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难。既然如此,那么至少没有天子之名,也要有天子之实吧!?八十五双圣临朝由于发生这件事,武后再次下决心要把政治大权牢牢抓在手里。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方法能确保自己生命的安全呢?对武后来说,这一次事件几乎成为致命伤,如果只处罚上官仪和他的家族,以及向高宗密告“武后行厌胜”、引发这件事的宦官王伏胜,仍无法平服心中的怨气,未免太便宜了。事实上武后也知道,上官仪被高宗所逼,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思,真正的“犯人”是高宗。可是天子是至高无上的,岂可轻言处罚?天子有错,由臣下代为受罚,已成为不成文的习惯。武后认为,在严重警告高宗不得再有这种“叛逆”行为的同时,也要利用这次事件,尽可能消除自己前途的障碍,那样才是对高宗真正的报复与惩罚。当废太子忠还是陈王的时期,上官仪曾任陈王府的咨议参军,王伏胜当时也在陈王府。因此,王伏胜很可能受过陈王忠特别的恩惠,对武后心怀怨恨。在武后的密令之下,许敬宗立刻诬告上官仪、王伏胜及庶人忠密谋造反。高宗当然知道这是子虚乌有之事,可是看到武后凶狠愤怒的神色,就变得意志消沉,茫然若失了。想到武后和许敬宗的联合势力,高宗竟一点儿反击的勇气也没有。
• 十二月十三日,上官仪因“大逆之罪”,被打入狱中。这位诗人由于过分忧郁,不久之后便死在狱中,享年五十七。上官仪之子廷芝及王伏胜处斩,上官家抄家灭籍。延芝唯一的后代,年仅一岁的婉儿,和母亲郑氏一起充为宫婢,住在掖庭宫里。十几年后,这个婉儿成为颇有才气的娉婷少女,在政坛展现无限风姿。这个时候,废太子忠在黔州的幽禁处被赐死。由于过去和上官仪交往甚密,右相(中书令)刘祥道被赶下宰相的宝座,贬为司令太常伯(礼部尚书)。此外,和上官仪有私交的左肃机(尚书左丞)郑钦泰,及其他许多的朝臣,为此废后事或被左迁,或遭流放。在愤怒的武后面前缩成一团,毫无抵抗力,把罪过全部往上官仪身上推,无条件投降的高宗,对以上的处置,一点儿干涉的余地都没有。由于牺牲的人太多,高宗更迷茫,更不知如何是好,束手无策。这时风疾的老毛病又犯了。命令上官仪起草废后的诏书,是高宗对武后最后一次抵抗。从此以后,在“辅弼龙体欠佳的天子”的堂皇名义下,武后在紫宸殿与高宗并列临朝,在翠帘之后,过问一切政务。由于东边有高宗,西边有武后听政,所以称为“双圣”。其实高宗只是像摆设一样,坐在御座上,并不表示任何意见,政治大权完全掌握在武后手里。政务的裁决以及人事的调动,也完全由武后独自决定。在历史上,武后并不是第一个垂帘听政的皇后,但以往多半是天子年幼时,由太后代为执政。皇后独揽政权,不少朝臣心里非常愤慨。但看到上官仪的下场,却敢怒而不敢言了。170
• 八十六封禅大典上官仪事件之后,武后提出离开长安,再赴八百五十里外的东都洛阳,洛阳宫正殿建成。由此也可看出武后讨厌和唐朝李姓关系深远的长安。武后按照计划,准备封禅大典,这是唐朝成立以来第一次。封禅在泰山举行。她要皇后以下的内外命妇参加大典,是前所未有的,这是她向男尊女卑的传统思想挑战,也是为了将来打基础,欲名副其实地掌握政权,君临天下。高宗自然不敢否定,于是下了诏书。十二月九日圣驾到达齐州(山东济南)逗留十天,终于到达泰山。元旦,天还没亮高宗就起来了,沐浴斋戒后,穿上用名香露过的衮冕大礼服。从汉朝以后,衣服的花饰从原始的象征,逐渐演变为更具教化的象征。唐朝以后图案更为华丽。衮是衣服,冕是冠。高宗穿上这套庄严华丽的大礼服,登上泰山山麓南面的圆坛,举行祭天的仪式。第二天,高宗穿戴相同的衮冕,乘轿登上泰山山顶,随侍的人留在原地,高宗独自走上登封坛。这是天子单独举行的秘密仪式,不准有任何人在身边。虽是秘密仪式,仍可知道他的过程。天子登上登封坛礼拜后,就将玉牒及祭天的祭文放在玉柜里,又把祭祖的册放在金柜里。用金色的绳子绑好后,再以金泥为封,盖上玉玺,放在
• 事先准备好的石棺里,祭拜之后,祈求上苍永保国家安泰。封礼完毕。第三天,高宗到达社首山的降禅方坛,祭地神。天子将盛放祭品用的礼器俎豆及酒奉上祭坛后,在一旁递酒和供物的官吏全部迅速地离开祭坛。当高宗慢慢地走下祭坛后,就是别开生面的皇后祭祀大典。武后和立后仪式时一样,穿着大礼服,也打扮得庄严华丽。此时侍女们张起步障,所以无法看见她的风姿。武后登坛后,把酒和供物交给武后的,全是女官。她们在冬天清晨凉爽的空气中,以嘹亮的声音合唱专用于禅礼的登歌。自古以来,这项仪式都由男性的朝臣执行,皇后及所有的女性以往根本不能参与。这是武后破天荒的第一次。武后礼毕,由太宗和高宗的公主,及各皇子的母亲、妻子等内命妇行礼,其中包括武后的母亲荣国夫人,以及外甥女魏国夫人等。然后按照既订计划,“终献”礼由越王贞的母亲燕氏担任。四日休息一天。五日高宗登上特别建造的朝觐坛,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之后,大赦天下一般罪犯。同时为了纪念封禅大典,从这一天起改元为乾封元年。文武百官三品以上者,各进爵一等,四品以下各进一级。以后接连数天,都举行盛大的宴会。除舞乐之外,还有各种杂要,如走钢索、耍盘子、魔术等表演,观众几达忘我的境界,沉醉在歌舞升平中。如此,完成了唐朝成立以来第一次的封禅大典。月十九日,天子圣驾离开泰山山麓,浩浩荡荡返回洛阳。二月二十四日,经过山东曲阜的孔子庙,参拜之后,赠孔子太师号。二十八日,参拜亳州(安徽省亳县)老君庙,赠老172
• 子太上玄元皇帝尊号。这是由于老子姓李,唐朝李氏自称是老子后裔的关系。二月十六日回到东都洛阳,为期一百零八天。封禅大赦的恩泽,也及于长期流放的犯人,只有流放崙州的李义府未能赦免李义府由于愤恨和绝望,几近疯狂,镇日抑郁寡欢,终于病死。李义府流放之后,一般朝臣都怕他获得特赦,重返朝廷,以阴险、毒辣的手段报复。当听到李猫病死异地的消息,莫不额手称庆。八十七魏国夫人高宗和武后之间曾一度瓦解的关系,借着封禅的机会又恢复了,但究竟只是表面上的,夫妻之间的实际关系是冷漠而疏远听政时当然会碰面。除此之外偶尔窥见武后的脸色,虽然美如寒玉,高宗却不由得打个冷战。高宗也无法判断她在想些什么?近来高宗一片茫然,但偶尔也会仔细地想:这个可怕的女神究竞是何方的妖怪?记得以前皇后和萧淑妃说她是妖高宗虽然还是三十八岁的壮年,但因身体孱弱,却活像个对生命兴味尽失的老人,不论对任何事,都失去了希望和关怀。偶尔,高宗也发觉自己的心态,但空虚无法填补,高宗更加痛苦不堪。173
• 他唯一的安慰是看到魏国夫人。正值青春的玉体,近来更增加几许新鮮的魅力,声音甜美如乳燕试啼。头发梳成时下流行的一尺高的高,侧着说话时,金步摇在黑发上颤动;款款行步时,腰上的环佩发出清脆的声音……只要属于魏国夫人的东西,虽然已司空见惯,也充满着无比的吸引力,滋润着高宗干枯的心灵。心有灵犀一点逦,魏国夫人看皇上时的眼光,也出现特别的光彩,那种恋爱中的女人特有的神色。当然,已经到了该嫁的年龄仍然不嫁,就是内心盼望着有天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她的心中有几种复杂的感情纠结缭绕。由于年幼时丧父,失去了父爱,使她对成熟的男人有一份少女的憧憬。同时,她也想安慰忧愁的皇帝,这是一种类似母爱的畸形爱情。更甚于此的,就是杀母的仇恨——对姨妈武后强烈的憎恨。不论在身心哪一方面,只要将皇上占为己有,就等于直接向武后报了血海深仇。一对互相倾慕的男女,高宗和魏国夫人在移到蓬莱宫后不久,就秘密地发生了关系高宗亲自使一朵花蕾怒放,陶醉于她新鲜的魅力。如今,她是天地间唯一心爱的女人。对高宗而言,他不甘心只是秘密地占有魏国夫人,也不情愿让她水远住在外面。他心里也想将这朵初开的鲜花,尽快地移植到后官,以便经常得到爱的滋润魏国夫人的官位已经是正一品,最理想的就是改为同是正品的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在四夫人及所有的妃妾都废止的现在,新封一位妃子,给予她“贵妃”的名分,没有什么不对。还有,以前和韩国夫人的关系彻头彻尾都是“秘密关系”,所以,没有人能因“她们是母女”而加以反
• 驳。况且,天子只有一名妃妾并没有什么不对!就算是许敬宗那等武后派的宰相,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正式成为妃,而且是贵妃—当然也是魏国夫人迫切盼望的。只要能成为贵妃,正式进入后宫,若天子有意,将来必能打倒姨妈,自立为后,这并不是梦想。这名年轻傲慢的少女心中有此种野心,她仍旧深信“天子”的力量,而不知武后的可怕。任何事情,她都按着自己的方式解释。八十八骨肉相残每当高宗面对现实,便感到武后力量的可怕。当魏国夫人依假在他怀里,以年轻人特有的天真爽直对他说:“快立我为正式的妃吧!”高宗只能安慰:“再等一等!有了好的机会我定高宗对立她为贵妃的事只好一拖再拖,可是魏国夫人想进入后宫的愿望却越来越强烈。不久之前,高宗心里还相当空虚,如今却充满了矛盾和焦躁,正如当年想立武媚为后的心情般。武后早就厌恶魏国夫人那种旁若无人的态度,虽忙于政务,但对她和高宗之间的关系,早就有了戒心。在侍女和宦官们的情报到达之前,已从她两人的眼神和小小的动作中,看出了不寻常的地方,但也不能为这件事公开责备皇上。稍前,以“为了龙体健康”为由,总算达到废除妃妾制度的心愿,如今高宗的健康情形已明显好转。根据唐朝的制度,天子除了皇后
• 之外,至少可拥有一百一十二名妃妾,如果为了一名妃妾而发生争执,未免也太愚蠢了因此,武后对魏国夫人的嫉妒,只好深深埋藏于心中。不论是魏国夫人,或者她的母亲韩国夫人,就因为有武后的血缘关系,才给她们正一品国夫人的地位,也是女性的最高荣誉,让她们过着豪华奢侈的生活,并自由进出后宫。她们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获得这种尊贵生活,不但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做出这种背叛武后的行为,这就难怪武后发火了。亲骨肉间一旦产生磨擦,火势的炙热往往比对一般人更盛,这种情形在历史上不胜枚举武后的堂兄武惟良和武怀运,分别担任始州和淄州的刺史,这一次为了参加封禅大典,和其他各州的刺史一同来到洛阳。完成泰山之行后,也随着朝廷来到长安。武后的长兄元庆,此时已死于左迁的地方。而不久前左迁为濠州(安徽省)刺史的次兄元爽,未得到许可,没有参加封禅惟良和怀运两个人,都没有忘记以前曾惹怒武后和杨氏的事。至少,表面上他们一改先前的傲慢态度,行为非常谨慎好久没有来到都城了,看这里繁华依旧,想到还要回到远在天边的任所,心里非常难过。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得到武后和荣国夫人的宽恕,恢复京官的身分。有了这种想法之后,他们便到杨氏的宅第拜访,卑躬屈膝地请托,或者访问故旧,托请他们为回京这件事活动活动。一转眼,从封禅回来后也过了大半年的时间,依然没有任何效果。如今已不能再逗留了,必须回到任所。于是,他们来到杨氏的住处,表明为了惜别,想举行一个小小宴会的心意。这件事经过杨氏而传到武后耳里。
• “亲属之间小小的宴会,偶尔参加也蛮有意思的,我也会去参加。”心中一直忐忑不安的惟良和怀运,听到武后将亲临的消息,分外惊喜。日期已定之后,武后仅带着数名宦官,微服来到杨氏家里。以武后为中心,另有杨氏、敏之、魏国夫人,以及惟良、怀运等共六个人,分别围坐在一张桌子。八十九辣手摧花如果在一般情形下,和皇后一起进餐,不管是正式的或非正式的,除了年老的母亲杨氏可能特准坐下外,其他的人都必须站着进食。但这一次武后的心情非常好,连惟良和怀运都准许坐下。大家在武后幽默的谈吐中,一团和气,愉快地享受这一顿饭。不料一会儿之后,欢悦明朗的气氛,突然凝结,寒若冰在防止菜凉,可加热水的双层底大碗里,宦官把肉汤分于每个人的小汤碗中后,魏国夫人只吃了一、两口,立刻全身痉挛,双手抓紧胸口,无声无息地倒在餐桌上。大家都紧张地站起来,宦官把魏国夫人抱到床上。当大家忙着找医生、药物的时候,这位美丽的少女由站在床边的武后握住一只手,悄悄地咽下最后一口气“都不要动!来人哪,把那几个凶手抓起来!”武后仍握着刚死去的魏国夫人的手,红唇中进出愤怒的吼声。另一只手,指
• 向因事出突然,茫然不知所措、呆立着的惟良和怀运。“是。”宦官们应声,一起跑到惟良和怀运身边,把他们抓了起来。杨氏与敏之抱着魏国夫人的尸首痛哭。这里的食物全是惟良等供应的,依据武后当时的“判断”,惟良等以前因出言不逊,被贬到目前的任所,那时候开始怨恨武后,心里一直怀着邪恶的企图,这一次想把握机会暗杀武后,并为死去的元庆、以及不准参加封禅的元爽报仇。利用这次亲戚间的小酌,以为正是最好的机会。他们本想在武后所用的餐具上下毒,或临时在食物中下毒,不料送菜的宦官弄错,把有毒的东西送给坐在武后身边的魏国夫人。大家一同围坐一桌,惟良等坐在武后的对面,毕恭毕敬地坐着,有这种下毒的机会吗?当然,道理上可以说他们收买宦官,但惟良等是否有这种力量呢?突然而来的事件已使大家惊惶失措,又有谁敢反对武后的推断呢未经审判,惟良和怀运立刻处斩,武后将他们的武姓改为蝮姓。元爽也因这件事连坐,从濠州流放到振州,不久病死。于是,武后的二位异母兄,以及堂兄弟中过去对杨氏非常冷酷的人,全都死了。怀运的哥哥怀亮,在这以前就病死了,他的妻子善氏,是对杨氏最刻薄的女人,这次也因连坐,充为宫婢,在掖庭宫工作。失去了可爱的外孙女魏国夫人,杨氏非常难过,在强烈的报复心理下,以命令的口吻要求武后,处善氏以笞刑。善氏立刻被强壮的宦官鞭笞致死。高宗看到敏之,心里非常难过,流着泪说道:“那一天早
• 晨,当我参加早朝离开内殿时,魏国夫人还高高兴兴地送我出去,她前一天就住在那儿了。可是当我退朝时,她已经到另个世界去了,真是可怜!”敏之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掉眼泪。武后闻知,他们为了魏国夫人的死而难过,就让他们尽量难过吧九十母子对立自从武后掌握大权以来,她一向要求朝臣上奏的是具体而有效的意见,而非满纸典故,辞藻华丽,内容空洞,不切实际的高谈阔论。而具体切实的主张,很少出自贵族名门出身的官吏,大部分来自出身寒微,深知下情而有实际经验的下级官员。武后对这些有政治远见的下级,不论出身及地位,一律擢升;而另一方面对那些只知卖弄口号的贵族名流则颇为冷漠。对通晓文史的武后而言,那些老说些陈腔滥调,滔滔不绝还自鸣得意的人实在觉得可笑,只要一听到他们开口说话,心里就不耐烦。当然,名门出身的清要官,对武后的革新措施及行政方针也非常不满。他们终于有了同声相应之处,那便是自幼修习儒学,深具儒家精神道德的太子弘。他随着年龄增长,律己越来越严,对公卿学者也越来越有礼貌,逐渐成为门阀贵族等保守势力拥护的对象。每当武后提出抑制贵族,实行新政,或有人事调动时,他们便巧妙地煽动太子弘反对。于是,武后和太子弘母子间的政治主张对立起来,母子之179
• 间的感情也变得更复杂、微妙而险恶。父子之间的亲情也异常淡薄。太子弘是武后在尼姑庵怀孕的孩子。武后很担心他病弱的身子和神经质,东官妃也至今尚未决定,他没有宠爱过任何人,他镇日浸淫于儒教的理想之中,令武后十分焦急。偶尔当太子弘觐见时提到纳妃的事,弘也只是默默地看着母后而已。武后派人四处打探,最后找到了司卫少卿杨思俭的女儿。杨曾与许敬宗、许圉师和已故的上官仪等完成《瑶山玉彩》五百卷。在美女如云的京城里,他的女儿也是首屈一指的佳人。正当要公布佳期时,一个晴天霹雳的情报传到武后耳里,这位丽人受武敏之的逼迫而通奸,而且发生在内定她为太子妃之后武敏之对武后有着强烈的怨恨,她将他唯一的妹妹魏国夫人在自己眼前活生生地毒杀,而母亲韩国夫人之死一定也是同样的遭遇。他一心一意想我机会报这一箭之仇。和内定为太子妃的杨氏私通,也等于一支毒箭射向武后的心窝。武敏之送了很多钱给杨氏的奶妈,然后发挥文才,在红绢上写上情诗,由奶妈送给杨氏,打动了少女的芳心。看他白马银靴,穿着三品官的紫袍,佩着黄金装饰的剑,英俊挺拔,眉清目秀,暗生思慕,经过奶妈的撮合,一天半夜,武敏之潜入杨氏的香闺。自从武敏之在高宗面前,为了魏国夫人暴毙,一言不发,失声痛哭以来,武后便认为迟早都要把武敏之除去,但当时母亲还在,想到老母的悲伤,武后不忍立刻对敏之下手。去年九月,母亲离开人间,武后曾赐敏之金钱,要他造一座佛像,为外祖母祈求冥福武敏之却用这些钱寻花问柳,武后还是勉强压抑心中的愤怒。
• 如今,和内定为东宫妃的杨氏私通,武后立刻通知杨思俭取消内定的婚事,废武敏之的武姓,恢复原有的贺兰氏,剥夺一切官爵,流放到岭南的雷州。敏之在铁链捆绑之下,关在囚车送往遥远的岭南,在韶州(广东曲江县)被护送的士卒以马纸勒死。杨思俭女儿的下落不详,也许父命她自杀;或送到尼姑庵为尼姑。奶妈当然被暗中处死九十一许敬宗死后咸亨三年八月,许敬宗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龙朔三年,许敬宗因病辞去中书令,仍旧掌握宰相的大权,也兼任兼修国史。他和比他长两岁的李勣获准每天早朝时骑小马进入宫门。表面上看来,他一生的经历非常完美,他和李义府有很多共同点,两人都学问渊博,文笔流畅,出身寒微,都对自己的才能深具信心,对门阀贵族产生强烈的反感,他们却有强烈的物质、名位、女色欲望,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李义府受宠生骄,大胆地卖官收贿,终于害了自己。许敬宗不像李义府引起风波,阴险的个性发挥在家人身上,在家族中是不折不扣的暴君,为了钱财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当他在武德、贞观二代修纂国史时,就依自己的好恶歪曲史实,一些有正义感的史家对他恨之入骨。在色欲方面,人们指责他“无度”,他霸占儿子昂的侍女情人,把儿子流放岭南,他孙子彦伯对祖父许敬宗所作所为非常181
• 不满,许敬宗亦奏请将孙子流放岭南,后虽赦免回长安,不久也病死了。许敬宗死时,他家人不曾为他掉一滴眼泪萧淑妃的王子素节一直牢记自己是父亲宠爱的孩子,却没获准参加封禅大典,反下诏令他“终生不得进朝”,明知不是父皇的旨意,下决心写了一篇<忠孝论》,仓曹参军张柬之自愿将忠孝论》上奏高宗。武后闻之,立刻将素节降为鄱阳郡王,软禁在袁州(江西宜春)。这是武后一贯性的阶段性攻击战术,把对方一级级下降,终至不得超生,这战术曾对太子忠及褚遂良等使用过。因为一下子重罚,反对的力量也必然随着增大,尤其是对方是皇子,有人对他同情,有人挺身而出,甚至有不满分子假借皇子的名义发动叛变。可是分阶段下降,反抗会慢慢消失。总章二年,大将李勣重病卧床,对弟弟李弼说:“房玄龄和杜如晦因子不肖,一生努力付诸流水,我出殡后你立刻搬到这里代我抚育幼小,严格监督,如有不服从或不肖的,在引起大祸之前,先把他们杀死。”他没有眼泪,也没有伤感的诀别。十二月三日,李勣与世长辞。高宗追赠李勣太尉,他的长子李震去世,由震的长子即李勣的长孙敬业继承英国公的爵位,今后他将成为推翻武后的人物。这一年四月,高宗与武后到九成宫避暑。贞观五年九月,太宗整修隋朝的离宫仁寿官,并更名为九成宫。七月,九成宫的东宫新宫殿落成,高宗在新宫殿中举行宴会,宴请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中有亲戚关系者。第二天,因高宗旧疾复发,借此机会命令太子在九成宫内的延福殿听政。重大事件的决定权仍掌握在武后手中,但弘已经二十二岁,当天子龙体欠安时,代理执行朝政是理所当然的事。182
• 近年来,高宗对太子弘的期望越来越深。以前对高句丽的征战中,他处理逃亡士兵的方法,以及长安饥馑时太子弘救济灾民适当的处置,和他所显示的崇高的仁慈精神,处处证明太子弘具备了儒教理想中天子的条件。高宗更感到太子弘有自己缺乏的勇气和实践精神,因此更希望太子弘能阻止武后在政治上专权咸亨五年二月,在太极宫里,为太子弘举行了盛大的结婚典礼裴氏成为东宫妃后,不失所望,谦虚贤淑,以礼服侍太子,成为病弱的太子最好的内助。过去根本不接近女色的太子也深深信赖裴妃,二人之间也产生了爱情对病弱而神经质的读书人,又纯真无邪具有儒教正义感的弘而言,可说是迟来的青春。裴氏逐渐习惯新环境之后,更是善尽主妇的职责,把东宫政管理得有条不素,使太子弘没有后顾之忧。高宗常兴奋地对左右的侍臣说道:“太子弘做得非常好,东宫的内政再也不用朕担心了。”将来弘继位后,裴氏虽然做不到像已故祖母长孙皇后那样的程度,但可以想见,她必成为一个妇德高尚,受人敬佩的皇后。另一方面,自从敏之流放后,匆匆已过了三年的时间。在这一段时期,武后在繁忙的政务之余,仍常常思考究竟该让谁作为亡父士獲的继承人。敏之是亡母杨氏的血统中惟一的男子,在他死后,应该从异母兄的儿子中,选一人为士獲的子嗣比较妥当,临到要决定时,她又有点不甘愿。可是,这是继承父酮的重大问题,也不能永远迟疑啊1188
• 在元庆和元爽的儿子中,究竟该选谁呢?也许由于年纪最大的关系,终于选择了元爽的长子承嗣。他曾因父亲元爽之罪连坐,流放于振州,父亲死后仍停留在原地。这一次突然奉诏回到长安,已经是咸亨五年三月了。召来一看,承關一副聪明伶俐的模样,相貌、态度也不坏。更重要的是,由于曾和父亲在岭南度过一段艰辛的日子,已不偏于理论或理想,是个懂得人世辛酸的人。经武后鉴定合格后,首先决定由承嗣继承祖父士擭周国公的爵位,并先行发布尚衣奉御的官职。这个官职从五品上,专管天子的饮食医疗、衣服、车马。从南海那个偏懈的地区,在长久的绝望中突然得到这么优厚的待遇,承嗣打从心里感激,他已准备谦恭自守,好好地做自己该做的事。观察一个月后,武后提拔他为宗正卿,正三品。他也有了迟来的青春。九十二太子营救姐姐内有贤内助裴妃温柔的鼓励和支持,外有中书侍郎郝处俊等辅佐,以及其他清要官热烈的支持,太子弘的精神比过去充实多了。也许因为这个原因,弘的健康情形也比以前好。自从内心有了新的力量之后,弘准备在政治上和母后一较长短的决心也越来越强烈。184
• 可是,目前太子弘仍不愿采取和母后直接对立的行动。有一天,他内心的清静被扰乱了,他的正义感又勃然欲动。太子弘在偶尔的机会中得知,故萧淑妃留下的义阳和宣城两位公主,自从母亲死后,被幽禁在掖庭官的一角,已长达十九年。他不由得大吃一惊。在此之前,太子弘可能认为这两位公主已经去世。虽然他和她们不同母亲,她们毕竟是弘的姐姐,而且已年过三十。当惊愕的情绪逐渐平定,太子弘心里对母后的残酷无情,产生强烈的反感。同时,这样的女人居然是自己的母亲,使他更感到耻辱。他想父皇虽然受武后限制,居然也忍心让两个亲生的女儿,在生不如死的环境里过了将近二十年,自己却泰然活着,未免也太懦弱了。弘也打从心里轻视父亲。我既然知道这件事了,就不能置之不顾。”弘知道如果见死不救,不等于自己的精神也死了吗?太子立刻带领宦官到掖庭官内幽禁两位公主的地方。长达十九年的幽禁岁月,已经超过了年轻人、尤其是女人所能忍耐的限度,这漫长的日子灰暗晦涩,一点重获自由的希望都没有。在这种仿若人间地狱的日子里,唯一的安慰是姐妹两人可共同生活。如果单独幽禁,恐怕早就精神崩溃而死了自从少女时代就被关入牢狱,近二十年的折磨,使她们比实际年龄老得多,仿佛是五、六十岁的老太婆。她们完全和外面的世界隔绝,除了能见到在最低限度照顾她们生活起居的宦官外,其他什么也没有,更没有人和她们说话。当知道太子弘突然探访,她们尴尬得不知所措。就如习惯于黑暗和孤独的野兽,突然遭遇到强光照射一样,两人的眼中
• 都露出属于动物般的惊恐和敌意。看到这幕景象,太子弘原来就苍白的脸变得更苍白了。弘勉强忍住几乎倒地的昏眩,从喉咙里进出沙哑的声音说道:“姐姐,我是弘,特地来救你们!”她们好像渐渐了解弘的心意,两位公主脸上恐惧和憎恨的表情逐渐消失。弘不禁掉下眼泪,两位“老姐姐”看到之后,立刻跪在地上痛哭。太子弘敏感的神经再也无法支持下去了。“姐姐,不要难过,我一定设法……”弘说完之后,自己也掉下眼泪,匆匆离开。此情此景,正如十九年前,高宗儈偷地来探望幽禁中的皇后和萧淑妃一般。九十三对策可是,弘不是怯懦的高宗。回到东宫后,立刻以强烈的口吻上奏,要求立刻释放无故被幽禁已久的两位公主,并尽量设法将她们下嫁适当的朝臣,这是弘对父皇和母后强烈的指责。犹如自己的弱点受到猛烈的攻击似的,对于弘的攻击,武后立刻有了反应。她召来弘,以坦然磊落的态度说道:“你的要求很有道理,我因忙于政务和处理其他杂事,一时疏忽了。两位公主会立刻得到妥善的安排。”说话时表情虽然温和,目光却很凌厉,眼珠子转也不转地186
• 瞪着太子弘。两位公主即日便从掖庭宫的幽禁处释放,在根本没有准备的状况下,立刻下嫁。姐姐义阳公主嫁给权毅,妹妹宣城公主嫁绐王遂古,两人都是禁军中身分低微的士卒。这就是武后对太子弘同情姐姐的攻击采取的对策。当年和萧淑妃与王后的争战,如果失败的是武后的话,当时的武昭仪不是被囚就是被杀,而她所生的孩子命运也一定非常悲惨……想到萧淑妃临终时可怕的诅咒,那么将武后自己所生的两位公主,暗地里和她们的母亲一般处置,也不是办不到的。“弘儿呀!你有所不知,母亲当年无依无靠,完全是孤军奋斗,仿佛在人间地狱中挣扎。为了使你能顺利当上太子,母亲花了多少心血啊!”“你现在所以能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吃人的世界究竞是怎么一回事!”武后的心里,可能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两位公主获释的同时,突然下嫁给两位身世、来历都不明的士卒。她俩长久以来,过着不见天日的幽禁生活,连院子都不曾跨出一步,心中打算就此了却残生,现在意外地居然被放出来,而且和一般人一样能结婚,那种欢乐已无可言喻,对丈夫身分低微已经不成问题。另一方面,权毅与王遂古突然得到纯真的公主为妻子,虽已是将近三十岁的女人了,他们也不知如何面对此喜事到来。获得自由和作为女人的终生幸福,两位公主如鱼得水,很快地恢复正常。她们是性感而艳丽的萧淑妃的女儿,本来就丽质天生,不久,她们的美貌和气质便完全复原了。对这两位身分低微的卒子而言,他们的妻子简直是仙女下凡。
• 从天子的威信方面而言,不能让如今已成为女婿的权毅和王遂古,继续停留在低微卑贱的职位上,按照惯例,这两名士卒一跃而为驸马都尉,分别成为地方刺史。权毅到哪一州无法查考,但王遂古是升任颍州刺史。两位公主可能和丈夫同往任所,过着自由快乐的生活。咸亨五年八月十五日,圣旨下达:“今后皇帝称为天皇,皇后称为天后。”皇后称为“天后”,真是空前绝后的举动。与“皇后”仅表示皇帝之后”不同,“天后”与其说是天子的妻子,毋宁说是“天”本身的后妃,有神秘、庄严的意味。这又是喜欢玩弄文字魔术的武后想出来的点子。这是武后对保守势力的官僚们又一次示威行动,也是对他们所拥护的太子弘,沉默地加以牵制。当天又改元为上元。九十四革新政策结婚后的太子弘,正式仼命为摄政的倾向越来越明显,弘如果摄政,按照自古以来的制度,武后“垂帘听政”的时代自然就该结東了。在这以前,武后和太子弘之间,在政治的立场上,已经有了根本的歧异。前一阵子发生的义阳、宣城二公主的事件,更使二人之间的裂痕扩展到无法弥补的程度。武后表面上的态度没有什么差别。和过去一样,小事交给188
• 太子弘,没有任何异议,但政治大权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武后虽为内心的纠葛所苦,但对保守的贵族势力,使太子弘离开自己,形成“政敌”的事,感到怒不可遏,也产生决不可输给他们的斗志。武后是一个下了决心、就不会踌躇退缩的人。九月里,文武百官换上新的朝服,到含元宫内雄伟壮丽的麟德殿,参加天皇、天后亲临的宴会此时,武后大权在握,却又大发慈悲,大降龙恩,恢复故长孙无忌及其长孙晟的爵位,并准许无忌的尸体陪葬昭陵,并恩准无忌的曾孙翼,继承赵国公的爵位。武后以史无前例的“天后”尊号,向天下暗示自己继续执政的决心,并显示自己对旧臣中显赫人物,又曾是政敌的人也多么宽大!如今许敬宗和李义府都不在了,重要的席位很有可能被拥护太子弘的清要官一网打尽。武后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保守势力继续发展。这个时候,武后必须拿出断然的措施。十一月,天皇天后又到了东都洛阳。对武后来说,作为政治斗争的舞台,洛阳才是合适的战场。到洛阳不久,天后提出了十二条政治主张。在当时那个专制君主全盛的时期,真可说是划时代的创举。其中有几项较重要的,列举尹后劝农桑,薄赋徭。息兵戈,以道德化天下。三、省工费,力役。四、广开言路。五、父在母丧,为母服齐哀三年、六、京官八品以上者,益禀入加俸。以上举出十二条中的六条。其他如减轻农民的租税负担,停止增加人民负担的战争,增加开支较大的京官的津贴。每一项都是体恤民情、切合时弊的主张。这十二条以高宗的名义发布诏令,即日起生效。189
• 当时天后四十六岁,健康状态极佳,天生的美貌仍未衰退经过实际参与政治,使她的信心与风度更加慑人,见者不由得心服。她正处于政治的巅峰。到了三月,太阳突然变成褐色,天下人都担心这是不祥的预兆,人心恐慌不安。尤其是高宗,因过度操心,宿疾复发,强烈的头痛和目眩,使得高宗意志消沉,想正式让武后摄政。虽然原本双圣临朝,高宗只有名义,并未参与实务,但他仍想退下来他想征求宰相们的同意,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郝处俊,却以认真严肃的表情提出反对的意见。九十五太子弘与“北门学土”“自古以来,天子掌管万事,皇后统理后宫,这才合乎天道。当年魏文帝临死时,虽皇嗣年纪尚幼,也不准皇后临朝听政。“陛下为何不将高祖、太宗的天下传给太子?”此时太子弘已经二十四岁,体弱多病是他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其他不论学识、年龄,以及人格的高尚,都有资格摄政。由近五十岁的母后掌握大权,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从这个观点来看,郝处俊主张以太子代替天后摄政,是非常得体而切合实际的意见。此时以郝处俊为首的清要官们,看到太阳变色,特别紧190
• 张,认为他们素来担心的事终于要发生了,如果现在正式由天后执政,一切都完了。中书侍郎李义琰,紧张得满脸通红,说话时手里的笏都在发抖。“郝处俊之言,于情于理,于国家天下都是最合宜的忠言,愿陛下能采纳。”曾经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弘身上,一直想有机会就让太子正式执政的高宗,知道宰相们和自己的意见相同,非常高兴。可是一旦面对现实,他又开始踌躇不前,拖延可说是高宗固有的思想毛病。一想到武后的反对态度,心里就不安起来,结果,既未公布“任太子为摄政”,也未公布“任天后为摄政”。因此,政治大权仍然掌握在天后的手里在天后掌握政治实权的情形下,宰相们胆敢在帝前提出反对的意见,以前根本不可能发生。这证明想推举太子弘从武后手中夺回政权的保守势力已经抬头了。武后并不是个浑然无知的人,她也不会因保守派这类的攻击就束手无策。以前十二条革新政策,事实上就是向贵族的保守势力挑战,也是先发制人的策略。很久以前,武后就想到可能发生这种事,不断地从事最基本的准备工作。麟德元年,自从上次废后未遂的事件之后,开始“垂帘听政”的同时,武后也开始召集一些才资俊秀的硕学鸿儒。召集硕学鸿儒,依照过去的惯例,是根据州县的推荐而决定,可是武后并不等州县推荐,遇到有文名的人,便直接取来他的文章和著作,于繁冗的政事中拨出时间,亲自阅读判断。凡认为优秀者,无论身分高低一律采用,并分别授予适当的位。
• 而从其中选出对文学有深厚的造诣、文章又流畅的人,不断地要求他们写武后想写的东西,最后实际的工作由武后亲自担任。在这些文学士中,主要人物有著作郎元万顷,起居郎刘祎周恩茂、卫敬业、范履冰等自麟德元年以来,到上元二年约十年的时间里,由他们著述,武后亲自监修的有《玄监》百卷,《古今内范》百卷等。其中臣轨》二卷,是一本要求臣子们学习,奖励忠勤的书,和当年太宗为太子时的高宗写的《帝范>,今称《帝范臣轨>。武后对这些“文学官吏”非常信任,也让他们参与政策的决议。另一方面,早朝时,不仅宰相等高官,依照过去十二条的方针,所有的百官都要上书表示意见。当时朝臣在早朝或进宫时按规定须由南门进出,而文学士则可从北门也就是经玄武门进入后宫各殿。这个年轻的知识分子集团,仿佛天后的私人内阁,获得优惠荣耀,人称“北门学武后企图用这个方法分散保守、复古派的权力。九十六王妃惨死高宗的第七子,武后的第三子周王哲的王妃,是左千牛将军赵瓌的女儿。她母亲是高祖第十九女,就是幺女长乐公主这位公主相当于高宗的姑母,年龄则可能比高宗还要小一些。长乐公主和高宗相处得很融洽,时常到高宗这儿探访。192
• 身为唐朝皇室之女,公主对以前哥哥太宗的侍女武后,如今称什么天后而掌握政治大权的事,当然很反感。而且当着高宗,或女儿周王妃赵氏面前,也毫不隐瞒这种情绪。公主们在下嫁之前,一律在宫内过着舒适而散漫的生活。化妆、梳发,甚至修剪指甲,都由宦官和侍女们服侍。她们或逗逗小动物,或互相拜访聊天,说些亲戚间的传闻琐事。至于文学、诗词、音乐等方面的修养,只要有起码的程度,不辱公主的身分也就可以了。因此,和皇子们比较,公主更不懂人情世故,下嫁以后,就成了任性而自由的夫人。在驸马都尉而言,虽是自己的妻子,毕竟是天子的女儿,也不敢有太多的要求。如果丈夫派到地方为官,大部分的公主也都过不惯地区生活,宁愿单独留在京里。长乐公主的丈夫赵瓌,当时为定州刺史,但公主留在洛阳,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长乐公主的女儿周王妃赵氏,也在和母亲相同的环境中长大。她常和母亲一起来看高宗,并安慰常常生病、意志消沉的高宗。如今在武后面前已经抬不起头来的高宗,见到亲人一定有满腹牢骚,而担任安慰角色的,偏又是两位趾高气扬、不知世故、不识厉害的女性,这么一来,当然会说出对武后不满的话。这些话通过情报网,几乎一字不漏地传到武后耳里,武后原先正和清要官等保守派明争暗斗,以及为了建立今后的政治目标,非常忙碌,也就没有理会这些无能又饶舌的女人。可是,对将来的构想已逐渐完成,她不想再宽恕这些女人的愚昧冒犯。武后凭过去的经验知道,她们不负责任的闲言闲语,很可能在某种机会下,引起严重的后果198
• 四月七日,周王妃赵氏因对天后出言不逊,即日起废妃,关在附属于内侍省的牢里。这正是武后最擅长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予反对者致命的攻击。同时,赵瓌左迁为括州刺史,并严格命令长乐公主须和丈夫同赴括州,终生不得回京。当然,这些都是以高宗之名发布的“敕命”。被幽禁在内侍省的赵妃,由于武后的严格命令,不准给她送饭,只给她一套炊事用具,以及木柴、水和少许的调味料,食物都是生的。有生以来,甭说没有做过烹饪这种工作,生来就只知享受的赵妃连烹任的情形都没看过。肚子饿了也不知该怎么办?因为她连如何升火都不知道。连数天都没看见炊烟升起,管事的宦官悄悄地打开门察看里面的情形。这是一间除了透气孔和烟囱之外,完全密闭的牢房,又值初夏的四月天,一股恶臭扑鼻,赵妃早已饿死了九十七太子暴毙当赵妃正在内侍省的女牢里,悲叹、绝望、饥饿,逐渐走向死亡之路的四月十三日,太子弘在合壁宫的绮云殿,与天皇天后共进午餐。太子弘的健康状况曾一度好转,但上一次两名公主事件带给他的精神打击,迅速侵蚀着太子弘的身体。当他知道公主们长期被幽禁时感到的惊愕,对母亲的愤慨,以及母后迅速而惨194
• 烈的反击,使太子纤弱的精神几乎崩溃。太子弘知道自己和母亲之间的壕沟,已经变成无底的深时,心里也非常懊恼。这一天,太子弘一大清早就觉得身体很不舒服,如果可能的话,很想恳辞这顿午饭,太子妃裴氏也不断劝太子恳辞,也许是天意,一切讲求礼法的弘,还是勉强到了合璧宫饭后不久,太子弘发生强烈地抽筋,当御医赶来时早已断气,当时只有二十四岁裴妃在东宫听到太子暴毙的消息,立刻昏倒。太子弘平常就多病,加上近来情况更差,一副耐不住炎炎夏日的样子。这种情形,不但是东宫的宦官、宰相和其他的朝臣也都知道,暗地里为太子担心。可是太子死得太突然了,加上又是在和天皇天后共进午餐时暴毙,所以太子被天后毒死的消息,立刻在朝臣间传开来。太子暴毙是武后下毒的说法,从此绵延相传,为很多人深信,并认为没有怀疑的余地。“武后毒杀太子弘”的唯一根据,是《新唐书上的记载,其他典籍一律从缺。<新唐书》中关于这件事,记载的是太子“遇鸩”而亡。≮新唐书>的作者欧阳修,是北宋的政治家,也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和比他小十二岁的司马光一样,也因激烈反对王安石的新法而辞官,是个保守派的儒学家。因此,他也和司马光相同,反对武后“牝鸡司晨”。而<旧唐书》的<李弘传》上,只是简单地写着:“皇太子弘薨于合壁宫绮云”就是对武后批判得十分严厉的司马光《资治通鉴》,关于这件事,也只是说“太子薨于合璧宫,时人以为天后鸩之也。”采取间接的笔法。是否真实,未确切说明。以前小公主猝死,
• c资治通鉴上就明明白白写着“武昭仪亲手杀死小公主”。无论如何,太子弘是武后的长子,亲生母亲会毒死自己的儿子吗?客观地想一想,武后当不至于愚昧到特意在天皇面前,毒杀这位清要官和反武后派颇乎众望的太子,这样一来,软弱的高宗在同一席上会无动于衷吗?太子弘的暴毙,是不是因为心脏病突发呢?太子弘暴毙,裴妃日夜哭泣,终于病倒。从裴妃进入东官到弘死,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二人还没有孩子。想到弘身体及精神的状况,令人怀疑弘与裴妃之间是否有正常的男女关系,但他们之间无须以性为媒介,两个人的心是紧密相连的。弘死后的第二天,高宗提出退位的要求。他眼见将来希望所托的弘突然暴毙,已无意恋栈,无法再停留在虚幻的天子宝座之上。宰相们立刻提出强烈的反对意见,高宗不得已只好放弃退位的念头。高宗整日痛哭,茶饭不思,武后的表情相当严肃,继续执政六月五日,弘的二弟,也就是高宗的第六个孩子,武后的第二个孩子雍王贤,受命为太子。九十八太子贤新太子贤当时二十二岁,和故太子弘相同,自幼雅爱学问,尤其通晓《诗经》、<书经》、<礼记》、《论语》,是高宗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