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昌宗尖叫:“快把听到的造反密谋上奏!”“魏元忠的事臣从未耳闻,可张昌宗暗中强迫臣作伪证,这是事实。”张昌宗看到张说突然改变口风,背叛自己,急忙大喊:“张说与魏元忠同谋!”“张昌宗与张易之,是不足为朝臣的小人之辈。”张说反击,“微臣认为魏元忠是受小人之辈的诬告,臣无意同流合污。”张说两次把二张说成“小人之辈”,超过了作证的限度,反伤及女皇的感情了武则天一言不发,起来进入内宫。张说立刻被捕下狱。宰相之一的朱敬则上疏:“魏元忠素有忠臣之称,张说无故受连坐,良臣伏罪,必大失天下的人望!”内官苏安恒也上奏:“自从魏元忠下狱,天下传说纷纭,说陛下信赖奸佞,排斥良臣,人们私下义愤填膺,却敢怒不敢言,怕招惹了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张易之看到奏文,气得直躁脚,立刻向女皇请诛苏安恒。苏安恒再三作攻击性的上奏,仍能逃过劫难。魏元忠被左迁至岭南端州的高要县,高酸与张说也同样流放岭南,没判他们死刑,朝臣才算稍得安慰。魏元忠出发前特准他觐见则天皇帝。“臣年纪已老,如今远赴岭南,难期生还,陛下他日必会怀念老臣。”“何以见得?”武则天半疑惑、半不悦地问。魏元忠突然指着侍立君侧的二张,无限感慨地说:“此二小人,不久必惹祸端!”魏退下后,二张立刻趴在地上,说魏所言是犯人的恶意
• 诬陷。武则天茫然地说:“魏元忠去了!狄仁杰死后,如今朝堂更空,武则天无限神伤。太子仆崔贞慎等八人,临别依依,送魏到长安城外。张易之密告,说崔是魏的同党。一四○两脚狐二张及其兄弟不断受到群臣的攻击。张易之的哥哥司礼卿张问体、弟弟汴州刺史张昌期、幺弟尚六少监张昌仪因被检举索贿,被捕下狱。女皇也无计可施。十八日,司刑正贾敬言上奏:“张昌宗迫百姓卖田地,应罚铜二十斤。”四天以后,御史大夫李承嘉与御史中丞桓彦范上奏:“张同休兄弟索贿,总数达四千余缗,依连罪法,张昌宗与张易之应免官张昌宗向皇上哭诉:“臣自认对国家有功,为了这点小事而免官,未免过分了。”武则天想挽救张昌宗,但是御史大夫所奏,不能私下了结,于是召来各宰相,故意问道:“张昌宗说他对国家有功,详情朕已忘了,但他似乎不像说假话,众卿以为如何?”显然,这是为张宗昌开脱,征求宰相同意的口气。“张昌宗竟对国家有功?这问题太意外了,宰相们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内史杨再思却立刻回答道:“张昌宗前与张易之共284
• 同为陛下调制神丹,陛下服用后认为非常有效,有助天子益寿延年,就是对国家立大功。”女皇大悦,“很有道理!”立刻赦免二张的罪行杨再思以外的宰相们,除了无奈保持缄默之外,别无他法。这次本来是驱逐二张的好机会,却被杨再思浇了一盆冷水,宰相们非常气愤。以前,张同休曾挪揄杨再思的脸很像高句丽人,杨再思不但不气愤,反而反穿紫袍,跳起高句丽舞来,又有人奉承张昌宗:“面似莲花”,他立刻奉承:“是莲花似六郎(张昌宗)。”极尽阿谀谄媚之能事。左补阙戴令言立刻作了一篇名为c两脚狐>的赋,在百官之中传阅,大意说:“杨再思的个性狡猾如野狐,不同的只有两只脚而已。”杨再思得知此事,怒不可遏,立即采取报复手段,诬告戴令言,把他左迁至长社(河南省葛县)县令。靠着美貌得宠的二张,如今也感到孤立无援,像无家可归的小鸟,只有投靠在则天皇帝的怀里才得心安。一四一江上盟誓长安五年(公元七O五年)元旦,皇帝躺在病床上,无法临朝,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由宰相们协理国政。但改元为神龙,按往例大赦天下。虽然是按往例,但这一次将文明元年
• (公元六八四年)以来的罪犯,除叛乱首脑以外一律予以赦免。皇帝这么做,是因为她把受到告发将要处以死罪的张昌宗“特赦”;用大赦的办法在普救众生中解放他,身为天下之主,何等大公无私,又能使忠臣谅解她对张昌宗的特赦,这个特别想出来的办法也可防止大臣再次谏奏。皇帝的病情稍见起色后,最近又再度恶化。大概是因为宋璟在“违敕”事件后,接二连三而来的攻击,和她对张昌宗及张易之的忧虑、心疼,以及对自己大意的后悔与自责,在屈辱感与无力感下勉强振奋起来的斗志,都在影响她的病情。皇帝身边,仍然只有二张留侍。皇帝和这两兄弟的关系,由于短期内接踵而来的惨烈攻击,形成和以前迥然不同的感情。如今,“同生死”的密切感情带有悲壮味道,使三人紧紧靠在一起。对皇帝而言,他们兄弟巳成为自己血肉的一部分了,这是她老来第一次感受到的奇妙温情。张昌宗兄弟也明白,事到如今,众怒难犯,一旦皇帝驾崩之时,就是他们殉死之日,为准备那一刻的到来,为使自己能不受痛苦的安乐死去,必须在暗中收买御医,好为他们备好毒药。然而,健康与年轻是人人所追求的。即使是明天就要死他们也不愿面对现实的“死亡”,这是青春期的幸福生活,也是他们的特权啊仍旧穿着美丽的衣裳,艳丽的化妆,在充满兰麝味的皇帝寝殿里出入,寝殿内只要有二张在场,连那暗淡的气氛,都闪烁出熠熠的青春的光彩。该谏奏的,大臣们都诚心诚意地直谏过了,可是这些忠贞大臣的意见却不被采纳。事到如今,唯一的方法,就是使皇帝退位,即使是诉诸武286
• 力,也要拥立太子显为天子,复兴唐室,安抚逐渐不安、动摇的天下,如果再任由时光流逝,很可能就会发生意外大变故。于是,“唐室光复派”组成,他们一致认为要尽快行动,开始研究具体的计策。在这些人之中,领导人物是张柬之、崔玄两位宰相,中台右丞敬晖,司刑少卿桓彦范,及右台中丞袁恕己等五人,由老宰相张柬之担任领袖。四年前的久视元年(公元七○O年),当时还是荆州都督府长史的张柬之,被提拔为洛阳司马时,曾发生一段与杨元琰江上盟誓代天讨伐不义的女帝匡复大唐帝国的事。张柬之是位自幼醉心儒学事业的人,中国出现了未曾有过的女帝,以他儒家观念的立场,身为唐朝旧臣的感情而言,是他无法忍受的事,更何况,则天皇帝以低微的身分,玩弄毒辣阴鸷的手段,篡夺了大唐天子帝位,是个天人不赦,有如魔怪的恶女。张柬之自她从皇后、太后时代,以及终于即位,改国号为“周”以来,在这长年岁月中,他心里始终有着咬牙切齿的愤恨。只要一有好机会,就要代天讨伐不义,匡复大唐帝国一四二起义决胜神龙元年(公元七○五年)正月二十二日,张柬之、崔玄玮、桓彦范、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人,率左右羽林兵五百余,到达北门玄武门,派遗李多祚、李湛及太子宫里掌勤务之官内直郎,从六品下,也是后来的驸马都尉王同皎(太子显女婿),来到北门的临时东宫,迎接太子
• 尽管事先约定好了,但事到临头,太子显却露出疑神疑鬼的态度,借故不肯出来。若此时受挫,就万事皆休。没有太子参加的政变,会变成臣子叛乱的大逆事件,众人十分着急。太子的女婿王同皎,向前迈一大步,像说服幼儿一样的,以乞求口吻对太子谆谆说明,晓以大义:“大帝将天下付托太子,不想太子中途遭到邪恶阴谋,被废幽禁,在人神愤慨声中,度过二十三年。如今正是上天接纳我等忠诚,与北门羽林诸将、南衙诸宰相同心协力为诛杀君侧奸臣二张,恢复李唐社稷而决战,愿殿下起驾玄武门,以应众望。”可是,太子显仍为事情的重大而恐惧、慌张,频频以优柔寡断的口吻,做些不得要领的解释,始终不肯出来:“诛杀二张,是非常正确的决定。可是现在圣上玉体违和,万一因此而影响圣体,则为子、为臣均属不该。各位不妨稍向后延,重新计划行事如何?”事到如今,大臣们对他这种懦弱的态度,深感无奈,李湛厉声说:“诸将土抱定不顾自身安全,甚至不顾家族性命,要为社稷殉死,殿下莫非要使这些起义诸将,变成大逆叛徒处以极刑吗?好吧!既是如此,就请殿下到外面来,说服诸位将停止这次计划吧!”到了这种地步,太子显不得不站起身来,走到外面,王同皎立即抱起太子,推上马背。“起义”的队伍,首先在玄武门以北的禁苑集结,然后冲到玄武门,杀死慌张的卫兵,攻入宫中,凡是抵抗的士卒,一律砍杀,冲出一条通路,直抵迎仙宫听到不时的军靴响声,张昌宗与张易之一起赶来迎仙宫门察看究竟,成了众矢之的,立刻被杀死,连喊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杀死二张,众人踏入皇帝的寝殿,数名主要人物,在离88
• 龙床较远的地方伫立。武则天正在将睡不睡之际,听到不寻常的声音,惊愕地抬起上半身,环顾四周,以沙哑的声音问道:“是叛乱吗?何人所为“是张易之、张昌宗发起叛乱,臣等奉太子之命,将其诛杀!”李湛代表在场的人回答,“因恐有泄露,没有在事前上奏。虽然事属紧急,但进宫举兵,臣等罪该万死!”站在龙床前的诸位将领,在紧张中充满着无声的惊讶。往时则天皇帝即使步入老年,却也十分注意打扮,就是宰相们,在不久前还赞美皇帝的姿容“美如少年”呢!可是现在的皇帝,露出一脸疲惫相,面色苍黄,是一张老女人的脸,年华老去,令人不胜感叹!可是皇帝的大眼睛里,突然发出炯炯的光泽,刹那间充满震慑人心的气魄。她有如受伤的老虎…一四三大周帝国的结束女皇的视线直逼太子显脸上,“原来是你做的好事1”她说完,从惊讶中清醒过来,立即恢复毅然的态度,“既然杀了二张,现在没其它的事了,赶快回东宫去。”桓彦范上前跪下:“但愿陛下能即将大位让给太子。”自从去年七月以来,就被关在狱中的张同休、昌仪、昌期三人,在神龙元年一月二十二日的这一天,在狱内被处以斩刑他们的首级,连同张昌宗、张易之,一起挂在天津桥南示众。
• 有如金童般的天下美少年张昌宗,他的脸现在也变成铁灰色沾满了污黑的血迹,有如奇怪的假面具,微微张开眼睛,瞪着迅速围上来的观众。在挂有五个头颅的上空,已有成群乌鸦上下飞舞,发出骇人的尖叫。同一天,袁恕己抬出相王旦为首领,率领南衙之兵镇守,以防备非常事故的发生。被视为张易之同党的两个宰相韦承庆、房融,以及司礼卿崔神庆,均被捕下狱。第二天二十三日,皇帝下制敕,命太子任监国,同时大赦天下。虽然说是皇帝的制敕,其实是由政变派拟好后,自行盖上玉玺发布的。身为监国的太子显,如今仍是魂不附体地露出茫然样,在张柬之等的操纵下,形同傀儡然后,再以监国太子显之名,当日即派任袁恕己为风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挤入宰相行列。袁恕己立刻制作敕书,派特使十人,分别往天下十道而去,以安抚各州。第二天,则天皇帝正式让位给太子显,这当然是强迫性的退位。在《旧唐书》中,指出是“中宗篡位”;但《资治通鉴>及其它史书,均指武则天为篡位者。神龙元年(公元七○五年)一月二十四日,历史上既是空前也是绝后的女帝一一武则天,她长达数十年的统治终告结束。十五日,太子显在通天宫即位,这是历史上少有的重祚即一个人两次坐上国君之位的宝座,中宗当时已五十岁了。虽然按例再次赦天下,但属张易之同党则例外。曾经由于周兴、来俊臣等酷吏以冤罪致死的人们,由新帝下敕命,全部雪冤改判无罪。十六日,已成为“上皇”的武则天,从迎仙宫送到皇宫城西的上阳宫内仙居殿静养,由李湛率禁军担任警卫工作。当上皇的马车离开迎仙宫时,文武百官在宫外列队送行。为不影响
• 病中上皇的玉体,马车缓缓起步,这时,突然从百官的最前列传出哭声—是宰相姚元之。站在旁边的桓彦范和张柬之两人,惊讶地从左右搀扶他离开行列,走到稍远树荫下,异口同声地责备姚元之说:“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如受到无谓的怀疑,因而惹祸上身,该怎么办?”姚元之擦干眼泪,以呜咽声音回答说:“本人在皇帝身边任官已久,今天在此种情形下告别,实在难忍悲哀。前几天为大义与公等共同诛杀奸贼,参与匡复大业,这是身为人臣当有的忠诚,也是为义。可是今天与旧主告别而流泪,同是人臣之义,也是情。如果因此得罪,本人毫无怨尤,也绝不后悔。”张柬之等认为:“如今正要在新帝的领导下鼓舞士气,共同向新的将来迈进,身为指导者之一,焉能为昨日之事在百官之前,露出丑态而哭泣?”于是刚新任宰相的姚元之,立刻被贬为亳州(安徽省亳县)刺史。四四一代女皇神龙元年二月四日,大唐国号正式恢复,持续十五年的大周帝国正式结束。定长安为国都,神都恢复洛阳旧名,成为陪都。“则天文字”也正式废止在上阳宫内长生殿养病的上皇,以何种心情度过这种幽禁的生活,当然无法得知,但在没有得到任何安慰的情况下,她过着寂寞孤独的疗养生活。291
• 刚开始,中宗每十天会有一次抽空,率侍臣来探望母亲的病,随着时间的消逝,这种问候也逐渐疏隔。武则天自幼孤独,在最孤独无助的时期,她头上还有光辉灿烂的“天命”。在“天命”已经消失的现在,她的孤独处于一片黑暗之中。随着皇帝的日渐疏懒,不来探望,御医及担任看护的人,心情也都松懈下来了。对这位具有“上皇”尊号的活尸,希望她尽快长眠,大概是所有武则天身边人一致的愿望。可是,武则天强韧的生命力,仍拒绝离开已半是尸体的身躯。她像头奄奄一息的老病狮子,但她韧性的生命,却执拗地盘踞着身体不去。十一日,依全体大臣的意见,中宗加上“应天皇帝”,韦后封“顺天皇后”尊号十三日,中宗与韦后率领武三思、婉儿、安乐郡主裹儿及其姐妹等,一行人驾临洛城门楼,观赏首次的“泼寒戏”。所谓“浚寒戏”是西域传来的舞蹈戏。中宗即位后,相当重视上官婉儿对朝廷事务通晓的知识和经验,继续让她当新帝秘书,不久成为天子妃妾“婕妤”。此时已四十二岁。观赏泼寒戏的十三天之后,亦即十一月二十六日,武则天上皇终于驾崩。这突来的噩耗,使中宗、相王旦、太平公主三位武则天的亲生子女,都没来得及见她临终一面。她极其安详地走了,时年七十八岁。中宗闻讯,急忙赶来,看到在银烛灯光下母亲的遗容,他惊愕得几乎要停止呼吸“死”,使武则天病衰的相貌,突然变成另一种神圣严肃的美。她脸上飘逸着从未有过的安详,嘴角边还浮现笑意292
• 在莫名的感动下,中宗不由得跪地低头。不久,他的肩膀颤抖,不禁哭了出来。早朝时,托称是上皇“遗制”,废弃“则天大圣皇帝”的帝号,改为“则天大圣皇后”,也就是说,从历史上抹杀有过女帝的事实,企图创造唐朝从未中断的历史。同时,又虚构出武太后在病床上后悔当初“诈称”,就自动地撤去自己诈称的帝号,留下“遗制”,要求以“高宗皇后”的名义埋葬。关于武则天的葬仪,因有遗制撤除帝号,只作为高宗的皇后名义埋葬,朝廷决议与高宗合葬于乾陵,不另行建造皇帝新陵。有人上疏反对合葬,另外有些人认为,武则天至少有十五年的时间正式称帝,应另建天子陵寝。又有人提出:如将灭唐的武则天与唐高宗合葬,极为不当。尽管意见纷纭,合葬决定丝毫不受动摇。千古一帝的武则天,也就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就这样结束了她五十年的政治统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