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身边的人给她准备了一条白手绢。这条手绢,她一直用右手拿着,直到回到医院。
医生和护士推着她的轮倚,从毛主席纪念堂的正门进入。
贺子珍一见到前厅毛泽东的坐像,眼泪就像泉水般地涌出来了。李敏、孔令华把事先准备好的一个花圈,敬献在毛泽东的坐像前。
这是一个15米高的桃形绢花编成的花圈,缎带上写着:“永远继承您的遗志。战友贺子珍率女儿李敏、女婿孔令华敬献。”
1979年,贺子珍和李敏、孔令华在毛主席纪念堂前。敬献给毛泽东的花圈的形状和留言,李敏都征求了妈妈的意见。桃形的花圈象征着一颗心,表现出贺子珍同女儿李敏、女婿孔令华,对毛泽东的一颗矢志不渝的赤胆忠心。毛泽东虽然已经离开了人世,但是仍然活着的人会永远记着他。而“永远继承您的遗志”这句话,准确地表达出贺子珍此时的真情实意。她把自己称作毛泽东的战友,她觉得这个称谓再恰当不过了。他们曾经是患难与共的战友,曾经是两心相知的夫妻,这种同志、战友、夫妻三者合一的情感,一直贯穿在他们生命的长河之中。
贺子珍含着满眼的泪水,被缓缓地推进了灵堂。灵堂庄严肃穆,两排威武的年轻战士,肃立在水晶棺的两旁,贺子珍见到了在那里长眠着的中国人民最敬爱的领袖毛泽东。贺子珍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这时,她还是禁不住地哭出声来了。推着轮椅的护士连忙在她的耳边低低地说:“姨妈,这里不许哭的,千万不要哭。”“姨妈,你不要哭,你要坚强些。”
当时身边的医生、护士都称贺子珍为姨妈了。
贺子珍强忍住心中的悲痛,用牙齿咬着手绢,强制着把跟泪流进肚子去,不让哭声发出来。但是,眼泪仍然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是含着眼泪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瞻仰水晶棺里毛泽东的遗容,实际上看得并不真切,只觉得比1959年庐山会面时瘦弱多了。她还想靠近一些多看上几眼,但是轮椅既没有往灵柩旁边靠,也没有停步,还是按照原来的速度,缓缓地推出了灵堂,结束了这次瞻仰活动。
这次活动是很成功的。贺子珍参观了纪念堂后,虽然情绪上表现出压抑,但并没有出现精神失常的状况,更没有发作的症状。陪同她一起参观的人,在回到医院以后,有意转移她的注意力,一会儿讲天安门怎样壮观,天安门广场怎样宽广。一会又说人民大会堂怎样雄伟,人民纪念碑如何巍峨。这种精神转移法还产生了很好的效果。
鉴于第一次瞻仰时贺子珍没有看清毛泽东的遗容,她的女儿、女婿建议让妈妈再去一次毛主席纪念堂。但医生都不同意,没有去成。这样,贺子珍在北京住了一年多,只去过毛主席纪念堂一次,也就是在去毛主席纪念堂的路上,看了一眼天安门和人民大会堂。以后,直到她重返上海,再也没有离开过301医院的病室。
由于种种考虑和原因,贺子珍在北京住了一年多后,又返回了上海。这时,治好病重新工作的希望也越来越小,贺子珍又远离自己的亲人,在病榻上,继续度着寂寞的暮年岁月。
在贺子珍返回上海后,李敏知道妈妈思念她心切,曾专程到上海看望过一次,但这只能是短暂的时间,因为两个孩子正在上学,需要有人照料,她不得不赶回北京。
时间一天天过去。
到了1984年4月15日,正在生病躺在床上的李敏突然接到中央办公厅的电话,告诉她说,贺子珍病重,已经准备好去上海的飞机票,要李敏全家马上到上海去。
李敏带病勉强爬起来,同孔令华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奔机场去。她在飞机上心情沉重,本来有病的心脏现在跳得就更快了。她脸色苍白,用手捂住胸口,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家里人安慰她,并给她服了治心脏病的药。
飞机到达上海后,李敏一家坐着已经等候在机场的汽车,直奔华东医院。
听了医生对贺子珍病情的介绍,看到病重的妈妈,李敏心里很难受。她看到,妈妈呼吸急促,两颊通红,消瘦憔悴,她难过得要落泪了。
贺子珍看到女儿一家都来了,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似乎在微笑。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在说:“你们好。”
李敏俯身靠近妈妈,细声地说:
“妈妈,你好吗? 我们看您来了。”
贺子珍点了点头。她嘴唇动了几下,还用眼睛示意站在李敏身旁的医生,就是为她看病的医生。
李敏又问:
“妈妈,您哪里不舒服啊?”
“我肚子痛。”
这时,贺子珍的神智一直非常清楚,只是显得十分衰弱。
这时,贺敏学一家也从福建赶到了。贺敏学听说贺子珍高烧不退,立即建议服用安宫牛黄丸,这是危重病人退烧的良药。他说:“如果医院认为这种药太贵不能用,这个药费由我来出。”
医生表示,只要能有利于抢救贺子珍,是不怕费钱的。于是给贺子珍马上服用这种药。贺子珍服了药后,体温果然降下来了,并沉沉地睡着了。
以后两天,李敏和贺敏学两家人天天去看望贺子珍。贺子珍退烧后,神智更清楚了。她高兴地看着身边的亲人说,你们是不是怕我不行了,都来了。她还让护士给外孙女东梅弄点好吃的。大家一颗心放了下来,以为病情好转了。
谁知这是危重病人的回光返照。4月18日晚上,贺子珍的病情又突然加重,体温两次升高,人处在昏迷的状态。医生们进行紧急抢救,李敏、孔令华等人通宵守候着。到19日下午,贺子珍的心脏终于停止了跳动。她享年75岁。
亲人们拥到她的床前,流着泪同她的遗体告别。看到母亲就这样去世了,李敏万分悲痛。
听到贺子珍逝世的消息,当时上海市委第一书记陈国栋,特地前来向贺子珍遗体告别,并慰问她的家属。
贺子珍的后事怎样办,骨灰安葬在哪里,这些事都得由中央决定。当中央办公厅请示邓小平时,邓小平说明确地表示:
“我们中央的领导人都要送花圈,贺子珍的骨灰放一室。”
一室是八宝山革命公墓存放中央领导同志骨灰的地方。邓小平的话给贺子珍的葬礼定了规格和级别。
4月25日,在上海市龙华革命公墓的大厅里举行了向贺子珍同志遗体告别仪式。胡耀邦、邓小平、陈云、邓颖超、聂荣臻、习仲勋、杨尚昆、杨得志、宋任穷、陈丕显、胡启立、乔石、郝建秀、王首道、蔡畅、康克清送了花圈。白栋材、王芳、陈国栋、胡立教、杨堤、汪道涵、阮崇武、李坚真、曾志、陈琮英、刘英、彭儒、钱希钧、孔从洲等同志也送了花圈。中央办公厅、中央组织部、全国政协办公厅、上海市、江西省、湖南省、福建省、浙江省、陕西省、贵州省、江西吉安地区、永新县的党和政府送的花圈,也安放在大厅内。
贺子珍的遗体放在大厅中央,遗体上覆盖着中国共产党党旗,四周簇拥着常青树和鲜花,遗体前摆着她的亲属贺敏学、李立英、李敏、孔令华献的花圈。
中共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郝建秀、中共上海市委第一书记陈国栋、第二书记胡立教、书记杨堤、汪道涵、阮崇武,以及贺子珍的亲属生前好友数百人,参加了遗体告别仪式。人们怀着敬仰的心情,在贺子珍的遗体前默哀、鞠躬,缓缓地绕遗体一周,向这位长征老干部告别。
贺子珍的遗容舒展、安详,如同静静地睡着了一般。
贺子珍的遗体在当天下午火化。随后,中央派了一架专机,把她的骨灰运回北京。贺敏学、李敏、孔令华,以及他们的子女,护送骨灰回到北京,安放到八宝山革命公墓。
一些没能去上海参加贺子珍遗体告别仪式的老战友、老大姐,都自动去八宝山革命公墓参加贺子珍的骨灰安放仪式。一些当年曾经在苏联国际儿童院学习过的革命子弟,认识贺子珍的和不认识贺子珍的都来了,他们要向这位女红军战士表示最后的敬意。
安放仪式非常简朴。李敏把捧着的骨灰盒放在院子里的桌上,大家围着鞠躬、致敬,然后由李敏把它送进了一室,仪式就完了。
贺子珍虽然逝世离去,但她那曲折而不平凡的人生乐章,她与毛泽东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却久久地萦绕在人们的心中。
后记
贺子珍与毛泽东的爱情和婚姻具有很强的传奇色彩,他们之间的悲欢离合具有震撼人心的感染力。关于贺子珍的生平事迹,史料档案记载不多。本书在写作过程中,参考了已有的一些中国现代史研究成果和一些老同志的回忆,特别是参考和吸收了老作家王行娟对贺子珍生前的有关采访和她所编著的《贺子珍之路》等著作中的一些材料,以及毛泽东女儿李敏对她父亲的有关回忆。在此特别表示感谢。
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