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偶尔见面的朝臣,即使是贵族出身的高官,往往都先向薛怀义寒暄,下级的官吏更做出卑恭屈膝的态度武则天的侄子武承嗣和武三思,年轻时经历过风霜,练就了满脑子的狡诈,争先恭维薛怀义,甚至僮仆般地为薛打马巴望薛在枕边对太后说他俩几句好话。薛怀义为了给其他朝臣示威,也毫不在乎地接受这两名武氏的阿谀奉承。他还想到了一个报复性的办法,除了白马寺的僧人以外,集合洛阳市的无赖青少年,把他们剃掉头发,编成他的侍卫队。他们任意地恐吓、抢劫、强奸……但没人敢向司法机关控诉。担任市区巡逻金吾卫士们,对他们也是敬而远之,也没有一个官吏敢向太后报告。久而久之,在官吏中对他们这种横行,感到无法忍受的硬汉终于出现了,这就是右台御史冯思勖,他断然下令逮捕这些无赖之徒,把他们关进牢里,这才稍保洛阳的安宁然而,有一天,冯思勖带着两三名侍从,骑马经过市区,遇到了薛怀义的一伙,薛的随从们立即包围冯思勖,把他从马上拉下来毒打一顿。冯的侍从有一人侥幸逃脱,报告右台及金吾卫,派土卒赶到时,冯思勵已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了。数日后,冯思勖不治身亡,但遗嘱没有任何控诉(也许认为控诉无用),也没有目击者为他申冤,就连他主管的右台当局,也以犯人不明为理由,不了了之。朝臣对薛怀义的反感和憎恶,从此之后变成了恐惧与痛恨。武则天已敏锐地感觉到朝廷上下对薛怀义的不满,但她仍以泰然的态度处理朝政。内心却要消除李氏宗室及门阀贵族。另一方面,她要这位乡野情人具备做官的学识以及适合特准在后宫出入的佛僧形象。她命令薛怀义和洛阳的高僧共同参加官中的佛教道场,学226
• 习经典。薛怀义也认真地学习佛法,一心以学识为武器,向那些有不屑情绪的官吏报复。进步也很快,更受太后的宠爱了。告密的旋风垂拱二年春正月(公元六八六年),太后突然颁诏:大权奉还皇帝。睿宗直觉地知道,这绝非太后的真正意思,立即上表恳辞。因为他不会相信太后这种突如其来的决定,他不敢那么愚昧、轻率地答允,同时,他的确没有足够的勇气和信心。睿宗的恳辞,是太后预料中的事。接到他的上表,太后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要我当政也是不得已的事!”继续临朝。既是皇上正式的请求,朝臣就无法批评太后,说她夺权临朝了。侍御史鱼承晔的儿子家保,因得到特赦,为想表现感谢之情,也为想表白忠君爱国的实绩,就借此机会上奏崭新的方案他的方案就是铸造铜匦,使天下的人民都能坦诚地将意见经铜匦密奏。铜匦内部,分为东西南北四格,在四格上面分设投书口。铜匦的构造是,一旦信函投入后,就没办法再收回。武则天很欣赏他的建议,挑选了有名的工匠,很快就依样铸就。就这样,“告密之门”在天下大开。告密信件源源而来。此后,有史以来被视为牛马般的最低层庶民,虽是间接的,但也能对国家的政治有参与的机会了。
• “告密之门”开设不久,就有一封未署名的投书塞入铜匦。这封投书的内容,是指控鱼家保曾为造反的李敬业制造刀剑、弓弩等武器,给敬业军队很多方便。因此造成许多军官土卒的伤亡。说鱼家保为了逃脱罪责,才向太后献媚。投书以激烈、愤怒的口吻陈述,列举许多具体事实为证据。鱼家保立刻被捕下狱,经过一番调查属实后,在市场处以斩刑。告密用的铜匦的发明者鱼家保,不久就身受其害,真可说是命运捉弄人的一大谬事。铜匦的效果确实很好,能将一直隐瞒的重罪犯鱼家保,在光天化日之下揭露出来。”太后对铜匦十分满意,又扩大奖励,布告普天下的告密者,对来告密者不分农民、樵夫、渔人,不问职业或身分,外地来告密,沿途一律供五品官待遇,一路上都住驿亭官舍,每餐供五品官的膳食。各处的官吏,不许对告密者做任何阻拦,抵达京都后,就住在平时供给外国使节住宿的司宾寺,设有专门官吏负责照顾。告密者谒见太后时,如上奏的密告内容,合于太后的意思,就有可能立即被捆升为官吏,如不希望做官,就有许多赏赐品。如告密不实,也不予追究于是,告密者蜂拥而起。整个神都洛阳即刻变成打翻蜂窝般,不分男女老弱,都为这件事陷入激动的漩涡里了。都市和乡下广大的民众,尤其是下层庶民,都为太后这种史无前例的旨意,欣喜若狂,大为喝采。被假借权势的贪官污吏苛征过的受害者,被与官吏勾结贪图暴利的富商、地主榨取者,不论如何努力工作也吃不饱的贫农,世世代代屈居社会最低层勉强生活的民众,长期的苦难,如今得以申诉,为太后圣旨感到雀跃欢欣,自不在话下。大臣们则人人自危,怨声不绝。228
• 一四陈子昂指控在告密成风的时候,真假难分,鱼龙混杂,也有泄私愤被诬告的人,但许多官吏敢怒不敢言。此时,有一个年青的小官,看到告密的流弊,竟然上了一道奏疏,指出告密的弊病劝太后煞住此风。此人便是有名的散文家、诗人陈子昂。陈子昂是四川射洪人,文明元年(684年)以进士对策高第高宗驾崩时,将从东都迁梓宫往长安,陈子昂献书阙下,受到武则天赏识,官拜麟台正字。入仕时年方二十四岁,才华横溢,所论时政深得武则天欣赏。他此时给武则天上书说:“徐敬业叛乱之后,官方为了铲除祸乱根源,促使陛下大开刑狱,稍有嫌疑的即肆行拘捕,致使心术不正的人乘机诬告,以求封赏。当今天下百姓希望安定,陛下施行严刑峻法,实在有负众望。现在告密的人很多,但属实的很少,多半是仇人之间互相攻击,这样下去,天下就难以安宁了。隋炀帝时杨玄感作乱,不到一月便失败了,但炀帝看不到这一点,派兵部尚书穷追党羽,遂使杀人如麻,导致天下大乱,隋朝灭亡。凡兴大狱难免不滥刑,受冤屈的人嗟怨,再加上水早灾害,就会产生祸乱之心。古时明君对量刑十分谨慎,就是这个道理。古人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请陛下三思!”陈子昂这次上书却得不到武则天的接纳,因为这是她打击排除政敌的“既定方针”,但她也没有降罪给这位诗人。全国的民众,像蝗虫般向洛阳蜂拥而来。
• 面对这种惊天动地的大旋风,不论是城市或乡下,政府的般行政事务几乎全面停顿,举国上下都为这空前的“蝗灾”而忙于应付。武则天如此动员全国民众,正如她过去的政策一般,是完全独立地将构想实施,不假他人之手。她自从才人时代以来直没有共同策划的心腹,任何事都由她个人运筹帷幄,独自经营。面对这一次大旋风,不论中央和地方,不论官阶高低,所有的官吏无不仰天长叹“世界末日”的到来,黯然神伤。平时借官衙势力收受贿赂的大小贪官污吏,此刻已吓得脸如土色,就连那些在驿亭照顾告密者的官吏也战战兢兢。自然并非所有的民众都参加这项行动,有人害怕万一密告不被采纳,从洛阳回到家乡,必然受到官吏、土豪的报复,也有人因受到官方收买而不上诉的,否则这就不只是一阵旋风而使全国上下的机构陷于完全的麻痹或可怕的混战。五酷吏的出现太后和往常一样,在贞观殿接受早朝后,回到紫宸殿听宰相以下朝臣的上奏,裁决完了,经过一阵子的休息后,再垂帘按次序召见告密者对告密者的问话,则由侍立在身旁的秘书上官婉儿担任。虽然每天都有为数可观的告密者,但武则天都能流水般迅速裁决,令到旁观的宰相们也不由得瞠目结舌280
• 大部分的告密者,一旦进入宫中,就会神不守舍、手足无措,那些庄严华丽的建筑物,及四周的严密警卫,使他们的精神紧张得无法承担,一到召见大厅,跪在地上后,即使叫他们起来”,他们仍是全身发抖,腿上无力地匍匐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由上官婉儿吩咐他们退下。不过,也有鼓起勇气想上奏的人,可是一旦轮到牠说话时,内容就显得支离破碎,再加上地方方言的不同,使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多少能说出一些道理的人,就会由婉儿代表赏赐几句安抚话语由于有上述情形,能出现多少会说出有内容的告密者,人数极其有限。而且所说内容及告密者的人品,可说是“玉石混淆”,但是“玉”—一也就是能被太后看中的,几乎少之又少。太后并没有失望,因为这确也是意料中的事,她为了选择心里的这块“玉”,早就定下严厉的标准了。她计划不问身分、官阶的高低。以这次的可怕旋风,和如山的待办事项,使所有的官僚阶级震骇。她认为得到了很大的成功。既然太后攻击的目标是李氏宗室和门阀贵族,而要以他们作为恐怖的政治武器,所以第一个条件就是不能有丝毫温情,彻底的冷血人物。第二个条件是必须有魔鬼般的狡诈智慧,而且要对现在的官僚,持有怨恨、反感者最为理想,同时对象要属于现有官僚以外的人。在无数的告密人中,太后精挑的第一个人物,是叫索元礼的贫穷波斯人。他不愧具有土耳其的血统——个子高牡,有漆黑坚硬的卷发,粗黑的眉毛,使人想到猛禽的鼻、嘴,黝黑的脸,眼中发出类似猛虎残忍的眼光,想必这双眼睛在黑暗中,
• 也能发出磷光。汰后从帘子后面仔细观察这个人,给他很高评价。“只要是为了太后,不管碰到几千几万个敌人,我也会把对方消灭精光。”在他的语气中,含有长期被控制者特有的怨恨和残忍复仇心理,这是太后最满意的地方。这个穷波斯人,从此一跃而为游击将军,掌管制狱之事,所有朝都惊愕得哑口无言。索元礼没让太后失望,他的残忍本性即时发挥,在他看来,只要稍有嫌艇,就不给解释余地,立刻逮捕。只要有一个人被捕,必有数十人甚至上百人,因连坐被捕,这使朝臣吓得魂不附体。太后常常召见索元礼,并给他许多赏赐,索元礼于是手段更加残酷。从一个告密者,一跃成为游击将军的索元礼的实例,立即传到后续的告密者耳里,这种情况引发出阴阳两种显著反响。相对的,也有人由于索元礼的崛起,得到不少鼓励,形成许多应运而起的童干之徒。太后也不管他们所说的内容如何,只要看中,“心狠手辣”的人,大都加以录用,送去当索元礼的部下一六来俊臣的发家所有告密者当中,最出色的莫过于一位叫来俊臣的人,和
• 其他酷吏相较之下,他实在超越出太多了;即连凶恶的魔鬼见到他,也要退避三舍,真可说是“魔鬼中的天才”,说他是“魔鬼罗刹的化身”,或许更恰当他不只是惨无人道的恶魔,还带有彻底的虐待狂,他那有如“杀人美学”般的意识,正从史料的字里行间,如毒烟般地飘散出来。来俊臣生于长安市西雍州万年县,父亲来操是长安市井的无赖赌徒,他认识一名叫蔡本的同乡,彼此经常往来,由于蔡本的妻子颇具姿色,来操就瞒着蔡本,私下迫求友妻,两人终于发生不可告人的关系。此时,这个女人已经忭挛了操引诱蔡本赌博,蔡输得一塌糊涂,只好以妻子抵债。生下来的孩子就是来俊臣有关来俊臣的成长过程,一个连述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孩子,又在无赖赌徒的家中长大。他不想找个正当生路,即使他有这个念头,那种机会也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他整天不是偷窃、盗取、欺诈、恐吓、强奸、滥赌,就是伤害、杀人,个性相当凶狠,伙伴们也怕他三分。坏事做绝。有一次,他浪荡到和州(安徽省和县)时,在这里犯下的抢劫事件,使他被捕下狱,最后被判处死刑。巧的是,就在这时候,他在牢里听到太后奖励告密之事。即大喊要去“告密”,本来狱吏不理会他的叫器,可却引起其他犯人的同情,一致起来声援。请示了和州刺史,允许他出狱到洛阳去。在不分职业、身分的告密者群中,竞有一个死囚犯前告密,太后对他比别人有了更大的好奇心,先召见来傻臣。1来俊臣这时正是三十六岁的壮年人,他相貌英俊,称得上
• 是美男子,只是眼睛里发出分不清是杀气或妖气的冷光。要是把索元礼的眼睛比作猛虎,他的眼睛就像毒蛇。太后乍见此人眼光,立刻想到:这个人能派上用场。他来到太后面前时,态度毫不畏缩,甚至还颇懂得礼节,光是看他外表,似乎还有些理智,只要稍加磨练,即可派任官职。“坦率地把事情上奏。”师到婉儿的这句话,来俊臣再次叩头后,开始诉说自己受到了冤罪:因为在客栈里同房的人是强盗,杀人后逃亡,由于抓不到凶手,和州刺史甚为焦急,为争取工作成效,就不分青红皂自地把他加以逮捕,还强加刑罚,逼他承认作案。来俊臣以诚实的口吻叙述着,然后改成堂皇的语气,认定这个责任出在和州刺史东平王李续身上;同时他又诬告,说李续实施许多苛政,当地百姓都怨恨他。李续是唐太宗第八子纪王慎的长子,这个死囚似乎看穿太后心中欲打倒李氏宗族的意志。他对狱吏不说半句不满的话,只针对刺史,仅从这点看,来俊臣和其他告密者截然不同。对来俊臣而言,这的确是一场大赌博—一以生命为赌注至于太后,对来俊臣所说的冤情,从一开始就不把它当作问题看。然而,来俊臣敢从“死囚犯”这个极不利的处境中,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告密”之上;上奏时能有条有理地冷静沉着叙述,了解场所和身分的礼貌,对于这个人的胆量,太后给了很高的分数。来俊巨这位死囚犯,不但没被送回监牢,反而即刻被提拔为从八品司刑评事。光宅年间,大理寺改名司刑寺,评事掌管被告的调查、判决书起草、管理牢狱等职务。来俊臣就暂时在索元礼那里见习。不久,来俊臣就充分地发挥了他那凶恶的天才。
• 七薛怀义挨打除了波斯人索元礼和死囚来俊臣外,还有个周兴,后世并称“周、来”,成为“酷吏同义语”。周兴和来俊臣,同出生于长安,周兴家庭贫寒,自幼聪慧,也有旺盛的向上心,长大后当→名尚书都事的下级官吏周兴的才华很快就展露了出来,由于他精通法律,又有才干,升任孟州河阳县令,人们还认为他屈居一名县令,实在可惜,这消息最后传到天子耳中。弘道元年(688年)高宗特别召见,对他的学识、才能也十分赏识。想提拔他任较高的官职,但有人提出反对,“周兴并非贵族出身,不应提拔。”高宗听从了,没有提升周兴。当时的尚书左丞兼户部尚书,也是宰相之一的魏玄同觉得向情,劝周回任职地,周兴不但不感谢魏的暗示,反而认为老宰相是阻止他荣升的元凶,怀恨魏玄同也形成对整个官僚贵族的僧恨。看到索元礼的高升,周也写了篇有关刑狱的文章,投入告密箱里。本来武则天规定,所有官吏一律不得在告密箱投书,周兴胆敢冒犯,不但没受到责罚,还立即升任掌管制狱的官有一天早朝后,新伍宰相苏良嗣和薛怀义正面相遇,得到太后宠爱的薛怀义根本不把一名宰相看在康内,面对苏良嗣一点也不让步,反而傲慢地挺起胸膛,甚至冷笑地看着对方。苏良嗣压抑已久的不快此时爆发了t1“各位,把这个下三流的家伙赶出去1”
• 他的声音立即产生反应:是!二三十名朝臣,同时发出愤怒的喊声,冲向薛怀义,薛不但被推倒,还挨了几十拳,狼狈不堪地落荒而逃。他背后还传来怒骂声“这里是殿堂,不是娜毒那种人到的地方!”“只要祷敢进来,随时把他轰出去!”嫘嘉”正是秦始皇母亲所宠爱的男妾。薛怀义播摇晃晃地来到武则天面前告状太后听到“孆毒”的话,不由得柳眉倒竖,可是她随即恢复冷静:“此时众怒难犯,绝不可把事情闹大。”想到这里,她尽量面容和缓,对这个像打输了架回家抱着母亲的腿撒娇哭泣的孩子似的硕壮男人感到可笑,反而责备薛怀义:“我的小和尚呀!你应该从北门进出,南门是宰相大臣出入之地,你到那里去就不对了。”薛怀义还是跪在她脚下,气忿地哭泣着,太后对这个大孩子感到十分怜爱,温柔地抚摸他的后背薛怀义当然愤器难平,以为太后、定对那苏良嗣问罪,可是等了很久,却连一点消息也没有,使他菲常不满,虽然伤势痊愈了,但仍伪装疼伤,留在佛持记寺,连太后召见也不肯去。婉儿一看太后露出不悦,立即命大带信给酶怀义:“除非是不治之症,否则陛下有召,违抗圣命,你可担当得起?”薛怀义只好应召,但这艹次他只好从北门进出。为了安抚此人,太让薛负责营缔的工作,薛对这份新工作也感兴趣,也认真地干对于太后的安排,补阙官王求礼认为不当,补阙官的任务236
• 是指出天子不在意时犯的过失,他认为有责任上书谏奏:“太宗当政时,有个名叫罗黑黑的琵琶高手,太宗欲命他入宫向宫女们教授琵琶,但先将他‘去势’(阉割)后才准入官。“陛下如欲留薛怀义在官中待用,臣谨请求先行‘去势’,以免紊乱后宫。”太后接到王求礼的谏奏,正巧进“灵药”的千金公主进宫,太后交给她看,看后两人呵呵大笑,如果把薛怀义“去势”,那灵药岂不失灵了?王求礼的奏文,就这样在笑声中被撕掉,却没有降罪王求礼。八越王之乱光宅四年,太宗第八子越王贞接到其子琅玡王冲起兵叛乱失败阵亡的消息一已完全沮丧了,他尽快夜以继日地赶到朝廷请罪,以锁链捆绑自己,赶到驿站。在那里遇到距豫州城一百六十华里的新蔡县令傅延庆这位县令已响应冲的号召,率来二千余兵马。眼见这景象,越王贞的想法立即有了大转变:明知就算到神都请罪,也免不了一死,既然如此,还不如为已死的儿子报仇,决一死战。他把最可靠的裴守德,视为心腹,还把女儿良乡县主嫁给他做妻子,任他为大将军,又命内营总管赵成美为左中郎将。同时,他又把县内的道士、和尚集合起来,日夜在城内作
• 法念经,祈求胜利,又交给所有士卒一份避兵符,佩在身上,这是上面写有北斗、日月字样的护身符,他们认为只要佩在身上,就可刀枪不入。接到越王贞发兵的快报后,太后在九月一日将左豹韬卫大将军鞠崇裕调为中军大总管,任命夏官(兵部)尚书岑长倩为后军大总管,又派宰相之一的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张光辅为诸军节度,率兵十万前往征讨。同时,太后下令把已死的琅玡王抄家灭籍,并将“李”姓改为“虺”姓。当官军邏近豫州城东约四十华里之地时,越王贞就派幺儿子规、女婿裴守德迎战,但两队都打了敗仗逃回城下越王贞见状,十分恐惧,连忙紧闭城门,躲在高楼内,左右都责备他说:“王要坐而待毙吗?”贞保持缄默,不敢出战裴守德见状,大为震怒,他越过城门,踢破高楼门,大声喊叫:“王在何处?”虽然如此,贞还是一言不发,看他这种胆怯的模样,裴守德币定决心事到如今,只有杀越王贞,带着他的首级投降,先设法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办法。在这混乱当中,官军继续进逼州城,就在这最后关头,越王自幼擅长骑射的武士精神这才抬头,他带着家仆,从高楼向官军开始射箭,不一会,他已是精疲力尽,箭囊已空。:“我的命运不佳,事到如今,怎能束手持?”说完,他把带在身边以备万一用的鸩毒泥在酒里,一口气喝光,最后毒发而死。
• 家仆见状,立即包围越王的幺儿子规,把他勒死;亲眼看见爱子被杀的母亲,也悲痛得自緻而亡。裴守德知道,事到如令已无法再求生了,他带着妻子良乡县主逃到另一个房间,先绞死县主再自杀而死这时,攻进城里的鞠崇裕军队,割下贞、规、裴守德等人首级,以快马送到神都。这些首级悬挂在洛阳城外示众。年轻的琅玡王冲单独起兵,不幸七天就惨败身亡;父亲越王贞又狼狈得数次改变决心;结果,虽然最后起兵,但一开始就毫无成功的希望,仅维持十七天后又战败身亡由于父子相继灭亡,诸王的“匡复”义举,已遭到彻底失败的命运了。诸王当初曾定下打倒武则天的盟约,但到了付诸行动的关键时刻,各王都胆怯地借“慎重”为名,踌躇不前,一举起兵的豪语也一举化为轻烟九改历法与造新字越王贞之乱平定后,武则天按照既定的计划,开始歼灭李氏皇族的行动。她先命监察御史苏响审间这次叛乱事件,有人密奏他与韩王、鲁王合谋,解除他审问的工作,改任秋官侍郎(刑部次官)周兴担任审问,周兴发挥他酷吏的本领,将韩王、鲁王、韩王子及长乐公主召回神都,逼他们自白,四位皇族无法忍受其痛菩和屈辱,都在狱中自杀。其他的亲王也遭到以周兴为首的酷吏严刑拷打,长达数年之久,可怜的李唐皇族,就289
• 这样被肃清殆尽。当时狄仁杰任豫州刺史,发现因越王贞事件遭到株连的达六七百家,光是抄家灭族的就有五千人,他向太后上奏,他们都是不得已才为之的,请求宽数,武则天相信狄仁杰的才智,特别接受减刑一等,流放丰州(内蒙古临河县)宁州百姓还为狄仁杰建立了“德政碑”。中原自从汉武帝(公元前一百四十年一一前八十七年)以来,历代都使用夏正,亦即使用夏历。夏朝是公元前一七五二年以前的上古王朝,夏历是指夏朝使用的历法。太后在这一年的十一月一日开始,下诏改用周历。这正是太后企图使自己“周朝乃武氏祖先”的主张更具体化的政策之一,同时她想以此来加深全国人民的印象在使用周历的同时,她确定十一月为岁首,当月一日为载初元年元旦,十二月为腊月,来春正月为一月。此举当然使得天下陷入一片混乱,因为从汉武帝以来,持续了八百三十年的夏历,一朝之间被废止,月分顺序变成正月、腊月、一月,这突然的改变,使人民一时无法接受。以复兴周王朝的大义名分,准备成立新王朝的太后,断然决定采用周历后,她的布棋可说已接近最后完成阶段了。采用周历是为了对以后实现“复兴周王室”时,能顺利进行,带有“序曲”的作用。虽然如此,但是将持续八世纪有余的夏历,突然改成周历,当然会发生天下混乱,而这种混乱可能早在太后预料之中了,她正好及时加以利用。接着在同月十五日,也就是載初元年正月十五日,太后制定新字,以取代过去的旧字,并诏敕命令天下及时使用。虽说是制定新字,但全部加以改变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全部实施,必将引起全国长期性的大混乱,不论行政、教育,以及所有政务、财务,都将为之停顿,所以太后是不会将文字
• 全部改变的。究竟她改革了多少字,至今无法考查,但有一说是十二字,也有主张十七字或二十字的人,总之,新改的字,以朝廷常用的为主。这些新字,是武太后表兄之一凤阁侍郎宗秦客奉命起草由太后作最后审决。新字中的第一个字“婴”是代替太后过去的名字“照”字,太后从这一天开始,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天子的名字,是除天子以外,任何人都不准用的“禁字”,而“曌”字就成了太后专用的字太后非常喜欢这个“曌”字一日月当空,“在天空发出灿烂光辉的日月”给人无比雄伟的壮观感,难怪太后喜欢。她同时将“诏”改为“制”,“诏”和“制”虽同是代表“天子的话”,但因为“诏”和“曌”同音,必须避讳。太后采用周历之后,开始推行新字,首先从朝廷开始使用,并以快马传到东西南北遥远的边境,这么做当然会发生混乱,招来众人的反感。从朝廷发下来的制敕公文、朝臣的上奏文,以及地方州县衙门来的报告里,需要毫无错误地以新字写上年月日,在行文中也需要正确地使用新字。费尽心思用新字写成的公文,看起来还颇觉新鲜。太后特别迷信文字所具有的魔力和神秘性,所制定的每个新字正足以代表她这种性格,这些新字流传到后世,被称为“则天文字”。据说在中国边境,使用这种文字长达一百二十五年之久。
• ○天子殿试武氏一族的势力也大为增强,其中爬升最快的首推武承嗣,位列宰相,武三思也被提拔为兵部尚书。武则天又注意到科举制度。“科举”是隋文帝为限制门阀贵族的飞扬跋扈,废除过去偏重门阀世袭的九品中正法,便于广从天下读书人中,录用高级官吏的构想,在隋开皇十八年(公元五九八年)创立的新制度。在当时而言,不仅是中国,就是全世界来说,这个制度的诞生,部称得上是划时代卓越的官吏录用制度,一直持续到清朝末年(公元一九○五年),长达一千三百年的历史。唐朝继承了隋朝的制度,在科目方面设有秀才、明经、进士三科。秀才科考试只出“方略策”三题,乍看起来是很容易的,但考试的结果,每年只录取一、两名,最多也不过五名左右,十分严格。在唐高宗时废止了。“明经科”紧接着成为科举重心,这种考试计有口试重点大义、笔试策、口试帖经三科。因偏重背书的帖经后,又渐渐不受欢迎了。最后,进士科变成最热门的一科,进士科以诗、赋为主,应考者需要有创作的才能和渊博的学识,自认有才学的人,都喜欢考这科。旦考中进士,就成为时代的宠儿了,于是形成进士科的212
• 全盛时代。掌管科举考试的是吏部,戟初年间,称为天官。载初元年(公元六九O年)二月十九日,太后亲临洛阳殿,策问贺士。所谓“贡士”,就是经过吏部考试及格的人,4策问就是询问这些贡士一些经书义理及政治见解充满野心抱负的太后,急于借此机会扩大寻求新进之士,祈求在旧有官场注入新鲜的血液,促进官场上的新陈代谢。因此,在选择这么重要的新官时,太后不放心过去由天官负责主考的方法,而要亲自担任考选官,不假他人之手亲自担任决定性的主考官,可以阻止贡士与考选官间的派系恩怨。太后认为所谓的“官吏”,就应该抛弃私情,在君主统治下团结起来。所调身”或“言”等考试,在本质上很容易受到考选官主观的影响,因此,考试及格的人,对考选官个人怀有感恩的心情,很容易因此而结成党派。可是,即使是通过“身”或“言”考试,如不能通过最后这一关就无法任官,这样就能预防官吏因考试结成党派的危机策问的问题当然是由天官拟定后,呈给太后过目,但对问题最后的订正、削除、增加等,都得经由太后亲自裁决,始能定案。科举的最后阶段,由天子亲自策问的习惯,从此以后称为殿试载初元年二月十九日,太后亲自策问,此后,天子在宫殿上亲自考选天的制度,也就成为一直持续到清末的“殿试”的起源。但是,自武太后以后,唐朝的殿试,却成为有名无实的形式化了,一如过去一样,不须经过皇帝面试,只要经过吏部和
• 后来的礼部考试,就可以立刻任官。载初元年,武太后还没正式成为“天子”,但后来始终不承认武则天为天子的<资治通鉴》作者司马光,也记载“二月辛酉太后策贡士于洛阳殿,贡士殿试自此始。”无论如何武则天亲自策问的做法,是科举的大革新二一睿宗让位自从太后宣称武氏的祖先为周武王,并改用周历,身穿天子的大礼服,头戴天子之冠,并祭吴天等等,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之后,睿宗深知,已经到了该自动让位给母后的时候了。太后想登基,废唐朝,创周朝,唐朝现任的皇帝睿宗禅让,是必要的条件之一。中国固有的易世革命思想,乃源于《易经》:“王者兴,受天命,谓之易世革命。”睿宗对弃置的皇帝宝座没有丝毫留恋。他本来就不想当天子,又没有举行正式的即位大典,也不准参与朝政,是个道道地地有名无实的天子。但身为唐朝的皇帝,放弃李姓,多少还有点不甘。可是除了放弃李姓,改姓武之外,却没有其他的路可走。左有的大也如此劝他,况且傅游的奏文中明明白白写着:“请赐皇上践姓……”若继续固执于李姓,也许被认为心存忤逆太后。那么,太后左右的武承嗣、武三思等,自然有了攻击睿宗的好借口。这时期,睿宗唯一的嗜好是读书,尤其雅爱训诂之书。他
• 并长楷、草、隶等各体书法,终日沉溺于书法艺术之中。睿宗于九月四日请求退位,太后当然没有接受。睿宗于次日,也就是百官上奏“风鳳和朱雀奇迹”的那天,再度请求让位。这一次,依然按照规矩,没有接受。接着,睿宗第三次要求让位,经过三次恳辞后,睿宗严肃地从怀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诏书——这是他身为皇帝以来,第次也是最后一次使用诏书—大意是:“太后掌握政治实权施行德政三十年有余,有鉴于此,朕慎重恳请太后,接受天下万民的请求,即刻登上天子之位。”睿宗朗读时,太后低头伫立于御座之前,朗读完毕,向睿宗行礼后说道:“民意就是天意,如今,若不接受万民之请求,再度坚辞,必受昊天之责。今皇上亲自下诏,谨此服从圣谢,为天下万民拜受天命。”声音充满自信。禅让的闹剧至此结束,已经走下夫子宝座的睿宗,伫立于安然自适坐于宝座上的太后面前,以臣下之礼,恭敬地三拜。睿宗因从长期的桎梏中解脱,脸上浮现了如虚脱一般的平和。这是一场平安而没有流血的革命。在太后眼里,始终谦恭、温厚的儿子,和窗外的秋气相反,一派春风骀荡的神色。在两天后的九月七日,太后驾临则天门楼上,售示天下“如继续拒绝皇帝、群臣及人民的请愿,是对吴天大不敬,故谨于此接受天命。”接着,废唐的国号,代之以周。同时,从这一天开始,将载初改元为天授,并大赦全国罪犯。天授元年九月十二日,太后称为圣神壅帝,以睿宗皇帝为皇嗣,赐姓武,将前皇太子成器,册立为皇太孙。于是,大周帝国终于正式成立,出现了第一位女皇帝,圣245
• 神皇帝武曌。武曌时年六十二一二二忠诚的家臣武则天的长子弘、次子贤都因反抗武则天而垮台,三子显由于昏暗愚昧从帝位摔下来,幺子旦自幼温厚柔顺,就在这时,发生了刘、窦两妃被诬告以巫术咒死皇上的事件,两妃离奇失踪,而作为丈夫的太子旦却视若无睹,保持平静的态度武则天看在眼里反觉可疑。总之,武则天对自己的儿子彻底失望。此时有一名朝臣向皇帝密告:“在太子旦的身边,有同谋大逆者。”皇帝下令来俊臣立刻到东宫审问。来俊臣是酷吏中最凶狠,最残酷的人,这些宦官、家仆吓得魂不附体,由于过分的恐惧,异口同声地招认在这伙人当中,只有一个不畏来俊臣的工匠,名叫安金藏,不论如何严厉逼供,始终坚持:“东宫里根本没有造反的企图。”安金藏平日是个温和、寡言的人,但个性刚直,对于他不能同意的事,绝不让步,即使天塌下来也不改变。著名罗织罪名的酷吏来俊臣也无法让这个工匠屈服。气得他满脸通红,双手发抖。而安金藏看到伙伴们都屈服在来俊臣之前,无中生有,更引起他绝望的反感。对这魔鬼一般的酷吏,他恨不得立刻扑过去一把勒死来俊臣。246
• 来俊臣像野兽一般叫起来,命令部下把安金藏带回丽景门动刑。安金藏高呼:“你们不相信我的话,俄我可以把心掏出来,太子殿下根本没有一点反叛的企图。列说完,他跑到屋角,拿起太子的佩刀,刺向自己的胸膛,鲜血喷涌,他昏倒地上,刀还留在他的胸口。宦官、家仆恍如梦中惊醒,有人抱住安大叫大嚷,还有人抬起大香炉,倒在地上,跑到安的身边,把香灰涂在他的伤口上,当时民间认为香灰是止血药。连来俊臣这伙酷吏面对这突发的情况,都束手无策。侍女们把这消息报告武则天,武则天也大为惊讶,一个身分低微的工匠,竟以自已的生命犢冼主人的冤情。她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激情所感动,立刻派了御医赶到东宫。安的伤口虽然很深,幸而没伤及心脏,御医轻轻拨开香灰,喷上烈酒,小心拔出刀刃,以清洁的桑树白皮线缝合伤口,涂上“金创膏”,用白布包扎伤口,再以提神药及酒倒进安金藏的口里。安逐渐恢复意识,发出痛苦的呻吟“亠定要救活他。”武则天有命,御医全力治疗,大家的心情都松了一口气,只有来俊臣等酷吏像木头一样站在一边。武则天从来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这血腥的场面。她仅于在死删的敕书上盖章而已“安金藏!”武则天叹了一口气,“我儿子无能,未能证实自己的无辜,由于你的忠诚,朕才明白我子是清白的。皇上慈祥的笑容,像春天的阳光笼罩着他。“感谢圣恩……”在痛苦中,安金藏兴奋地国答武则天再一次对他点头示意后,对来俊臣说:“停止追查这件事。”又对默然地站在一角的太子说;“能有如此忠诚的家247
• 臣,实在是你的大幸,今后要善待此人!”太子闻言,立即下跪行礼。来俊臣以无奈的心情看着武则天的行动,只好率部离去,自从上次想杀狄仁杰等七大巨未得批准以来,这是他第二次大失望。心中不断痛骂他心中那蓐“倒下的神像”。之后,当睿宗复位时,提拔安金藏为右武卫中郎将。到玄宗即位,升他为右武卫将军,从一个东宫工匠成为唐代的忠臣。一二三武懿宗与李隆基狄仁杰冷静地看出:则天皇帝虽是一个女性,但与男性的帝王将相比,毫不逊色,堪称大政治家,但他又认为,在中国仍要遵守亘古相传的传统,女帝只能限于她这一代,她死后仍要恢复唐朝。武则天年龄不小了,狄仁杰衷心盼望这位互古以来的第一女帝能在天子之位平安地咽下最后一口气。对于嗣问题,他希望武则天在有生之年能有个明确的决定,如今他的愿望已经实现,庐陵王顺利成为皇。决不可让武则天改变这个决定。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首先要强化太子显的地位,必须多荐举真正有力的良臣作为宰相及大臣,因此他把姚元崇、李峤、魏元忠等选送为宰相。因为他出尔公心,武则天尊重狄仁杰,接受他的推荐。腊月,则天皇帝把狄仁杰升为首席宰相的中书令。提升狄的同时,武则天开始称他为“国老”,这是臣子的最高荣誉。同月,太子显的儿子都封王,太子显的地位总算稳定下来248
• 当武承嗣有野心成为皇嗣的同年十月,太子旦的第三子,当时七岁的隆基,第一次正式参加早朝。隆基于垂拱元年八月五日,诞生于洛阳宫,生母是窦德妃。而后,在垂拱三年七月,隆基三岁时被封为楚王。到了天授二年十月才离开宫中,另设王府,成为王府的主人,年纪虽小,也是一名正式的朝臣,为了答谢和发誓效忠,率领王府的官吏,第一次正式上朝。隆基还是梳着双繫男童式的发型,头上戴着童子用的幞头,身上穿着皇子紫色的礼服,腰间佩童子用的小型佩件,坐于“朔望车”上。所谓朔望车,就是车辕上有象形的装饰,车轮、车台都是鲜艳的朱色。栏杆上有八只展翅欲飞的金凤風,车侧有一对升龙和降龙,另一侧画着阑戟用于装饰,是极华丽典礼用的马车。他率领仪仗队,向朝堂行进。就在这个时候,则天皇帝堂兄志元之子,当时任金吾卫将军的河内郡王武懿宗,恰巧也经过这里看到壮丽的仪仗行列,华美的马车,初冬的早晨逖响起威武的马蹄声,从车窗可看到小王儿李隆基神气凜然的姿态……武宗平时积压于内心的自卑,一下子爆发出来。武懿宗的身体比一般人都矮小,脸却比一般人大,仿佛弥补他弱小的身躯,而且平平板板。再怎么看,都缺少威风。无论如何抬头挺胸,也显不出半点威风的武懿宗,偏偏担任金吾卫将军。他的内心因而有很深的自卑感,平时也常常有粗暴的言行。“哼!不过是个小鬼,有什么好神气的!武懿宗骂着,故意晃动双肩,无礼地抢路强行通过。
• 仪仗队的先头人员,都紧张得拿起佩刀,如临敌乎。知道对方是武懿宗居,马上犹豫起来了。他们知道自己幼小的主君的父亲、太子旦的立场非常微妙。在这里和武懿宗发生争执,说不定对幼小的主君和他的父亲不利。李隆基的随从虽然很气愤,有了这层顾虑,也只好视若无睹了。一就在这时候,从车上传来小孩子的尖锐叫声:“发生什么突来此声,使武懿宗停下脚步,丑陋的脸上露出冷笑,和车里的人怒目对视。“这是我家的朝堂,你为何逼近我的仪仗队,强行通过?这种非一般孩童所有的气魄,使得仪仗队马上提起精神无言地逼向武懿宗。武懿宗一时措手不及,慌慌忙忙让开路,仪仗队从他的圈前,肃然走向朝堂。在众人环视之下,受到一个七岁孩子的叱责武懿宗觉得很没面子,匆匆地闪入人群。武懿宗的心里气得快要爆炸。原以为对方是个孩子,没放在心上,不料却让这孩子当面给予难堪。如果把事情闹大,以下犯上,有失礼仪,徒然增加自己的羞辱罢了,只好闷在心里。很快有人把话传到武后耳里。听到此事后,武后毫不偏袒自己的侄儿,却欣然地笑了。在自己的孩子们身上,从未发现此种凛然的男子气概和聪明伶俐的特点,现在从年幼的孩子身上看到了。这个小楚王隆基,就是后来的玄宗。250
• 二四野不遗贤天授三年元旦,则天皇帝召见存抚,命令他们在天下十道中,发掘有志为官吏的人,只要合子条件,一律向朝廷推荐。存抚的职责是巡察天下十道各州,如发生水灾、旱灾、地震等天然灾害,立刻向朝廷报告,同时派人调查实惰,采取救济的措施。后来改称为巡抚。过去,有志为官者,要经过地方首长的推荐,并通过严格的考试。可是这一年,皇帝对存抚推荐的人,并未举行考试,全部任用为试官。所谓试官,指具备宫吏资格,但还未接到正式派令的人,可以说是见习官吏,或预备官吏。则天皇帝广求天下逸才,希望能做到“野无遗贤”的地步。武则天由多年来的经验,深切地感受到过去采用的科举制度,没有办法真正测量出一个人的才能。殿试制度,由天子亲自担任最后一关的考试,以观察此人的才能和性格,也都是对科举制度不满之下的产物。不论是明经科或以后的进士科,都是以背诵古书、法律用语,以及一般的公文知识、相当的作诗能力、书法造诣等为主。此种考试制度,是古老的贵族门阀式的考试制度。此外,还有“身”及“言”的考试。换句话说,不论其他的科目多么优秀,若没有一表人才,能说正确的官话,最后还是不能合格。具有贵族式教养和姿态的官吏,在实际的政治中,究竟能251
• 发挥多少效果呢?在过去,也许勉强行得通,现在,以至于未来,政治已非贵族性的教养和容貌所能掌握的了。政治是活的东西,也是所有活的东西中最难统御,最不可捉摸的这些都是注重实际的政治家武则天,对科举制度的一些不满。武则天认为,广开天下告密之门,再看看自己选拔的酷吏们的工作实绩,可证明自己是对的。然而酷吏毕竟只是用以打倒政敌的一柄利剑而已。今后更希望能拥有真正才能卓越的政治家。没有通过考试,一次便录用了相当多的人为试官,他们的将来取决于工作的实绩,以及气度、才能。表现不良者,只有遭到落伍、淘汰的命运中国的试官制度从此开始。不论是以前的“殿试”制度,或者这一次的试官,从武则天考选官吏大胆创新的做法看来,不愧为一个了不起的政治家。这一次空前的推荐方法,赞成和反对的意见各占一半。赞成的当然是下级官吏、贫穷家庭的子弟以及他们的父兄即使自幼天资颖悟,求学心切,然碍于身分,一辈子都必须甘于下级官吏的地位,这就是他们无可抗拒的命运天下有志之士,若自己的抱负和才能无法得到施展的舞台,如此碌碌无为度过一生,一定会诅咒世界、怨恨人类,对自己的命运绝望。由于自己的才华较他人杰出,更会因此愤恨不已在此种无法突破,阴暗的宿命之中,这一次突然开放了光辉的希望之门,他们感谢皇帝的英明果断,自然赞美不迭。252
• ·二五愚昧的禁令长久以来,皇嗣问题仍继续困扰着则天皇帝。如果现在把皇嗣旦留于原位之上,在她死后,那些拥护唐朝的旧臣,唆使旦立刻恢复唐室,也是必然之事。而且,旦像父亲高宗十般,爱好文学,说好听一点是仁厚;往另一个角度看,在政治上完全无能。因此,必然会导致和高宗一样,成为一个愧儡皇帝,朝政势必又如以前一样,为贵族阶缓所独霸。如果废了旦,立武承嗣为太子,大周帝的国祚应可延长。可是目前这样做,所有的朝臣都可能强烈反对,也很可能发生内乱,最后引发天下大乱。皇帝的内心无可奈何地想着“遗憾的是,武承嗣没有克服这种大难的器量与勇气。”她也想到武三思,及武氏一族中其他人,结果都是大同小异。皇嗣问题不得解决,心中的懊恼一天比一天深刻,遂产生了超越现实人生的念头,皇帝醉心佛教的程度突然提高了许官中的道场,以薛怀义、法明等十几个对创建大周帝国有功的高僧为中心,连日来举行了圣寿万岁、大周帝国昌隆、析求天下太平等盛大的法事。同时下令天下各州,新建立的大云寺要举行同类的盛大法事。在天授三年四月一日,发生日食,面对这一次的天变,则天皇帝忧虑到了极点,她突然下令将这一天改元为如意,并特2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