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媚脑海里,她的精神从无所事事的昏睡状态中苏醒过来,武媚的脑筋开始以极快的速度盘旋着。在狭窄的房间里,武媚瞪着天花板的大眼睛,发出了凌厉果决的光芒。武媚冷静地看出,在一片黑暗的心田里,天意虽然进出了灿烂的火花,但眼前严峻的现实,却仿佛在冷笑那个预言已面临危机。“如果坊间流言中的‘女王’真的是指我的话,”武媚想,“为了适应天将降下的大任,我应该相信袁天纲的预言,但不可过分依赖而掉以轻心。”此时,曾经背诵过的≤孟子》中的一节,使武媚心中更觉得踏实。“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俄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要挺起胸膛接受上天的磨练。”她想。新生”的武媚以虔诚的心情,反复不断地念着每一个字。武媚认为:“目前最切实的问题,就是了解皇上周围的详情。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要利用宦官的情报网—一而且愈快愈好。情报可以用金钱买到,尤其对一群贪婪化身的“乌鸦”而言。武媚虽然失宠,仍旧拥有五品才人的官位,她的薪俸也还照旧发给,在支付了餐费和其他杂费后,对目前已不需要打扮自己以和其他宫人争奇斗艳的武媚来说,手头上还可存下相当数目的余钱况且,她手边还留有受宠期间皇上赏赐的许多珍品、贵重
• 的手饰、漂亮的布帛等。在进宫时,母亲杨氏为她准备陪嫁用的嫁妆,也让她带来,加在一起,对当前作战需用的基金也就不缺了。她要挺起胸膛。十四金钱的魔力武媚想,在搜集情报的同时,首先要恢复衰退的体力,并积极锻炼。万一在作战的过程中病死,对太宗来说,是消灭“武姓妖星”最安全也最方便的事了。想到那时太宗长满胡子呦黑的脸上,将显出满足的神情。武媚就更下定决心不背病死。武媚立刻开始活动。首先选定的目标,是一个过了中年,还保有一丝人性的宦官。“平时承蒙您多方照顾,至为感谢。”说着,为了表示一点心意,悄悄地塞给他不少的钱过了中年以后,宦官的老化现象突然显著,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老很多,身体不是瘦得像枯木,就是特别肥胖,脸上布满皱纹,乍看之下像个老太婆。这名“乌鸦”一下子呆住了,额头上的敏纹蹙得更密,张大眼睛凝视着武媚。他将武媚出乎意料的慷慨举动,看成是武才人对于他们所作所为的讽刺。平常,她要求他们到外面买衣服,或做任何一件小事,他们都会以诈骗甚至半强迫的手段,向她要许多钱。九其当对方境况堪怜,又不可能采报复行动时,就会毫不客气
• 的,连骨髓都要吸光。在这种情形下,她还说:“承蒙您多方照顾”,并给了一大笔钱,不是一大讽刺吗?即使不是这个“乌鸦”,换了别人也同样会感到惊讶不已。经常受到轻蔑、厌恶的人,相反的,自尊心也病态地增强许多。宦官们肮脏的手法、显而易见的谎言、暗地里的谋略、残忍的个性等,都是除了物欲、升官之外,由病态的自尊心所造成的。从失宠以后,她凭着多日来的经验,虽然不能完全了解,但也已经能对“乌鸦”们领略个大概了。这个“乌鸦”一阵惊愕之后,立刻以惯有的“面无表情”,将吃惊的表情掩饰起来。然后觑着眼睛,细看武媚,想看穿对方正的心意。武媚虽然消瘦了些,但还只是十五岁的少女,如花似玉,正处于人生的春天。蛾眉清秀,脸色苍白,纤弱的身子甚至有着凄艳的韵味从某种角度看,也可以说是哀艳吧!她面带微笑,殷勤的态度与诚恳的声音,确有令人感动的力量宫人们有时也会主动地送给“内给使”少许金钱,但经常都是以施舍、或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这一次,这位美丽、年轻的宫人,能以平等的态度相待,这名宦官不由得感激万分。“谢谢武才人。”他立刻跪在武媚面前,由衷地道谢,虽然只说了短短的一句话。对其他有关的宦官,武媚同样以谦虚有礼的态度送了不少钱,而没有托他们办一件事。宦官们在碰到能独占大笔钱财的机会,或面临生死存亡的
• 关头时,即使是最亲密的伙伴,也会毫不犹豫地出卖。这在宦官生长的环境里,已成为一种常规。但在平常,他们因为“赤贫”而不得不被阉割“去势”,变成“残废者”的共同不幸,使他们产生一体的情绪。又因为身为“残废者”,很奇妙的,他们在感情上也有脆弱的一面。一触及他们深藏在内心的弱点,他们就变得非常容易伤感十五后宫的情报他们对武媚的态度,由冷酷转为温和,就像冰雪遇到春阳般,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此后,送给她吃的食物不仅没有脏东西混杂其间,质与量也比过去高了许多。武媚原本就健康的身体,很快复原了,脸上又出现了美丽的红润。“真可怜,那么漂亮,而且还只有十五岁,就像囚犯一样被丢弃在这里,真是可惜啊!”受过武媚好处的宦官们,都异口同声向他们的伙伴表示这种看法。不久,武媚逐渐成为他们吉祥的象征和崇拜的偶像能如此掌握宦官的“心”,可以说此人已将操纵人心的手腕,运用得非常成熟。宦官和一般人不同,在将他们的“男性”器官切除的同时,也将一般的人情世故一起抛却。因此,能掌握宦官的心,也就更难能可贵了。许多消息已经主动地传到武媚耳里了。据说:在武媚失宠
• 后,太宗对最小皇子曹王明的生母杨氏,宠幸非常频繁,还有徐才人及擅弹琵琶的某宫人,及另外三个宫人,彼此争宠。……捎来这些情报给武媚的内给使们,在开始时,带着几分同情和极大的好奇心,观察武媚的反应。已经不再冀望得到太宗宠爱的武才人,不仅没有显现嫉妒的表情,还泰然微笑,只是以谨慎的态度,听他们带来的消息。甚至还表现出和宦官们共同以这些消息打发漫长岁月的样子。这种态度,使宦官们觉得她和他们是一体的,也就大大放心了。从此,宦官们就不断地供给武媚大大小小的情报在这些情报中,武媚最关心的,是太子承乾和魏王泰之间激烈的明争暗斗,文武百官也跟着分成两派,互不相让的消息。再就是太宗近来脾气暴躁、易怒,却又时常面带愁容的消息。武媚还没有看到过任何一位皇子。她以前到内宫的机会,不过入夜后到太宗的卧室而已虽然未曾见过他们,过去,皇子们只是个抽象的存在。但由于宦官的情报,皇子和他们周遭的世界,突然活生生的展现在武媚面前,扩大了她的眼界。武媚自已也知道,这些事对她还是懵懵懂懂,经过失宠的痛苦后,却使她以清醒的态度,增强观察周围事物的能力。武媚想着:皇子间激烈的争执,和太宗不稳定的情绪,对自己有什么影响?这种情势,可能使太宗将她完全忘记。反过来说,不安定的情绪或许需要以鲜血来安抚。武媚认为自己的生死,仍然不可预测。武媚继而又想:即使太宗没有将她忘记,但皇子间的争执继续恶化,到了严重的地步时,太宗就没有多余的心思来处理
• 一个失宠的才人了。如此,她就可以继续活下去她已逐渐恢复健康了,无法忍耐长期蛰居的生活,自然想起来活动活动,左思右想,正苦无良法可用来锻炼锻炼她的体力,就在这个时候,她注意到中庭的角落里,有一架被人遗忘了的秋千。十六秋千旋风据说,秋千原来是北方山戎用来训练身体动作敏捷,兼做游戏的工具。春秋时代五霸之一的齐桓公,在讨伐山戎时,首次把秋千带回中原,遂成为妇女们主要的游戏在春天或秋天,天气好的时候,还没有完全脱离孩子气的年轻宫人们,常常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一面闲聊,一面玩秋千。到了夏天,宫庭四周都是房子,又没有遮阳的树荫,就没有一个人来玩秋千了。武媚趁着留在掖庭宫的宫人们都在午睡的时间,悄悄溜到好久没有来过的院子里,站在秋千上。她并没有接到被幽禁的命令,也没有分配到任何工作,所以,随时都可以来玩秋千。可是,当着任务在身的宫女们面前,在她们的工作时间内,这种看起来很舒服的游戏,对目前的武媚而言,还是需要避免,以免引人反感。由于太久没有活动了,开始玩秋千时,显得很生疏。不久之后,就能晃动自如,而且感到非常愉快了。她把长裙用腰带撩起,以披在肩上的薄纱披肩,将头发束成一个高髻,露出内31
• 裤和云头鞋,就可以做较激烈的运动了。炎热的阳光照在身上,她一点儿也不在意,逐渐增加摆动的幅度后,秋千摆动时带起的微风,让她觉得好舒服,好爽快当秋千的吊索带动空气,发出风声,摆到水平线时,武媚的双手突然放开绳索,她的身体飘在空中的刹那,形成鲜艳五色的彩虹,她翻个跟斗,以美妙的姿态,降落在地上。在走廊下站着或蹲着,好奇地看着武才人运动的宫人们,不约而同热烈地鼓掌。薄衫中已渗出汗水,武媚对他们笑吟吟的。阳光下,武媚的脸显现出活泼、年轻,健康的气色。不久之后,许多宫人和内给使,宁愿牺牲午睡的时间,也来参观武媚荡秋千的特技。他们都是一群缺少娱乐和新鲜刺激的人们有几个年轻的宫人们,也来仿效武媚的妙技,可是究竟没有翻跟斗的勇气和技巧。虽然如此,年轻活泼的笑声从此洋溢着中庭。这种情形维持不了多久,武媚却必须放弃在白天玩秋千的游戏了。因年长的宫人们,认为院子的笑声、鼓掌声及嘈杂的声音,会妨碍他们午睡。这是已经将武媚当自己的偶像的宦官们,认为武媚的地位还不安定,特别劝她放弃玩秋千的原因。他们本来就相信,武媚是因为做了某种事,伤害到太宗的感情,才会失宠的。他们都知道,武媚受到太宗屡次宠幸时,表现出的那种近乎骄傲的态度。他们更相信这样的判断绝对没错。武媚这个时候,也由于参观的人和一起玩秋千的人愈来愈多,恐怕影响其他宫人的午睡,也正想放弃。秋千旋风过后,武媚却冒着酷暑,每天来到了内文学馆,这是专为宫人设置的私墊位于掖庭宫的东北角,它是后来的
• 习艺馆和内教坊的前身。从宦官中挑选饱学之士一人任主教,教导宫人的学问知识等等。除前面提过的才人徐惠是女学者之外,除出身于书香人家的宫人,一般良家妇女,很少在入宫前读过什么书。十七文学馆内绝大部分的宫人,对学问总是缺乏兴趣,只知道打扮得漂亮一点,设法得到皇上的宠爱,今天不行,就等着明天。想到要回到以前无所事事的生活,真是可怕极了。武媚现在生活的信条是:“不管明天将发生什么事情,今天都要过得充充实实。”听到徐才人的消息,引发了武媚的求知欲。她认为现在没有什么任务,是最好的学习机会。谁也不敢断言明天会不会死,可是对一个年轻、健康的少女而言,整天想着死神,是受不了的。武媚来参加的,不是学习简单的读书写字的初级课程;也不是教作文、书法、朗诵诗词的中级课程,而是学习经史和儒学的高级的课程。经常来参加文学讲习的,约莫有二十多名宫女,都是武媚从来没有见过的过去在掖庭宫里,流传着一句话:“努力做学问工夫的,都是失宠的人。”这是嫉妒有学问的宫人说出来的话,但也有几分道理。修习高等课程的宫人,毫无例外,几乎都是连一次受宠经验也没有的可怜女人。她们平均年龄至少在二十五岁以上
• 包括嫔妃等地位较高的人在内,宫人的平均寿命,比外界的人要短。如果受到皇上宠爱,就会遭忌,而自己也会嫉妒其他的宠妃。这种争风吃醋、明争暗斗,像毒液一样,慢慢侵蚀着她们的身心,消耗她们的青春。如果得不到皇上的宠爱,就会自怨自艾、自伤自怜,以处女之身,逐渐枯萎于宫廷之内。无法忍耐这种孤寂的,便会提早离开这个世界。如果能像鲜花一般,立刻凋谢的,还算是不幸中之大幸。最难耐的,是得不到皇上的宠爱,只是寂寞地看着晚辈,看着年轻貌美的嫔妃受宠的情形,愁眉不展,徒然添岁月的痕迹,使她们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不仅在这里,连娘家那头也早把她们遗忘了。她们只是在黑暗的掖庭宫的一角,过着活低尸般的生活,是被世界遗忘的一群白头宫女。许多唐朝的诗人,曾为后宫寂寞、老朽、哀怨的宫人,写下许多凄怨动人的诗句。有少数人,看到这种如僵尸般的生活,内心既惶恐、又惊慌,想借着专心学习,使生活过得充实一点的,就到高等课来修习。从动机上来说,和武媚的情形很相似。已经有很好的儒学基础,又有强烈的求知欲,再加上年轻貌美的武才人前来就学,更使学士兴奋不已教学双方的热情合一,武才人显著的进步,使学士大为惊讶。武媚除了研究儒学外,凡是能学到的东西,都贪婪地吸收。其中她特别热心学习的,就是王羲之的书法。据说,太宗对王羲之的笔法非常向往。在很短的时间内,她那种婉转流畅的独特笔法、飞白,都有很大的进步。除此之外,学士被武媚学习的热诚感动,基于武媚的要求,帮助她学习律令、及宫中的典礼仪式等。有时甚至感到自己的学识已不足应付武才人,需要向担任现职的长官,或尚仪
• 局的女官询问。这种辛勤教学对学士而言,已成为一种欢乐在他眼里,武才人简直是仙女下凡了。十八夜沉沉在积极学习的过程中,学习的乐趣能使人暂时抛开理藏在内心深处对死亡的恐惧,反抗的意识也薄弱了许多。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天突然经过内侍监,再由掖庭局下令,给武媚一道命令,要她接受典药寮女医的诊断。武媚很健康,但没有一个宦官对这道突来的命令感到怀疑。武媚看到把自己当成偶像的内给使们的忧郁表情,已敏感地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正如武媚的猜测,女医的诊断是想确定她有没有怀孕。武媚面带微笑,以极轻松的心情应诊。因为她根本没有怀孕的征候。武媚心中,却仍有几分意外与惊讶。每个人都想尽量忘记自己的不幸。以为这样子便可远离不幸。自从失宠之后,半年多来,一直没有皇上召见的消息。武媚乐观地认为太宗已经忘了她。她虽然不希望就这样在掖庭里虚度一生,更希望能暂时免去死亡的恐惧,过一段平安无事的生活。可是,太宗并没有忘记她。“万一怀孕了,”武媚从典药寮回来的路上想到,“当然要我堕胎,然后我武媚知道,有许多宫人在堕胎后因无法止血,以致在痛苦
• 中死去。武媚对太宗的执拗地逼害她,打从心里感到愤怒。武媚闷闷不乐,回到自己的房里。宦官一面替她倒杯热茶,一面自言自语说道,自从武媚失宠以后,太宗严命:凡是应皇上宠召陪宿的宫人,不论等级高低,一律婆在事先做好避孕的措施。“所以,你不要担心,皇上好像不希望再增加皇子了。”武媚只是沉默,没有回答,心中却想道:“我的情况和这个不同。”这一夜,武媚再怎么样都睡不着。在大家都入睡后,她悄悄地走到院里。三更的皎皎秋月,照亮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以前玩的秋千,在月光的映照下,黑色的影子静静地停在那里。武媚轻轻坐在秋千的踏板上,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万籁俱寂,除了偶尔传来的蟋蟀声和夜莺的声音外,安静得无一丝声响。武媚自以为已把感情上的累赘,完全排除了,然而在这个沉沉静夜里,她却有一种无依无靠的空虚和孤独。过去,为了怕自己懦弱,一直不敢想念的母亲的影子,也清楚地浮现眼前。母亲的三个女儿,都离开身边了。现在,她一定在同父异母的哥哥—元庆他们冷酷的态度下,独自饮泣吧!母亲今天晚上是否也无法入睡,看着窗外射进的月光,怀念媚娘?今后处境会怎么样?从现实和客观的情形看来,几乎没有一条“出路”两三颗泪珠,从她的脸颊慢慢流下。“哭有什么用?”武媚任由自己哭了一阵之后,用力甩了甩头,站起来。尽
• 管处于没有“出路”的劣势,也绝不可承认自己失败了。照这个情况看来,如果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把一切都托在那个预言之上了。今后,不论碰到什么困难,绝不再流泪。十九侍奉皇上这件事情过后不久,掖庭局突然又传来一道命令,召武才人作为侍候皇上的侍女。照顾武媚的内使们对这块被丢弃已久即将被灰尘掩没的美玉,有了重见天日,再放光芒的机会,感到非常高兴。已经没有丝亳人情味,被认为变态的“残废者”的宦官们,现在居然为了一名年轻的宫人,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武媚面露醉人的巧笑,殷勤地向他们道谢。心里却想着:“我了解太宗的意思。”如果她怀孕了,就可以借堕胎的机会杀掉她,可是没有达到目的。这一次,召她在身边为侍女,只要稍微犯错误就可以借机杀她了如今的武媚,把娇柔和傲气都暂放一边了。她凭敏锐的直觉,把“开明君主”的另一副脸孔,几乎看透了。服侍皇上的侍女,大概有五、六十人。二十余人编成一班,再分为早、晚班,担任一天的勤务。早班在早朝完毕之后,立刻进行工作。每五天中,有一天赐浴休假,同时早晚班交换。当文武百官早朝后退出,皇上回到内殿休息片刻后,来到政务房的御座,听宰相及其他各部门的负责人报告、请示、争论之后裁决。此时在御座背后高一丈余、宽两丈余的大屏风后
• 面,早班的侍女们早已经等在那里。政事告一段落后,皇上由两仪殿回到甘露殿。此时侍女们就排列整齐,跟在后面,在甘露殿侍候皇帝把早朝的服装换下,穿上平时的服装后,首先要奉茶。在甘露殿的房间里—其他的地方也是如此—经常备有一套茶具,和置有文房四宝的案桌即使奉上一杯茶,也要了解皇上当时的心情,在吩咐之前,以皇上喜欢的热度奉上。如果皇上突然想看某一本书,更要立刻到书房去,从一大堆书籍中,迅速而准确地找出皇上要看的那一本。这虽然是侍女分内的工作,但即使是相当老练的人,每天也需要集中心力,才可以应付过去侍女,是从如云的宫女中,选出有学问的、聪明伶俐的、容貌及谈吐都优雅可人的人来担任。容貌特别出众的,早已成为皇上的宠姬,所以,实际上选出的人,很难完全符合标准。另一方面,对侍女而言,侍奉皇上自己身心都有很重的负担。在皇上面前,任何人都不准坐下,即使是亲王,除非特别恩准,也不能坐下。国为,除了是亲宠入宫,否则一向不预备坐椅,更何况侍女?侍女在皇上面前是一直站着的。在未习惯之前,很难忍受。身体的疲劳,尤其是双脚的疼痛,腿部的浮肿、麻痹等,虽然每人的体质有差别,却没有几个人能受得了。尤其是持拂尘、扇子、香炉等的侍女,不习惯的话,不但腿,连手臂也会酸痛不止。而且,这些侍女与在床上侍奉皇上的宫人不同,再怎么细心侍奉,也被认为理所当然,不会有特别的赏赐,或升级的机会。反之,如果在御前犯了过错,不受皇上处罚,已属侥幸。对宫人而言,做侍女,比闲置掖庭,无所事事等死只强一些而已
• 二政治讲座武媚首先任早班。很久没有见到太宗了,他仍旧那么泰然,那么凛然不可侵犯。突然,武媚脑海里闪过,在龙床边暗淡的灯光下,这个过了中年稍嫌肥胖的男人爱抚她的景象和气氛,和那坐在龙座上的太宗,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这是武媚第次看到太宗“对外的脸孔”在皇帝面前答话时,绝对不可抬头。伫立在旁时,没事对着皇帝直看,也是不容许的。宰相及群臣的报告,太宗的询问,以及互相的讨论,有时会延续到正午以后。御座之后,有一座雕有山岳、云纹、龙虎、凤凰、仙鹤等精巧祥瑞花纹的大理石屏风。侍女们在屏风后等待。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准予她们坐在小小的木椅上。她们都是年轻的女孩子,虽习惯了黎明即起,还是觉得很辛苦。听那些和自己没有直接关系的事情,无法了解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于是,这些女孩们就像听到摇篮曲似的,纷纷打起瞌睡,以前就曾经有个侍女,不小心打了个呵欠,不幸传到屏风外面。结果,以大不敬之罪,被处答刑,以后,就躺在掖庭的病床上,再也没有起来了。因此,对侍女们来说,这是一段极可怕的魔鬼时间。可是,对武媚而言,从第一天早晨开始,就是充溝趣味和刺激的时间。这里正是唐朝中枢“活的改治讲座”。只隔一道屏风,就能听到难得的政治课程,能具体地学到有名君之称的太
• 宗处理政事的方法和裁决的方式由于希望得到这宝贵的经验,武媚轮到晚班时,还主动换成别人最不喜欢的早班。武媚对其他侍女们,一直保持非常谦虚的态度,和睦相处。可是,她能很快地发觉太宗现在需要什么,很快地做好。这个工作没有人比得上武媚。尤其,关于挑选书籍的事情,不消多久,几乎就成了武媚的专业。武媚把功劳无意间让给别人,一点也不骄傲,对她的反感及流言也就逐渐消失。相反的,她们认为武才人不但有出众的美貌和聪敏的头脑,对人更是体贴入微、和蔼可亲,渐渐产生了敬爱之情。自然的,她在侍女之间也成为领导人物。武媚成为皇上的侍女之后,很快就见到了魏王。魏王细长、微微上翘的眼睛很像太宗。看起来只有二十一二岁,然而全身松弛而肥胖,体态已如中年人。他这种体态对年轻的女人而言,根本缺少魅力。然而,仍看得出几分读书人的纵横才气。武媚看得非常清楚,魏王对父皇的态度非常谨慎,迎合皇上的意图,已经到了神经质的程度。皇上也口口声声喊着魏王的昵称“青雀”,父子的关系显得非常和睦魏王只要一开口,就是圣贤的名言或古代的典故,以及学问上的事情。武媚也很快发现,无意中他的眼神会露出几分冷漠。“他充满野心,而且有才华。为了完成自己的野心,他可以变成非常残忍的人……”武媚心里想,“到最后是否这位青雀亲王将取代太宗呢?”。
• 二十一晋王治垂青武媚后来在太宗身边,又看到了和她关系重大的第九皇子晋王治。晋王治于贞观二年六月,生于东宫丽正殿,生母是已故的长孙皇后,他和太子承乾及魏王泰是亲兄弟。当时十五岁,和武媚同年。已算成年,蓄有妃妾,成立家庭,住在王府里面他是长孙皇后的幺儿,生的又是俊美之姿,喜欢文学。所以,太宗对他有一种和对魏王泰不同的宠爱。如今,也常留在皇城武媚觉得晋王比实际年龄小了一些。在唐朝李氏家族中,是少见的文弱而又唇红齿白的少年。不久之后,武媚发觉有人在注视自己,悄悄地向那个方向看过去,发觉是晋王。两个人的视线刹那间不期而遇,一阵慌乱后,又迅速转开。虽然只是短暂的交视,武媚已经敏感地察觉,晋王眼里有着赞美、憧憬。这时候,武媚突然产生了尘封已久的少女情怀,礼貌地,却带着几分娇媚,向晋王秋波一送。她看到晋王眨眨眼,露出欣喜的光芒,脸颊飞上一阵红晕。自从这件事发生以后,晋王就常来向父亲问安。他虽然已拥有妃妾,但看到父皇身边粗服乱发不掩国色的武才人后,为她那淡雅的美丽,深深着迷了。晋王自幼好学,但不喜运动,这一点和哥哥魏王泰相似,身
• 体却纤弱些。虽然同样好学,泰比较喜欢硬性的学问,好谈理论。晋王治则喜欢软性的东西,爱好些较情绪化、伤感的诗词文章。魏王泰想借太宗的宠爱,夺得太子的地位;晋王治却连点儿政治的野心都没有。这倒不是因为他上有两个同母所生的哥哥,又是太宗的第九子,而是他对政治、战争等,根本漠不关心。如果说晋王治有什么希望,就是安安稳稳地读喜欢读的书,再有美女相伴,陶醉于诗般的生活中。现在,眼前出现了令他心动的佳人,多梦而雅爱文学的少年,内心闪耀着热烈的火花。他第一次知道:爱情是什么了他命令服侍自己的宦官调查,才知道她是才人武媚——曾经得到太宗的宠爱,不知何故,几个月以后又失宠了,现在担任服侍皇上的工作。这种情形使晋王治非常失望。如果是一般侍女,也许能请求父皇将武媚赐给他。然而,她曾是父皇的宠姬,虽只有短短的时间,这件事也绝对不可能了。他不得不把这位绝色佳人,看成一朵无法摘到的高山上的花朵。只有问候父皇时,偷偷地看一看武才人。这是他心中唯一的安慰。因为心里有这个秘密,难免内疚,自觉常去问候父皇并不是真心真意的。也许原因不只这一个,可是从此以后,他便常和同母所生的妹妹,第十九皇女晋阳公主一起来觐见父皇。后来,武媚从宦官的口里得知,在同母所生的三个哥哥中,晋阳公主和年龄相近的晋王治最好。晋阳公主除了对晋王以外,对自己的侍女和宦官也完全以礼相待。所以,在后宫的“乌鸦”群中,也甚得好评。
• 二十二失计的冲动武媚仍担任侍女的时候,侍女选手们的马术已有了相当的进步。如同先前在秋千上显示的技巧,运动神经本来就发达的武媚,在短短的时间内,进步神速。她不但跟得上进度,而且超前了许多。这一天下午,太宗骑马到玄武门附近的球场,看训马的情形。武媚和其他侍女们、宦官们都徒步跟随在后。太宗爱骏马的情形,是内外皆知的。现在正在训练的马匹,是不久以前从西域进贡的名马。其中有一匹叫狮子聪的马,真是马如其名,身体健壮,鬃毛闪亮,可谓骏马中的骏马。它的个性特别暴躁,不接受一切训练。负责训练的宦官,已有多人被咬伤、踢伤,或摔下来身负重伤。看样子,大家都拿它没办法!不知道有什么好办法能够驯服它?”太宗既不是询问身边的宦官,也不像自言自语,叹了一口气说出这句话。没有人回答。四周的气氛非常沉闷。突然,一个激动的年轻女人的声音,打破了沉畎。这是武才人。这匹野马的狂劲,冲击着武媚内心积压已久、快要崩溃的感情,遂变成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臣必能制服这匹马,只需要三种工具,就是铁鞭、铁锤和匕首。首先用铁鞭打,仍不服从,就用铁锤打马头,再不服
• 从,就用匕首割断它咽喉。”附近的一群人,都愕然看着兴奋的武才人。太宗也不例外。平时恭谨的、令人怜爱的、答话非常慎重的武媚,未经自己的同意,突然走出队伍,带着挑战的口吻,说出这些奇怪的话。“好勇敢的想法!”太宗吐出这一句话后,就不再看训马的情形,立即将坐骑转头,就在这刹那,向武媚投去像箭一般凌厉的视线。所有的人都慌忙地跟在皇上身后。茫然伫立原地的武媚,立刻清醒过来,跑步跟上去。“不能原谅!不能原谅!绝不能原谅自己!”武媚内心疯狂地叫喊。后悔、遗憾、自责,使武媚双眼干涩,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在秋天的寒夜里,全身冒出冷汗,颤抖不已。狮子聪的事,竟然令那个武媚,表现出那种险恶又昂然的态度,说出字字杀机的话—这不是十五岁的女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太宗内心不由得一阵犹豫。“她并没有犯什么过错,只是出了个奇怪的主意而已。况且,平常还特别谨慎,表现优异,如果处以死罪,对其他的人必有很大的影响。人们必认为朕随便找个名目,就可杀人接连几天,并没有任何不幸降临在武媚身上,心安之余更再三告诫自己。此后,只要不违背礼仪或规定,武媚的服装变得更朴素,身上的装饰亦如此。她企图让四周的人,得到她是侍奉皇上第的诚实女侍的印象和身体消瘦成反比,武媚忍耐的功力更深厚了。可是和以
• 前只知苦忍的情形不同,她的内心渐渐萌生残忍的意念,也就是狠。二十三取悦皇太子由于齐王造反,承乾预谋不遂,魏王泰被幽禁,经首席大臣长孙无忌提议,四月七日,天子驾临太极官的正门则天门,正式向天下宣布立晋王治为皇太子,特赦天下罪犯,并赐醋三天。赐醋就是为了庆祝国家的大喜事,天子赏赐饮食给全国士庶百姓。民众像过年过节一样,日夜群集,尽情地吃喝、狂欢。这一天,太宗以无限感慨的口吻对侍臣们说道:“如果立青雀为太子,便会留下一个恶例,使人以为施展计谋便可得太子之位。今后,凡太子而无道者,或亲王窥伺太子之位者,均应舍弃。子子孙孙,永远遵守。以这一次的事件而言,立青雀为太子,承乾和雉奴的生命难免不保,立雉奴,则承乾和青雀都会安然无恙。”这一夜,太宗召来长孙无忌等四重臣,在甘露殿的内室为了太子人选已定,举行小小的宴会。没有乐队,没有舞姬,只是银烛高烧,灯影摇曳,不像在庆祝立太子,倒有点阴森森的恐怖。能平添几分色彩的,只有这一晚值夜班的几十名侍女而已。其中也有和伙伴主动换班的武才人。太宗不停地喝酒,想尽量在大臣长孙无忌面前表现得开朗一点,却始终没有办法产生醉意。无忌和平常一样,沉默寡言,
• 泰然喝着酒的圆脸上,却隐藏不住宿愿已偿的自负和安慰。从昨天开始,在自己身上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如今还觉得如梦似幻般的太子治,酒过数巡,便觉得室内空气闷热,悄悄站起来到厕所。武媚立刻跟过去太子治如厕后,媚跪着手捧洗手盆说道:“恭喜殷下立为太子!”治本来早该看到侍候酒席的武才人,实际上他已昏头昏脑,眼里什么也看不到。甜蜜温柔的声音传入耳里,太子治才回到现实中来。低头一看,在淡淡的灯光下,一张如花的脸仰望着他,脸上浮现娇柔的微笑知道是武才人后,治心中突然热血沸腾。他没有多说话,匆忙洗好手,武媚轻轻地把洗手盆放在地上,站起来后立刻用手巾裹住治的双手,从上面轻轻握住,以媚人的眼光大胆地凝视着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使治慌忙移开视线,但充满妖媚、诱惑、光泽的一双大眼睛,轻轻地缠住了治的视线。也许是那双眼的魔力,治刹那间变得精神恍惚。像被毒蜘蛛捉住,注入毒液的昆虫,是否它会被毒液麻醉而失去知觉呢?治的脑海里,突然有万道白色的光芒快速的旋转。治像受伤的野兽,一声轻吼,甩开手上的毛巾,用力将武媚抱在怀里,贪婪地吸吮着她樱红的唇。柔软的身躯,如兰的香气,使治陶然忘我只有短短的一、两分钟,对治而言,全身像火焰一般燃烧着。此刻,刹那即永恒武媚用尽力气挣扎,才算脱离了治的怀抱,娇喘着说道:殿下请快回去,免得让人怀疑。”她像姐姐一般,用手帕试擦着治的脸和唇,这是怕他脸上
• 有口红的痕迹。当治听到武媚的话后,温驯地点点头。现在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诚如武才人所,必须尽诀回去。二十四太子陷入情网治将要离开武媚走回内室时,仍无限留恋,紧握着武媚的双手,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武媚的脸。武媚此时也轻皱娥眉,满怀心事似地看着治。两个人都已有过和异性接触的经验,可还是一对年仅十六岁的青年男女。“殿下请快一点!”听到武媚催促的声音,治再一次默默地点点头,两个人先后回到房里。房内的酒兴渐浓,在座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他俩同时离开。这两天,突来的变化,使太子治变得非常神经质,晚上都无法安眠。这一天晚上,和武才人匆匆相遇,心里第一次觉得温暖。就箅对方是一朵自已摘不到的名花,现在已证明她对自己也有好感了。今后身为太子,和过去的四哥一样,随侍父呈身边的机会也增加了,以后就可以常常看到武才人。想到这里,治才觉得自己被立为太子,多少有点好处,心里也才有那么一丝喜悦。第二天,侍立皇上身边,治忍不住偷偷看着武才人。可是,武才人的态度和平常完全没有两样治的心里,有无限的悲痛7
• “她真是个神秘的人物!”治已拥有妃妾,并不缺少女人。对武才人如此着迷,固然是对武才人出众的容貌和儒雅的举止一见钟情,更重要的是治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生“恋爱”了。这和对一般玩物似的女人不同,他有着受某种东酉蛊惑,心如绞痛的感觉。她是属于父皇的,是高高在上的父皇的女眷,绝对没有办法占为己有。这种严格的规矩,却反使治的恋情更热烈。真正热切的爱的火焰,绝不会在没有障碍的地方燃烧,这似乎是爱情一条不成文法的规定。自从治回到父皇身边,偶尔在回廊相遇武媚时,她常嫣然一笑,那温柔的眼波,像长姐的关怀,也是共同拥有“秘密”的、俏皮而含有无限爱意的眼神。这是唯一能使治感到温暖和安慰的。听到父皇赞扬魏王泰和依依不舍时,治感觉到武才人在屏风后面投来无声的鼓励。治告诉自己,既然在现实社会中无法和武才人结合,只有靠着领会这些小小的乐趣让自己满足了。太宗在远征辽东时长了痈疮,没有很快痊愈,还要继续静养,目前的政务暂由太子代理。当然,实际上的大权掌握在长孙无忌手中。治只要根据他的指示,签名后把父皇的玉玺盖上,再把大致的情形报告一下就可以了。无忌那儿也有同样的报告。侥幸没有发生特殊的事件。朝政完毕之后,治立刻回到父皇身边,亲自侍候汤药饮食,片刻也不离开。开始,太宗以为治一片孝心,非常高兴。不久之后,太宗感到治一离开父皇,立刻显得不安、儒弱。目睹这种情形,太宗不由得皱起眉头,伤心极了。太宗认为要一个不肯离开身边的人及时改变性格是不可能的,再怎么说也不会发生作用。就在寝殿边临时搭盖了一座屋
• 子,让治住在那里。然后密令褚遂良每十天要求治回东宫次,和师傅们共研儒学。二十五欲读《帝范》武才人不论对太宗或对太子,都比以前更加小心侍候。人躺在病床上,心思往往更细密,更注意一些小地方。太宗躺在病床上,有时不得不佩服,她比一般的一、二十个侍女更有用处“这个可怜的女人,还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就也许生病的人比较容易感伤,太宗偶尔也会怜悯武媚。她和太子同年生,都是十九岁,对她这种克已和精勤,太宗由衷钦佩。同时,对她强韧的精神力量,也不由得感到恐慌。太宗想到最后,还是安心地舒了一口气。因为在皇帝死后,除了皇后,或生过子女的嫔妃以外,凡是曾受皇帝恩宠的宫人,依照惯例,都要立刻到尼姑庵。而且,多数的人在不久之后就死的。无论如何,一个尼姑,而且和世俗一般尼姑不同,在如同幽禁的尼姑庵严密监视下,这些绝对不准还俗的宫人尼姑,怎么可能企图造反,夺取政权呢?“总之,以后也放她在监视的范围之内,不断注意就是了。不是不可怜你,武媚啊!要恨就恨你自己为什么偏是姓武的女人吧?体力的衰退,使他对自己死后成为唐朝第三代天子的治,以及唐朝的命运感到悲痛。这种悲痛,反而使太宗采取了更积极的行动。为了治的将来:“必须要安排好一切!”
• 贞观二十二年正月八日,太宗赐给治亲笔写的《帝范》。这是为治写的为人君应守的行为准则,有:君体、求贤、审官、纳谏、去谗、赏罚、务农、阅武、崇文等十二篇。“身为天子,修身治置的道理全在里面。”太宗对治说,“你必须以古圣贤君为师,以朕为榜样就错了。朕即位以来,有许多不尽善的地方,也常出游,使随从们很辛苦。你没有像朕样,经过一番辛劳;也缺少功绩以继承朕的富贵。因此,必须力行普政,这是保持国家安泰唯一的方法。如骄傲、怠慢、奢侈、放纵等,令你自身难保。国家,发展慢而衰亡快;帝位易失而难得。”太宗对治恳切的训示,武媚在大屏风后面听得很清楚。她认为:“对这位懦弱的太子,以言辞或文章说教都没有用。”同时,武媚迫切地希望代替太子阅读那本《帝范》。想到太宗死后她们立刻就被送到尼姑庵,侍女们也就没有心思再做事了。只有一个武才人,外表上虽然还能冷静的完成工作,内心也不断刮着狂风暴雨。自从十四岁入宫开始,很快地过了八年。除了最初曾受宠幸外,一直到今天还是个才人想到年纪轻轻就要当尼姑,内心真是柔肠寸断。如果不比平常更加努力克制自己,恐怕就要发疯了。“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一定要设法脱离困境!”这种坚定的决心,是武媚和其他宫人不同之处。“你现在还不能死!”武媚内心告诉太宗。武媚比太子和其他的人更希望太宗能活得久一点。这种心理自然而然表现在外,使得不少人为她的忠诚感动。
• 二十六发生在厕所的事日夜看护父皇,愁容满面的太子,也深受武才人的忠诚感动。每次相遇,武才人都投来温柔体贴的眼光。对身心疲劳到极点的治而言,这是唯一的安慰和无言的鼓舞有一天,也许药效发生作用,太宗睡得很安稳。“趁这个时候,伸伸腿休息吧!”太子坐在太宗床边时,听到身后传来温柔的声音。不用回头看,一定是武才人。除了她以外,还有谁会如此温柔地安慰自己呢。刹那间,原已冷却的热血,突然沸腾起来,治不由得感到心慌意乱。巧的是这一次太子治也是先到厕所。武才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捧着洗手用的金盆跟随在后。感到时间迫切的武媚,采取主动的态度,两个人终于在厕所里发生了关系。在厕所里偷情,听起来很不雅,那是一般人对厕所的概念所引起的错觉。天子和太子所用的厕所都是套房式的。那里有休息用的床铺,丝绸的被褥,在一旁的小桌上,香炉里缓缓升起麝香的轻烟。厕所内也很宽大,桌上有书,旁边插着花,是个非常幽雅的地方。这些天子或太子用的厕所,在历史上往往是改变了政治的动向,或天子宠幸侍女的处所。汉武帝对后来的卫皇后,也就是对当时是舞妓的卫子夫第一次宠幸,也是在厕所里。据说武帝和心腹大臣密谈,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时,也常常利用厕所。
• 回到父皇床边,治仿佛还在梦中。太宗还未醒来,发出轻微的鼾声。虽然是短暂而匆忙的交欢,但把头假在武才人透过衣服也能感受到的丰满的胸前,那种迷人的气氛,仍深印在治的心里,对他发生鼓励的作用。两人分开时,武才人看着治的眼睛说出的一句话,也依旧萦回在治的耳际。“太子,请别抛弃我!”我怎么会抛弃这世界上最爱幕的人呢?”“那么,你能以天下之主的身份发誓吗?”武媚的双眼闪着神秘妖艳的光辉,太子似乎被那眼神迷惑了,不由得以颤抖的声音说道:“我发誓,以天子的身份……”太子如昏迷一般,不断重复“以天子的身份发誓,”这是多么大胆的话。治心中反刍着在那种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并不是一般侍女能说出来的话。“对!那个武媚,就是值得以天子的身份发誓的女人。”治心里这么想的同时,真正党得“不久自己就要即位了!”第一次由衷地感到喜悦。只要登上天子之位,就能把这位天下无双的丽人占为己有。至少,比身为太子的现在困难会少点吧太宗终于进入了弥留状态,将后事嘱托给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在意识快要涣散的刹那,太宗使出最后的一点力气,要褚遂良起草遗嘱。完毕之后,太宗立刻陷入昏迷状态,就这样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为贞观二十三年五月二十六日,享年五十二。
• 十七天子的誓言这一天夜里,太宗的遗体用兰水洗净后,又和先前一样的放在龙床上。在银烛摇曳,安息香的轻烟袅袅上升中,由太子与无忌等为太宗守灵。太子治哭累之后,面对父皇的遗体坐下,一派虚脱的神情。他似乎很难相信伟大的父皇已到了另一个世界,又想到这是事实,不觉得心中一阵空虚。他要登上唐朝天子宝座的事,又使他的心情非常沉重。只要天子驾崩的消息发表后,立刻会送进尼庵的宫人们,都惨白着脸,哭肿了眼睛。可是,武媚一滴泪也没有落下,尽快地处理一些杂务,根本没有哭的时间。在送点心给茶不思、饭不吃、兀自坐在椅子上的太子时,总是找机会和太子单独谈话在如今已躺在灵柩里,过去的神射手的子關身上,武媚放射的箭是否能一箭中的呢?武媚非常有自信。在太子回长安之前,无论如何要知道有多少效果,并要让自己的影子在他的心里变得更清晰。不能让懦弱的太子想到:“到目前为止,这是不可能的。”必须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设法确实掌握太子的感情在被强迫送进尼姑庵之前。太子的样子,好像由于身心过于疲劳,坐在椅子上就昏过去了。如果站着,早已倒在地上了。无忌在治的耳边低声说道:“陛下,去休息一会儿吧!”然后对侍立于后方的武才人点头示意。
• 武嫻轻轻地行礼之后,走到太子身边,像对待幼儿一般,很温采地从掎子上扶起太子。治像木偶一般,任由武媚带领,走进寝殿边的房问。这正是武媚等待已久的机会,可是四周的人太多,宦官们立刻扶着太子躺在床上,由御医把脉,并侍奉汤药。终于有了两人单独相对的机会。治在稍微稳定后,也想和武媚单独相处。所以,在御医退出时,就挥手要宦官们也退下。“现在轻松一点了吗?以后也许没有机会和太子说话,现在让我先说一句。不久太子就要到长安继承皇位了,也许会马上忘了我这个卑贱的侍女……”“我怎么会忘了你?”治将喝完的药碗,放在武媚捧着的金盘子里,以低声但出乎意料的口吻说道:“想忘也忘不了!”他的语调非常真实。但不能让他只把这件事当成回忆的部分。“我不久之后就要到尼姑庵去了!”看到珍珠般的泪水从武媚的脸上流下,太子的眼里也涌出泪水。“相信我!我们的关系绝不会到此为止。不过,你要暂时忍耐,等一切事情安排妥当后,我绝不会丢下你不管!”“这话是真的吗?不是我不相信。因为常言道纶言如汗’,但对即将登基为天子的人说的话,我是由衷相信的。”武媚以含泪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太子,以肯定的口吻说道:“这是天子的誓言。”“对!这是天子的哲言。”声音虽然很低,但很肯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