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八尼姑庵里的活“明器”发表先帝大丧的同时,在失去主人的翠微宫里,宫人们分成两组,一组回掖庭宫,一组往尼姑庵。这些宫人们都哭着互相道别。不管她们到哪里,她们的将来都是一片暗淡,只有坐而待毙罢了。过去互相反目、嫉妒的人们,如今共同在悲慘的命运下,除了互相拥泣外,又有什么办法?穿着一身自色丧服,垂着头走进感业寺的宫人们,第一步要做的,就是举行落发仪式,表示以前后宫的生活到此已经正式结東了。感业寺的日常生活,比后宫还要严格。为了不将宫中的日常生活,尤其是天子寝殿里的秘事外泄,这些活的证人,需要严密地和社会隔离。这种情形无异活的殉葬,旧宫人也可以说是活的明器婢子。所谓明器,就是陪葬品;明器婢子就是女俑,也就是陪葬用的侍女人形,用来代替古代的殉葬者,在另一个世界,侍奉高贵的死者。由于一切的生活希望都被断绝,有些人逐渐精神失常,不久就发疯去世,也有人郁郁而死,或自缢身亡。从后宫时代就严格克制自己的武媚,对这里严格的戒律粗陋的食物,并不会感受到太大的痛苦。甚至于可以说,她已从稍有疏忽就会死亡的危险中逃出来。其他的宫人不停地哭泣、唠叨,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被驯服后,连相貌也都变得像陶瓷女俑了。相反的,武媚越来越不甘于过这种活明器般的生活。55
• 从这个坟墓爬到地上唯一的希望,是在新帝身上。可是那名懦弱的青年能不能救她?像这一类的自问自答,日夜折磨着武媚。如今,连个秘密联络的方法都没有,在和一切都隔离的生活中,日夜被焦躁不安的情绪煎熬着,即使在心中念千遍万遍的“忍”字,也难减轻身心的痛苦旧宫人们不久后发现,在后宫时以冷静和耐性著称的武才人,当了尼姑之后,变得非常焦躁,她们对这个转变非常惊讶由宫人变成的尼姑们,除了照应自己的生活外,不必做任何工作。不久之后,武媚主动地去接近担任事务工作的尼姑,尽量帮她们做点打扫庭院、整理花卉之类轻松的工作。在疑惑不安期间,武媚根本无法注意四周的环境。后来她省悟:焦躁与不安不过徒然侵蚀自己的身心罢了。她对现实环境豁然了悟。和在后宫时一样,武媚立刻看出谁是这座“女牢”真正的主人。不消说,是那些担任工作的尼姑们。所谓担任工作的尼姑,也就是看守这座“女牢”的人。她们不论相貌和身体,都比一般男人来得粗壮。有的是为了使赤贫的家庭减少吃饭的人口;有的偷了东西,怕衙门逮捕,躲到这里来;有的人认为这比当乞丐好一点:总之,她们过去过的都是最低贱的生活。除了生命以外,什么也没有,她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母老虎。比她们长得漂亮一点的姐妹,早就被卖去当侍妾或妓女了。因此,她们对这些宫人尼姑们,有很强烈的反感。而旧官人们也看不起担任杂役的尼姑们。
• 二十九暗渡感业寺虽说女人使太子李治兴味索然,但他不是一个能长久离开女人的人。对一个好学、喜欢吟风弄月,对歌舞也有深厚兴趣的青年而言,缺少美女的生活,有如吃没有味道的饭菜,一点滋味也没有。后官里虽然有一群女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安慰他此刻的寂寞。这个时候,使昨天的太子治、今天的高宗突然怀念起容貌出众和具有独特魅力的武媚来。过去并不是忘了武媚。在翠微宫含风殿里匆忙的结合,因时间、地点、环境,都完全意外,那种梦幻般的吸引力,至今仍诱惑着高宗。想到第一次将梦寐以求的女人占为己有,想到她曾说过的“天子的誓言”,高宗心里不禁隐隐作痛。可是由于刚即位为新帝,加上父王大殄,有许多事情等着处理……所以这个时候,高宗没有时间、更没有能力离开皇城去见武媚。虽然曾对武媚许下了诺言,如今要和尼姑身份的女人偷偷的相会……那种类似罪犯的心情,使他迟迟不敢行动。当爱情—有生以来恋爱的火焰又熊熊燃烧时,这位优柔寡断的青年,多多少少产生了一点执行“皙言”的勇气和胆量了先帝逝世的忌日,五月二十九日又到了。高宗在完成祭祀先帝的仪式后,借口探望曾经侍候过先帝的宫人们,也算对先帝尽一份孝心,便悄悄地离开了呈宫,乘坐挂着青纱帐的马车,仅带着十几名宦官,以及好像奉了皇后之命出外办事的高级女官,悄悄出了城门。
• 感业寺里,从天明开始举行的追悼先帝的法会,也刚刚结束,除了值班的尼姑外,其他的人纷纷午睡。“与先帝有关的一位贵人,为了悼念先帝特来献花拜祭。”听到宦官的话急忙出来迎接的一名尼姑和别的几名尼姑,原以为是为先帝生过皇子的嫔妃来探望。看到车子一直驶到大门口,在宦官左右侍候下,从步帐中间走过来的人,尼姑们才都惊慌地跪下。步帐是贵夫人下车后到进房之前,为掩盖旁观而临时设置的锦帐。穿着凉爽的追悼用的黑袍裤,系着镶珍珠的玉带,头戴着黑纱幞头,身佩着黄金打造的宝刀,一位面貌白皙的贵公子,身上散发着缕缕幽香,风度翩翩地站在那里虽然在炎热的下午,尼姑们知道在稍暗的房内站着的这位贵人,身上散发出不寻常的光泽,一定不是等闲之辈。老尼急忙请他到本堂,向先帝的灵位拜祭后,又请至客堂,并亲自奉茶。此时这位贵人命侍立在身边的地位很高的年长的宦官,捐赠许多金银布帛,以为“供奉先帝”之用。并另外赏给旧宫人和所有的尼姑们许多金钱。当老尼跪下道谢时,一名宦官来到她身边悄悄说了几句话。老尼姑惊愕之余反射性地抬起头,当她看到座上贵人温和的表情中自然散发的威严,又连忙低下头去。不久,一名尼姑出现在客堂门口。高宗仔细一看,果然是武媚。
• 三十爱情的呓语武媚用白布裹头,穿着黑色法衣的样子,使高宗不由得站起来,双方都无限感慨地凝视对方。武媚脂粉未施的脸颊,在高宗看来更苍白而憔悴了,一双显得更大的眼睛,一直望着高宗。高宗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怜悯之情,眼睛也湿润了。看出皇上眼里闪着泪水时,刹那间,武媚心里抑制已久的感情,突然像决了堤似的,泪水滚滚而出。高宗张开双臂时,武媚默默地投进他的怀抱对热烈拥抱的两个人来说,盲语是多余的。高宗贪婪的吸吮着武媚的嘴唇,两个人就这样紧紧的抱着,一阵阵痛苦与欢乐交织的冲动…高宗双手捧着武媚的脸,细细地看,红润的脸颊散发出青春的光泽,陶醉的双眼含着艳丽与娇羞。高宗看着她剃光头发而略显青蓝的头,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魅力。尼姑庵严酷而贫穷的生活,并没有破坏她如凝脂一般光滑的皮肤。整体看来,她有一种美丽的年轻尼姑的纯真。由于“侵犯了神圣之人”的罪恶和诱惑,使高宗“男人的心”更加激动不已。高宗再次以有力的双臂,抱住光滑柔软的武媚,第一次尝到健康、年轻的女人身上的汗珠,和丰富迷人的滋味,不由得意乱情迷。“武媚,我再也不放你走了。”这一年来,我仿佛生活在地狱里,为了再见圣上一面,忍
• 耐着所有的痛苦。今天我知道圣上没有忘记两年前的誓言,我死也无憾了。”武媚喃喃细语“怎么能忘了可爱的你呢?高宗温柔地爱抚着武媚的脸,像叹息似地回答。可能高宗想到这个可爱的女人,居然只靠着自己一句誓言活下来时,心里产生了生为男人而受弱者依赖的喜悦。同时反射性地想起后官皇后和萧淑妃彼此嫉妒的丑态。高宗深深地觉得,天地间唯一能温柔地安慰自己的,只有武媚一人。想到只要有这个女人常伴左右,自己就能获得无上的快乐,对不能立刻带走武媚,也就觉得更遗憾了。“已经到回宫的时间了!”宦官在门下轻声提醒皇上。经再三催促,高宗这才起身,武媚以柔软的双臂环抱着皇上的身体,以悲切的声音说道:“如果皇上抛弃我,我会马上殉情,死后化为黑蝴蝶飞到皇上身边。如果皇上看到一只黑蝴蝶在身旁飞来飞去,就是武媚的灵魂。”听着武媚哀怨悲凄的声音,高宗想起自古流传的爱情悲剧故事,以喑哑的声音说道:“如果黑蝴蝶徘徊不忍离我而去,我马上自杀变成黄蝴蝶。双双在百花盛开的御花园里飞舞。”对他们两人而言,这种爱的呓语是真实而崇高的。此时高宗觉得头上的帝冠未免太沉重了。“现在不能让你变成黑蝴蝶,我们之间的爱情才开始呢我要你忍耐一段时间,过些日子,我会再来,那时候我们再商量以后的事情,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 三十一珠胎暗结宦官不断催促,高宗说完之后,在难分难舍的情况下离开武媚。高宗命宦官交给武媚一笔生活费后,由老尼们恭送,乘上马车从马车的青纱帐里回首感业寺时,看到寺门旁一片深绿的树林中,有一朵深红色的石榴花,开得像一团火焰似的。他正觉得季节不对,定睛一看,一只黑蝴蝶从花后飞起。当高宗觉得疑惑时,黑蝴蝶已经消失了。难道这是她的幻影?“武媚!你绝不能死!高宗怀念着刚刚分手的武媚,哺喃自语。平时很少有贵人到感业寺来,如今皇上微服来访,在一名旧宫人好奇地窥视之后,立刻传遍寺中的每一个角落。老尼知道后,立刻要求人人保密,并且非常担心将来事态的发展身为尼姑的武媚,即使她偷情的对象是天子,作为一个收容旧宫人的尼姑庵住持又能做什么呢!幸运的是那位贵人以微服出巡,而且始终没有和老尼讲一句话。既然如此,她只要三缄其口就可以了,除此之外,这位老尼还能做什么呢?虽下令保密,但旧宫人们却不停地对武媚冷嘲热讽。“已受先帝宠幸,现在又是抛弃一切烦恼的尼姑,还做出这种事,真是大不敬。一定先帝在世时就引诱太子了。真是丢尽我们的脸!不折不扣的狐狸精1”“委身两父子,这是一般人不愿做的,她一定不是人。”61
• 她们怒骂的背后,是不是隐藏着强烈的嫉妒呢?总之,在她们盯着武媚的眼光中,仿佛藏着千万把阴森的利剑。另一方面,管事的尼姑们对她们的偶像更崇。脂粉不施,穿着朴素的法衣还是这么漂亮,不用说是天子,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动心的。这么一位绝色佳人,态度又那么和蓠可亲,视她们为自己人,这使她们倍觉光荣夏天过了,感业寺的庭院里飘散着桂花的清香。池塘里的莲叶,从边缘开始,慢慢变黄,渐渐枯萎。尼姑们精心裁培的菊花也开了。随着蟋蟀银铃般的声音,夜渐渐拉长。童阳节即将来临的时候,平时健康正常的武媚,突然脸色苍白,食欲不振,还时时呕吐。知道这种情形,老尼们不觉一愣,毫无疑问是怀孕了。这里的尼姑和一般庵里的尼姑不同,不能因为她们行为不轨,就把她们逐出寺门了事,有旧宫人身份的尼姑,发生了这种不名誉的事,是管理人员的责任。如果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后果?老尼也想到把她肚子里的东西处理掉,然而肇事之人可能是当今的皇上,若任意堕胎不知会受到什么处罚?老尼姑为此忧心忡忡,甚至连夜里也无法安眠。武媚本人的烦闷,也不在老尼姑之下。她最大的恐惧,就是老尼姑当初想的,为了保护尼姑庵的名誉和逃避责任,要她堕胎。其次,她害怕嫉妒和怨恨化身的旧宫人,在回廊等地方突然推倒她,使她流产。这一类的事在掖庭宫是司空见惯的。有许多人因此伤及身子,长年卧病,甚至终生残废。62
• 三十二保护武媚“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皇上的子嗣。”武媚在心里发誓,“从腐朽的命运中救出自己,要回到这个活生生的荣华世界,全仰仗这个小生命了。”想到这里,武媚觉得只有一个人烦恼是愚蠢的,于是向要好的尼姑说出了自己的心事与烦恼。看到武媚认真地向她们求救,尼姑心里的反应,和过去掖庭宫里的宦官们一样,武媚这样的人,肯向身份低微的她们求援,使她们非常感动。“不但是老住持,还有那些傲慢又可恶的旧宫人,绝不能让她们碰到你身上的一根汗毛!”大家商量保护武媚办法的同时,担任炊事的尼姑,也尽量为武媚做些营养好吃的东西,让她补养身子。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她们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想到往后的日子,只好愁容相对了。“这件事非比寻常,我看还是暗中派人去和你母亲认真商量商量吧!”有人提出这个建议,大家都表示赞成。“这样最好,趁着现在悄悄逃到你母亲那里,这里的事情由我们想办法对付。就算因此受到处罚,我们也不会怪你!”她们的办法,是让武媚化装成采办的尼姑,趁着上街购物的时候,偷偷地离开这里。武媚虽然感谢她们的好主意,却不
• 能这么做,痛苦地摇摇头。她不愿意和那些险恶、冷酷的同父异母兄弟住在一起,增加母亲的烦恼。就算母亲想尽办法掩护武媚,也瞒不过那些人。他们一旦发现武媚逃跑,为了怕受连累,一定立刻把武媚送进衙门。这么一来,连母亲都会受连累、受处罚。到了衙门之后,说自己肚里的孩子是皇上的,有谁会相信呢?就算相信,结果还是一样。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一定视她为尼姑,以大不敬之罪,处死了事。再者,即使这件事传到皇上耳里,碍于面子,皇上也无可奈何啊。武媚也想到,由上街办事的尼姑和宦官们联络,由他们转达呈上。可是,从没有做过这种事的尼姑,是否能和宦官联络上,也不知道是哪一种心肠的宦官,弄巧成拙的可能性很大。在烦闷的日子中,有一天晚上,武媚梦到了死去的父亲士擭。就在这个时候,武媚清楚地听到一个声音—“如果你真有天命,任何危难都不能使你灭亡。”武媚一面感谢,一面流泪。以后,武媚就不再为没有结果的忧愁烦心了,决心把命运交给上苍,并祈祷皇上再到这里来。这是一种以不变应万变,豁出去了的作法。长安上空,不断有雁群飞过。宽大的法衣快要掩盖不住武媚隆起的肚子了……天不负有心人,一天,高宗终于找到了机会,微服来到感业寺。这时已是初冬十月。离上次的相会近半年了。高宗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后,脸色都变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是茫然地抱住哭泣着的武媚,虽然非常困惑还是对在怀中哭泣的武媚百般爱怜。
• 三十三事急求助皇后高宗捧起武媚的脸,以红绸的手帕,温柔地替她擦着眼泪。高宗像是对武嫻,也像是对自己说道:“不要害怕,我一定尽快把你敦出去!”然后他命宦官告诉老尼,一定要好好照顾武媚,不可轻忽,并赐给老尼许多金钱。老尼在惶恐、感谢的同时,也觉得卸下了重担,松了一口气“武媚暂时安全了,可是以后……”高宗考虑,以后该怎么办?借着这个机会把武媚接到后宫是最上策。天子的后宫增加妃子一人,也不成问题。但这个人曾受先帝宠幸,虽然时间很短,现在已是一名应该为先帝祈求冥福、清清静静度过余生的尼姑了。他居然在这神圣的寺院里,让这样一个尼姑怀孕,如果事情被揭穿,有何颜面见无忌等人呢?他是他们心目中“仁慈宽厚、孝心弥笃的国君啊!”想到这里,高宗的烦恼更加不可收拾了。再想到长孙无忌为了保护自己推选出来的天子,免得留下话柄,一定会暗中把武媚和胎儿一起除去。高宗虽心宅仁厚,还是可以想到这一点。他迟疑、懊恼,但这件事除了自己单独处理外,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就在这百般苦恼的时期,武媚腹中的胎儿已一天天长大。高宗困扰之余,就找随行到感业寺并且知道内情的宦官
• 商量。宦官劝他找皇后帮忙试试看做丈夫的惹出的麻烦,没有办法对别人说明,最后能商量的对象只有妻子了。看到许久未见的皇上突然驾临,皇后不知是什么风把他吹来的,虽然疑惑,却也掩饰不住自然浮现于脸上的喜悦之情。高宗一面忍受着头痛的老毛病,脸色苍白,一面结结巴巴地说出自己和武媚之间的秘密,并求皇后帮忙处理这件事。听完皇上的话,皇后着实吓了一跳,但这惊讶不久就变成种喜悦“皇上在最困难的时候,能依靠的只有我了”这么一想,使她恢复了失去已久的、身为六宫之主的信心,尤其知道自以为独占皇宠,骄横傲慢的萧淑妃,已经无法独占皇上,皇上的心已转移到别的女人身上时,皇后心中大喊:快哉!”为了打击想立自己的孩子为太子、并想夺取后位的可恶情敌,不管做什么事皇后都愿意。皇后想:与其现在答应皇上,不如先和母亲商量,也许对自己更有利。皇后心中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如此,皇上明天还来这里,到时……”我明白了,可是也要想个好一点的法子才行啊!妾明天再禀报皇上好了。”皇后一面说,一面故意皱起眉头,以免内心的计谋被看穿。高宗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此时只有委曲求全,请求皇后务必帮这个忙。虽然如此,但高宗把心里的苦恼说出来以后,内心还是觉得轻松不少。总算有人为他分忧了。
• 三十四起死回生第二天,高宗再度来到皇后宫里时,皇后难得以大方的态度,面带微笑说道:“关于昨天的问题,这样好了,就把那个叫武媚的女人暂时交给我,作为我的侍女,我会安排她安全地生下孩子。”高宗由于顺利地解决了燃眉之急,出于感激,含着眼泪握紧皇后的手这一夜,皇上难得的在皇后这里度过。收容武媚,其实是皇后母亲柳氏的主意。柳氏听完了皇后说的话后,心里盘算了一阵,对女儿说道:“常言道:以毒攻毒。那个叫武媚的尼姑,得宠怀孕,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可是这种人只要运用得当,便能一举两得。第一,用这个女人打击傲慢不逊的萧淑妃。现在她的处境很危险,救了她之后,不管是怎么样的人,都会感激皇后的大恩大德,成为你忠实的部下,协助你尽力打击淑妃。第二,这么一来皇上欠你很大的人情,立你养子陈王忠为太子的事,也能顺利地达到目的。”十月下句的一天,黄昏时分,一辆罗帐深垂的马车载着武媚,在数名宦官的保护下,悄悄离开了感业寺。五六名管事的尼姑,悄悄地站在门后,目送马车离去,每个人的眼里都含着泪水。怀着六个月大的胎儿,悄悄来到后宫,武媚被安置在皇后
• 内的一个房间。有中年的内给使和年轻的宫婢,负责照顾武媚的生活。生产以前的日子就要在这里度过了。仔细想来,和明器婢子一样,埋葬到死亡之家尼姑庵后,相隔两年多的时间,又再次回到后宫了。这真是空前绝后的“起死回生”。只要安全地生下了皇上的子關—就算是女儿也好,今后不管再发生什么事,至少不用再回到那个可怕的尼姑庵了。“肚里的孩子呀,但愿你是个男的,今后我们母子两人起坚强地活下去!”武媚这一夜躺在床上,摸着时有动静的腹部,心中默默地祈祷!第二天午后,她去拜见皇后。化好妆,穿上“皇后下赐”,由宦官送来的宫人服装,可是光秃秃的脑袋怎么办呢?一名宦官送来歌舞用的假发,可是武媚讨厌那种不自然的形状,于是用一条较厚的红绢,像胡人包头似的,把多余的部分包在脑后许久没有化过妆的脸,经过一番打扮,也增添了不少清新的魅力。由侍候皇后的侍女引导,走到皇后面前,此时许多好奇的眼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关于后官的礼仪,武媚可能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熟悉,她以轻巧、幽雅的举止,走到规定的位置跪拜,完全不像一个怀有六个月身孕的人,态度自然大方,找不出一点破绽。“起来吧!一会儿之后,听到皇后以嘶哑的声音说道。武媚立刻站起来,经皇后特准,走到她的身边。武媚虽然按规定,恭恭敬敬地低着头,但凭侍立太宗身边多年的经验,眼就看出周遭的情形
• 三十五充当利剑皇后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大差别。脸白白细细的,下颔尖削,眉毛细长,是向下成八字形的愁眉,眼尾向上翘起,红唇像一朵花似的——是一个轮廓精致的美女。一张过分完美的脸,却像陶器一般,没有任何表情。皇后座位的斜后方,坐着一位年约四十许,态度骄傲的妇人,大概就是昨天晚上宦官所说的,皇后的母亲魏国夫人柳氏。“她对下人非常严格,侍女们都很怕她,每天都要到皇后这里,你可要小心。如果她看不顺眼,以后的日子可有罪受了。”负责照顾武媚的宦官对她说完之后,露出苦涩的笑容。在掖庭宫里,或许还有过去的伙伴,但皇后宫里的人,她却一个也不认识。武媚回来后,立刻经由内给使和宫婢,着手建立情报网。身边有为了急需而存的钱,和高宗下赐的金帛,正好是当前可供动用的资金。有了相当数目的钱,还有武媚的低姿态产生了效果,宦官们立刻提供他们所知道的一切情报。因此,武媚在前一天晚上,已大致了解皇后和萧淑妃之间的激烈斗争,以及关于立太子的问题,还有皇后及柳氏的谋略等后宫的内情。当她听到皇后寂寞的现状,以及对萧淑妃强烈的怨恨,武媚终于知道皇后为什么会答应收容她了。皇后母亲柳氏看起来就是个很难侍候的女人,她和女儿十分相似,身材瘦削,五官纤巧。柳氏是个傲慢、欲望极强的女人,眼睛里露出贵夫人身上常看到的傲慢冷酷的神色。武媚认69
• 为她的脸也很少有笑容,但笑起来一定会令人不寒而。皇后对有礼貌、看起来又温柔娴淑的武媚,有着很好的第印象,而且她比想像中更美,但也认为高宗的好奇心未免太过分了。他居然宠幸先帝宠幸过的宫人,反正,她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女人—如果是真正的美女,先帝就会更加宠爱她,不会一直让她当个侍女的呀。可是看到眼前这个女人,就觉得也难怪高宗对她有兴趣了。总之,对这样一个女人,分娩后再加以训练,多给她一些帮助,便足以抵抗可恨的萧淑妃了。皇后立刻毫无保留地对武媚说起了萧淑妃的坏话。柳氏看到女儿太性急了,竟把这轻易不得告人的事初见面就抖了出来,便从旁插嘴道:“这些话以后再谈。我先要告诉你一件事,为了解决你的困难,皇后不知费了多少苦心,你以后应该感恩图报才是!”她也是一开头就要求武媚报恩。真是急不可待。武媚听完之后答道:“遵命!”就在这个时候,高宗在早朝后,来到皇后的宫里。昨夜难得受宠幸的皇后,高兴地迎接他。高宗的视线不由得投向侍立在一旁的武媚。心中可怜她怀孕还要站着侍候,皇后还喋喋不休,高宗逐渐感到不安,对皇后小声说道,“让武媚退下去吧!”当武媚向皇上、皇后、柳氏及其他资深的侍女一一行礼退出后,高宗说:“朕还有政务。”便走了出去。事出突然,使皇后连劝阻的时间都没有。皇后当然不便强留。武媚在回廊的柱子后面等着,两人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互望一眼,点头示意罢了。“以后再
• 三十六建立声望看着皇上带着侍从们走后,武媚立刻回到屋里。不久之后,天子身边的宦官传来圣旨,从今天起赐给武媚“才人”的地位。“又是才人!”武媚心里不由得苦笑。现在又完全恢复原状了,唯一不同的是,如今肚子里怀着皇上的孩子。武媚现在已经完全了解,皇后之所以收容她,并不是出于爱心,只是想以她为一把利剑,刺杀情敌萧淑妃而已。对十四岁就进宫,没有接触过真正仁慈或爱心,始终孤军奋战的武媚而言,这还算是轻松的,不算太困难的任务。如果皇后真正地对她宽大为怀,而又不求报酬,也许反会使武媚今后的行动有许多犹豫和顾虑。“好吧!我愿意成为一把杀敢的利剑!”武媚的脸上浮现了乐观的笑容从此以后,在别人眼里看来,武才人对工作的态度非常认真。每天定时来到皇后跟前,在皇后没有离开的时候,她就像皇后的手脚似的,为皇后做好一切事情。为了避免其他侍女的反感,她始终保持着谦虚的态度。武媚在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仍能在精明的太宗身边,成为模范侍女;如今操纵像皇后这种内心单纯、被孤立了犹不自知的女人,对武媚来说真是易如反掌。魏国夫人柳氏虽然比较难缠,只要了解她那种高傲、好权7
• 勢的性格,巧妙地加以奉承,也不会太难办。皇后认为能得到这么一个既能干又能细心体贴的侍女,真是个意外的大收获,高高兴兴地把武才人当成自己的心腹。高宗很想早一点让武媚离开皇后身边,单独住在后宫,但一切都要等到分娩以后。想要把先帝宠幸过的宫人正式纳入自己的后宫,还需要一段时间,目前仍以在皇后身边当侍女较为妥当,也比较安全。高宗在这一段时间里,当然也想常常见到武媚,可是要见她,就得依照程序先见皇后。一想到要听皇后唠叨个没完,还有阴险的柳氏在旁窥伺,高宗就不愿多到皇后身边了高宗不能常见武媚,便命令宦官经常赐给她金银布帛、衣服、装饰品等,而且为了顾及皇后的面子,次数和质量都得妥善安排,而且每一次还得送给皇后超过武媚的东西。武媚把皇上赏给她的东西,毫不吝啬地,通过身旁的宦官和宫婢送给下人。不久,连萧淑妃身边的宦官及宫婢也受到了她的好处。不仅在物质方面,武媚对接触到的人都非常客气。这些效果很快就出现了。宦官们背后纷纷说道:“武才人宁肯自己穿着朴素的衣服,而把高贵的东西、稀奇的物品都分赏给下人。尽管她去而复回宫中,有特别的原因,但要做到这个地步也不容易啊。而且,她待人又那么和气……”武才人的声望建立起不久,再听不到有人说她坏话了。天子虽然换了,宦官和宫婢们却不像官人一样被遣走。两年多的岁月中,虽然有生老病死的、有犯罪处刑的、有新进的和升级的,人事上多少有点变迁,但大部分下级的宦官几乎没有什么变动。
• 三十七家世武才人送的东西,当然也到了过去视她为偶像的宦官手里。固然,把一个才人的月薪及皇上赏赐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也不能使将近一千名的宦官都得到好处,但这不是数量的问题。凡是过去和武才人接触过的那些宦官,都非常高兴地欢迎“武才人复归”!由宦官和宫婢所组成的情报网提供资料,使武媚对未见过面的萧淑妃的性格、受皇宠的次数、对下人的态度及一般的日常生活了如指掌。武媚知道目前得皇宠的萧淑妃,即使没有皇后的要求,在自己分娩以后,也必将成为一大劲敌。武媚认为,萧淑妃有一个聪明的儿子雍王素节,是自己最大的难关。根据情报网送来的消息,尽管皇后运用策略,第四皇子雍王被立为太子的可能性还是很大。就算武媚生下男孩,如果照目前的情形看来,才人和淑妃简直无法相提并论,因为“子凭母贵”。她分娩后,就算武媚的地位升高,离“妃”的地位还是非常遥远而渺茫。可是,在胜负尚未揭晓,就放弃作战,那就注定失败无疑了。现在,她既然从坟墓里被拯救出来,不管对手是淑妃还是皇后,在这一场女人的争霸战中,自己绝对不许失败!永徽二年即将岁末的某一天,皇后和柳氏商量几天前武才人提出的请求,武才人想把母亲接来城里。“因为这是头胎,她自己也非常担心,准她接母亲来也没
• 什么关系。”柳氏好像面临严重的问题,皱起眉头说道,“不知道她母亲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女儿快要临产了,做母亲的当然希望常常来看女儿,可是这里和掖庭不同,是皇后的后宫,不能让身份不明的人来来去去的!”“可是,武才人是先帝指定进宫的,她母亲身份不可能太低……”“这就是你不懂事的地方。根据我听来的消息,武才人的父亲是个很能干的人,曾任工部尚书及利州的都督。他本是乡下卑贱的木材商出身,趁着天下大乱之际,以贿赂发迹,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他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可想而知,很可能和丈夫一样,也是个满身铜臭的女人!”…对世代皆为关中豪族的柳氏来说,最可恨的莫过于趁天下大乱之际以金钱发迹的商人“虽然如此,话说回来,才人对我非常忠实,也是个很有用处的侍女,况且今后还要她为我办事呢,为了区区一个侍女的母亲,也不能表现得太小气了。”以上的谈话,立刻从侍女传到宫婢,再由宫婢传到武媚的耳里。当时,“孝”是一切伦理道德的根本。如果受蔑视的是自己还可忍耐,若父母受别人轻蔑,则很少人会不在意。大部分的事,武媚都可以一笑置之,可是自已最仰的父亲受了这么大的污辱,贵族出身的母亲也被说得那么卑贱,武媚的脸色不由得变了。由于多年训练有素,她的表情马上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但如果就这样置之不理,也许“武才人的母亲身份低微!”传开去,这对自己将来的前途非常不利
• 三十八封赠昭仪第二天,武媚又重新请求让母亲进入后宫。皇后当场答应,柳氏脸上堆着笑,嘴里还是忍不住说道:“恭喜你!皇后答应了。不过我想问问你母亲的家世。”“是!母亲杨氏是隋朝王室观王杨雄的侄女。”武媚清晰的声音里,自有一股凛然之气。柳氏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感到很困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嘴里虽这么说,却无法掩饰她狼狈的表情。皇后也感到非常惊讶。但目前武才人已经是她得力的助手了,知道她的母亲出身贵族,还天真地以为这对将来打倒萧淑妃非常有利,心中不免暗暗高兴呢。这件事情通过情报网,又很快地在宦官和宮婢的口中传开了。只是在传说的过程中,观王杨雄的侄女,不知何时变成了亲王的女儿。这可能是大家拥护武才人,以及对皇后和柳氏的反感所造成而有意加码的。永微三年暮春三月一日,武媚在高宗特命准备的房间里,安全地产下一名男婴。这一年武媚二十五岁,以当时来说,算是年龄相当大的初产妇。但武媚身体本来就健康,生产时一切都很顺利,复原得也很快。陪在身边的母亲杨氏,情绪非常激动,又笑又哭的。亡夫士鹱最寄予厚望的次女媚生下麟儿…不是母亲偏心,这个次女貌美、有才学、又有见识,一直都很
• 不幸,去年冬天还以为她会终老尼姑庵呢!杨氏为了女儿悲慘的命运,曾夜夜饮泣。现在出乎意料,能回到新帝的后宫,还安全地生下皇子。丈夫死后,杨氏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受到前妻之子以及武媚的堂兄弟们冷漠的待遇,本来就让人气愤和自叹命苦,而三个女儿又接连发生不幸。长女嫁给越王贞王府的法曹参军贺兰越石,生下一男一女,不久丈夫就去世了。她带着孩子们回到母亲杨氏身边,过着寂寞悲惨的寡居生活。幺女嫁给一个叫郭孝慎的小官,还没有生子就病故了。杨氏想到不仅自己,连女儿们的命运都如此不佳,伤心之余,几次想到以死解脱。由于精神上的痛苦,杨氏虽然只有四十来岁,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但从她的五官上仍可看出当年长得多么标致不愧为武媚的母亲,杨氏也是非常聪明的人。经过多年的折磨,如今总算抓住一点幸运的东西了。她不愿意妨碍武媚,也希望周遭的人能对武媚好一些。因此,她表现出来的温和态度,加上与生俱来的娴淑高雅,和柳氏相反,给大家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高宗的第五子被命名为弘,封武媚为昭仪。昭仪是仅次于四夫人的九嫔之首,为正二品。武媚成为昭仪后,第一件事就是请求高宗追赠亡父较高的职位。这是为了母亲杨氏,也是为了增加儿子的分量。高宗找不到特别的名目,便以奖赏先帝功臣的名义,追赠已故的武士擭为应国公。这是父凭女贵了。
• 三十九武媚的技巧杨氏成为应国夫人后,高宗特别赐下休祥坊东北角的一座房子给她。休祥坊在掖庭宫之西,仅隔一坊,是位于景曜门街西边的住宅区。杨氏贤淑的态度,并没有因当上了应国夫人而改变,也不断地送礼给下人,大家对杨氏的印象也越来越好。像她那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贵族。”杨氏把寡居的女儿和她的孩子都接过来同住。此后,她的长女也常来看武昭仪。武媚的姐姐后来被封为韩国夫人。这种恩惠也及于武媚的异母兄弟元庆和元爽,以及堂兄弟惟良和怀运。过去他们对杨氏和武媚姐妹的态度都很恶劣,杨氏和武媚都很恨他们。可是作为高宗第五子弘的母亲武昭仪的家人,若仍是个小小的官吏,恐怕不合身份。于是元庆成为正五品上右卫郎将,元爽成为安州(河北省安新县)户曹参军,掌管人民户籍的官吏,属八品至九品;惟良为始州(四川省剑阁县)长史,怀运为瀛州(河北省河间县)长史。一门富贵起来。皇后认为这都是自己的功劳,洋洋得意地以保护者自居,她常去看看武昭仪,同时带着好奇的表情看着整天都在睡觉的婴儿。因为自己没有生过孩子,过去从未仔仔细细地看过婴儿,对这个小人儿的兴趣非常浓厚,百看不厌武昭仪的住处,除了皇子弘的奶妈外,也新调来了一些侍文和宦官。高宗算好皇后离开的时间,每天都去探望昭仪。初
• 为人母的女人,更加光彩焕发。武媚分娩以后,也更甜美、更娇艳动人了。高宗面对武媚,被她那股新鲜的媚力深深吸引了。当握紧她光滑柔嫩的手时,体内立刻产生了某种冲动。想到和武媚第次在含风殿里匆匆幽会,另外两次在尼姑庵里偷情,高宗的急切和盼望,使握住武媚的手不由得更用力。武媚把皇上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露出了灿烂满足的笑容。武媚像大姐姐一般,温柔地迎接如失去温暖的孤儿一样悄然而来的高宗。随着高宗心情逐渐平和,武媚的闺房技巧也愈来愈高超,有无限的魅力,使髙宗惊喜、沉醉。仿佛被妖魔所操纵,每夜都流连于武媚身边。武昭仪的美妙,还不仅止于性方面的欢乐。高宗想喝一杯茶,未开口之前,武媚已经捧来了一盅飘着茉莉花瓣的香茶。在陶醉之后,倦懒地躺在床上感到口渴时,还没有说话,武媚已依偎在身旁,由红唇送来了一枚青果。含在嘴里,最初有点苦涩,后渐渐变成淡淡的甘美,使身心非常舒服。喜欢文学的高宗,偶尔谈到历史或诗词时,武媚的反应使高宗知道她有很好的文学修养,对武媚更加怜爱。在这一方面皇后和萧淑妃无法和武媚相比。两人有时在烛光之下,水晶杯里斟满葡萄美酒,谈诗论文直到深夜。高宗无限怜爱地用手摸着武媚的头发。虽然头发仅长及颈部,武媚不喜欢加上假发梳起,就任由头发自然下垂。这样子使她增加像孩子一般可麦的美感。
• 四十情敌以前高宗送给武媚林邑进贡的五色鹦鹉,武媚便专心地教它念诗。一天中午高宗来时,武媚就在金鸟笼前念那首诗,鹦鹉侧着头想了一下之后,立刻以嚀咿哑哑的声音,念出两行诗。高宗像孩子般高兴地拍手,抱住靠在身边的武媚,大声笑着说:“媚娘!媚娘!真调皮的媚娘!”近来当两人独处时,高宗总是爱怜地喊着武昭仪的小名。在高宗发出幸福的笑声后,武媚也露出了美艳的笑容,可是她的眼睛并没有笑。武媚已经看出她命运中幸与不幸都完全掌握在君主手中,这是多么脆弱啊。眼前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去做呢!随着时间的消逝,萧淑妃心中激烈的愤怒和悲痛的风暴,终于平静下来了。有一天萧淑妃突然从迷梦中醒来,知道该设法保住皇上的宠爱,可是一切都太迟了。不久之前还独占皇帝的宠爱,使许多妃妾独守空闺,悲叹终日的萧淑妃,怀念着不再来的皇上,为失去的光辉和空闺的寂宽,独自悲泣。曾经娇艳逼人的花容,也褪了颜色,阴冷的气氛,开始笼罩在萧淑妃的周围。秋天的肃杀,使满身伤痕的淑妃更觉得冷清。皇后洋洋得意的时期并没有维持多久,她本来就不受皇上宠爱,而在立陈王忠为太子后,皇后也不得不承认情况更恶化了。
• 高宗最后也知道,是皇后一派的人拉拢元老长孙无忌,强迫他立陈王忠为太子的,高宗从此认为皇后是一个非常喜欢玩弄权术的女人。她同意收容武媚,现在回想起来,也都是为了达成这个阴谋。知道这些情形后,高宗特别气愤,觉得皇后背叛了他。因他一直把皇后认为是个解决他困难问题的大恩人,对皇后非常敬重。个性懦弱的高宗,怕无忌知道后果,除了对武媚之外,从没有向任何人说明内心的愤恨。这种心里的不愉快,使得高宗再也不愿意见到皇后了。再说,本来卑躬屈膝、百般讨好皇后的武昭仪,如今也很少再到大恩人皇后面前问安了。想见武昭仪,就必须皇后亲自去看她。虽然武昭仪仍旧非常礼貌地出来迎接,但态度和以前迥然不同了,如果正巧皇上在场,就更表现出拒绝的样子,使得皇后再也待不下去,自然也很少去看武昭仪了。还有,武媚这时已经再次怀孕了,但和上一次的情形已有天渊之别。更何况皇上已露骨地对皇后表示厌恶,武媚再也不必对皇后卑躬屈膝了。皇后比以前更少外出,现在自己也深切地感受到孤立的可怕。侍女及宦官们的态度,也显然变得更冷漠、更义务性了。因此,柳氏的脾气也更暴躁,皇后也觉得她厉声叱责的话多么空虚,“以前的生活还不至于像现在这么难过。”皇后偶尔也想到以前心里怨恨的萧淑妃,想设法打击情敌,于是以武才人作为打倒情敌的工具,另一方面立忠为太子的心愿未了,使皇后的生活有了活力,可是现在那些目的都达到了,皇后的心里却变得更空虚。而且以前不过用作达到目的的工具武媚,如今已完全独占皇宠,并且对她不谦卑有礼了。
• 四十一皇后反悔说起来还有一件事和以前不同,就是现在的皇太子忠,早朝之后每天必来向皇后请安。太子忠虽然只有十岁,但知道是皇后一派的人,使他一跃而为太子,非常感激。同时对这位有靠山的皇后,这位在近处看来美丽却冷漠,更有一种阴冷之气的皇后非常害怕,使得这位少年常常不由得紧张局促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请安,怕稍犯过错。他虽然做得毫无瑕疵,但一点儿也感觉不出儿子对母亲应有的亲情。对没有生过孩子的皇后而言,有人称呼她“母后”就觉得非常稀奇和高兴了。可是她从来没有带过小孩,不知道如何才能化除这位少年紧张的心情。只有在尴尬的气氛下说:“已经到了念书的时候了,好好用功!”太子忠就借这个机会,向皇后跪拜,简单地说了些感谢的话后,匆匆退出。从他小小的背影,可以看出他完成了今天的义务,从紧张中解脱出来那种高兴的样子,充满孩子的天真烂漫。太子忠的生母刘氏,对已成为太子的儿子,虽然不敢过分接近,偶尔也秘密地和他见见面。皇后在太子退出后,就会想到他对亲生母亲绝不会像对自己那样生疏,每次都使她更觉落寞难堪。铆氏看到皇后寂寞、空虚和痛苦的表情,便破口大骂武昭仪,一切都是狐狸精武媚造成的后果。她好像已经忘了她曾劝
• 过皇后收容武媚,卖给皇上一次人情,以为这在打倒萧淑妃和立太子的问题上,可说是一举两得柳氏痛骂武昭仪,远远超过以前痛骂萧淑妃。“你要记住,一定要给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一点颜色看看!”当她向皇后说着这些话时,脸上的表情确实像一只老狐狸。无法忍受空虚寂寞的皇后,禁不住母亲的煽动,打算和过去的敌人萧淑妃联合起来对抗武昭仪,与其束手无策,任自己沉溺在孤立与空虚的深渊里,不如积极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宫中有资格对付武昭仪这样的女人,除了不久以前还颇得皇宠的萧淑妃以外,想不出其他更合适的人了。皇后已顾不得尊严,亲登门造访萧淑妃。她们两人过去从没有正式见过面。皇后突然驾临,又是第一次,萧淑妃惊愕万分,以为发生什么事,眼看抢走爱子素节太子宝座的人就在面前,不觉怒从心起。可是,在尝过失宠可怕的滋味以后,萧淑妃已不再是以前那个恃宠生骄任性胡为的人了。看到皇后采取低姿态登门造访,也想起过去的种种。自己也曾让这个女人独守空闺,暗自饮泣啊。两个沦落的人同病相怜,于是互相道歉,流着泪和解,尽弃前嫌。此时双方的侍女都被支开,但在墙角的暗处、门后等,当然还有侍女和宦官的耳目。皇后满脸泪水,向萧淑妃诉苦,说自己如何仁慈,把武媚从苦难中解救出来,不料她今天恃宠而骄,把有再造之恩的自己,丢在一旁不理不睬。当皇后和母亲柳氏在一起咒骂武昭仪,并唠唠叨叨个没完时,皇后似乎真的忘记收容武媚的目的,原在打倒萧淑妃。
• 四十二昨日之敌今日之友而今面对萧淑妃,说着说着,更觉得自己宽厚、慈悲,而三恩负义的武昭仪当然就更可恨了不断的“啊”、“真是的”发出感叹之声的萧淑妃,接着开口道:“皇后也许已经知道,武昭仪以令人难以启齿的、野兽般Z圣荡的行为诱惑皇上。”萧淑妃为了得到这个情报,对宦官付出了数目相当庞大的γ洲劳。“绝对不能这样继续下去,这样会伤害皇上的龙体。皇上1的身子本来就弱……说完之后,萧淑妃似乎很伤心地掉下眼泪。“真是想不到!”皇后大声叫道,“狐媚这两个字,就是专门形容这个淫荡的女人用的。这不仅事关皇上龙体的健康,听了你的话后,使我想起古时妹喜、妲已、褒姒等妖姬亡国的故事。”“武昭仪一定是个魔女!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快想办法阻止她害国害皇上。今后请皇后帮助我,我会拼命和武昭仪这个魔女决战到底!这都是为了皇上的龙体和朝廷…”两个人突然“忠君爱国”起来,真是所谓“昨日之敌是今日之友”。两人发誓要合力打倒“不共戴天”的魔女武媚。不久之后,高宗难得来到萧淑妃宫里。为了另立太子的事情,高宗心里多少对萧淑妃还有几分抱歉。自从成为武媚妖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