屋里常常听到,特别是在夜里你怕吗?这也是大自然的声音。那我们此刻也不用怕,对吗?不对。所以我们不要再往上爬了。我们必须下山于是他们下山下山的路更难走。这时候那红的太阳终于落下了山顶,山林变得一片迷茫。在柔和的暮色笼罩下,山野闻弥漫出一片片迷蒙的雾霭。月色很快降临。月亮从西山升起。秋夜的寒冷袭来四野变得空旷,有野兽的叫声从远方朦胧传来。髙阳紧抓着青年的手。她走得更加磕磕绊绊,身上很冷,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柔情。她走着。她突然间不顾切地从身后抱住了那个青年。她周身颜抖。她说,等等我我走不动了。我冷。抱紧我。行吗?
• 不,公主,别…你不是说,你我都是平等的人吗?是的,但是来,你抬起头看着我,你告诉我,我很美吗?是的,可是…别说什么可是,让我告诉你,你也很美。有人对你说过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吗?你仿佛不是我们这个国度中的人你的信仰在天竺国。但让我们暂时忘掉你的信仰吧抱紧我。对,就像这样,给我温暖,就像我们是自然界万物中的一分子。青年抱紧了公主。他只想给她体温。他们就这样紧抱着向山下走。在山林中。在寒冷凄艳的月光下。晚露打湿了他们的衣服。他们就这样手携着手回到草庵时,房遗爱一行已备好马车等候在那里。房遗爱看到公主便即刻跑了来。他把一件猩红的兽皮制成的披风裹在了高阳公主单薄的身上。他很关切的样子。他殷切地劝公主上车。他说他已派人到行宫收拾去了高阳公主缓缓地向马车走来。她在马车前停下。她提起长裙。她刚要迈上去但是她没有迈。她停了下来。她若有所思地扭转身对身后的房遗爱说,你们上山吧,今晚我就住在这草庵里那怎么行?房遗爱本能地瞪大了眼睛。那怎么不行?我喜欢这里。这里安静,有那么多树
• 山顶也有树。可我就是喜欢这里的树。你们走吧。淑儿她们几个奴婢留在这里,你再远远地留几个侍卫放哨。就这样吧。可是公主,这里太简陋了,条件也…没什么不好的。这草庵里很干净。你们走吧,好好在山顶玩儿个痛快。后天,我在这里等着你接我回家。公主淑儿,还愣着干吗?快伺候驸马上路。房遗爱目瞪口杲他实在是不知道公主是怎么想的。但是他连间的勇气也没有。他很扫兴。满心的热望最终还是扑了一个空。然而他却依然股勤地赔着笑脸,嘱咐淑儿伺候好公主,并留下了几个特别忠勇的卫兵他悻悻上马,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他两腿奋力一夹,那马便开始奔驰二公子,你等等。房遗爱立刻拉紧了缰绳。马猛地抬起前蹄,差点儿把房遗爱甩在地上。房遗爱拉着马缰回来。他希望公主能改变主意。让淑儿也跟你走。让她伺侯你。那山上可能更冷。不—公主,我哪儿也不去。我要留下来伺候你。淑儿几乎是跪着在求高阳。公主,你让我留下吧,你的身体淑儿,你跟着驸马去吧。高阳公主把淑儿扶起来,她在淑儿的耳边轻声说,就算是为了我。高阳把她身上的那件猩红的披风披在了淑儿身上。那一刻,她也觉得很难过,嗓子眼儿一阵一阵地发紧。在这
• 山中的月夜,她不知道她这是要把淑儿送到哪儿。淑儿一步一回头。最后她终于被拉到马上,随着房遗爱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向山页的行宫驰去马蹄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响着。高阳公主扭转头。她再度看见了月色中的那双幽蓝的眼睛。她走过去与那眼睛相会。她的心里再度涌满了那种幸福的感觉。高阳再没有记起过这世间还有房遗直这个人。小小的油灯跳跃着小小的蓝色的火焰。髙阳公主坐在那蓝色的火焰后面,听暗影中的那苦修的僧侣侃侃而谈。他们已经很亲密他们是属于一见如故的那一种沙门辩机侃侃而谈,谈他隐秘的家史,谈他对学识的热爱,也谈他志在佛门的伟大的抱负。高阳公主静静地聆听着。除了她最崇拜的兄长吴王恪,她从没有这么认真地听过别人讲话。而她此刻听着。她张起耳朵,生怕漏掉了一个字。慢慢地,她不再单单地只对辩机那双蓝色的眼睛感兴趣,而是对他整个的人,对他的满腹经纶,对他的人品才学,以及对他的志向和理想,都怀抱了一种发自内心的钦佩和敬重。高阳透过那蓝色的火焰,禁不住有点惋惜地问着辩机,你那么年轻,为什么一定要遁入空门呢?有了知识,也可73
• 以做官嘛。做官?辩机眼中的那幽蓝即刻黯淡了下来。他说,做官固然好,但不是他的志向。他说他早已把功名利禄视为粪土。他不想追求凡世的那些俗缘。他宁可粗茶淡饭,苦研经学;宁可清净无为地隐遁在这人烟稀少的终南山上修身养性,与大自然中的飞禽走兽为伍。如此终其一世,辩机说,那才是他浮屠一生最最理想的境界然后夜半更深。然后山上的林中果然传来野狼的吼叫。那吼叫正穿过山中的浓雾远远近近地飄进这宁静的小木屋中。这时候辩机站了起来。辩机说,公主,你休息吧,我告辞了你要走?高阳便也站了起来。她怀着一种莫名的惊慌一直将辩机送到门口。然后他们停下来。辩机拉开了寝室的那扇木门。高阳公主从他身后伸出手臂又把那扇木门关上了。木门一开一合,木榫发出吱咀吱咀的响声。那声响在午夜里显得异常刺耳高阳太知道她此刻想要的是什么了。她转过身,用身体挡住了那扇木门不再有出路高阳柔声问着辩机,你要去哪儿?这里才是你的寝室你到哪里去睡呢?去书房。我还有今天必做的功课。我可以不睡………为什么不能留下来?陪我。这秋夜的山中又冷又黑还有野狼在叫,一个人待在这间屋子里,我会怕。你不必怕。我就在隔壁守护着公主,何况还有卫兵。
• 可我就是怕这屋子里黑。那可以点着松明的油灯。可点着油灯我又无法入睡,你还是留下来吧。行吗哪怕你不睡。你就坐在那里守护着我。辩机沉默。他踟蹰着他的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幽幽的欲望的光然后他有点无奈地扭转身。他缓缓地走到木凳前坐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像是很沉重。他不知道在这间房子里将要发生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他能否抑制那来自心底的欲望。所以他很害怕。怕他自己。他认为唯有他自己是最最可怕的,他对他自己没有把握,他也不信赖他自己。而髙阳是谁?她只是尘世的一个女子。而他辩机是与一个尘世的女子毫无干系的。辩机坐在那里他不再说什么他竭力想使他的身体他的心灵他的眼睛麻木。他希望他对宗教的热情和虔诚能控制住他的身体因面对一个尘世的女子而产生的欲望。他在内心的强烈的冲突中。那冲突撞击着他,使他甚至不能抬起头,不能坦然地去看高阳公主的那双正凝视着他的美丽的眼睛。然后,高阳公主吹灭了油灯。在骤然的黑暗中,辨机的心怦怦地跳着,他不知此刻高阳公主在哪里。他伸手不见五指。慢慢地,山中明亮的月光透过木窗流泻了进来,将木
• 屋映照得美丽明亮,恍如白昼。辩机抬起头,终于看见了公主就在那里,就站在那漆黑的空旷的木房的中央。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等待着那一抹明丽的月光。当月光终于洒在了她的身上,她便开始脱下她的长裙。一切那么从容。缓缓地,她又脱去内衣,卸去头钗,最后,便只剩下了那个完美的赤裸的身体。她在欣赏着盲己。她款款地挪动着身体。她以为在黑暗中辩机什么都看不到。她不认为辩机那蓝色的眼睛能穿透黑暗,穿透她的身体,穿透她的心。而辩机无法关闭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眼睛。他只能在心里默诵着佛门的戒律。他看见高阳赤裸地走到那张木床前。她的肩。她的背。她的柔软的腰肢。她的修长的腿她走过去那妩媚的姿态就像是漂浮在水面上。那怎么是那个尘世的女人的过错呢?辩机在拼力割断着不清净的六根。其实那不过是一种不断的意念。他被那意念控制着。他看着想着那女人。无奈那激情鼓胀。他身体中的每一个器官都是有生命的,是与那意念紧紧相联的。多么可怕。他已经感觉到了。那无法控制的欲望。无论他怎样地虔诚。那身体仿佛不是他自已的了。他加倍地害怕自己。他无处躲藏。终于,他眼看着高阳公主躺在了那铺满金色茅草的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