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魅力的俘虏之后,就很少想到来看看萧淑妃近来的武昭仪,也许是荒淫过度,加上怀孕的关系,常感到疲倦,也常觉得不舒服。为了小心起见,不得不暂时休养段时间。高宗虽然和往常一样,每天都到武媚的身边,但不能享受武媚的肉体,自然觉得有所欠缺,所以他又来到萧淑妃的身边。自从立忠为太子以后,萧淑妃就没有再见过皇上,她还来不及埋怨,就投入高宗的怀抱,不停地哭泣。多愁善感的高宗看萧淑妃泪眼汪汪的,也心生怜悯。他还是无法完全忘怀,更难忘从晋王时代起就是宠妃的萧淑妃。高宗连连来到萧淑妃的地方时,她也许为了夺回皇上的宠爱,萧淑妃忍不住说了一大堆武昭仪的坏话。高宗偶尔在白天来时,还会碰到皇后在萧淑妃宫里。这是前所未见的事情。这两个过去如同死敌的女人,不知何时联合阵线,这又是为什么?狡诈的皇后一定又有什么企图了—一想到这里,高宗心里就感到非常不愉快。这两个女人并不知道高宗的心情,趁着高宗默默不语的时候,异口同声地说些“妖妇亡国”的例子,还有“为了龙体”多保重之类的话,以此为借口,不断谩骂武昭仪。即使柔弱的高宗,也立刻发觉她们两人由于嫉妒,才联合攻击武昭仪。相反的,聪明机智的武昭仪却从没有说过一句萧淑妃和皇后的坏话。高宗不由得发觉武昭仪的修养实在高。皇后和萧淑妃想联合打倒武昭仪,不管她们如何努力,收到的效果却正好相反。
• 四十三皇后的探望永徽五年春正月,武昭仪生下女儿。昭仪分娩顺利,生下不久的小公主,已能看出天生丽质,将来必是个美女。高宗对武昭仪的情爱更浓厚了,武昭仪的宫里充满了初春的春意。此时弘已三岁。武昭仪产后一个多月,一天早晨,皇后没有带任何侍从,悄悄来到武媚的宫里。对平时都待在自己房里的皇后而言,这是非常特殊的行动,也是她多方考虑后才作出的决定。虽然自己卑躬屈膝,和以前的敌人萧淑妃联合,想打倒武昭仪,没想到居然失败。武昭仪越来越受皇上宠爱,皇上更冷落了她俩,皇后和萧淑妃愈是挣扎,越是陷入地狱般痛苦的深渊,不可自拔。因此,皇后和萧淑妃的同盟关系,也逐渐产生了裂痕。皇后和萧淑妃本来就不合,这么一来,皇后想还是和武昭仪恢复良好的关系才是明智的。皇后如今也想到,萧淑妃能再度获得皇上宠幸,不过是因武昭仪怀孕,皇上以她填补一时的空虚而已。不管怎么说,起码她曾帮过武昭仪的忙,对武昭仪有过大恩,借着她产后的机会接近,低声下气一点,对方也不能太无情。如果和以前一样,带着侍女前往武昭仪那里,可能会走露消息,萧淑妃将知道自己背叛的行为。其实,泄露也没有关系,皇后就是没有这个胆量和信心,觉得目前还是悄悄地来
• 去、表面上依然和萧淑妃维持“同盟”的关系比较好。因此皇后才对身边的侍女产生戒心。皇后认为最好不要碰到皇上。她也许自己一个人溜出来,也许托词去散散步,随身带了两三名侍女,然后又借口想一个人走走,让侍女们在某地等着。总之,到达武昭仪宫里时,只有她一个人,因为是一大早,柳氏还没有来到皇后宫里,这件事皇后不愿和母亲商量,也不愿受母亲干扰。事后回想起来,柳氏没有来,对皇后是很大的不幸。如果柳氏在,怕发生什么不测,一定会阻止皇后单独行动的好不容易煞费苦心,皇后一大早独自来,可是武昭仪不在宫里。据侍女说,自从立春后,武昭仪便习惯在清晨独自到花蕾初绽的梅花林里散步。皇后失望之余,也松了一口气。她曾和萧淑妃不停地数说武昭仪的不是,见面时心里总不是滋味。这么早,皇后一个人驾临,难免惹人起疑,但对方毕竞是皇后,侍女和奶妈不知该如何应付,只有围着皇后,紧张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皇后轻轻地挥一挥手,说道:“我只想看看小公主!”然后阻止想随后跟进的侍女,一个人走进小公主的卧房。她走到小床旁边弯腰看时,闻到一股婴儿身上特有的奶味,小公主静静的睡着,真是个可爱的娃娃。房里有一座很大的铜炉,也许因为清晨太冷,里面放着很多木炭,冒着浅紫色的火苗。刚从外面走进来的皇后觉得热,微微出汗。皇后好奇地看着婴儿的小嘴、小鼻子,以及紧闭着的小眼睛。也许房内温度太高的关系,皇后突然觉得头痛,一只手轻轻地揉揉额角才走出房间。
• 四十四小公主的暴毙皇后离去后,武昭仪也正好散步网来。接触过早春空气的脸,虽有淡淡的晨妆,仍能看出她健康的玫瑰色就在这个时候,早朝后的高宗带着五六名宦官,直接来到武昭仪宫里。武媚高高兴兴地迎搂皇上。她的头发现在已勉强能梳成高髻,发上戴着以红玉和翡翠装饰的金步摇,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摆,腰上的环佩琤琮作响。高宗和武媚像热恋中的少男少女,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小公主的卧房。武昭仪走到床边拉开小公主的锦被,刹那间她仿佛被闪电击中似的,全身颤抖,呆在原地。随后尖叫一声,摇摇欲坠。高宗惊慌地抱住武昭仪,急忙避:“快来人啊!”这时武昭仪大哭。侍候在门外的奶妈、侍女和宦官都匆匆忙忙跑进来。武昭仪把脸伏在高宗胸前,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抱着昭仪的高宗,身体像得了疟疾般,痉挛不止。小床上的锦被掀开了,小公主两眼闭着,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任何人一眼就可看出小公主已经断气了。大家都倒吸了一口气,呆在那儿。安详、温暖的宫里,突然布满乌云,气氛非常紧张。激动的高宗开始严厉地询问事由,武昭仪由一名侍女侍候坐在椅子上,仍然痛哭不止。昭仪和平常一样,一大早就出去散步。不一会儿,皇后突然驾临,而且没有带随从,是一个人来的。”
• “臣等禀告皇后昭仪不在,想请皇后在室外休息。可是皇后说昭仪不在也没有关系’,直接进入小公主的房里,并吩咐其他的人不必跟进,所以我们都在外边等候。”“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在这以前公主睡得很熟。”“皇后单独留在公主房里一段时间,她在里面做什么我们不知道!”“后来皇后从公主房间里出来立刻回宫,可是用手捂着脸,走得很匆忙。”侍女们和奶妈争先恐后,非常紧张地把经过报告皇上。站在高宗身后较能保持冷静的宦官们都看得很清楚,她们的话彼此都没有矛盾,也不像说谎的样子。如果说她们想逃避责任,事先串通好也不可能。因为时间根本不允许。脸色苍白的高宗,逐渐地了解大致的情形。奶妈和侍女们为了保住一命,莫不实话实说。发生这种不幸事件,犯的是怠慢罪,应受笞刑。由于罪过的轻重有别,处罚的程度也不同,但必有多人将被处死。大清早皇后悄悄地来时,她们便觉得可疑,如果皇后不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她们心里都怨恨着皇后,这种心态很自然地表现在脸上。高宗看在眼里,觉得皇后是个可怕的女魔了“皇后为什么一个人,而且在清晨悄悄来找武媚呢?武媚不在,为什么要进入卧房,不准别人跟进呢?还有,为什么不等武媚回来,就匆匆忙忙走了呢?而且用手捂着脸,像逃走似的?”高宗想。
• 四十五谁是凶手高宗心里是一连串问号。“皇后平时说尽了武媚的坏话,既然如此,又为什么突然来这里呢?是否那个狡诈的人嫉妒武媚,加上自己不能生育,在背后说坏话还嫌不够,想直接找武媚的麻烦?不然就是来探察武媚的情形,准备另施阴谋……知道武媚不在,嫉妒和憎恨使她突然产生恶念高宗想到这里,愤怒地大叫道:“皇后杀了我的女儿!”武昭仪发出凄惨的哭声,奶妈也忍不住放声痛哭,侍女们也跟着啜泣。武昭仪已经哭倒在地上,似乎已没有力气了,只是低声鸣咽,身体不时抽动。高宗以一腿跪在武昭仪身边,一只手抱住武昭仪的肩,另一只手抚摸着她零乱的头发,任由眼泪流下。不久前还是幸福洋溢的武媚房里,顿时充满了愤怒与悲愁高宗身边有五六名地位较高的宦官,奉高宗的密令,立刻来到皇后宫里。他们把这件事的始末向皇后说明,并请求皇后解释。态度虽然很好,措辞却非常严厉。听到这个意外情况发生,皇后怀疑自己听错了,顿时茫然不知所措。她立刻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平时冷静的态度此时已不复存在,几乎成了半疯状态,结结巴巴地开始回答问题。可是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让萧淑妃发觉她有“背叛”的行为,对89
• 于不带侍女,单独一人前往,又因不愿见到皇上,所以选在早朝结束之前去看武昭仪这一点,基于“皇后”的矜持和尊严,她怎么样也说不出口。这一点却是解释皇后行动异常的关键所在。站在询问的立场,又是奉高宗的命令的宦官们是不满意的,但对方毕竟是皇后,既然不肯说,也不能严刑逼供啊。结果,宦官带回的报告处处启人疑窦,让人非常不满意。在这件事之前,高宗已深信皇后是个阴险、狡诈的女人。基于这个成见,除非有确实的证据证明皇后和这件事无关,否则,便无法化除高宗认为皇后就是杀害小公主凶手的想法。一般而言,被称为英明天子之人,往往同时具备了急躁的个性和主观武断的习气。纵使平常尽量想维持公正,感情也会比一般人更强烈。如果平时已对皇后不信任,认为她阴险狡诈,这个时候就会立刻宣布皇后是杀公主的凶手,先把她幽禁起来,不久之后再赐死。高宗则不然。他生性儒弱,当要他断然处置一件事时,往往多方考虑,迟迟下不了决心。在没有确实的证据和证人之前,如果公开宣布皇后有罪,由簇拥他立忠为太子这件事看来,无忌和重臣们必然支持皇后,而且会提出种种反驳的理由。例如说娴淑的皇后不可能下这种毒手,一定有人暗中陷害皇后等辩词。高宗想到这种情形,心里不由得烦躁起来,而且,他也没有对抗无忌的勇气和胜算。因为没有把事情公开,积压在高宗心里的愤怒也愈来愈强烈。高宗过去虽然对皇后不满,但还没有要废除皇后的想法。这件事之后,高宗心里产生了强烈的愿望,想把皇后废掉。
• 四十六小公主死亡的谜虽然高宗没有公开命令,但自从这一天以后,皇后的身边宛如掩盖了一层黑雾,与幽禁没有什么不同了。躺在床上如枯木般的皇后,除了母亲柳氏以外,任何人都不准接近。柳氏的脸也随时间逐渐露出凶相。小公主暴毙的真相就这样不了了之。因小公主太小,还没有命名,因此没有记载于皇室的玉牒上,小公主悄悄地掩理于德业寺的墓地里。生下仅一个多月的高宗的第三个女几,好像根本没有来到世界上一样,如一场幻梦,轻轻地走了。另一方面,武昭仪从悲凄中清醒过来,一面安慰高宗,面再三强调奶妈及侍女们都没有错。侍女们从恐惧中解脱了,惟有奶妈责任最重。再加上已经没有小公主,大概是让她居住在掖庭宫的一个房间里,就那样终其一生吧。她们原以为将被处死,因此更感激武昭仪的仁慈,宦官们也口口声声说道:“究竟她和那些妃嫔不同,她受过的苦比别人多,也更了解下人的痛苦。”于是他们更忠心地侍候武昭仪。小公主暴毙的谜,仍旧留在人们心里。凡是直接或间接知道这件事的人,对无法解开的谜底都不能释然。尤其是曾经奉高宗的密令,非正式询问过皇后的宦官们。随着时间的消逝,他们的疑惑也更深:“真的是皇后杀了小公主吗?”因为和他们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所以能站在第三者的立场冷静地思考。皇
• 后突然的、单独的驾临武昭仪住处,确实令人怀疑,而且他们对皇后一向没有好评。尽管这些条件都对皇后不利,可是想到皇后是否有胆量做出立刻会被发现的“杀婴”行为时,大家的答案都是否定的。再想到,虽然失宠,但究竟是正式的皇后,而且已成为太子忠的义母。这样的人是否值得冒着风险,亲自下手去杀死一个不过是宠妃刚生下的女儿呢?“那么究竟是谁杀了小公主?”想到这里,这个谜就十分人费解。奶妈和侍女们都说小公主那一天早晨精神很好,吃完了奶后,刚睡不久。可能有某种东酉突然袭击婴儿并杀死她,也许是妖魔鬼怪附身吧!这就是大家共同得到的结论。事实上,当时婴儿的死亡率很高,尤其从冬天到初春这段时间,后宫婴儿的死亡率更高。出生一个多月,尚未命名的小公主暴毙的事件,包藏着另个问题,就是长期流传的,杀死小公主真正的凶手,是她的亲生母亲武昭仪。几乎大多数的人都相信:“武则天为了某种打击皇后的阴谋,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嫁罪皇后,是个魔鬼般的女人。”被公认为写唐朝历史写得最客观的<旧唐书>,关于这位小公主死亡的谜,没有提到只字片语,只是记载她是武后的长女和死亡的事实而已。般人引述的c资治通鉴》上如是记载昭仪生女,后怜而弄之,后出,昭仪潜扼杀之,覆之以被。上至,昭仪佯欢笑,发被观之,女已死矣,即惊啼。问左右,左右皆曰:‘皇后适来此。上大怒曰:‘后杀吾女!”
• 四十七姐妹晚春三月初,正是牡丹花盛开的时候,武媚开始觉得身体非常不舒服。这不仅是气候的关系,高宗认为生产后一个月遭到小公主暴毙的打击,对她身心也有很大的影响,于是在三月九日,行幸岐州凤泉池(陕西省凤翔县的温泉)。来这里半个月后,武媚的身体已经复原。这时初夏已至,山上处处新绿,高宗为避夏天的炎热,便从凤泉池直接转到万年官。万年官本来就是避暑用的离宫,永徽二年九月,将九成宫改为此名。为了安慰伤心的武昭仪,高宗特别从长安找来武媚的母亲应国夫人杨氏,及姐姐武氏,准许她们留在万年宫里陪伴武媚。凉爽的山风使武媚心情开朗,但不久之后,她又感觉身体不适。在小公主诞生约两个月后,在风泉池时又怀孕。这一次呕吐的情形非常严重,心情不愉快躺在床上的时间也很多。高宗和武昭仪等人,在一次山洪暴发退去之前要在万年宫的高处过一段阁楼生活,这当然比平时不方便。就在这不自由的生活中,武媚一眼看出姐姐的举止异乎寻常。当皇上在身边时,她表现出身为武昭仪的姐姐不必要的媚态武媚立刻明白,皇上和姐姐发生了特殊的关系。可能在她身体不适,经常呕吐卧床这段时间,他们趁机发生关系。本来事无大小,凡是新的情报都会传到武昭仪耳里,但这一次毕竟对方是武昭仪的姐姐,侍女和宦官们不得不犹豫了。
• 武媚看姐姐时,眼里发出严厉的目光,但对姐姐以及高宗或母亲杨氏,都没有说这段私情一句话。高宗尚未发觉,可是姐姐了解武媚眼光中的含义,她们毕竟是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姐妹。从小,武媚真正生气的时候,反而保持沉默,并习惯从凤眼中发出强烈的光泽凝视对方。问心有愧的姐姐,对武媚的沉默和眼神特别恐惧。武媚的姐姐嫁给小官吏贺兰氏,不久丈夫就去世了,留下两个稚龄約孩子,妹妹近来的荣升,她内心不由得既羡慕又嫉妒。她虽然没有武媚那么貌美,但毕竟是同胞姐妹,总有几分相似,总算是一位佳人。从小,她凡事都输给武媚,姐妹间特有的竞争心理使她不甘长期服输,也想表现表现自我。武媚的姐姐大概没有抢走皇上的宠爱、取代妹妹的地位,或和妹妹争宠的野心。只是年轻时就守寡,独守空闺那么久了能受皇上宠幸当然非常高兴!年轻而身心优柔的高宗,即使不是天子,一旦与昭仪的姐姐发生关系后,也一定不愿意轻易放手。武媚的姐姐也许想到,她是武媚在世间唯一的姐妹,分享点妹妹的幸运也不算过分吧?可是这位妹妹和一般的妹妹可就大不相同!她是唯一的亲姐,而自己正在艰苦奋斗之中,即使不援助,又怎能干扰苦战中的妹妹呢?武媚对姐姐的愤怒比对旁人更深。对武媚来说,姐姐现在已经变成她的敌人了。水患终于退去了,万年宫的生活又恢复平常的样子。武昭仪的身体虽然好了些,究竟仍在怀孕中,不得不避免频繁地侍候皇上。武媚也知道,利用这个“空当”,不甘寂寞的皇上必定和姐姐发生关系。可是武媚依然保持沉默。因此,姐妹间表面上仍是风平浪静。
• 四十八开始反击在发动大攻击之前,现在打击姐姐而发生内讧是下下之策。武媚对姐姐暗中背叛的行为决定暂时保持沉默。高宗曾经对武媚说过,他心凰已有了废后的念头。他说的话不是假的,但若不从旁积极地唆使、诱导,高宗面对长孙无忌等重臣的压力,他的决心将永远止于决心而已皇后的身后,还有中书令柳奭,柳奭之后,更有长孙无忌。相反的,武昭仪身后没有一个有力的人物支持她。不管高宗多么优柔寡断,但除了高宗以外,武媚没有任何可突破的地方严重的呕吐期终于过去,身体恢复后,武媚打扮得比以前更年轻艳丽,而且像少女一样地向高宗撒娇、谄媚。由于不能和心爱的武媚在一起,高宗寂寞之余,偷偷和武媚的姐姐幽会,内心多少有几分内疚。因此,武媚此刻的态度使高宗万分惊喜。夜晚,她把白天的艳妆和豪华的服饰完全除去,薄施脂粉,披上一件蝉纱的长裙,头发上的装饰品也卸下,只插着一朵白色的香花。如此打扮来到龙床前,武媚的身上充满了新鲜的魅力和甜蜜的花香。武媚取下龙床帐钩上的香囊,在枕边撒上新鲜的素馨花。自然的芳香飘荡在四周,使高宗觉得气氛非常柔和、甜蜜、迷人。武媚躺在高宗的怀里,第一次说出了关于皇后的事
• 皇后所以收容她,不过想利用她作为打倒萧淑妃的武器而已,皇后及柳氏强迫她为此而报恩,使她受尽了委屈,也不知道哭了多少个夜晚。生了皇子弘以后,皇后更和萧淑妃联合,说尽一些不忍卒听的坏话。她脸上挂着泪珠,把这些高宗已经知道的事情,一一地说出来。但关于小公主暴毙的事,却一个字也没提。她这种沉默反而使高宗感动。这个默默忍耐的女人,把一切难以忍受的事,都隐藏在自己小小的心灵里。连亲生女儿被扼杀这种女人最痛苦的不幸,也没有使她疯狂,依然默默忍受。对这么一位慎重、坚忍、聪明又可爱的美女,那个阴险的女人不知道是怎么欺负她的!高宗想到这里,不由得愤恨难平,心想那样的女人怎么能够让她继续安然居于皇后的宝座呢?自从小公主暴毙,皇后如同被幽禁起来,中书令柳奭内心的忧闷使他无心过问政务。本来他就没有政治家的手腕及胆量,加上高宗近来明显地表示对他的厌恶,使他心慌意乱。对未来的惶恐,使他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上朝的时候,也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朝臣们都开始回避他。皇后失宠的事,百官都知道了。前一阵子以身为皇后舅父,趾高气扬的柳奭,现在发生如此严重的变化,大家都怕和他过分接近,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会受到连累,所以大家莫不小心谨慎地回避他。柳奭终于自动地恳辞中书令的职位,他认为此时退位,是将来最好的自卫方法。他的请求立刻被批准,使他自已大感意外。原来吏部尚书的柳奭心里总算舒了一口气。但谁知道这却是柳爽跨进地狱的第一步
• 四十九废后之战保护皇后的一条壕沟,因高宗强烈地厌恶皇后,而皇后又自行幽禁,已经完全失去了保护的作用。这一次柳奭自动退出宰相的地位,等于最后一道保护墙也崩溃了。对武媚而言,已不战而胜。但废后事关大体,最后仍需重臣们同意才行。重臣中最大的难关一不如说是独一无二的难关,当然是元老长孙无忌七月,高宗圣驾由万年宫回到长安。回京后不久的某一天,高宗带着武昭仪,非正式地来到了无忌的私宅。尽管无忌掌握政治实权,又是高宗的舅父,但毕竞是臣下虽然不是正式的,但天子临幸私宅仍是非常大的荣誉,而且又有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等十大车的赏赐。无忌家立刻举行盛大的欢迎宴会。武昭仪认为这是私下的宴会,要求无忌的宠妾,和他三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无论如何都要参加。无忌的长子冲,在贞观六年,和太宗第五个女几,也就是长孙皇后的长女长乐公主结婚,当时任秘书监,从三品。美酒过数巡,有人吟起诗来,气氛非常融洽,高宗赐给无忌列席的两个儿子朝散大夫从五品的职位。这是只有官名而无职务的散官,本来是赐给有德望的文官的荣誉官职无忌却认为事出无由,无功不受禄,坚持不肯接纳。武昭仪在一旁,带着嫣然的巧笑,以银铃般的声音说道:“舅父大人太谦
• 虚了,这样会失礼的哟!”这么一说,无忌只好接受了,但是心里非常不高兴:“居然敢称我为舅父大人,也不想想自己不过是个皇上贱妾而已。真不像话!”这么优厚的赏赐,又私下造访,背后一定有什么目的。无忌对这个恶毒的武昭仪早有所闻,今天居然神气得像皇后似的,和皇上一起来访,无忌一开始就认定内里一定有什么阴谋。他表面上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却准备看看高宗要在什么时侯,用什么样的方式把问题说出来。几乎有点幸灾乐祸的心情自从违背太宗的意思,立晋王治为太子以后,无忌就准备让他成为愧儡皇帝。现在一切都按照计划,凡是有关政治的问题,高宗完全依从无忌的意见。同时,无忌心里也打算,高宗后宫的所作所为,无论他和什么样的女人在一起,都不过问。然而武昭仪并不安分,不甘心止于宠妾的地位,现在居然双双对对,和皇上俨然夫妻,无忌觉得不可再放任下去了。而且很显然的,这个女人想诱惑高宗,借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为太宗侍女的时代—尤其在含风殿里太宗病笃时,这个女人虽然衣着朴素,但容貌仍然出众,且非常伶俐,是个很有机智的侍女。现在从近处看,就更觉得美丽了。她的应对十分得体,仍时时可感受到她的聪明伶俐。她全身散发出使见者陶醉的魅力。“这绝不是个可掉以轻心的女人!”无忌心中暗暗盘算着。酒酣耳热,宾主尽欢,高宗觉得该是说明来意的时候了便整理整理仪容,结结巴巴地说道:“皇后的事情实在很麻烦,她似乎不能生育,朕现在要……”
• 五十怀柔失败高宗说到这里,不再说下去,带着“你去领会吧”的表情,察看无忌的脸色。无忌却很巧妙地把话题避开,不让高宗继续说下去。高宗渐渐急躁起来,想直截了当地把话说出来算了,但他究竞不是老练的无忌的对手。坐在身旁的武媚比高宗还着急,但这不是武媚能开得了口的就这样,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高宗和武昭仪不满和失望的情绪越来越浓,表面上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们向无忌道谢之后,不得不踏上归途高宗走后,无忌上书:“如此贵重的东西,臣实在不敢领受。”只象征性地留下一部分,其余整整十车礼物,如数送回对无忌的怀柔政策终归失败。但下了决心之后,失败两次并不能打消武媚的念头。不久之后,武媚的母亲应国夫人杨氏,代替武媚常到无忌家里走动,并送了好多的礼物,想讨好无忌,要他站在武昭仪一方。然而无忌不为所动,始终保持着不失礼却十分冷漠的态度,无论怎样都不能改变他的心意。武媚对长孙无忌的第一场战争显然失败了,武孄立刻放弃对无忌的怀柔战术此时历史舞台上,出现了一个叫许敬宗的人物,成为第一个拥护武昭仪、反对无忌势力的谋将,积极地创造武媚等待的机运。
• 许敬宗是杭州人,父亲是隋朝的给事郎。许敬宗自幼便擅长文学,科举及第,任通事含人,官属中书省,掌管引导觐见者、纳贡者,以及慰问出征将士的家属等职务,从六品上,宦途算是非常顺利。隋朝末年天下大乱之际,父亲被隋朝的贵族,也就是想将天下占为已有的宇文化及所杀。当然许敬宗也要被杀,可是他却不顾羞耻,苦苦裒求留在杀父仇人宇文化及的手下任旧职。许敬宗非常珍惜自己的才能,因此才向杀父的仇人求饶,他认为屈居敌人手下也是不得已之事。他对自己的才干充满信心,取得相对的地位,博得天下人的尊敬,是他追求的目标。唐朝兴起,群雄中包括宇文化及在内,纷纷被打倒。秦王求才心切,又听说许敬宗颇有文才,便派他为文学馆的学士当时能获选为十八学士之一,是莫大的光荣。他能和杜如晦、房玄龄、于志宁、虞世南等人并列,足可证许敬宗文才多么杰出!贞观八年以后,许敬宗历任著作郎兼修国文、中书舍人给事中兼修国史。十年来因修撰武德、贞观两实录之功,封高阳县男。十九年高宗亲征高句丽时,任太子右庶子掌管政务,接着以中书侍郎从军,负责起草天子的诏命。到此为止,一切都很顺利。可是当高宗即位后,在长孙无忌的独裁下,许敬宗的前途出现了阴影。无忌对人的好恶表现得非常显著,掌握政治实权后,这种现象更为强烈。他虽然嘴里不说,也会把心里的好恶露骨地写在脸上。许敬宗恰是无忌最讨厌的人之永徽五年,许敬宗担任卫尉卿,九寺之一,掌管武器、车马等,从三品。虽然算是高官,但他已经六十三岁了。100
• 五十一许敬宗被责许敬宗不得不对无忌和褚遂良等产生强烈的反感。在这种情况下,许敬宗对武昭仪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情。因为她同样出身卑贱,又委身给父子,被社会指控为不知羞耻的女人。他对事情的演变观察得非常深刻,当柳奭自动放弃了宰相中书令职务,许敬宗就看出皇后不再有希望,而新崛起的武昭仪前途灿烂。事实上对他来说,谁是皇后都不成问题。许敬宗的如意算盘是:迅速地和没有任何官僚支持的武昭仪联合作战,送给她一份恩情,并和她内外呼应,向长孙一派的人挑战!想把这个念头付诸实行,依照顺序,应该直接向长孙无忌先提出这个问题,看看他有什么反应?于是他悄悄地来到无忌家里,提出皇上既然想立武昭仪为皇后,为了皇上的幸福着想,总不能不答应这件事。当然,许敬宗不是没有想过会遭到拒绝,只是无忌态度之严厉,远远超过了他的想像。无忌气得满脸通红,也可能他已猜出许敬宗特别来说这番话的目的。过去人们便知道许敬宗有强烈的致治欲望,无忌也发觉这个人心里藏着一股怨气,这也是他讨厌许敬宗的原国之一。“你简直胡说八道!你这样子还算是个奉儒学为正统的人吗?皇后系出名门,行为上又没有任何过失,只因为暂时失宠就想废后,代之以……身分卑贱,无视人伦的荡妇吗?”这101
• 番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了,无忌总算勉强忍住,“其他的侍妾,这种想法实在太愚昧了,还谈什么皇上的幸福?当皇上的心被迷惑时,应上书进谏,这才是为臣者的责任。你年纪也一大把了,怎么还说出这种愚昧、不合道理的话?你不觉得可耻吗?”最后几句话的口气像怒责晚辈似的。许敬宗几乎要被骂得跪下了。他请求宽恕之后,狼狈不堪地离开。可是他心里简直快气炸了,而且也下定了最大的决心。“事到如今,就是为了争一口气,也要帮助武昭仪使她达到目的。”另一方面,通过灵活的情报网,这段经过很快地传到武昭仪耳里。没想到朝臣里画还有一个叫许敬宗的站在自己这一边,武媚心里非常高兴,立刻派宦官到许敬宗家里,赠送一笔相当数目的金银布帛。许敬宗心里有数,很高兴地接受,二者之间等于建立了默契,只是时机还没有成熟而已。武昭仪产后身体复原很快,由于她的请求,把她四岁的儿子弘封为代王永徽六年二月,武昭仪完成《女则》一篇并发表,这是对史书有很高的造诣、又对自己的文笔非常有心的武媚亲自写的。它告诉后宫所有的女性,身为女子应遵守哪些道德礼仪。其实她是告诉妃嫔以下的侍女,不可随便亲近皇上,并与长孙皇后著的《女训>相抗衡,并告诉朝臣自己拥有当皇后的教养和学识。从这里也可明白地看出,武昭仪实质上已相当于“皇后”,以后宫的女主人自居高宗时代亦继承了太宗时期厌恶巫术的传统。只要发现有人施用巫术,不但是巫者,连请巫术的人,以及家人或亲属等都会受处罚。
• 五十二巫术当时一般知识阶层都信奉儒学,大部分都具备了不相信此种巫术邪道的见识和矜持,认为那不过是迷惑人心,骗人上当的玩意儿。幽禁已久的皇后可能由于精神空虚或是受母亲柳氏的唆使,此时常秘密召来女巫师,沉迷于巫术之中。“皇后和魏国夫人柳氏沉迷于巫术”的消息,经由武昭仪上达高宗。这是六月的事情。高宗大怒,立刻命令宦官彻底调查皇后宫内的情形。宦官奉命后,立刻搜索皇后的住处,尤其是皇后的卧室。也许事前得到消息,皇后急忙把巫术的东西收拾起来,所以并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可是在卧室的帐子后面,挂了一张薄薄的帘子,里面还放了一张桌子。桌上的白磁香炉还袅袅地冒着白檀香的烟。这东西实在奇怪,对这些事情很熟悉的宦官们认为桌子上方才可能还有清水、酒,以及动物—狐狸的骼髅之类巫术需要的东西。皇后和柳氏拼命辩称这是诬告。一问起桌子和香炉是怎么回事时,她俩慌慌张张地说那是祭拜王家和柳家的祖先用的并祈求皇后的身体能早日康复。显然这是说谎,可是对方是皇后,和小公主暴毙那时一样,宦官们也不便再追问。宦官们彼此使个眼色,表示今天到此为止。这个时候,名宦官随便翻翻皇后床铺底下的东西,赫然发现角落里有个桐
• 木人。宦官们赶紧拿来检查,发现桐木人身上写着“武媚”两个大字。在相当于胸部和腹部的地方,还钉着很大的钉子。对宦官们严厉的询问,皇后和柳氏只是全身颤抖,口口声声说不知道有这个东西,也没见过这个东西。“这一定是狡诈的武昭仪派人秘藏在这里的!”柳氏疯狂地大叫。皇后倒在椅子上大哭,然后慢慢静下来,可能是昏过去了宦官急忙唤来侍女,御医也闻风赶来,把皇后抬放在床上。柳氏不断地以尖锐的声音,骂一些不忍卒听的话,几乎也要昏过去似的,倒在皇后身边大哭。场面已经不是宦官们所能收拾的了,他们匆匆离开,但拿到了桐木人为证据,个个面露得色这个巫术用的桐木人是否真为皇后和柳氏做的,确实大有疑问。如果真是她们用来诅咒武昭仪的,该不会笨到藏在触手可及的床下,可以埋在地下或者烧毁,方法非常多啊。难道是来不及?现在的武媚已经由消极转为积极,得到皇后施行厌胜之术的情报后,很可能立即秘密派人做好上述的桐木人,再利用互通声息的宦官,悄悄放在皇后床下,这是轻而易举的桐木人暂且不论,皇后和柳氏暗中施行某种巫术诅咒武媚则是很可能的。自从被视为杀死小公主的凶手,又无法证明自己的无辜,皇后忧悒的情形愈来愈严重,身心都极度衰弱。而好强、冲动又固执的柳氏,不可能只是叹气,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这样消沉下去,于是想运用策略,报复可恨的武昭仪大概柳氏恨透了女几的仇敌、可恨的妖妇武媚,所以想利用巫术咒死对方。神经已成半错乱状态的皇后,知道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干脆顺着母亲的意思,全心全意地想咒死武媚皇后本来就是任何事情都顺着母亲的。这类女人陷于绝望时104
• 往会依赖超自然的神秘力量,以还心愿。五十三幽禁皇后进出皇后后宫的老巫婆很快就找出来了,宦官们想从她身上问出点端倪。但是这个老女人知道说与不说,同样会丧命,无论如何拷问也不肯吐露实情,就这样被处死了。另一方面,武昭仪听说在皇后床下发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桐木人,立刻哭倒在高宗怀里。高宗过去就知道皇后和萧淑妃联合辱骂武昭仪,又深信皇后是杀害小公主的凶手,不等武媚哭诉,听到从皇后房里发现写着“武媚”的桐木人后,愤怒之余,想立刻把违犯国法的皇后废除。但一想到废后必须和长孙无忌商量时,高宗和过去一样,立刻冷了半截。由于高宗的决心不够坚定,依然没有办法废除皇后,这次桐木人的事件,还是不了了之。可是这一次皇后已正式被幽禁在自己房里,母亲柳氏也禁止入宫,蛰居自宅。皇后被幽禁的第二个月,以前被贬为吏部尚书的舅父柳奭,又受到一次连累,被贬为遂州(河北省徐水县)刺史。当初秋之风吹到长安时,柳奭离开长安,经过潼关,来到了岐州(陕西省凤翔县)的扶风,在这里的驿亭住了一夜,由岐州长史于承素负责迎接。第二天柳奭出发后,于承素立刻上奏:“柳奭泄露大内之事。”身为官吏,绝不应把禁中之事泄露到外界,虽然不知道柳奭对于承素说了些什么,可能是:柳奭从朝廷的高官,突然被
• 贬为地方官时,拖着沉重的步伐,怀着愀然的心情来到这里。此时于承素盛情迎接,在驿亭简陋的客室里,设一桌酒席,两人一面喝酒,一面聊天。稍有醉意之后,于承素一定随口问问:“不久前还身为中书令的阁下,为什么突然来到遂州?”地方官的共同心理是,每遇到曾为朝廷高官的人,总喜欢打听些有关朝廷和长安的事。柳奭回答问题时,很可能泄露了一点禁中之事,于承素抓到把柄后,加以渲染上书揭发。再不然就是柳奭醉酒后,又伤心又难过,无意中骂到武昭仪身上。无论如何,于承素对这位贵族出身的人没有好感是事实。像柳爽这样的人,不久之前官拜宰相,不可一世!地方的小官吏想对他大叫一声“活该!”以发泄平日的闷气。而且,告发他又能得到奖赏,可说是一石二鸟一旦有人告发“泄露大内之事”,真是百词莫辩了。朝廷认为柳奭“不知悔改”,立刻再贬为荣州(四川省荣县)刺史。据闻皇后违犯国法,玩弄巫术,武媚立刻上书高宗,企图举达成废后的目的。虽然愿望依旧没有实现,但已完成十之八九了。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步,这最后一步,更需特别慎重。如果操之过急,运用不当,很可能功亏一篑。武媚尽量控制自己急躁的心,冷静地研究战术她本想继续打击柳奭,使他的地位一降再降,连遂州刺史都当不成没想到发生这“泄露大内之事”的意外状况,柳奭又被贬职了,真可说是时机巧合。10e
• 五十四邀封宸妃现在虽然实际上武媚的地位已相当于皇后,但仍是个昭仪而已!既然不能一跃而登上后座,不如走一步算一步,也就是成为夫人之一,这样子办起事来比较方便。于是武媚以温柔的口吻对高宗提出:“现在我是否可以升一级呢?高宗早就想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升一级,但四夫人并没有缺额。依照制度,夫人是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各一人。听到武媚的要求,高宗露出困惑的神色。武媚嫣然一笑,说出心里早已想好的办法,也就是在四妃之上,新设个“宸妃”的封号,然后赐给她。就算四妃中有缺额,还是无法满足武媚的野心。同时,“宸妃”是个很特殊的称号。“宸”字自古用以表达代表天子的事物,比贵、淑、德、贤诸妃的层次高多了。高宗听完武媚的提议,不觉面露笑容,赞成她的意见。可是新设“宸妃”的封号,也要和宰相们商量,并得他们首肯。高宗认为这和废后不同,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于是提出来征求大家的意见。没想到侍中韩瑗,和继柳奭之后任中书令的来济断然反对。“不应当轻易更动高祖及先帝制订的典范,以前没有这个先例!”遇到以“没有先例”为由坚决反对的两名宰相,高宗只好把宸妃的问题暂时搁置了107
• 这两位宰相坚决反对高宗的要求,正代表无忌派惩罚“武昭仪荒谬绝伦的野心”的一种决心。韩瑗和来济是这一派的有力人物。韩瑗出身京兆府,世世代代都是长安名门。年轻时在太宗手下任兵部侍郎,正四品下。父亲仲良死后,继承父亲的爵位成为颍川县公。高宗永徽三年任黄门侍郎,四年加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跻身宰相。这一年,也就是永徽六年,以四十九岁的年龄,即担任侍中要职,成为首席宰相。韩瑗的妻子是长孙无忌的表妹,由于姻亲关系,无忌也对他特别照顾。来济是扬州江都出身,是隋朝左翊卫大将军、荣国公来护的儿子,当然也是名门贵族。隋末天下大乱,家庭离散,年幼的来济虽遭受颠沛流离之苦,却在这一段时间里修习学问。长大之后,辩才无碍,考上进士后,在太宗手下任官。“宸妃”事件,由于无忌派极力反对,付诸流水。武媚痛心之余,深深觉得后官孤军奋斗已到了最后关头,今后一定要集结朝臣间的反无忌势力,并设法加强阵容才行。正当武媚想暂时以许敬宗为中心,着手进行这个计划时,碰巧发生了一个意外。此后,反对无忌一派人独裁,心中异常不满的人们,在“立武昭仪为后”的旗帜下团结起来了。本来需要亲自发动的事情,居然在尚未动手之前,很奇妙地达成了。武媚真是喜出望外。主导这个事件的中心人物,是中书舍人李义府。李义府生于隋炀帝大业十年,这时候四十二岁。本籍为瀛州饶阳(河北省饶阳县),李义府自幼求知欲十分强烈,更有杰出的文才,所以在附近一带小有名气。108
• 五十五李义府其人贞观八年,李义府二十一岁时,剑南道巡察大使李大亮来到永泰地方,听到了有关李义府的种种传闻。他想边远地区的土秀才不会有太大的本事,但见一见也无妨,可为旅途助兴。想到这里,李大亮立即召见这名青年,并测验他的学识。一试之下,非同小可,李义府优秀的文才,使李大亮大为惊讶!他觉得这么好的人才,埋没在乡下实在太可惜了,立刻向朝廷推荐。当时的科举是“秀才科”。由地方的刺史或相等的官吏向朝廷推荐。万一被推荐的人,科举时对策落第,推荐的官吏不仅因“没有知人之明”而面子扫地,更因把庸才推荐给皇上,要接受处罚。所以,推荐的时候必须有相当的信心和胜算。因此,每年推荐及第的人仅有数名而已!李义府果然没有让李大亮失望,所有严格的考试都一一通过了。所以当时的李义府,除了学识、辩才外,相貌、仪态也都相当不错。更重要的,必须具备年轻人的朝气和热情。可是在宦海之中,仅靠才能又有什么用?不久之后,这个没有身份财势的乡下青年,所有的美梦和理想一一破碎了。在长安受的挫折,不但使他内心变化,连外表也产生了惊人的变化。他的态度变得卑屈、阿谀,和旁人说话时经常带着笑容。和他的外貌相反,他对自己的才能充满信心,又野心勃勃。在找不到出路的情况下,他逐渐变得悒郁寡欢。
• 由于他的学识和谄媚得法,李义府逐渐受到长官的提拔和赏识,历任监察御史、太子舍人、中书舍人等,其间也参加晋书》的编纂,并成为弘文馆十八学士之在这过程中,有提拔他的人,当然,也有不屑于他过分卑躬屈膝”,偶尔泄露出卑视心态的人。当他官运一帆风顺的时候,卑躬屈膝的态度仍旧没有改变,似乎已经成为人格的一部分了,而内心强烈的欲望使他更苦闷。“宸妃”问题遭韩暖等严词拒绝的时候,那时的李义府是中书舍人。长孙无忌早就对怀有心事的李义府不怀好感,对他卑躬屈膝的态度更是厌恶。无忌有时会对他很露骨地表示自己厌恶的态度。就在这个时候,无忌抓到了把柄,李义府犯了不能算是错误的小过失,决定贬他为壁州(四川省通江县)司马。官吏的升迁及调动,都以敕令发布。先由中书省起草,送达门下省,经天子批准后才公布。所以,中书舍人李义府在命令送达门下省以前,就知道了这个可怕的消息。忧思如焚的李义府知道这一次被贬是无忌的主意。对朝廷的官吏而言,一旦调为地方官,即使是升迁,心里也非常不是滋味,更何况是贬职呢?没有比这个更悲惨的事了。李义府知道偏僻地区的官吏是什么状况,所以离开繁华的京都,使他觉得无限悲凉!想到少年负笈京都,以前种种的奋斗,一夜之间付诸东流,内心的惆怅与痛苦,使他辗转反侧无法成眠。
• 五十六起死回生第二天早晨参加早朝时,平常温和的态度已不复存在,李义府脸色苍白,步伐踉跄,有如一个彷徨不知所归的游魂。早朝完了退朝时,中书舍人王德俭,看李义府失魂落魄的样子觉得很奇怪,便过来问问他是不是生病了?滚倒无助的李义府邀王德俭一起到家里,明知说了也没用,忍不住仍然把心里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出乎意料之外,王德俭给他一剂妙药。原来王德俭和李义府一样,非贵族出身,平常看无忌如此对待李义府,心里早就气不过了。“目前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看你有没有勇气了。现在还有一个办法,除此之外,就像你所说的穷途末路,万事皆休了。“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快告诉我有什么办法?”李义府说完之后,立刻跪在地上向王德俭叩拜。王德俭扶起李义府,待他坐定之后,才以郑重的口吻说道,“但是如果失败了,后果不堪设想,并不是左迁就可了事的!你愿意做吗?”“当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算不幸失败了,无论下场如何,我还是非常感激你,更不会怨你、恨你。请告诉我有什么好办法?”看到李义府认真的表情,王德俭才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不是别的方法,皇上很久以前就想立武昭仪为后,这件事1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