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的儿子。他有一点和太子弘不同,身体非常健康,长于弓箭、骑马,也喜欢狩猎和打球。朝臣们都认为他有文武双全的祖父太宗的遗风而且,他的母亲是绝代佳人武后,从小就眉清目秀。长大以后勤于练武有了强壮的身体,使他成为充满男子气概的青年过去弘聪明,却多病又略带神经质,所有的朝臣都感到不安,当健康而又文武双全的新太子出现,大家莫不由衷心喜,不分保守派或革新派。各人都认为新的太子将为朝政带来新的面貌,也相信对己方一定有利。武后什么时候决心取代李氏王朝,创立武家霸业?时间虽然不详,有一件事却很明显:即她不会甘于长久“垂帘听政”,只当个皇后而已。她自称“天后”,向天下告示自己超越过去的“皇后”,是更伟大的存在。同时,她掌握政治实权,形同天子也已经二十多年了。在这一段时间里,她树立了许多不可动摇的政绩。不管是事实也好,只有名分也好,只要另外有“天子”存在“天后”再伟大也无法超越“皇后”的领域,不过是天子的代理人而已更现实而严重的是“皇嗣”问题,在太子弘的时期已印证,太子成年以后,母后继续掌握大权,不但保守派,连一般朝臣都会有不自然的感觉。表面上,武后虽然没有任何变化和恐惧,但她心中逐渐有了一个结。拥护太子的贵族官吏们一定会发动一场夺权的斗争。只要事关政治,在其他方面占有很大比重的母子血缘关系,也会变得十分脆弱。这种情形在故太子弘身上已经得到印
• 证。从另一角度看,是不是因为“姓氏问题”呢?如皇嗣放弃“李”氏,而改为“武”氏,事情可能简单多了。可是,自古以来,每个人都非常尊重自已的姓氏,要抛弃有光荣历史的“李”氏,固然有的皇嗣可能办得到,但心里一定比死还痛苦。在自己的四个儿子中,包括长子弘在内,武后最喜欢贤,只不过她不像高宗那么称赞得无以复加罢了。贤的健康和爱好武艺特别惹她喜欢,心想:“他这种性格,再怎么样也不会变成像弘那个样子,成为儒教束缚下的活僵尸’。”武后心里当然也会有一种乐观的想法,当李氏王朝变成武氏王朝时,依太子贤的性格判断,他可能不会有太顽强的反抗。贤成为太子后,一反所有朝臣的期望,和故去的兄长弘完全相反,并没有表示加入朝政行列的意愿。同时,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和家人常住东宫,尽量避免见到武后。尤其和武后单独进餐,他总是借口回绝。使贤相信“天后鸩杀太子弘”的流言,是过去在弘身边的反武后派巧妙运用的结果。九十九狄仁杰登台在新太子之下,反武后的声浪更高。太子贤躲避武后,并不是哥哥弘暴毙以后突然发生的:“贤是否武后亲生的儿子?或是武后姐姐的孩子?后宫的传言已传到贤的耳里。自从搬到东宫之后,贤的眉宇之间开始出现阴影了。198
• 第二年,上元三年七月,东方的天空出现一颗极大的彗星,拖着长达三丈的尾巴,从东飞向北方银河。从太史局开始以及其他各种人,纷纷有各种预言,但所说的各不相同,到底会出现什么灾祸,无法确实知道。大家却一致认为将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灾祸大彗星消失后的九月十日,大理奏报左威卫大将军权善才,和左监门中郎将范怀义误伐了昭陵即太宗陵的柏树。身为官吏,犯下此种大罪,理当除名。但妖星出现于上两个月,要为所有灾祸负最后责任的天子、精神十分衰弱的高宗,却气得发狂,不但要除名,更下令立刻处斩此时从六品官大理丞狄仁杰上奏道:“不该妄处斩刑。”高宗召见狄仁杰。狄仁杰比高宗小一些,这时候四十七岁。高宗一看,眼前是个两鬓略白的中年官吏,镇静而聪颖,眼光炯炯有神“他们砍倒了昭陵的柏树,就算是误伐,如不处斩,朕即犯了不孝之罪。”高宗的脸色因激动而苍白。可是,狄仁杰面无惧色,泰然自若,以温和的声音力主“处罚不当”,一点儿也不肯让步。“罗嗦!退下去!”高宗一怒之下,大吼起来。狄仁杰毫不退缩,仍以温和的口吻继续说道:“自古以来,对皇上犯颜直谏,且一再重复强调是最困难的事。如果面对桀纣等暴君,确实困难,但臣相信对尧舜等圣明的天子直谏,是轻而易举的事。“如今,根据法律的规定,犯了不当死之罪,皇上却一定要处死,这么一来,天子不守法,如何垂范天下?人心必会因而动摇。皇上为了昭陵一棵柏树,处斩二位名将,后世对皇上会
• 如何批评?想到这里,臣不得不一再冒犯龙颜了。”听了这一情理皆顾的话,高宗的情绪缓和不少。结果依照法律的规定,将两名将军除名后,流放到岭南。能断定一个人的才华、气质、个性等,眼光敏锐的武媚,听高宗说完了上述的事后,心中不胜感慨!李义府或许敬宗等,属于毒药型的人物,在非常盯期如能妥善运用,则能发生许多良药所不及的词。一旦国家风平浪静,通行于康庄大道时,便需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君子。今后或许还用得着毒药,但为了使天下步向康庄,延揽和召集如神丹、良药般的人才,也是武后今后的重要课题之一。武后立刻调查大理丞狄仁杰的来历、性格,以及他任职的情形。结果,发现狄仁杰曾审判过一万七千名罪犯,其中居然没有一个人诉冤,他的明察秋毫和公正严明真是少有人能与其相比。在高宗召见狄仁杰几天之后,武后升他为侍御史。在官位上而言,侍御史和大理丞同样是从六品,侍御史却是想成为清要官者登龙门的踏板之一,以后升迁就可能快多了。这是狄仁杰第一次在政治舞台上露面,又为武后赏识许久之后,在武则天皇帝的麾下,狄仁杰成为古今的名相之一,永垂青史。一○O掖庭的名花麟德元年十二月,祖父上官仪因罪死于狱中,父亲因连坐200
• 而被处斩,当时年仅一岁,由母亲郑氏抱着,一起到掖庭宫的上官婉儿,这时候已经亭亭玉立,是个十四岁的窈窕淑女。刚到掖庭宫的时候,过去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宰相,上官仪家的年轻媳妇,过惯了优裕的生活,实在受不了那种悲苦的生活。她对掖庭宫当宫婢奴隶般的身分,极端地厌恶和反感,但她除了抱着怀中的婴儿暗自饮泣外,又有什么办法呢?时间是最好的医生,过了一段时间后,郑氏也看开了,认为切都是天命,不再悲叹自苦。郑氏并没有因为上官家唯一的孩子不是男儿而悲哀。如果是男孩子,一定流放到岭南,孩子那么小,出发不了几天一定会死在路上。即使侥幸能长大成人,保住了一命,这辈子也绝不可能有再见面的机会。正因为是女儿,才能够留在身边,一起生活,郑氏恢复平静后,反而感谢上苍这一番安排。婉儿能顺利成长,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她也靠着这点希望,熬过漫长的岁月。掖庭宫里并非没有其他的幼儿,可是一个未满周岁的婴儿,而且不久前还是相府贵女晏入宫沦为宫婢,倒是少见的事大人们不分地位高低,彼此勾心斗角,互相竞争,但对于活泼可爱、天真无邪的孩子,不少人都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感情。被强迫无法生育的女人们,无法满足女性的需求,以及生理上无法成为父亲的宦官们,对为人“父”的憧憬,在这些特殊的感情交织下,婉儿成为他们心目中的偶像,或者该说是怜惜的对象吧?!虽然身上盖着“宫婢”的烙印,婉儿在多数人的保护下,顺利地成长。她从小记性就很好,由母亲郑氏亲自作为她的启蒙老师。郑氏是后来成为太常少卿的郑休远的姐姐,学识和教养都很不错。段时间后,郑氏所学的学问已不敷教女儿所用。获得特201
• 别的许可后,婉儿和宫人们同去习艺馆,婉儿开始跟官教博土正式学习。婉儿立刻崭露头角,成为久未得到教学乐趣的博士们得意的学生。她不但通晓经书、史书、书法、算术、吟诗及宫廷礼节,尤其在做诗方面更有非凡的才能。这件事不久就传到武后耳里。一天,婉儿蒙天后召见。因为要觐见天后,掖庭宫特地为她准备了下级宫人的衣服,换上干净的上衣和裙子,胸前挂着领巾。头发的样式和宫人的高髻不同,梳成双鬟,这是宫婢的发型。可能她平常穿的是装,像年轻的羚羊似的,敏捷地到处走动。第一次觐见天后的人,凛于天后的威严和仙女下凡似的面貌,即使堂堂正正的壮年男子,也难免有几分畏惧。可是这位小姑娘一点都不害怕,举止完全合乎礼法。从懂事起,即长于“宫婢”的环境中,居然有如此的胆识以及端正、优美的举止,实在出人意表!在测验她的学识程度时,武后提出相当困难的问题,她也能以朗朗的声音,毫不迟疑地回答,再让她执笔写字,强劲、雄浑的笔法,不像出自少女之手。“此女绝非凡骨”,武后非常欣赏上官婉儿。她想把这名先人获罪的少女留在身边,悉心指导,一定能培养成为有用的秘书人才。武后立即命她离开掖庭,随侍天后。一○一母子决裂母亲郑氏泪眼模糊,对婉儿叙述家破人亡的往事,婉儿握
• 紧双手,但没有掉下眼泪。从此,母女之间再也没有谈过这件事,偶尔郑氏想提这件事,婉儿就立刻阻止:“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如果被别人听到,事情就麻烦了。”郑氏老泪纵横,她不希望女儿荣耀,只望她平安就好。武后把北门学士写的<少阳正范和《孝子传》送给太子贤,少阳指的就是太子之位,武后希望贤能反省,切实遵守为孝子及为太子应遵守的道理。对于天后赠书,只由东官送来一封短短的谢函,而且不是贤亲笔写的。武后忍不住写了几封信责备太子的无礼和不逊。这些信都是武后口述,婉儿执笔的,婉儿已渐渐成为一个得力的秘书了。贤也只是客气地在形式上回了几封谢罪函。当然也不是贤亲笔写的。另一方面,贤接到《少阳正范》与《孝子传》时,心中认为武后已正式宣称他是不孝子了。当时,如果正式被父母认定为“不孝子”,不论身分之高低,都会受到处罚,没有一点争辩的余地。“魔女终于显露本性了!”贤一面因为不安和紧张,脸色变得苍白,另一方面却在心中大叫:“正面的攻击就要开始了。”天皇天后到了洛阳之后不久,下令要太子贤前往洛阳的东宫居位。贤的不安达到最高峰,他觉得只要到了洛阳,一切就要毁灭了。到达东都洛阳的东宫居位之后,太子贤就按照以前的计划,开始搜集盔甲和刀剑,秘密藏于东宫的马厩,好不容易获得了五百套。一旦发生什么变化,这些武器虽无济于事,但总比完全没有好一点。找我见面或邀我共餐,我不答应,那个魔女就无法采取和对付韩国夫人、魏国夫人一样的手段来毒杀我了。于是这
• 次她以不孝子的名义公开弹劾,也许会派刺客暗杀我吧!总之,尽可能地采取自卫的方法,必要时应考虑主动攻击。”太子贤下了悲壮的决心。有人立刻向天后密报东官有了异常的状况。可是一直我不到确切的证据。由于事关太子,在没有证据以前,也不能公开处理。在这时侯,巫术师明崇俨屡次谈到太子贤面相的问题,逐渐使武后心里有了阴影。五月二十一日,明崇俨深夜出宫,在回家的路上,突然遭人暗杀。接到报告之后,不但是武后,连高宗也十分震怒。立刻下令要大理寺、以及担任市区警卫工作的金吾卫,逮捕刺客及幕后主谋归案。几经彻查,还是没有办法找到凶手和指使的人。在这个时候,洛阳的民间歌谣中,突然出现了许多奇怪的重叠白。如:“侧堂堂,挠堂堂。”侧是不正,挠是不安的意思可以说目前天下有很多不正或不安的现象。百姓的嗅觉是相当灵敏的。虽然继续严密搜查暗杀明崇俨的凶手,但过了一年,仍然没有结果。不但天后,许多人都怀疑刺客是太子贤派去的人。因明崇俨曾向天后说道“太子没有继承天子的命”,不知什么时候传到太子贤的耳里,使他非常生气,太子以及太子身边的人都愤愤地说道.“一定要铲除君侧的奸臣明崇俨。”这些情形从朝臣、宦官的嘴里逐渐流传至民间,如今已成为公开的秘密。不论是同情太子贤的人,或者对此事漠不关心的人,大致上都认为暗杀明崇俨的凶手藏在东宫。
• 就在这个时候,太子贤编了一首小调,命乐工配曲,要求东宫的宦官及婢女,只要有机会,不论到哪里都要唱这首歌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一○二幽禁太子贤这首小调的歌词是太子贤把他认为母后“不断地残杀自已的孩子,到最后一个都不留,届时难过、哭泣都来不及了”的思想,它通过一首小调表达出来,也是太子贤为促使武后反省的猛烈的一击。太子贤推测这一首小调已经传到武后耳里,可是武后并没有任何反应。以前他不断逃避,可是这一次反击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这沉默,反而使贤有了不同于以前的不安和恐惧。太子贤此时的感觉,仿佛一个人以头撞墙似的,那么愚蠢,那么绝望!太子贤想借酒排除内心的不安,他的酒量一天比一天增加,英俊的脸上,开始有了颓废的影子。酗酒后他又开始和身边的侍女们不断戏谑取乐。司议郎韦承庆上书进谏:“如今是最重要的时刻,殿下应自重才是!”可是太子贤已经听不进了。通过情报网使武后知道太子贤生活廉烂,以及有意叛逆的消息。武后命令朝臣上奏高宗。再命令中书侍郎薛元超、黄门206
• 侍郎裴炎、御史大夫高智周等详细调查这件事。调查的结果,在马厩里搜出了将近五百套武器。一定有造反的嫌疑,不容争辩把赵道生带到御史台盘问后,终于坦承他受太子之命,暗杀明崇俨。八月二十二日,废太子贤,贬为庶人。在下诏书以前,高宗想尽办法,想尽量不要让事态扩大,然而武后却一点都不肯让步,她勉强压抑满腔的愤怒,说道:不管有什么理由,身为人子,而且又是太子,竟然阴谋造反,连武器都准备好了,这种事可原谅吗?“过去,皇上的哥哥承乾有谋反的企图时,先皇流泪废了太子,贬为庶人。如果皇上一味顾念私情,对造反事件处理不当,怕将来遗祸无穷“所谓“大义灭亲’,就是告诉我们碰到非常的情况应采取的态度,这也是身为天子者应该采取的方法。”在这一番堂堂皇皇的话之前,高宗不得不沉默。武后立刻命令四品下右监门中郎将令狐智通等把太子贤押送到长安,幽禁在宫中不仅赵道生,凡与太子贤较亲近的侍臣,一律处死。从洛阳东宫内没收来的盔甲刀枪类,全数在洛水南岸烧毁。太子的宝座,不容片刻空悬。颁发废太子贤诏敕的第二天八月二十三日,册立英王哲为太子。新太子哲当时二十五岁。在五年前的上元二年,王妃赵氏因不逊之罪,武后下令关在内侍省的女牢里,终于饿死。哲到现在还没有正式选立妃子,当然宠妃还是有的。当赵妃突然被逮捕、幽禁,以至于饿死,当时尚为周王显的哲丝毫没有动摇、悲伤、苦恼、气愤的样子,对这件事始终保持沉默,好像根本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似的。韦氏在两年前哲
• 成为英王时到王府为女官,由于她好胜而伶俐,容貌娇美,立刻得到英王的宠爱,哲立为太子后,特别选她为太子妃。以后她成为一个重要的历史人物。太子贤事件的余波,也连累到李氏宗室。十月一日,苏州刺史曹王明,及沂州刺史蒋王炜,均被指为太子贤的同党。明被贬为零陵郡王,软禁在黔州。蒋王则除官,软禁在道州(湖南省道县)。这是武后最擅长的各个击破的战术,一遇到好机会,立刻把目标指向李氏皇族。○三太平公主下嫁永隆二年,太平公主已十八岁,正是十八姑娘一朵花,已到了婚嫁的年龄,但她从小入道观当了“女冠”。太平公主本来是个开朗而聪明活泼的少女,有一天来到宫里,换下华丽的道袍,梳成男人式的发型,戴上幞头,来到父母的面前。跳起滑稽的舞,高宗和武后乐得大笑。太平公主故意以毫不在意的表情说道:“如果母后喜欢这个舞蹈,该赏个驸马吧!”“不错,也该如此。”高宗猛然醒悟,转身向武后说:“该尽快替太平公主找个夫婿了武后本来就常把太平公主的婚事挂在心上,自从婉拒吐蕃要求太平公主为王妃后,因为事情太忙,驸马一时也不好找不知不觉拖到今天。
• 这一次,派人各处物色的结果,终于选中了薛绍。薛绍的父亲是光禄卿从三品薛曜之,母亲是太宗的第十六女城阳公主。他是高宗的外甥,和太平公主是表兄妹薛绍由于父母已去世,由长兄颤任监护人,提到太平公主是皇上和武后最宠爱的女儿,颤担心这项婚姻没好结果,于是找亲族中的长辈、户部郎中克构商量。“天子的外甥和公主结婚,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只要切慎重,就不必过分担心。”听了克构的话,颤决定接受这桩皇室婚事七日,太平公主出嫁。按当时的习俗,新娘在夜里出嫁。火炬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公主乘上翟车,车身是黄色,车轮是红色,车的两侧以五彩的翟尾为中心。一路上火炬不断,使长安初秋的夜空美丽辉煌。正如薛绍长兄当初所担心的,公主下嫁之后,立刻发生了麻烦。对于太平公主,从一家之长薛颤开始,都对公主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可是薛颤之妻萧氏以及二哥的妻子成氏都不是贵族出身太平公主身为薛家媳妇,和非贵族出身的萧氏、成氏平起平坐,觉得是莫大的耻辱,而她们是兄嫂,也无可奈何,于是公主悄悄地向母后诉苦。武后虽然一心想打倒门阀贵族,但听了爱女诉苦,愚蠢的母性便一览无遗了。我的女儿怎可和没有地位的乡下女人成为妯娌呢?”武后想令薛家赶走这两个女人,有人劝告武后:“萧氏是隋炀帝皇后萧氏的弟弟和萧瑀的侄孙女,和李皇室以前曾有姻亲
• 关系。成氏的祖先也是贵族。”因此,赶走萧氏和成氏的事未能实现。太平公主非常不愉快。另一方面,萧氏、成氏以及她们的丈夫知道这件事后,内心对太平公主的蛮横也恨之入骨,虽然表面上比前更小心伺候公主。这件事,对驸马都尉薛绍的内心也发生了影响。○四亲读诏书高宗为剧烈的头痛所苦,眼睛几乎看不见东西,四名御医之一的秦鸣鹤,诊断之后上奏道,若在头部实施针灸泻血,情况可能会好一点。武后在翠帘之后听到这话,勃然大怒。实施那种危险的治疗方法,万一病情更恶化,发生个三长两短怎么办?武后以尖锐的声音说道:“把他拖出去斩了!居然要在天子的头上刺洞放血!”秦鸣鹤吓得跪在地上直叩响头。“在头上针灸不一定会更坏啊!”高宗在艰难的呼吸中制止武后。“让他试试看,我的两眼直冒金星,头都快要裂开了。”高宗既然这么说,武后也只好同意。秦鸣鹤从九死一生中拣回一条命,也许身体还在发抖呢但毕竟是名医,立刻镇静下来,在高宗的脑户与百会穴细心的进行针灸。依据针灸经,百会又称为三阳五会,是头顶中央的穴道在这里刺下约二分深,脑户就是头后的颈窝,在这里施行针灸209
• 非常困难,稍一不慎,即可使病人失声,所以又称为哑门,平时为禁针之处。在秦鸣鹤小心翼翼的针灸,并放出积血后,也许发生了效果,高宗似乎觉得舒服一点,喃喃说道:“眼睛好像能看到了。”武后听了,手捂着额头说道:“真是上天保佑!”立刻赏给秦鸣鹤彩帛百匹。高血压症严重时,在头上针灸泻血的治疗方法,一直流传到后代,似乎可收到一时的效果。于是再次下诏书,以太子显为监国,命裴炎、刘景先等辅佐东宫。高宗的病情稍有起色后,就觉得在奉天官养病,有如出门在外,得不到安宁,非常想回洛阳。真个是归心似箭武后认为皇上不宜在严冬行路,但高宗像个孩子似的,完全不讲道理,不得已之下只好起程。十一月十二日离开奉天宫,启程回洛阳。到了洛阳宫后,也许受旅途困顿的影响,高宗的病情再度恶化,无法接见任何朝臣,包括宰相在内高宗不顾自己的病情,亲自登上洛阳宫的正门则天门,亲自向天下宣读特赦的诏书。这不但史无前例,更是高宗一桩奇妙的愿望。把特赦罪犯的消息,告诉一般人民又有何用?况且由重病的天子亲自宣读。也许高宗自觉命在旦夕,突然想直接面对民众吧?“如此会影响龙体。”不论武后怎么劝告,或左右侍臣进谏高宗像魔鬼附身似的,不肯听从。没有办法,只好照高宗的意思做了。±10
• 心有余而力不足,血液往头上冲,高宗没有办法上楼。虽然如此,高宗还是不肯放弃,只好由侍臣们帮忙,勉强骑在马上,走到则天门前。急忙中聚集的人群,纷纷站在则天门前的横街上。高宗在马上宣读自己的诏书,他的声音僵硬、喉咙沙哑,跪在广场上低头静听的人们,根本不知道天子在说些什么!○五高宗大丧诏书宣读完毕,高宗觉得全身的力量都用尽了似的,立刻倒在马上。在一旁焦虑等待的侍臣,立刻从左右扶着高宗,拉着马回到宫里。回到宫里后,高宗看着左右侍臣,以梦呓般的口吻说道“百姓们仿佛很高兴的样子,可是……苍生虽然高兴,朕的生命却即将结束。”说完之后,他闭上眼睛。他想回到长安,“那样子死也无憾了!”十二月二十二日午后,高宗的病情突然恶化,由武后紧紧握住他的手,咽下最后一口气,享年五十六。高宗尚未断气以前,曾召来侍中裴炎,当着武后和太子显的面,留下遗言,要他忠心辅佐太子,至于难以裁决的国家大事,则交给武后依照遗嘱,太子显在灵柩之前即位,年二十八,是为中宗。二十五日,裘炎上书太后:“大行天皇驾崩,最好几天以后再向天下公布。在这一段时间里,尽速做好该做的事,再正式211
• 举行太子登基的大典。”二十九日,发布高宗大丧的同时,太子正式即位,尊天后为皇太后。自从即位以来,新帝的心情异常兴奋,像做梦一般,如腾云驾雾似的。本来成为太子后,只要皇帝有万一,立刻继承为天子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长兄弘和次兄贤,都曾先后立为太子,却都没有登上天子的宝座。和两位优秀的哥哥比较,他从小就产生很强烈的自卑感,在待遇方面也相差很多,现在却能安然即位。况且两个哥哥中的一个已经去世,另一个成为“叛臣”,在幽禁之中太子显长久以来的自卑感,到这个时候才烟消云散有强烈自卑感的人,一旦登上宝座,往往欣喜若狂,做出种种愚昧的事,中宗就是这样一个人。不久之后,他便做出了典型的事。皇后韦氏的父亲韦玄贞,一跃而为豫州刺史,但中宗想让玄贞更上层楼,直接任侍中的要职。韦后是个非常好胜,极端虚荣,又充满野心的女人。在意想不到的幸运之下,成为皇太子妃以来,心里就想将来一定要和武后一样,独掌政治上的大权。这一次,她也想借着自己的丈夫成为皇帝的机会,使父亲玄贞成为宰相,奠定将来掌握大权的基础,所以她在背后不断唆使中宗。其父从一名州的参军正七品或从八品官一跃而为刺史,已经很少见了,但韦后并不因此而满足。为了达到目的,她不分青红皂白,只希望能立刻达到目的。在这一方面韦氏很有野心,但她的智慧却和野心不成比例。另一方面,中宗当然也希望在自己老婆面前显显威风。他希望的,并不是自己能掌握宰相的人选,而是急着想尝一尝身212
• 为天子的滋味。当裴炎知道中宗想把不久以前,还是蜀地一个小小参军提拔为宰相,而且是侍中时,对于他这种不合常情的行为,不禁愕然,紧接着大怒。因为侍中是担任国家行政上的重要职务啊!○六废天子“他究竞把国家大事当成什么?”裴炎断然反对新帝的要求。中宗即位后,就恢复了天子的嫔妃制度由于握有政治实权,又是首席宰相的裴炎坚决反对,甫继天子之位的中宗当然也没有办法,提拔韦玄贞为侍中的事也因而不了了之中宗心里十分不服,为了发泄心中的闷气,对左右侍臣们说道:“朕是天子,只要我愿意,就是把天下都送给韦玄贞也可以。现在不过想让他当个侍中,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句话马上传到裴炎耳里。实在是个大蠢货!在太子时代就知道他很愚蠢,没想到居然达到这种程度。”裴炎心里有无限感慨,认为让这样的昏君留在天子宝座上,实非国家社稷之福,从宰相的职责上来说,也无法容忍,于是立即请求晋见太后。他和太后讨论废阶中宗的方法。二月六日,太后突然宣布本日的早朝在正殿乾元殿举行。213
• 除了元旦和除夕,以及天子即位或立后、立太子等外,没有特别重大的事件,不会在正殿举行早朝。不知道这回发生什么事。集合于乾元殿前的文武百官,看到全副武装的羽林军戒备各重要场所,为这紧张的气氛大为惊讶。又看到左、右羽林将军程务挺和张虔勖,各率麾下的将士,以紧张的面孔,分站在殿前左右。羽林军属于南北军中的北军,都是擅长骑射、步射的勇猛将土不久之后,太后和中宗驾到。裴炎带着中书侍郎刘祎之,来到殿前,以庄严的态度行礼后,宣读太后的敕令。“从本日起废天子为庐陵王”。宣读完毕之后,他大步地走到中宗面前,抓起他的手从宝座上拉下来。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拉下来的中宗,愣愣地站在宝座前,但立刻发觉事情的严重性,大声叫道:“朕有什么罪?”“你说要把整个天下让给韦玄贞,这还不算是大罪吗?”太后冷酷的声音,像一把匕首飞向中宗裴炎等架着中宗,押送到殿前阶下,再由程务挺等严密警戒,幽禁在宫中别苑里。他从即位起到现在只有四十四天。二月七日幺子豫王旦即位,是为睿宗。九日,太后命令左金吾卫将军丘神绩,到巴州察看废太子贤,并严加警备,以防万中宗被废后,旦成为新帝。生性敦厚的旦,在太后面前只有保持着毕恭毕敬的态度。十二日,太后到达武成殿,新帝也率公卿们到达。依照中宗的例子,尊称母后为皇太后。
• 此时太后冷眼旁观睿宗的脸色和态度。睿宗感到太后逼人的视线,一直不敢抬头看太后,典礼中,他始终恭敬的低着头。天下的政治完全由太后主宰,睿宗住在别院里,只是名义上的天子。这反使他安心,决心对母后比过去更恭顺,这是他现在所能做的唯一的保护自我的方法。○七学习辅弼此时太后已正式代替天子颁发诏书。她身边经常站着新任的秘书上官婉儿,武后发现她不仅有纤柔之美,在纤柔中还带有冷静与智慧,有着如书香一般飄逸的气质。善于知人善任的武后,对开拓这个女孩内在的稀有才智大感兴趣。首先使婉儿感到惊异的,是武后的日理万机及敏捷处理事务的精力,她那仍充满有如年轻女性一般的活泼生气武后具有能使任何人都屈服的威严,充满光彩的仪容,内里还含有女性独具的细腻感情;她微笑时那种令人迷醉的独特魅力。婉儿每天接触这种盛大的光辉,久而久之,婉儿已经为之折服不已,有如甸在巨大女神像前的巫女似的,开始对武后产生由衷的信仰和无限的憧憬,忘却了杀祖、杀父之仇。婉儿也敏锐地感觉出,这位伟大的女神正以不同凡响的温柔心情,等待机会开启自己的才华。从此以后,婉儿像一块吸水海绵一般尽量从武后的言谈中贪婪地吸收各种知识及新的观念。想起武后从前在“才人”时215
• 代,在时刻都有生命危险的时光中,能以冰霜般的冷静,在屏风后面聆听唐太宗处理政事的情景,不断学习“活的帝王学”的往昔,和现在迥然不同,今非昔比了。婉儿奉诏当武后近侍后不久,她的母亲郑氏也离开掖庭,到距离武后常御殿不远的别院居住,这别院也成为婉儿母女的住所。但婉儿在武后的常御殿另有专用的房间,只有每五天一次的赐浴休假日,婉儿才有机会回到母亲的身边。好是可喜的,可是你不该忘记你祖父和父亲的遗恨吧”从郑氏的口里,也常常流露出一些唠叨话:“太后对你这婉儿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太后是肩负大唐帝国命运的人,您以为她和我们是同一见识的女人,那就大错了。俗话说:“隔墙有耳’,您说话,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出事了,我也跟着要受连累的。”郑氏低头无话以对。在一个漆黑的晚上,二十四岁的太子弘突然死了,据御医说他得的是一种“急腹症”,因酒食过量所至,然而实际上据说是天后命太监在太子弘的醒酒酸梅汤放了毒药毒死他的。由于太子弘突然死亡,对于社会上流传的流言蓝语,婉儿感到十分生气。可是看到应该和她一样甚至更愤怒的太后,却如石像一般沉默,保持冷静淡漠,只专心国家朝政的情形,使婉儿内心的愤怒更是无处排泄,只得尽全力克制情绪。婉儿侍侯在太后身边,亲眼看见贤被立为太子,然后又由于“叛逆”的罪名而被废的下场。她又由于太后的命令,经常要她代写信给太子贤,这些经验使婉儿对“帝王之道”的严厉性有着极其强烈的印象。同时,又由于一些毫无根据的流言蜚语的中伤,使这位伟大的女性产生很大的苦恼,这些流言有如凶器,婉儿却以惊叹的眼神看着太后以惊人的忍耐力克服这种种痛216
• 苦,坚定地振作起来。这给婉儿留下极其强烈的印象。作为母亲的郑氏,也许是出于做母亲的本能,使她感觉到这个有杀父之仇的婉儿的一颗心,已经完全被武后的王者之风迷住了。武后信任婉儿,重用婉儿,而婉儿也忠诚地为武后献出一切○八太子贤自杀使臣丘神勣到达巴州了,这是贤因叛变而被废除太子之位,被贬为庶人居住的地方,使臣立刻将贤监禁在斗室内,再从室外强烈逼迫,终于使贤自缢而死,这是文明元年(公元六八四年)二月二十日的事情,当时的贤只不过才三十一岁。这也是高宗在位时,太后下诏把贤贬为庶人,把他流放到巴州以来,仅仅才三个月以后的事情,实在可怜,他的遗体埋在巴州化城县境。三月中旬,丘神绩从巴州回来,向太后报告贤自杀的经过。十六日,太后在宫城南门的右侧—一显福门,为贤举行“举哀”仪式。所谓举哀,是指文武百官在显福门左右整齐排列,全体同哭三声,表达对贤的哀惜之情,然后再大哭三声,依次肃穆退出的礼仪。太后这么做,是有其收买人心、掩人耳目的政治目的的。第二天,太后将已故庶人贤追封为雍王,接着以使臣误解太后旨意,迫使贤自杀的罪名,把丘神勣左迁为叠州刺史。依照古法朝廷之列位以右为尊,左为卑,故官吏犯错降级称为左迁
• 不过,这只是形式上的哄人做法而已。丘神勣没过多久就被调回,任职左金吾卫将军,他以后成了唐朝有名的酷吏之,但全由太后一手操纵。贤的自杀,表面上是他承认犯了叛乱罪。贤的遗子有光顺、光仁、守义三兄弟,在这以前,兄弟三人都和父亲在巴州一起生活。由于父亲叛乱的罪名,产生了连坐关系而遭到连累,三兄弟都被当成囚犯送到洛阳,监禁在宫中某处,连到院子走动都不被允许。古时候的连坐法是很残忍的,只要一人犯罪,他家里的人及亲友都会受到株连。至于三兄弟当时的年纪,史书上并没有明载,只知道次子光仁约十二岁左右,推断长子光顺最多大概也只有十四、五岁。三兄弟虽然对父亲的不幸遭遇感到遗憾,但被监禁后,身不由己,想办任何事都不可能,只有终日以眼泪洗脸。又由于担心负资警卫的宦官耳目,即使在兄弟之间,彼此也不敢把这种怨恨倾诉出来,每天面对着那些无礼的宦官,兄弟三人的眼神中常流露出刀刃般敏锐的怨恨的光泽。“父亲的仇人,也是祖母仇人的武媚,你绝对不得好死,还有这些卑贱的走狗们,都掉到地狱里去吧!坏人要遭天谴的他们眼中正散发着无言的怨恨诅咒。他们的祖母是武媚的姐姐—韩国夫人,父亲贤在有生之日曾对他们谈过,祖母也曾遭到武媚的陷害,难怪三兄弟如此怀恨在心。四月二日下午,武后下达圣旨,要原来监禁在宫里的废帝当今庐陵王显,迁移到房州(湖北省房县)去,显和废后韦妃及子女们立刻动身。但当月十四日,却又在路上奉旨再迁往均州(湖北省郧阳县)流放。他得知二月间,他二哥贤自杀218
• 情形后,心里担心不幸也会降临在他身上,庐陵王显整天都在恐慌中生活着。○九睿宗继位在西北方的天空,突然出现巨大的彗星。看到那拖着两丈长尾巴的凶星,全国的人民都为再一次的饥荒、洪水、战乱的来临,感到人心惶惶。各地的佛室、道观,连日来也举行各项祈祷。然而这颗凶星,却一连几夜都高挂天空中,似乎在向全天下的人民诉说不幸事件的即将来临。一直到二十三天过后,这颗彗星才消失。八月十一日,高宗的灵柩平安无事地葬在乾陵的玄宫。这一年的二月十二日,随着睿宗的即位,把年号改为文明元年,九月六日又改为光宅年号。这次更改的不只是年号,甚至连同皇旗,以及其它一切旗帜号令,全都改成了金黄色。太后把东都洛阳也改称“神都”,洛阳宫改称“太初宫”,对衙门名称、官职名称,也做了大幅度的变更。经过皇后、天后时代到现在,太后实际掌握天子大权已长达二十五年了。她经过了近三十年的呕心沥血,闯过了重重险滩,终于在六十一岁时掌握了大唐的最高权力,实现了她的愿望虽然武后本身已经是独一无二的执政者,位高如在九天之上,可是想要正式获得“天子”的名分,即使强如武媚,也感到十分困难。因为根据中国古老的传统,《书经》上早就明示有219
•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的金科玉律了。所以,断然禁止女皇帝出现的传统儒家思想,成为她当皇帝的最大障碍。为了要向这个空前的大障碍挑战,太后已经很慎重地、而且以无比的胆识,积极做各种准备,现在她正要进行最后步棋太后对四个儿子中的前面三个,都感到彻底的失望,因此,对这位天子睿宗旦,也已不抱任何希望,尤其睿宗在兄弟中性格又最像父亲高宗,这也是太后从开始就不对他抱有希望的原因之一。武后想:要使李朝转变成武朝,文弱的睿宗,至少在表面上不敢提出异议,而宁愿当皇嗣。武媚继而又想,睿宗在历史文化的熏陶中,加上他与生俱来的温厚、笃诚,就容易成为俗语说的“既无毒亦无药性”的人物。如果他只是个中等官吏,或许能平安无事地担任下去,但毕竟不是能当天子的大器。如果睿宗了皇帝,日后必定会成为权臣、外戚的傀儡天子,任人操纵,如此必导致国破家亡的凄惨境地。对自己儿子完全失望的太后,她开始把接位的眼光转向娘家的武氏一族。已经成为武士獲后嗣的武承嗣,在这年的五月,从礼部尚书升为太常卿同中书门下三品,跻入了宰相行列。除了他以外,武氏一族的人们,在太后的庇护下,开始大受重用。随着以承嗣为首的武氏一族的抬头,在旧臣势力之间,生了不安与不满。甚至连太后一手提拔扶植起来的北门学士出身的宰相刘祎之,也率先在文武诸臣之中,提出了太后称制以来的种种不是之处。他对凤阁舍人贾大隐说:“太后既已废昏立明,”他显然是指
• 废除痴呆的中宗,立有明德的睿宗,“可是太后如今仍然临朝,究竞成何体统?现在应尽快将大权还给天子,以安天下人心才是。”一-○奉献“灵药”个月后,高祖之女千金公主到官里向太后问安,正巧遇上太后头痛,躺在睡椅上,让婉儿揉额角和颈肌,公主很少听太后喊过头痛。礼貌上的寒暄过后,听太后说因头痛感到不舒服时,千金公主以稍许严肃的表情说:“经过许多烦扰圣心的事后,如今您该为自己考虑从根本上恢复健康的事了。”“照你说应该如何做呢?御医的汤药我也继续服用,可是近来药也没什么效了。”是的,太后。不然的话,臣也不敢说这件事。世上那些学者所谈的空洞理论,是不合乎我的千金公主发出开朗的笑声:“臣最近得到的灵药,效果比预先想的还要好。过去秦始皇命徐福到东方海上的蓬莱仙岛去找长生不老的灵药,就是那样找,也无法找到这样的灵药。”“因为看到太后近来有阴阳失调的征候,所以才想到要把这个灵药献给太后。不用我说,太后的健康,就是天下万民的幸福,如果太后真能接受这份灵药,臣就感激不尽了。”221
• 太后的眼光很敏锐地觉察出,当千金公主说到最后一段话时,虽然是一瞬间,但她脸上却闪过类似哀怨的表情。太后脸上浮现意味深长的微笑问:“这倒要谢谢你了,我会欣然接受。但毕竟事关重要,你定亲自试用过了吧?”“是……太后,万一影响到玉体,臣万死都不足以赎罪,所以……”意想不到的询问,使千金公主不由得红了脸。虽然回答已经“试用”过了,但对于那么微弱的迫不得已的回答声,连自己听了都气愤。脑海里也同时闪过,太后会不会怪罪自己,献上她用过的“旧货”?把这种顾虑一口气吹散的,是近来难得听到的太后大笑的声音。“真是难得,你这样处处用心,我十分感激。”说实话,千金公主把心爱的冯小宝献给太后,就如失去手中宝物一样,使她感到十分可惜。她并非事前就答应过太后,如果悄悄留给自己享受,也绝不会有人提出抗议的。她心里继而又想,何不趁此时多卖一点“人情”给太后,好确保太后今后对自己特别关照?在皇族女眷中,近来悄悄有一种传言,就是今后太后对李氏宗族的迫害可能会加紧。而千金公主的敏感,早就认定这事会发生。这个风暴来临,公主、郡主也一样会发生相当程度的危险和灾难,所以千金公主得先为自己打算这个冯小宝是京兆鄂县人,生得魁梧壮健,膂力过人,原在洛阳以卖药为生。他和千金公主充满情欲的生活,过了一段时期后,小宝对这种生活逐渐感到不安,虽然每天有佳肴美酒是
• 好事,不必担心这天有没有收入为生。可是每天除了在卧室里陪公主以外,没有任何事可做,这对男人来说,是无法忍受的事。由于公主怕消息外泄,当然绝对禁止他外出。冯小宝逐渐地产生髀内复生之叹,不禁想起从前那种自由自在,浪荡江湖的日子来。冯小宝—薛怀义冯小宝即使是厌倦这种锦衣玉食、无所事事的男妾生活,也无法安全地回到原来那种自在无拘的江湖生活了。因为这次的对象,和坊间寡妇或红杏出墙的妻子全然不同,如果他说:“我对这里的生活腻了,让我走吧!”那么,公主为保持闺房秘密,必定会暗地里把他杀死,冯小宝并非单纯得连这点也看不出来,即使暂时能逃走,将来仍逃不出她的掌心。就在他这种内心焦躁,在别人也显然看出的时候,公主的脸上也微妙地出现受委屈的表情,一连好几天都没召他到卧室里去。“事情终于来了。”………当千金公主以严厉态度对他说出她的主张—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意见时,就连冯小宝也几乎吓破了胆。当公主继续说到太后已经答应和宫中各种礼貌和注意事项时,他心里对新的命运,产生好奇和斗志。事到如今,万一有什么不幸,到哪里的危险程度都是一样的。他想以自己的生命大赌一场-一表面上做“老太婆”的玩228
• 具,实际上也尽量作弄她,如果说找个敌手,这真是最够分量的对手了。他终于来到太后的面前,按照千金公主的暗示,冯小宝佣匐在地上,这个时候,他内心的好奇,也达到了最高峰在胜过白昼的豪华火烛光亮中,他稍微向四周一瞥,和一个月来已住惯的千金公主卧室相比较,简直有天渊之别,一个仿佛天上皎皎明月,一个却是在草丛中闪亮的萤火虫。站起来吧!”他看到穿着禁色的皇袍—当然此时的他还不知什么是禁色一一头发上以七彩宝石装饰,乍看如美少女般的贵妇人,那高贵的气质,立刻逼使冯小宝急忙低头。“这就是“阿婆’吗?这怎么会是老太婆呢?”这一夜,冯小宝立刻得到太后宠幸,对他而言,不免感到紧张,可是太后那超过想像的年轻和迷人肉体的魅力,不久就使他忘记一切,深深陶醉了。在太后这方面,比千金公主描述的“灵药”效果更好—她在超过五十岁的今天,才第一次尝受过去仅仅以为是传说的闹房欢乐。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出入方便,太后采取了一条较为曲折隐蔽的措施,先将冯度为僧人,又因他出身微贱,让他改姓薛,更名为怀义,和太平公主的夫婿薛绍合族,薛绍认他作叔父,薛怀义平日在佛寺与洛阳名僧法明、处一等念经拜佛,武后召见则随时入宫。这个特殊身分的僧人因女皇的宠爱而身价百倍,朝臣们见到他都要匍匐礼拜。他恃着女皇的宠爱也十分骄横。现在由于男性对武后当女皇帝有着共同的反感,后世好事的作家们,就把武后形容成好色的妖怪。此时期主要是用冯小宝,即后来的酵怀义作她淫乱的材料,难怪后世人会对武后产
• 生强烈的性变态印象在这里必须特别提到,武后在高宗在位时,对于“性”问题,是采取很严格态度的。青壮年时期的武后不知道性的真正欢愉,事实上,她为了达成赋予自己的“天命大志”,她也全无多余心思去尝试性的欢愉。总之,这一朵艳丽绝伦的牡丹花,到年过半百才第一次经验到滋润的欢愉,于是,生命的阳光重现,给她带来回春妙药。不久,太后的脸上出现了年轻女性般的光泽,已经好久不见的清新朝气,又从体内滚滚涌出。二洛阳恶棍不久前还在洛阳路边卖药的江湖郎中,今天穿上耀眼的袈裟,带着二十多名宦官,骑在皇室的金鞍白马之上,从白马寺走向皇宫,令洛阳市民为之侧目。有一次,薛怀义昂然骑在马上,在往皇宫路上,突然听到路人说:“看,那不是在市北附近的江湖郎中吗?………”薛怀义一听便发怒,转头看去,那群路人急忙奔走,他立刻追上去,跑在最后的人不及躲避,遭到薛怀义的鞭打,昏倒在路上,薛怀义昂然地耸肩走过去。从此以后,凡是在路上遇见薛怀义的人都慌忙躲避,否则就遭到薛怀义一顿鞭打。一旦遇见道土,他就命令随从的宦官把他打得半死,然后把道士的头发剃光2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