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前发表升迁命令后,元庆他们还来不及出发赴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改变了命令。本来就胆小的元庆,贬到龙州后吓得魂飞魄散,不久就病死了。元庆等突然升官,又突然被贬,朝臣们当然觉得很奇怪,议论纷纷。武氏立为后,皇上理所当然提拔皇后的兄长,可是由于皇后的坚持,才突然改派至偏远地区任官。这是皇后为了防范外戚跋扈,尽量阻止亲戚的势力扩张—这就是消息的来历。皇后断然的处置,留给朝臣非常好的印象。当然,这些流言也传到无忌耳里,他身为外戚,且长久以来,独揽政治大权。这个消息更使他难堪。而且近来无忌一派各方面都不如意,驱除外威的消息听在无忌耳里实在不是滋味。七十一废立太子对武后而言,目前最重要的事,即废皇后立忠,立自己的长子代王弦为太子。当然,这也是以许敬宗为首的武后派扩展势力的最佳机会。得到武后的密令后,许敬宗上奏:“皇太子是国家之本,现在皇后有亲生子,若由庶子占据太子之位,将来必成为国家大乱的根源。”高宗的回答是:“太子忠已经请求退位。”140
• 忠因为母亲的身分低微,经常战战兢兢,义母王氏被废武氏立后,接着王氏又被处死以来,他更感觉自己留在太子的位置上,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早就悄悄向父皇请求自动退位。高宗难免觉得忠好可怜,正犹豫着不知如何向朝臣们提出这个问题。现在既然太子忠主动提出退位的要求,事情就简单好办了。到了永徽七年春正月六日,高宗正式下诏书,废太子忠,立代王弦为太子。此时忠十四岁,弦只有五岁。忠被封为梁王,任梁州(陕西省南郑县)刺史,同时不能留在宫中,要马上前往梁州赴任。东官的官吏们本来就人心惶惶,太子忠被废后,更怕惹怒武后,争先恐后纷纷离开东宫,甚至于没有一个人来向忠告别。其中只有右庶子李安仁,自始至终都留在忠身边次日,新任的王府官员,就像押送罪人似的,把忠送到梁州。对这位薄命的少主,李安仁难过得流下眼泪。珍重道别后,才辞出东宫。忠在这一年里,继续被贬到更偏远的房州任刺史。另一有面,在尼姑庵里的尼姑武媚腹内得到生命的弦,如今已册立新太子。立太子的大酬典礼举行了三天三夜,并大赦长安的士嶷罪犯,又改元号为显庆元年。高祖及太宗在位时,年号一直都是武德、贞观,没有改元。以前隋朝每一代也只有一个年号。到了高宗时代,武后并不满意无忌等所订的永徽年号,由此也可看出武后想要掌权的意图。从此以后更不断地改元,这当然是武后相信年号文字有神秘魔力的结果。141
• 弦立为太子后,高级官吏中也有许多人事更动。侍中韩瑗与中书令来济,虽屡次请辞,仍继续留任。现在连同尚书左仆射于志宁,以及礼部尚书许敬宗,四人新任为太子宾客,正三品,担任太子的侍从,并负规谏之责。天子、皇后双方都宠遐有加的许敬宗也在其中再谈李义府,在立太子弦之前一些时候,在本职的中书侍郎外,加封同中书门下三品,终于成为宰相之一,立弦为太子后,又兼任右庶子。这是武后一步步推行打倒无忌派的部署。二月,追赠皇后亡父武士獲司徒的官位和周国公的爵位。不久之后,武后第四次怀孕。另一方面,太尉长孙无忌虽然处于政权的最高峰上,但实权已从他紧握的掌缝中,逐渐地外流出去。这是无法遏止的现实。他便埋头研究自幼便有深厚造诣的史书,以排遺心中的忧闷,并完成<五代史志》三十卷。七十二李猫跳梁现在看一看新任的宰相李义府。自从他成为拥护武媚立后的先锋后,突然得到许多恩宠。李义府认为自己的时代已经来临,雀跃不已!在心中压抑已久的种种欲望,也纷纷抬头。他开始仗恃皇上的宠爱,向部下索取贿赂。如果有人胆敢反对自己,或者行贿不满他的意,立刻采取严酷的报复手段,例如贬官或加上莫须有的罪名等。148
• 表面上,他的态度和过去一样,见面时脸上仍不忘挂着笑容。他这种表里不一的阴险面目,大家心里逐渐有数,都说:“李义府笑里藏刀!”同时由于表面非常和蔼,内心却极其凶恶,不知谁是始作俑者,“李猫”的绰号不胫而走。自从李义府任宰相后,他的“李猫”个性更发挥得淋滴尽致。这一年八月,洛州(洛阳市)地方一名叫淳于氏的女子,因某件案子被关在大理寺的牢狱里。这名女子长得非常美艳李猫在这个时候,不论是物欲、色欲,或对名誉欲望都非常强烈。当他从部下口里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即找来大理寺丞毕正义,强迫他释放淳于氏,准备纳为自己的侍妾。大理卿段宝玄平常就看不惯李猫无法无天,胡作非为,立刻将这种情形上奏。由于是正式的上诉,高宗也不能置之不理,命令给事中刘仁轨调查这件案子。结果,却是毕正义被关进牢里。李义府怕他泄露真相,命他在牢中自缢,这么一来就“死无对证”了。高宗虽然略知李义府狠毒的作法,但因为没有确实的证据,李义府的罪行就不了了之。这件事背后,一定有武后强烈支持李义府。不管李义府当初的动机是什么,他总是第一个上奏拥护“武昭仪立后”,突破现实障碍的人。不论他多么恶劣,目前还有用处,武后目前还不愿意失去这个人。对这件事却有一个不肯沉默的硬汉,即侍御史王义方。“这次的事情,就算把命丢了,也要分出个青红皂白。”虽然下定了决心,但在父亲去世后,还是放心不下老母,在上奏弹劾之前,他便先和母亲商量。身为御史,职责就是弹劾奸臣,否则就是不忠。可是这143
• 名奸臣是皇上的宠臣,弹劾之后自己的生命显然会发生危险,这么一来就是不孝。徘徊在忠与孝之间,真不知如何是好?”“为贯彻你的忠诚,老身死也无怨。”王义方有老母这句话,勇气百倍,立刻上奏。“李义府怕自己邪恶的欲望和非法行为被揭穿,强迫大理寺丞毕正义自杀。”在高宗面前,李义府与王义方当面对质。王义方因确知实情,发动强烈的攻击,李义府则一再坚持对方没有证据,不应诬告。王义方不断强烈地指责,李义府终于无辞以对,没有办法再对质下去,只得悄悄地从御前溜走。于是,王义方得意洋洋地朗读早已准备好的弹劾文。但高宗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七十三韩瑗上书结果,此事仍因罪证不足,未定李义府的罪。反之,王义方却因“在圣前污辱宰相,言词不逊。”立刻被贬到莱州任司马高宗这种出人意表的处置,事实上是武后的主意。武后早已慧眼识出李义府是个物欲、色欲都非常强烈,且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在间接知道这件事后,她当然也看得出王义方弹劾的正确性。王义方已下定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这次仅被贬职,且情形并不严重,也可能出于武后的旨意。武后虽然看穿李义府这个人,但深知这种人在必要时,反而比那些“正人君子”之辈更有用处。
• 如今,狡猾的长孙无忌暂时按兵不动。但武后迟早都要除掉这个强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和无忌势不两立的李义府,还是非常重要的一着棋,必要时,可以毒攻毒,克敌制胜。同时,在这一次的事件里,也显示出武后令人生畏的一面也就是说,只要对皇后忠诚,除了可以升官之外,一旦有事被御史弹劾,也能得到万全的保护。反之,只要违反皇后的旨意,就算是间接的,也会受到处罚。这件事可使旁人体会到皇后的威力多么巨大!侍中韩瑗压抑已久的积怒突然爆发了。韩瑗平日非常钦佩褚遂良的忠贞,对他被贬职由衷地同情,也非常打抱不平,于是决心为他请愿,以期恢复原职。如果这么做能激怒皇上—也就等于得罪皇后,因而自己也被贬职,情况也许会好一点。就算武后特地设下这个陷阱,自己主动地跳进陷阱,也比精神上受到威胁好过多了。他似乎有自我牺牲的心理,于是毅然决然上书为老友请愿“褚遂良忠心体国,为了国家不惜牺牲自我,其节操如霜廷的处罚,臣至感遗憾,请求皇上予以宽大处置,受到朝如雪,其忠贞如铁如石。这般良臣却因莫须有之罪名高宗召来韩瑷,说道:“朕也了解褚遂良一心为国,可是他胆敢违背朕的意思,甚至在朕的面前故意流血进谏,朕能赦他无罪吗?”韩瑗发觉现在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辞官的愿望也愈来愈强烈。但再三请求,还是被驳回。这一年+十一月,武后安然生下第三个男孩子,也就是高宗的第七子哲,产后的一切状况都非常顺利。武后很想在这个时候缓和一下情绪,多年的奋战使她的神经一直呈紧张状态。她希望借此休养,为来日的战斗养精蓄锐。我想暂时换个地方休息一阵子。”146
• 皇后这般请求,高宗认为理所当然,立刻答应。显庆二年二月,高宗行幸陪都洛阳。一般而言,天下绝不可一日无主,因此按照往例,除一部分人留在长安外,朝廷及后宫又是一次大搬家。迁到洛阳的宫殿后,武后马上喜欢上洛阳宫武后高兴,高宗认为最好不过。洛阳宫比阴森的长安太极官好多了。从此以后,虽然有时回长安住一阵子,但高宗和武后都长住洛阳。七十四洛阳春秋来到洛阳宫后不久,仅四个月大的哲已经受封为周王。同时,故萧淑妃的儿子雍王素节也改封为郇王。素节这个时候十二岁。他自幼便非常好学,后来由于母亲失宠,被幽禁,接着又被处死,他也深知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为了忘记所有的不快,只有拼命用功。那种认真勤学的态度,几乎超过一般的少年。对于雅爱文学的高宗来说,素节仍是他最得意的儿子,更由于他的母亲死得悲慘,高宗对他更加怜爱。虽然对武后多少有所顾忌,仍非常宠爱他。六岁的太子,上有一位十二岁且深受皇上宠爱的庶兄,又是才俊,对太子会构成非常大的威胁。即使不是武后,凡身为太子母亲的都会感受到这种威胁。更何况素节的情形比别人特殊,长大后,武后就是他杀母的仇人武后认为:“杀掉素节是早晚的事,目前仍不宜操之过急,以免146
• 节外生枝。”在洛阳宫,武后一方面休养精神,另一方面绝对没有忘记部署今后的工作。为了达到目的,在铲除敔人的同时,也须彻底实施信赏必罚的原则三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李义府,荣升为中书令检校御史大夫。身为宰相,权威增加不少,更让他兼任检察长。从这里我们也可看出武后对敌人布置的严密。另一方面,被贬到潭州任都督的褚遂良,同年三月继续被贬到岭南的桂州为都督。可是桂州离长安水、陆路共约四千七百六十华里,离开洛阳也有四千华里,当时是个非常偏远的、每个人都极其厌恶的岭南地区,对都城的人而言,桂州仿如在遥远的天边。也许是洛阳位于平原的关系,夏天特别炎热。到了五月,高宗和武后为了避暑,迁居洛阳禁苑内的明德宫。高宗自从即位以来,早朝从没有缺席过,然而现在四海升平,为了休养身子,接受宰相的请求,早朝改为隔日举行。所以,明德宫的早朝便开始隔日举行一次。不用上朝的时候,当珍珠色的雾气尚笼罩着大地,高宗便带着武后,及太子弘、潞王贤乘马车到凝碧池畔,坐在龙舟上观赏红、白相映的莲花在朝露的点缀下徐徐吐露芬芳的情景。船上的厨房也早已准备好了餐点,只要指示下来,立刻能供应上。船边还有十余艘运送早餐的小船待命。远一点儿,有警卫船,以及轻轻奏乐的音乐船。中午在兰池沐浴,高宗和武后在翠帘深垂的水阁中享受凉风。并把去岁十二月储存在冰窖里的冰打碎,放在琉璃杯中,倒上葡萄酒,用以消暑,并享受午觉的安恬舒适。夜晚,在银烛照耀下,武后与高宗吟诗作乐,并由侍女们14
• 以琵琶或笛子伴奏,倦了以后,就在以水晶或珍珠装饰的枕边洒些茉莉花瓣,在轻柔的芳香中,互诉枕边细语。在绿色满眼的苑内,流水淙淙,南风轻轻吹过树梢,小鸟也快活地叫着,在这仙境般的天地里生活了三个月,武后的身心都充满了新的活力,对无忌一派攻击的机会也逐渐成熟了。七十五向最大对手开刀初秋一到,皇帝和皇后刚回到洛阳宫,许敬宗和李义府二宰相立即弹劾侍中韩瑗与中书令来济和桂州都督褚遂良互相勾结,企图造反。八月十一日皇上下诏,韩瑷被贬为振州刺史,来济贬为台州刺史,终身不得朝觐天子。褚遂良再贬为爱州刺史,柳奭从荣州贬为象州刺史,长孙无忌虽是太尉已被切断了手脚。以前,强烈反对武氏立后的五个重要人物中,褚遂良、韩暖、来济、裴行俭等四人已先后各个击破,只剩下长孙无忌个对手而已。可是,这最后的一个对手,也是最可怕的对手,最顽强的敌人。武后采取的战略,无非也是孤立长孙无忌。无论如何,无忌是高宗的亲舅父,是太宗时代以来的第功臣。高宗对无忌的态度,和对其他的重臣们有天渊之别,仍非常殷勤。武后发动攻击时,能否让懦弱而感情用事的高宗坚定地站在自己一边,心中实在没把握。不仅是武后,就是和无忌有仇怨的许敬宗,看到已经把散人逼到这个地步了,就此罢手,实在心有未甘,当然,事情也
• 不能一直拖下去。许敬宗得到武后对无忌发动攻击的密令后,便开始挖掘强敌的根基。显庆三年,无忌一族中的两个人,因极小的过失便惨遭许敬宗的毒手,流放出去了一个是无忌的表弟高履行,贬为益州刺史;另一个是无忌的堂兄长孙祥,由工部尚书贬为荆州刺史。剩下的只有无忌,等待机会再发动攻击吧!到第二年,也就是显庆四年四月,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到了。洛阳令李奉节上诉,谓太子洗马韦季方,和监察御史李巢营私结党。高宗命令许敬宗和辛茂将查明这件事,许敬宗认为这是打倒长孙无忌最好的机会。许敬宗的盘问急切而猛烈,他想尽办法要让无忌和这次密结党派事件扯上关系,逼得韦季方一度企图自杀。结果未遂受伤。韦季方等结党的真正原因不详,若说完全和无忌没有关系,似乎又不尽然。如今的无忌形单影只,想当初唐朝草创曾随太宗南征北讨,并不时和太宗运筹于帷幄之中,高宗即位以来,更掌握了政治的大权。这样的无忌对敌人的攻势,当然不会不知,也不会束手待毙。他在暗中集结党派,扩大力量,也是非常可能的事此时,韦季方自杀未遂。“成功了!”许敬宗心里非常高兴。他认为这是诬告长孙无忌想造反的最佳证据“韦季方与长孙无忌勾结,集合不满分子,企图挽回颓势并设法陷害忠良,夺回往日的实权,再找机会造反。不料事机
• 败露,无忌怕自已受到连累,逼迫韦季方自杀以灭口。”许敬宗的口吻充满自信,上告高宗不可能!”高宗惊愕之余脸色也变了,显然有责备许敬宗的味道。“舅父是被小人陷害的,舅父绝对不可能企图造反!”羽毛丰满的许敬宗对高宗的惊愕和内心的愤怒并不理睬,反驳道:“臣曾把整个事件的过程仔细调查,因事关国舅的声望,不可草率。很遗憾,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事到如今若皇上仍罔顾现实,臣担心将危害社稷。”七十六许敬宗逼宫高宗听出许敬宗的口气充满信心,心里立刻想到无忌近来的表情。以前无忌就是一个除必要之外,不多说话的人,但近来的表情更加冷漠了,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自从立武媚为后以来,高宗和无忌之间已较以前疏远,褚遂良左迁之后,情况更差,特别是……如今他的沉默表示什么呢?只要有一点儿怀疑,胜负就等于决定了。许敬宗只要靠口才扩大这个怀疑就行了。高宗痛苦地皱起眉头,闭上眼睛,沉默不语。许敬宗也不说话,满有信心地等着。一会儿后,高宗嘴里哼了一声,痛苦地划破了沉默。许敬宗从阶下偷偷望去,看高宗已满脸泪水。就在这个时候,高宗抽喳着,大声说道:“我家多么不幸!一族之中,居然时常出现
• 心怀异志的人。前年高阳公主和丈夫房遗爱企图造反,现在舅父居然又要叛逆。朕实在太惭愧,无颜以对天下之人!如果这件事属实,究竞该怎么办?”许敬宗的第二支箭,立刻射向高宗的心窝:“其实房遗爱那般人根本就是乳臭未干的小子,结合一弱女子企图造反,本来就没有成功的希望,无忌则不然,他曾协助先帝夺取天下,天下之人莫不敬服其智谋,而且,居宰相之位已三十余年,谁不敬畏他三分呢?如果这件事不加追究,一旦他秘密举兵,到时候皇上准备怎么办?臣惟恐无忌知道韦季方自杀未遂后,怕自己受连累,认为事不宜迟,立刻起兵叛变,这对皇上多么危险啊!”许敬宗说到这里,脸上故意露出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然后义正词严地逼迫高宗下决心。“臣刚才所说的事,都不是很久以前发生的,正是所谓的殷鉴不远’,但愿皇上能有个决断。”面对文笔流畅,辩才无碍,老谋深算,又经历多次波折的许敬宗,高宗当然不是他的对手,最后勉强说道:“再仔细调查清楚吧。”高宗心里大致上已有个底子,但还不敢贸然决定,宁愿再拖一段时间。第二天,许敬宗又单独觐见高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必须争取时间,好赶快有个决断。同时他也知道,只要他坚持,高宗一定会让步。昨天夜里,韦季方终于招出口供,承认他和无忌勾结,企图造反。”许敬宗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看高宗的反应。大概是昨夜没有睡好,高宗的脸苍白而臃肿,许敬宗可以感觉出对方内心的
• 震惊。许又编了一套韦季方的供词和无忌等叛变的计划。高宗听完之后,忍不住哭了起来。哭了一阵之后,才擦擦眼泪说道:“即使舅父真的有了叛逆的企图,朕也不忍让舅父死。舅父死了之后,天下将会怎么批评朕,后世又将会怎么批评朕呢?六十八岁的许敬宗哄高宗说:“现在,无忌蒙受先帝及皇上两朝的大恩,却心生异志,幸而发现得早,所有的嫌疑犯已就擒,现在的情势已刻不容缓。皇上还犹豫什么。无忌是今日的枭雄,属于汉朝王莽之类的人。臣惟恐皇上迟迟不肯决定,延误时机,一旦发生意外就后悔莫及了。”七十七长孙一族左迁高宗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得不答应,但仍不准拘捕无忌审问。到了四月二十二日,皇上终于决定剥夺无忌太尉的官职及赵国公的爵位,并贬为扬州都督,而且限制他只能住在黔州(四川省彭水县)。这里是从前废太子承乾流放的地方,也是承乾被处死的地方。终于胜利了!许敬宗心里暗暗高兴。这不但是政治上的胜利,长久以来他受无忌轻蔑、厌恶,几年前无忌还当面辱骂他下贱,这股怨气终于有了雪耻的机会。武后不容他在胜利的气氛中陶醉太久,不许他丝毫放松,152
• 新的命令接踵而来。“长孙无忌造反,本来准备和褚遂良、柳奭、韩瑗共同举事。”许敬宗改天又上奏:“尔后,柳奭暗中给废后王氏鸩酒,唆使他谋害皇上。另外,于志宁也是无忌的党羽。”于志宁本来以为只要三缄其口,即可明哲保身。也许是这个缘故,武后立后时甚至还命他担任副使呢。此后他更坚信,沉默是防护自己最好的办法。可是这种情形骗不过武后的眼睛。当时武后便认为于志宁的沉默,就是赞同无忌,她一直没有忘记这件事。武后认为他不像李绩,不是“赞成”,就是“反对”。在打倒无忌的同时,武后也秘密下令许敬宗,要他设法免于志宁的官。于志宁这个时候已七十二高龄,武后仍毫不留情地剥夺他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官职,并赶出官邸。从此以后武后对敌人的攻击更为猛烈。武后对敌人比斩草除根更为彻底,不容有一粒种籽留下。在护送无忌往黔州时,皇上特别颁发诏书,动员各州兵马,严密警戒。无忌的长子秘书监驸马都尉长孙冲是长乐公主的丈夫,削去官职后,被流放岭南。无忌的堂弟驸马都尉长孙铨是新城公主的丈夫,遭流放到州(四川省)。他们到达后,立遭县令杖杀。无忌的堂兄,也就是从工部尚书左迁为荆州刺史的长孙祥,继续被贬为常州刺史,无忌的堂弟长孙恩则流放到岭南的高州。其中,惟有以前左迁到益州(四川省成都)为长史的高履行,不知什么原因调到洪州(江西省南昌)为都督。从京都到洪州的距离,比益州还要远七百华里。
• 此外,又将去年十一月已病死爱州的褚遂良所有的官职悉数剥夺,他的两个孩子彦甫与彦冲与他一样,也都流放到爱州,但在路途中,被奉武后密令的官吏杀死七月,又有敕令下达,将流放到高州的长孙恩、象州的柳奭、振州的韩瑗,加上手铐脚镣,立刻押送洛阳。监察御史们各率领部下前往拘提。出发后不久,新的命令又下来,改为原地处死。柳奭在象州被杀,韩瑷此时已病故,监察御史仍开棺验尸,认清确实无误后,才离开振州。长孙恩不知什么原因,竟在这次的大难中得免一死,并从岭南到檀州(北京市密云县)。七十八无忌之死这三个人都被抄家,家人不问男女老少,全部流放岭南。以前左迁为常州刺史的长孙祥,由于和在黔州的无忌通信,就地斩首。无论如何,高宗都不愿意下令处死无忌,武后不得不放弃说服高宗。高宗下令要李绩、许敬宗、辛茂将三人再详细审察无忌的罪状。李绩始终不肯积极参与此事,辛茂将则一切以许敬宗为主,于是这件事就全看许敬宗一个人唱独角戏了。他将武后的命令,密告中书舍人袁公瑜,并派他前往黔州。袁公瑜到达无忌幽禁的地方,告诉无忌皇上已把他“赐死”,逼迫无忌自杀。如果无忌坚持不肯自杀,袁公瑜很可能勒死无忌,再布置成他自杀154
• 的样子。无忌知道这种情形,心想死于这般人的手中,不如自杀算了。可是,自杀就等于承认“造反”,无忌实在不甘心。不过,无论如何挣扎,最后的结果都是“畏罪自杀”。到这里的时候,无忌脑海里突然浮现他逼死的与太宗非常相似的吴王恪的相貌。呻吟道:“今天的悲剧,可能在强迫懦弱的雉奴为太子时就开始了。”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身为长孙一族的长老,也不能死得太难堪。无忌斋戒沐浴,金香炉里焚烧着白檀香,换上白色的丧服,喝完这一生最后的一杯酒。也无心为来世求福。“我一死,万事皆休。冲及其他的家人也可能逃不过悲惨的命运。一切都是天命”他还不知道冲等家人早已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了。听到袁公瑜在隔壁房里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以及他故意提高声音的咳嗽声。“安静一点!”无忌对隔壁的房间大喝一声。“不用忍耐多久了,我们都一样。”隔壁房间还是立刻安静下来。在如牢房一般结实的房梁上,挂着一条白丝带,无忌喃喃说道:“完了!”无忌自杀,是在他诬告、致吴王恪死命的第六年。当时吴王恪曾愤怒诅咒,“不久之后,无忌一族定会灭亡。”使长孙一族灭亡的,是六年前无忌根本不放在心上的卑贱的才人武媚。长孙无忌和柳奭一族中,被判死罪或流放的人,共十三将武后比喻为妲已或褒姒,嘲讽她是身分卑贱的侍婢,坚155
• 持反对立后的清要官死硬派的重臣们,从长孙无忌以下,完全被消灭尽净。如今,武后不仅洗雪了“会稽之耻”,也除去了阻塞前途的障碍。这不仅是武后个人的胜利。武后想歼灭无忌一派的原因,当然是要除去自己前途的障碍。但她真的只是为了复仇和消除障碍吗?如果这么想,就过分小看武后的才华了。司马光亦承认“后性明敏,涉猎文史”所以,武后当然也知道汉高祖与吕后对功臣的种种“手法”,以及如何保护汉朝的社稷,她必以这些史例作为自己的参考。总之,武后等于替太宗完成了未完成的事业。政治大权如今已收回“天子”手中,不必屈服在外戚、权臣的权势之下了。但此时的真正天子却是武后。七十九掌握政权显庆五年六月底,高宗与武后从合璧宫回到洛阳宫。从这个时候开始,高宗的老毛病又恶化了,头痛得非常厉害,加上目眩,视力也减退了不少。七月六日下诏,把以前左迁为房州刺史的废太子梁王忠,降为庶人,流放到黔州。不容讳言,这是由于武后所施的压力,显示她已开始对废150
• 太子忠作战了。也是为自己的新太子扫清道路,当年立高宗为太子时,也曾将哥哥魏王泰幽禁。忠已十八岁,名誉上是房州刺史,实际上一直被幽禁。进入十月,高宗的病情更加恶化,已无法和文武百官讨论政事。于是决定在天子龙体痊愈之前,先由武后代为主持朝政,坐在翠帘之后,亲自裁决政务,这就是“垂帘听政”的开始。武后“性明敏,涉猎文史”。更重要的是,她从年轻时代开始就在明君太宗身边为侍女,亲眼看见太宗处理政务的情形,而且她曾刻意、认真地修习这门“活的政治学”。而生来就不适合从政的高宗,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太宗为了他的将来打算,亲自为他写了《帝范》,并让他随时跟在身边见习政务。这种情形和武媚比起来,真有天渊之别。武后对百官的奏文毫无停滞,而且迅速地下定正确的裁决,如此的政治才能,使得许敬宗、李义府及干练的宰相们刮目相看,莫不对武后敬畏三分。过去早朝的气氛十分沉闷,高宗只知点头,一切事情都交给宰相处理,就像无忌时代一样。自从武后垂帘听政之后,她论断精确,声音明朗,办事迅速,使朝廷里洋溢着活力,大家仿佛从迷梦中清醒似的。为了一己的利益,一直对武后十分忠诚的许敬宗、李义府等人,过去受武后的密令,打倒无忌派立武后的长子弘为太子,他们心里都认为不仅武后,只要稍有野心的女人都会这么做,所以对国家的政权也都抱着非分之想:“不管她多聪明,终究是个女人,不会有什么作为!不久之后自己就可以和以前的无忌一样,国家大权一把抓……”可是当他们接触武后的真面目后一虽然只是一鳞半爪—便发觉美梦已成空!武后当时只有三十三岁,成熟的美反应出她内在的信心、
• 旺盛的斗志,独特的魅力足可颠倒众生,而凛然的威严让人又敬又畏,她才是国家的主人,高宗的存在变得越来越不重要高宗所说武后执政,连老练的宰相也大为折服,心里有说不出的自卑和哀愁,相反的武后却精神饱满。高宗想靠女色发泄,但后宫的女人都知道武后的厉害小心回避,使他对武后火冒三丈。龙朔二年元月,武后又生下一男孩,是高宗的第八子,武后的第四子。武后的母亲杨氏,在显庆五年十月封为荣国夫人,官阶和过去相同,是正一品,但地位高于普通王公的母亲及妻子。杨氏经常带着长女韩国夫人,和她唯一的女儿贺兰氏去探望武后。韩国夫人自从以前暗中和高宗发生关系,引起武后的愤怒以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敢进宫,也许是杨氏特别吩咐吧。事过境迁,八年后的今天,武后的怒气也渐渐消了,毕竟是亲人啊!韩国夫人于是便带着女儿,和母亲杨氏常来看望妹妹事实上形同一夫一妻制的高宗,在武后生产前后,为了保护身体,虽然极不情愿,也只好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正好高宗有一天探望武后时,在那儿碰上了多年未见的韩国夫人八十韩国夫人之死不愧为武后的姐姐,虽已年过四旬,韩国夫人的容貌仍有相当的魅力,更何况以前彼此之间还有一段旧情呢。本来就好色,如今饥渴已久的高宗动了情欲,也是难免的。158
• 韩国夫人也有同感。看到许久未见的高宗,勾起以前无限甜蜜的往事,一个生活枯燥的寡妇怎会不动心,这种心情当然也会在脸上流露出来。如今,韩国夫人心里对幸运的妹妹仍会嫉妒,并产生和她较长短的意识。她认为和妹妹同事一夫又有何不可?武后的耳目遍及后宫的每一个角落,由于情报网的报告,武后立刻知道高宗和韩国夫人又恢复了暧昧关系。这件事情发生后不久,韩国夫人突然离奇的失踪了。关于她的失踪,正史上没有任何明确的记载。后宫很快流传着韩国夫人被武后毒死的消息。了解武后个性的人,都认为这是事实。但也有相反的意见,认为是韩国夫人怕武后报复,在恐惧愁闷之余,因精神失常而自杀。也有人说是病死的。但后者的看法似乎缺乏说服力只有一件事绝对错不了,就是韩国夫人由于某种原因突然死亡。关于她的死,不仅武后,连母亲杨氏及高宗都闭口不谈。后宫里的人看到这种反常的现象,当然认为事有蹊跷。身为母亲的杨氏很可能在房里悄悄地流泪吧!不久之后,对高宗而言已经有名无实的嫔妃,名称全部改变不消说,又是武后坚持这么做的。在武后来说,最好把妃嫔制度完全废除得一干二净。可是幽古流传的制度,唐朝也曾明订,想突然完全废除,还是有所顾忌。所以只好借着改变名称达到“减员”的目的。武后改制所提出的理由只有一个:“沉溺女色有损身体,为了保护皇上龙体,以求圣寿长久!”旦决定之后,武后绝对不肯退让,这就是武后对高宗背叛行为最严厉的报答。
• 过去虽然有名无实,嫔妃毕竟仍然存在,现在突然全部消失了,高宗气得咬牙切齿,但大势已去,武后已羽毛丰满,掌握大权,他也没有力气反驳了。曾几度悄悄宠幸的韩国夫人,没想到却谜一般的死亡了,可怜的女人!关于韩国夫人突然死亡的消息,惟有消息闭塞的高宗不知情,不过他从身边的气氛也可感受出来,因此,高宗知机而退,也闭口不提韩国夫人的名字了。这个时期,高宗自然也发觉整个后宫都在武后势力笼罩之下,万般孤寂,又不能亲女色,也只有借读书排遣了。龙朔二年,西突厥进攻西北边陲的庭州,庭州刺史就是和无忌一派反武后从中书令贬为刺史的来济,他率兵英勇应战不幸牺牲,当时只有五十三岁,算是“光荣阵亡”。另一个右相(中书令)河间郡公李义府,仍然干着卖官收贿的勾当,而且价格也逐渐提高,可谓名副其实的“贪官污吏”。如今,李义府已成为物欲的化身,此外什么事都不看在眼里了。就以卖官这件事来说,价格提高之后,买官的人遂陷入痛苦的深渊。有些妻子希望丈夫能升官,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永远是区区小官,过着穷苦的日子,便省吃俭用,一点一滴把钱攒起来,不够的话,甚至要向亲朋好友,或放高利贷的胡人借钱,可谓方法用尽,以求个一官半职。八十一告发李猫也有些人送了钱,却得不到理想的职位,或者由于送的钱160
• 太少,等了很久都没有消息,于是开始对李猫怀恨在心。看到李猫厚颜无耻的行为,也有人秘密上奏。如果是以前的高宗,可能会面露不愉快的表情,不予理睬,或漫应一声“知道了”,就不再过问。如今高宗因受武后强烈牵制,对武后非常反感,因此对恃宠生骄的李义府,态度上已和过去大不相同。因李义府是第一个上书拥护武昭仪立后的人。凡是个性儒弱的人,往往把错误往别人身上推,对自己的懦弱失算一点儿都不以为意。高宗忘记了当初最盼望武昭仪立后的人,正是他自己。他反认为现在之所以大权旁落,下场如此凄惨,都是李义府等人害的。高宗秘密把李义府找来,对他说:“听说你的儿子和女婿们,做了很多不法行为,朕当然还会支持你,但你也该劝劝他们呀!”高宗这一次也和以前不一样,并不直接责备李义府,而采取旁敲侧击的战术,矛头指向他的子女婿们。李义府听到高宗的话后,脸色大变,平常那种面带微笑、看起来非常温和的表情突然消失了,满脸怒容,有如一只弓背龇牙的怪猫。什么人向皇上告密?”“我没有必要告诉你他们是什么人。”经高宗一反驳,李猫无话可说,只是满脸不高兴。高宗还没有让他退下,他竟自行转身离去,也许为了虚张声势,根本没有正眼看高宗。他故意放慢脚步,大摇大摆地走出去。高宗气急败坏,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直喘气李义府对高宗如此大不敬,却未受到斥责。这个深受武后宠爱的李义府认为这样做没有什么不对,根本不把此事放在心上。没想到攻击的火焰,意外地却从外地燃烧起来。161
• 那时正值李义府的母亲去世,但他仍旧在天刚亮的时候,化妆后悄悄地和占卜吉凶的“风水先生”杜元纪离开洛阳,到了洛阳之北四华里处的北邙山。北邙山上有很多东汉王族和贵族的坟墓。李义府和杜元纪爬上一个古坟,看看四周的云势。他几乎每天都如此,根本没有把丧母的事情放在心上。不久,有人知道了李猫这种每天爬山看云气的古怪的行为,坊间便有李猫占卜风水气象,有变天思想,企图秘密造反的流言。当时,长孙无忌的孙子长孙延,正想设法谋得官职。他幼年即被流放岭南,勉强保住生命后,终于回到政治重镇的洛阳,在此想谋得一官半职却不那么容易。于是只好按照当时官场的习惯,想委托有深仇大恨的李猫买个官。李义府要长子右司议郎去找长孙延,索取七百缗的贿款,并告诉他:“不久之后将有诏书下来,一定会给你一个官职。”果然在几天后,任命长孙延为司津监,从六品。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颖发觉这项内幕。不管他认为李猫利用长孙一族的后裔什么弱点,造反也好,急欲谋官也好,杨行颖总之认为李猫太跋扈了,居然索取这么庞大的贿款。他再也不能忍受,断然告发李义府。八十二李猫没落虽然如此,李义府虽知有人告发他了,还是相信在紧急关162
• 头,皇后仍会伸出援手,并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可是这一次,高宗再也不肯听从武后的话了。上一次李猫不敬的事,高宗仍耿耿于怀,认为机会到了,马上命令司刑太常伯(刑部尚书)刘祥道,以及司空李绩要求御史们对李义府严加弹劾。李义府的靠山武后,知道李义府正式受到弹劾,本来还想设法救救他。尽管他行为恶劣,李义府终究是第一个赞成她武氏立后的人,是他给了自己今天的荣耀,开创了自己前途的第一扇窗口。武后最大的特点就是恩怨分明,对敌人报仇的手段虽然非常残酷,但对于孤军奋斗时曾帮助自己的人,往往多方照顾。但这一次,武后知道官民对李义府怨恨的程度,早已超过她的想像。而且,她也看出高宗真正动了肝火想惩罚李义府。武后知道已无能为力了,于是撒手不管了。好比毒物如运用巧妙,比一般药物更有效果,但如果会危害到使用人本身,便只好尽快丢弃了。而且,武后认为今后也不再需要李猫的毒了。李义府下狱后,受不了严酷的拷问,坦白承认了过去所有的罪行,终被剥夺所有的官爵,终身流放褐州。他的儿子女婿都被罢官。长子津仗着权势,任意收贿,而且和父亲一样,泄露朝廷的机密,流放到振州。任率府长史的次子洽;任千牛备身的三子洋;任少府主簿的女婿柳元贞,都因受贿之罪流放到庭州。这件事公布后,朝野同庆,大快人心。以前,贫穷的老百姓只要钱还得稍慢点,李义府毫不留情,立刻收为自己的奴隶。如今李义府被处终身流放之罪,这些人都可以回家团圆了,真是皆大欢喜。龙朔三年,十二岁的太子弘与中书令许敬宗、中书侍郎上168
• 官仪等编成五百卷的瑶山玉彩》,献给高宗,高宗非常高兴赏给太子三万匹帛,加封许敬宗,弘读《左氏春秋》,读到楚子商臣逼死父王,认为惨无人道,不值得读,请老师郭瑜换别的书读,郭瑜报告高宗,高宗很高兴,认为他有孝心,但武后听了却对太子的未来非常不安,认为他没有“天子”的谋略。蓬莱宫修建完成,美奂美轮,但武后仍喜欢东都洛阳宫。尤其洛阳禁苑里的合璧宫,全按照武后的意思建成,她特别怀念。放弃洛阳回到长安,完全是高宗的意思。武后虽依从了,但时间越久,越想念洛阳虽然她又生下一个女儿,但这几年来,与高宗之间的感情并不像以前那么融洽。即使想说服高宗再搬到洛阳,高宗现在的态度,却有一种不接受武后意见的冷漠。使他们夫妻间的裂痕加深,还有另一个新的原因。当姐姐韩国夫人死后,她的独生女受封为魏国夫人,近来常常出入后宫,而高宗渐渐地对这个年轻的少女产生兴趣。魏国夫人此时十五六岁,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正是当年武后成为才人,得太宗宠幸的年龄。她不愧为武后的外甥女,那种窈窕淑女的风情,使人联想起晋王时代的高宗,当她来到父王身边时,如何暗中恋慕着武媚。和当时的武才人比较,魏国夫人缺少一份悟性及灵气,却继承了母亲韩国夫人的甜美。魏国夫人完全相信母亲韩国夫人是武后杀死的,因此内心对武后怀有很深的仇恨。这位美丽的少女一来到宫中,便借故接近高宗,有意做出挑逗的行动,想博得高宗的欢心,就像般好强的少女任性、浪漫、不懂事的样子。164
• 八十三废后危机虽然武后风华绝代,近乎狐媚,且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但武后毕竟已三十六岁,而且生过六名子女。在活泼俏丽,有如初开的蓓蕾般的外甥女面前,武后难免会有年华老去、青春不再的感受。这对自己的容貌非常有信心的武后,心里当然非常不甘。武后对这位碍眼的外甥女,始终保持沉默,表面上一派满不在乎的样子。宫人们都知道,武后沉默之后常有惊人之举,她们不禁为年轻稚气、举止傲慢的魏国夫人捏一把冷汗。但也好奇地想看看事情如何发展。十二月以后,据说废后王氏与萧淑妃的幽魂又在蓬莱宫出现,武后特别诏见道士郭行真,要他在室内设坛驱鬼,只有武后和道士二人长时间留在室内,别人不准进入,引起了宦官和宫人不满,有个叫王伏胜的宦官密告高宗,高宗平日积累的不满爆发了。武后经常以保护龙体为借口,使天子身边连个嫔妃都没有,对其他的事情,也常常加以限制,高宗早就忍无可忍了。但高宗并没有足够的勇气把武后找来,仔仔细细问清楚,权衡斟酌之后,决定密令当时刚升为宰相的西台侍郎(中书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同中书门下三品)上官仪,竟大胆破天荒提出废后的事。
• 上官仪曾在太子弘与许敬宗监修下,参与编纂《瑶山玉彩高宗找他来,可能认为在所有的宰相中,他最容易对付。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找许敬宗商量。近来皇后的态度越来越做慢,也常常任性做事,这一次又沉溺在厌胜的驱鬼巫术之中。她明知道是国法不容的行为。朕已无法再让她当皇后了!”高宗说完之后,命上官仪立刻在自己的面前起草废后的诏书。上官仪脸色大变,惊愕不已!皇上是真心的吗?皇上准备如何说服武后派的首席宰相,以及其他的宰相呢?上官仪幼时曾因故遁入空门,所以除经史之外,对佛典也稍有涉猎,而后立志读书,贞观初年进士及第。他的文才受到赏识,成为弘文馆的直学士,后升秘书郎。当太宗亲草诏书时,往往要上官仪阅读,并征求他的意见。高宗即位后,上官仪升秘书少监,接着又升为西台侍郎,后又加封同东西台三品,列席宰相。他会作诗,尤其擅长五言诗,时人称作“上官体”。这样的一个诗人和学者,突然单独被天子在极机密的情况下召见,且逼迫他立刻起草事关重大的废后的诏书,他内心的困惑和不安,可想而知。何况,想要攻击的对象,又是现在掌握大权的武后虽然是冬天,上官仪也浑身冒汗:“这件事关系重大,皇上真的要这么做吗?有没有重新考虑的余地?”虽然说了也是白说,上官仪仍要尽量回避像晴天霹雳般,突然落在自己身上的重责大任。高宗却以迫不及待的口吻说道:“还犹豫什么,朕是真心的。你难道要违抗朕的命令?”这么一来,当臣下的只好从命。上官仪为了避免违命之
• 罪,只好当场写下:“皇后专恣,海内所不兴”云云。武后的情报网,无孔不入史书上描写当时的情景说:“左右奔告于后”。看来是宦官和侍女们争先恐后地跑去报告武后:“发生大事啦1”八十四莫须有之罪武后大怒,马上驾临高宗处。武后横冲直闯,突如其来,高宗猝不及防,她一看,高宗的桌上,还摆着一张墨渍未干的废后诏书。武后根本不理会高宗和上官仪,一言不发地拿起来,匆匆看过内容之后,撕个粉碎,丢在地上。还不足以泄恨,拼命用脚践踏。当她怒目转向高宗时,本来就懦弱的高宗已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双脚也在地上发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立刻给我解释清楚!”武后的眼睛本来就大,现在睁得更大,露出凶光,因愤怒而颤抖的红唇,几乎要喷出火焰。她的怒斥凛凛生威,好像只疯狂的母老虎在咫尺间咆哮。高宗身子几乎要缩成一团,头垂得低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现在身体不好,我一心一意地帮助你处理政务,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不眠不休,为了国家,为了皇上,你却要把我废掉,实在令人寒心!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请马上给我解释明白。”
• 武后一边跺脚,一边逼近高宗。如果对方不是天子,可能早就一巴掌打下去了。这……朕也不想这么做……都是上官仪出的主意……”高宗在恐惧与羞涩之下,结结巴巴地回答。武后瞪上官仪一眼。上官仪吓呆了,傻兮兮地站在桌子旁边,经武后这么瞪,不由得退缩到墙角,扑通一跪,像一尊石像似的,丝毫不敢动弹。可是心里却大叫冤枉:“不!不!臣什么都不知道!臣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服从圣旨的。”他又不是狡猾的许敬宗,根本无法和天子站在平等立场上申辩。心中虽有百般的怨尤,如今也只好呆呆地跪在地上,等待被加上莫须有的罪名了。武后和高宗之间,近来虽然多少有一些不愉快的地方,这次的事件,对武后来说还是个很大的打击。她本以为高宗完全在自己的股掌之中,没想到却来这么一招,虽及时制止,也是始料所未及的。“太大意了,应该对皇上的行动加强戒备才行!”武后在这样自责的同时,又一次体会到“皇后”的地位多么脆弱!她在十年前,好不容易才打倒王氏,获得成功。武后在享受胜利的果实时,也体会到“皇后”虽是天下女性最高的地位,还是非常的不稳定在废后的过程中,充满血腥的斗争。只要正式发表“废后”的诏书,这一张纸就能使皇后从九天之上,一下子坠入九层地狱,甚至于生命难保。如果想超越皇后,除了当“天子”以外,别无他法。然而有史以来,还没有“女皇帝”出现,想打倒这个传统,似乎比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