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高层领导人长处安逸中,受权力的腐蚀,开始出现派别对抗。十几年里,中共只讲究政令能否下推,而不设训练班,来铲除中、下层干部脑中的自私、投机、和腐化品性。
五十至六十年代,刘少奇、邓小平掌权,国家上了轨道,干部的提升,都是从热情横溢的党员中来,此时的中共普通党员,务实可爱是上一代的事。新入党的,只学会不搭架子的权诈,工作拖延推责,运动一到,凶狠如狼,党八股朗朗如背书的习气深入骨髓。就将人世大信,看作笑话。
他们令百姓,对共产党有了黑白之分,幸亏高层的威望,还足令世人,觉天下有道,可以谅解。
其后毛以红卫兵夺权,藉的是民间一点怨气。中、下层干部的腐化,使高层领导人打打桥牌,在俱乐部中谈天,也成为罪行。
此所以林彪要权,四人帮要斗,高层抵制不理时,中、下层干部,却如蚂蚁吮蜜,世上政权的巩固,总要中下层官僚,组成“利益”网络,使易受权力腐蚀的高层,不能任意脱网妄为。
毛过份自信,不知网已化腐,不懂以学历任官的巧妙,贪图别人听自己的话的方便,一错再错,网络不但无力制他自己,连江青之流,都能对之狎弄。
刘、邓提拔的干部,大多只会听话。说话和待人接物刚硬,对自身多番怜惜,一到乱局,缺乏大信就不能护主。
林彪看透了这一点,只要干部搞忠字舞,谂毛语录,这都是无出息小干部最乐予典示的魄力,他们果然搞得全国上下一片红,如风如火,就架空了毛。
林彪是员狠将,视权力如秃鹭攫鸡,他个性阴惨残忍,无情无义无趣。毛豢养恶犬就要有被反啖的准备,不被其畏惧就没尊严。毛明知林彪没有志气而有野心,却放任他到处霸占僭越。终落入自己布置的机阱。
周恩来做事有派头,说话能得体,逢事神色不变,平易可亲、对人世之情能说客自喜,这都是天生的气质才能。他的似真似假,就有引人的魅力。毛对他的豁达明快,甚为赏识,他对刘少奇、和邓小平,去姓连名,叫“少奇、小平”,对彭德怀,就当面称为你而不名。只对周恩来,称“总理”至死而已。
周对毛,有由心理发出的尊敬,可以说,是他个人的偶像。他与毛连手对付彭德怀、刘少奇、林彪,都是大局为重。
后期江青的轻佻,才使他对先前的一切,“以改造人性作解释”,觉得好像不对。周认为自己理解毛,为毛的手段,作一系列的提升和理论化,置自己于实际权力争夺中,死心塌地为毛策划,耗费生命。到毛与他重病缠身,见面一少,周与四人帮的权力直接对垒,周与毛间,就有了心病。周是能吏,又有才气。死前与毛相互猜疑,互不投机,都因权力关系。
毛与彭德怀的恩怨深远,早期王明路线时期,彭德怀拥护王明,多番与毛争吵,汉口会议上,彭指毛大戴“帽子”,这都是“怨恨”的来源。高层中,周恩来井冈山时,就公开敬服,朱德和刘伯承站毛身边,林彪是死跟的,这个人,就是毛由心里觉得舒服的。贺龙、刘少奇都曾在权力争夺里,使他跌脚,邓小平对他敬而远之,这些人是见面笑但心里不舒服。毛是一个人,一样以个人喜恶定亲疏。
双方在建国卅年后纠缠中,只提路线,不提来因去脉,下意识中,怕“自己”和“别人”知道了这点凡人劣性,就沦落为假公济私之辈,这都是人的悲哀。
26
毛对刘邓及如狼似虎将领,恰如曹操之对震诩、蔡琰以及许褚、徐晃等谋士猛将,始终不及江青及毛远新之亲。必竟曹仁、曹洪为曹氏宗族,故曹仁怒骂许褚:吾乃曹氏宗族,汝何敢阻挡?毛不及曹操之处,分不清许褚是真忠臣,于是江青可任意而为。只眼开只眼闭,令往日猛将,个个心冷。
刘伯承、彭德怀、徐向前、贺龙、陈毅,都有豪爽的才气,缺乏林彪肆无忌惮之外的急切,就令毛觉得无法听话如小孩子,毛用林彪一人在众将领中造对立面,是生平权术败笔。放纵林彪一个个收拾众将。
彭德怀跋扈而聪明,当然首当其冲,他们比不上林彪的,就是不懂得紧攫权力的聪明。这些将领,后半生对毛敬畏臣伏,只有林彪,有取而代之异心,以此而推,毛任林彪削除左右手,就只有两种心态:
毛想传位于江青,故先藉林彪之手,替江青扫除有能力抗江者。然后再除林彪让江青统一江山。
或者,毛认为一万年太久,他要在生之年,定万世基业,他要年青人与他年青时一样,将志气看得比野心重。因此,谋士战将,有显出成为这个比现实更高理想的阻碍时,就应该扫除,他需要的,只是听他的话去做的人,而不是商量的人。所以,毛可以和心里轻视的旧文人吟诗作对,容不了出生入死战友的“路线”不同。这是毛“出世”后未“入世”的做人败笔。
两种心态,那一种才是事实?我们可看看文革的发展。彭德怀的警卫员在回忆文革时说。开始时的红卫兵,来求见彭德怀时,先递条子,很尊敬的来谈话请教,他们带备简单的行李,学习当年红军,要过草地爬雪山体验生活。渐渐地,再来的红卫兵就只是叫口号骂街,拉人批斗的。
像这样的许多回忆录告诉我们以下的事实:文革初起时,号召的是大串连,是青年人见世面锻炼自己,故坐火车不化钱,走到那里都有饭吃。
跟接,是掌握权力者的对抗,有人支持这种乱,向毛泽东表示听话,有人反对这种乱,表示不同意这种手段。毛支持听话的一派,结果,真实人世里到处是利用机会公报私仇,扩张势力,去除异己都在造反派和红卫兵的名目下出现。这就是毛过份自信,管不了的事实!
林彪成为副统帅及宪法接班人前后,就是刘少奇、彭德怀、贺龙及手下死亡之日,也是忠字舞,谂毛语录成为形式主义的时候。中下层干部联合叫口号能手,斗倒高层人物,坐直升机晋升,他们就提升了新的只懂叫口号的损人利己者。
到四人帮成气候时,干部和百姓,都没有了志气,百姓只懂混日子,干部却不做只说。
所以,我们说毛发动文革的心态是后者。封建、自信、固执是他自己的敌人,毛将梁山泊忠义堂的北京,搞成阴惨激昂。将人情世故骂为骗人,自己却拿来拉拢亲信,就是毛一生另一败笔。
27
毛流传人世,各方指责的就是个人崇拜。但我们能否想一想:世人为什么容许宗教仪式和信仰中,对偶像的崇拜?这一种扯上神的“迷信”,关系到每一代的利益,及需要表现的正义、民主、自由?
个人崇拜的最大害处,就是囿束一个人的独立思考,令人丧失创造力,不能从框框中走出来。我们看到,宗教信仰的不可怀疑上帝;人不能独立思考,上帝己替你安排妥当;这与毛带给我们的毒素不分伯仲,但我们原谅了前者。
有人相信美国式,有人相信三民主义,有人相信儒家,有人相信徐复观,他们终生就以维护心目中的完美偶像挥动长矛,这与相信毛的五本选集没有不同,但我们认为前者高级。
是林彪为权力而将个人崇拜形式化、封建化,毛已身不由主。这是谁掌握权力,谁就可玩弄谁的残酷事实。因此,当刘、邓掌握权力,毛就只能走邪门用文革夺权,毛对林彪,一样要在芦山会议上,才找到机会反击。
林彪可以将个人崇拜搞成形式崇拜,就因为,长久以来,百姓对毛的确有一份信服崇拜的感情,一口否定这种事实。只有崇拜、迷信民主的知识份子才会自欺。
毛是凭个人能力打出天下的,中国民间崇拜的是这种汉高祖式英雄。这种传统,是知识份子不懂及憎恨的。个人崇拜永世不绝,连口叫民主的知识份子,也希望别人毫无条件,相信自己一贯正确,听自己的话,对异议者压制、打击。
与自私一样,个人崇拜是一种人性。如果自私是不可改造的,个人崇拜也一样深藏每一个人心中,在不同制度中,用不同手段来显示威力,知识份子与百姓,都难逃这世俗真实。
邓小平掌政,把文革中被批斗者全部解放,高层还可,他不知中底层干部,就是中共失败的祸根。这批人平反后,官升一级,来到“改革开放”的八十年代,就是“后悔跟共产党,被骗去前半生”而拼命贪污、腐化的“国家栋梁”。邓的政令永成水影皂泡。赵紫阳、胡耀邦这一代当年红小鬼,识见比邓更差,胡以为西装、刀叉和牛扒代表进步,赵晚年为了权力不惜乱国祸民。胡和赵老下台后,邓小平满目萧索,毛可以用能人,邓只喜欢用听话的人。当文革前后的底层干部全部掌握政权,中国百姓担心的时代才真正到来。共产党的存亡,中国的前途,不是经济繁荣与否的问题,而是廉洁还是腐败的问题。
28
毛去后的二十年,有关他的传记此起彼落。捧毛、立毛、骂毛、辱毛各色各样,毛的“百家争鸣”理想竟然用这样的方式出现,相信毛地下有知,会啼笑皆非。
毛晚年最喜欢送人的是“阳春白雪,和者盖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十六个字。从来真正的大人物,总有一种气势和量度,不理会身后褒贬。就像那高山崇岭一样,不在乎什么人在山脚挖泥掘沙,拿去起大厦也好,筑茅厕也行,都是风光依然!
在我看来,李志绥的“毛泽东的私人医生”一书是最大的笑话,这本书不能搞臭毛,只会使未来研究“文明学”的学者,对西方人不择手段的下流心态更为了解。
这本书的破绽多如牛毛,任何喜读传记的读者可以随便举出多个例子:
(一)大段大段的抄袭此书出版前的许多毛身边侍卫员回忆录,大抵为了赶上机付印,许多情节照柜搬碗,只改动上句接下句的词汇。当然,关键的是抄袭之后加上与原文不同的贬毛新解释。
(二)许多为了搞臭毛的描写只能骗普通读者,稍对中共高层生活和习惯有所知者都会觉得“作者”把读者看作不懂思想的福头!譬喻:书中说,毛喜欢在跳舞时,把舞伴拖进舞池旁边的小室睡觉。这种“创作”接近天方夜谭,以毛、周、刘的生活态度和自信,党内斗争的残酷,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干如此荒诞行为。相信此书的“总编辑”是有学识的西方人,他以为奥古斯都可以在丈夫面前拖其妻子去寝室奸淫,肯尼迪可以在和议员开会中途去邻房和情妇性交,中国人也和他们一样随便,旁人不敢置啄了!
(三)全书的情节和发展与李志绥自称在毛身边的时间性不符。也就是说,所有书中的重要情节都是已经有人写出来后,“作者”东抄西袭借题发挥。没有人写过的,就算李志绥这段时间是在毛身边,都含糊的一笔带过而已。像滴水洞生活,谁都知道对文革起源关系重大,但有关滴水洞回忆,却在此书出版后才现世,“作者”就无法可写了。如果李志绥未死,书来第?次版时,“作者”的记忆一定突然重返,大量加添喽!
中国历史上所有的开国人物都不会沉迷女色,这是“创作”此书的导演不懂的文化传统关键所在。反而,以西方文化传统来揣测,这一本为了政治目的出版的巨著,总编辑一定是西方人,从书里的三种不能完全连贯的行文看来,负责东抄西袭的应该是三个人(逃去美国的六四“智囊和精英”?)动笔后,再根据挂名者李志绥的时间表修葺、编排而成。
我想,李志绥如果不是想用内幕威胁、争取更多利益,从没有心脏病的他不会被干脆灭口,以心脏病死亡定案。这种揣测比“毛泽东的私人医生”一书的可信性更为真确。
政治的污秽就是这样:愿意被人利用的人,就应该有被利用至尽的结局。
29
知识份子出身的官僚阶层,令国家有真正百年不变轨道,也是稳定的保证,更能限制最高领导者胡思乱想,科举制度自有他的优点,数十年来,中共不搞现代科举,乱根深藏,居险不知祸,就不得好收场。你培养出什么的知识份子,国家就行什么制度。懂得利用知识份子,懂得教育培养出崇拜自己制度的知识份子,懂得欺骗新的知识份子维护个人既得利益时,以为就是在保卫正义、自由、国家、民族、民主的时候,这手段高强的政治家才是成熟的,制度才历然永在。
关于人生01
有许多有关人生意义的话,过份“正义”,太过虚无而不实际,因此,相信这些“话”的人,唯有智力如同小孩子,或者未经心智折磨的人。当然,害怕苛刻的考验,害怕在人生某一段时间里失去答案的人,更相信这些虚无而漂亮的说话。
譬如“生命虽然布满苦难的荆棘,但当你去爱的时候,你就肯定了生命”。
譬如“因为上帝就是爱,上帝差他的独生子到世间来,使我们藉他得生,上帝爱我们的心,就在此显明了。”
相信这些话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活在缺乏比较的简单世界里,可以把天生的欲望从物质上移开;另一种是将信仰和理想作为本身依靠的人。用信仰取代思想是最轻易的生存方法,是为了存在而用“出世”理论来自圆其说,为个体的入世找寻理由的人。这两种人最大兴趣是整天想“渡人成仙”,拖对方“落水”,与自己一样。
毫无疑问的是,宗教理想与政治信仰在理论层次上都是一个爱字,前者出世,后者入世。但是,现有的宗教理论不能够使占大多数的中国人接受,原因就在太强调一个“爱”字。在现实世界中,人组成的社会和人与人的关系中,是太多的纠缠和仇恨,太少爱的存在。所以,政治信仰只能在富翁、知识份子及穷无立锥的人中存在,前者因怜悯或存心利用,后者因不平想改变。宗教信仰只能进入老弱之辈和智力幼稚者心中,前者因无依靠、无温暖或未入社会,后者想在复杂的人事纠缠中退缩。
真正为了政治信仰和宗教信仰奋斗终生的人,知道一切宣传推广伎俩,不能够在占大多数的心智成熟,敢面对社会和人生的人心中落根。
大多数的九十年代中国人面对生活只想名和利。所谓大丈夫在世,立功名、定富贵。你对他们说“我们爱,因为上帝先爱我们。”是对牛弹琴。要他们说:“主啊,使我成为你和平的工具,在仇恨的地方散布爱;怨艾的地方散布宽恕;怀疑的地方散布信仰;沮丧的地方散布希望;黑暗的地方散布光明;忧愁的地方散布喜乐……”要他们说:“应舍身为人,大公无私,一不怕死,二不怕苦去为未来理想奋斗。”他们一定视你为白痴,怀疑你在利用他们成名。
历史上,中国人只会在重大的变动里相信情真意切的领导,在“身教”里知道纯洁,欣欣向荣的新时代到来。
要与大多数的人说人生意义,必须让他们在现实的人与人纠缠中看到是与非,看到意义和非意义的问题。而不应该说:要相信上帝,相信领袖。如果谁提出怀疑和异议,就是“魔鬼”和“异端”。因为,这一种建立人生意义的方法和目的,尽管包装上写了千万个“爱”,内里是“愚民”而已。
为什么说愚民?因为这种信仰和理想,使人的独立思考能力,困束在上帝和领袖的书本里。违反现代独立思考精神。故哥白尼曾受迫害,异教徒会被咒诅入地狱,不能上天堂;说一句异端会成为右派份子和左毒;这都是藉人生意义的名目作出的恶行。
从古至今,大多数的中国人所谓人生意义,是现实而不虚幻的,是以能摸得到的,感觉得到,看得到,听得到的来衡量。立功名是名,定富贵是利,故儒家探讨的不是“爱”的字多大?多小?而是在名利之间,替人定下一套是非原则,如君臣、父子、夫妇,能遵守道德原则的人就有被尊敬的名,名就是“人死留名”的意义。
孔子说:虽执鞭之士,吾也为之。说得平实入世,指出一个“利”字对人生的重要性,然后再用因果,用人与人关系和家族荣誉,来衡量取“利”的是与非。
对真理的坚持,对善美的执着,对理想的追求,对民族国家的舍身是一小撮知识份子的事,在广大中国民众里,人生的意义是对利益的坚持,对名利的执着,对势力范围的追求,对得失的舍身。
世界上,许多宗教宣传及政治信仰,总要求对方先将上帝和领袖作为主人,无条件服从、听话,却无法替他们解决现实生活中自己的面具和别人的面具背后的纠缠、恩怨、争夺、欺骗等切身生活问题,反而要跟从的人用信仰和理想来淡化,来解释身边的尔欺吾诈现象。也就是说,要跟从的人背负一个新的十字架,如果“他”死心塌地信任“主人”,就会在现实生活中失去竞争力,否则,就成为更歹毒的人,做了坏事之后,可以忏悔一番就重新一条好汉。
中国人一起为什么必定一盘散沙?因为,这个民族有一个强烈的个体至上精神,互看对方不起,互不相信,能够成为中国人“集体崇拜”的人绝不简单。
中国人的现实人生,不是根据“演出”性格,而是根据生活实践,能否合乎情理。
中国人认为,人生一世,在名利追求和人与人关系里做到合乎情理,懂得适可而止,这是不简单人物。这种人在自己的信心里和其他人的眼中,都有肯定了的意义。
社会是人与人关系的体现,人要生存就必须与其他人发生关系,决不能想做就去做。行动上应有一定的规则,思想上应不受任何规则所限制,因此,懂得明白其他人与自己一样是一个人,血肉之躯的人,就知道尊敬比自己行为高尚的人,卑视比自己行为下流的人,知道对人对事,应适可而止,知道个体的能力受到大自然局限,故尊重比自己坚强的,怜惜比自己软弱的,对不平的要争取,对公平的要维护。
中国人现实,故中国人的道德观里,个体只是脆弱的肉体构成,不会对其他肉体加以仇视,不会自视过高,懂得人伦的重要,懂得人异于禽兽的地方,就是行为的樽节……所以,中国人比西方人更懂得何为人权,懂得存异求同才是真正的民主和人权。
事实上,这一种人生态度立足于尊重知识,一直是中国民间的道德基点。老百姓敬重读书人不是看功名,而是因为读书人有“学识”,懂分办“情理”。可惜今天的知识份子一代比一代更懂得利用手段愚民谋生。
02
我们都爱自己,不满意镜中的投影。面对镜子的一刹那,思想向肉体的直接反射有不满足反应,这一种感觉就是思想超越肉体编织而成的“理想”,思想超越肉体技能局限而想达到的境界。这一种对肉体的不满是人性的最重要部份,他决定了人性的自私、博爱等其他部份。是一种动力,也是一种祸害。问题的关键在于,用什么方法去融洽思想与肉体间的矛盾,不同的“并存”过程就是人生观的建立基础,也是不同性格的根源。
性格决定命运,不满足的性格决定命运的多灾多难。“不满足”就是思想对肉体的反感结果,人生的复杂就在于,我们除了要满足肉体正当的需求,思想的正当和过份需求外,还要解决思想与肉体间的矛盾。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处身立世的方法,用自己的一套人生观来支持自己面对他人,面对社会,我们总会寻找许多理由来强调自己存在的价值。
大多数的人每天都在欺骗自己过活,思想同意肉体的需求是人生唯一希望。表现肉体已足够令思想为之陶醉。就像色欲一样,肉体的需求指令思想,思想“被迫”接受指令,把这些不满足转化为肉体的进一步需求。因此,大多数人以为思想与肉体是合一的、融洽的。当然,无论他如何沉迷在肉体要求的世界中,思想也会间中替他带来纯思考的灵光,会问自己,人活为什么?活是多么奇怪!多么不可思议!这些灵光一闪而过,只会增加肉体需求就是加添价值的感觉。因为,大多数人不愿意追究这些不实用又无法证明的脑细胞活动,他们宁愿运用思想力量使肉体得到更实在的享受。他们感受不到思想和肉体间的矛盾。
第二种人的思想欲望比肉体需求大得多。他要的不单是衣、食、住、看,这些肉体感受得到的东西。他要的是精神上的满足。权力、名气这些虚荣感的幅度是无止境的!随权力、名气而来的荒淫生活和草菅人命诸如此类的剌戟和快感:华厦、名衣、豪宴等享受,在第二种人眼中并非第一位置。他们只不过在利用肉体的享用来展示思想虚荣上的成就而已。
第二种人已成功的驾驭了肉体,他没有肉体需求的痛苦,也没有肉体与思想矛盾的痛苦,他有的是思想上的无限欲望,这些由肉体加以表达的欲望,得失间的痛苦煎熬更加惊心动魄,不管成功与否,他们是最能感受到现实世界得失的人物,生存在任何时代里都是“幸运”一直眷顾的人。
第三种人在现实世界里以几类形态存在:
第一类是天生的悲剧人物。他们不注重肉体的享受,思维系统却抵受不了现实的刺激,对眼前的一切又恨又鄙又难割舍,放在他们眼前的只有唯一的路,就是故意表示不肯迎合潮流,不投身到现实中去。他们的痛苦就是思想和现实的矛盾,并没有思想需求和肉体需求的痛苦。
第二类是弃世者。他们有意识的停止思想需求,自以为道德高尚,他们鄙视现实世界上的一切,我行我素,在群体里被公认为自私透顶的人。事实上,他们忍受不了现实世界的引诱,又不肯放弃自信,就只能在身边筑起一道围墙,替自己圈出“尊严”的势力范围。他们没有思想需求的痛苦,没有肉体需求的痛苦,只有被现实引诱折磨下的苦痛。
第三类人是朝气勃勃者。他们肯投身到现实社会中去,知道要清理沟渠污水,只有把手伸进污水中。他们对得失看得开,能够运用分析能力建立社会地位,以便用此地位来实践理想。在相互相承中他们没有肉体需求的痛苦,没有肉体与思想的矛盾,只有永不满足的思想苦痛。
在这种情况下,就出现了不同的人生观:
第一种人认为人不为己,天殊地灭。民以食为天,生活享受是人生唯一希望。
第二种人认为人生于世,根本就是弱肉强食,没有公平、正义、理想的问题,重要是谁胜谁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在尔欺吾诈社会中取得名利地位就是人生的意义。
第三种人(不管那一类)认为理想比现实重要。人生的意义是在乎保持人类的尊严,保持思想带给个人的自尊,他们是理想主义者。这一种人大多数是充满理想的知识份子。
第二种人大部份也是知识份子,可能是悲观主义者,也可能是现实主义者。通常,他们是现实社会的既得利益阶级。也是社会誉论的发言人。无论他们的学识修养如何高深,都成为在现实社会里拼抟的武器,成为沉迷名利的借口。孔子口里的“乡愿”大多数就是这一种人。他们得到第一种人尊敬。是社会道德的捍卫者,也是历史巨轮的拦路石。
第一种人(大多数)所以尊敬第二种人,是因为名利带来看得见的肉体享受,既然享受是人生唯一意义。因此,第一种人才把第二种人尊为偶像。
但第三种人带给第一二种人的是由内心深处透出的敬畏。这是思想价值的直接反射,第一种人尊敬知识,尊敬第三种人的思维痛苦。他们最多是把第三种人视为傻子。但第二种人却对第三种人又畏又恨。因为他们是现实社会的成功者,又是知识份子。欲望使他们不愿意让人分去第一种人的尊敬。对“分了他一块名”的人是恨之入骨的,因此,通常第二种人会运用他控制的社会誉论、媒介力量来分化,恐吓敌人,像“理想主义者”、“捣事份子”等等帽子大量供应……
从第一种人对知识的敬畏,第二种人对理想的恐惧,第三种人对第一、二种人的怜悯和鄙视,彼此间的关系使我们知道:人类用行为、业迹,证明思想是唯一价值,人生的意义就是对理想的追求。
03
人生本来简单如单细胞微菌。吃、喝、睡、排泄,与其他动植物一样,个体不过是种族衍续的小环节而已,历史上千千万万的人在生时如何追求幸福、快乐、享受,到如今也不过是在生者的地下及空气中的尘埃、泥土而已。在实体上来说,人生恰如一场梦而已。
当然,在生是快乐的,我们从肉体的各种感觉器官,感受到物质,感受到痛苦和快乐。这种感受加上人类独有的七情六欲,使人为之沉迷至死不愿清醒。我们比不会思想的动物更热爱生命,更迷恋现实的世界,因此,我们才会永不满足的问自己,到底什么才是人生的意义?
难道真是由泥土而来,结果归返泥土的一场游戏?一场梦?难道个体和种族显示出来的生命,都是为大自然(上帝)的尊严而出现?思想使人进一步沉迷名利深渊?使我们比禽兽更技巧的使用肉体而己?
可是,会思想的人能够主宰自己的高短?肥胖吗?能控制面貌美丽吗?不能。大自然(上帝)只给予人思想的能力,但还是紧紧的控制包容思想(灵魂)的肉体所有秘密,大自然才是真正的主宰者。
我们连自己的肉体上一根毛发都不能控制,我们还能控制什么?能真正运用自如的,似乎只有思想而已。因此,我们说欣赏有个性的人,意思是说,他(她)能够将自己的思想功能尽量发挥。
事实上,每一个人(连不理会有没有人生意义的人)的一生,都是在极力利用肉体表达思想功能,表达肉体以外的无形价值。我们为什么要把追求交合美化为追求爱情?便是企图在解决肉体需求时能同时解释比禽兽更高一属的意义。我们为什么要追求名利?肉体的本身需求是可见有限的,躺下去长不及八尺,宽不及三尺,为什么要豪华睡床?广厦?土地?三餐吃饱肚子所需食物有限,为什么要追求可购买几生几世吃不完的金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思想向其他个体表示占据的肉体比他们更为有价。
大自然像如来佛一样用肉体控制会思想的人走不出掌心之外,它随时可用毁灭肉体的方法毁灭会思想的你,因此,就算你口里说不理会人生意义,你在现实世界的一切超越肉体需求以外的行为,已经是肉体对主宰的无奈反抗,这就是某种广义的人生意义。
真正不理会生存意义的是不会思想的动植物。摄取养份,交配生育,直到死亡都是因个体的需要而需要。
人生是唯心(思想)的,没有心(思想),何来知物质的意义?没有思想感觉出来的一切,何来勾心斗角?野心家?理想?国家、家庭和人与人间的纠纷?人希望用思想来表明自己的价值,行动的得失(肉体行为)产生了快乐和痛苦。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西方传播媒介把谈论人生意义的人视为不求上进的傻瓜,所以,行为(肉体)手段成为衡量好歹的标准。也就是说,他们用思想表示了思想的毫无价值。他们觉得,人生的意义是肉体享受的得失多寡,这一种只看手段,不理动机准则由许多所谓中外“学者”提倡鼓吹下,不但令懒惰的青年一代称快,底层次上也带动社会走向物质至上的更现实境况里。青年学生只注重名牌,名牌衫裤和鞋子成为断定对方价值的最直接方法,这种纯动物化的现代文明。又给那些永远正确的民主知识份子有机会站出来抨击青年人缺乏分析力了。事实上,他们也是在利用“手段”达到成名而己。
这一种精英,既不入世,也没有出世。他们懂得的只是投机取巧手段,是看到社会及人生的表面,抓住一点时髦的哲学理论就吹嘘。为了成名无意和有意加剧人类欲欲都是恶行,尽管这种“手段”看起来光明磊落的。有许多香港民主知识份子的一生,西方时髦什么思潮就说什么话,西方社会“中国热”就宣扬孔子,骂中国成风的年代就恨不得去漂白皮肤。思想行为数十年在潮流里翻来覆去,见不到丝毫的独立思考。
事实上,思想的本身不需人去催促,思想用分析力表现了对大自然的反抗,表现了思想本身的价值,不甘于只具有肉体的追求而已。尽管民主知识份子为统治者服务,用手段的借口把肉体追求提升到最高位置,他们不断跳来跳去表演的“天真、无邪和民主”品性,也是超越肉体满足之外,一样是在表达肉体之外的价值,只不过要大众沉迷肉体,衬托自己的思想而已。
所以说,思想表演免不了被利用的邪恶倾向,知识份子转弯抹角,兜一个圈,口中大叫民主、开放,用阳一套、阴一套手段来达到肉体得不到的名利地位;商人运用思想攫取金钱来证明具有其他肉体得不到的成功;手握权力者唯有用指挥、杀害其他肉体来表现自己的高高在上地位;普通人在生活里用恩怨肯定肉体之外的存在感。
人生的价值是因为思想的需要而需要的,这种“心”是每一个人生存的起点,优劣好歹只能唯动机是问,手段只是单纯的手段。
如果现实看得见的一切才有价值,才有“是”与“非”,人只会走向追求名牌物质,满足肉体需求的道路,把“心”理的满足留给统治者和统治者的打手独家享受。此时,思想运用真正成为民主社会独裁者的“专利电脑”。
我们说过,西方民主体制是全新的“独裁”体制,因为,这种体制产生自纯物质文明,把人类心理上的不满足转化成纯肉体的不满足。
心理不满足根源是对生之为人的痛苦,是一种希望知道包含在肉体之内的思想到底是什么的欲望!
你的胸襟就是广宽的,对现实得失会一笑置之,却走不出肉体和思想的交战,现实社会的危机,肉体存亡的威胁,经济自尊心的折磨,都是一个个需要勇气的思想抉择。
如果你的心理不满足是根源于肉体所处现实的不满足,你就会运用自己的思想、知识去夺取一切,死抱名利地位,觉得自己的一切过份行为及带有灾害手段是“正义”的,对别人的任何轻微抵触到你的名利利益的手段看成“不正义”的。所以,尽管你平常写文章,谈天说地如何潇洒,到老板与你为利斗气时,你就不能一笑置之,所用的一切手段与对方所施不相伯仲,只不过你向自己说自己的手段是对的,对方是错的。世界上一切的邪恶,人为灾害都是如此而来,这些人为灾祸正是你往日潇洒的,充满正义感,愤慨评论的。
人生的一切复杂就在这里。肉体之外的不简单也就在这里。人生的意义所以越来越没有人敢提的原因就在这里。
最佳的人生意义应该是个体的思想分析,理念追求,相信命运(大自然的命定)而不肯屈服于命运。是一种纯心里上的满足,用心理上的满足反击大自然控制下的肉体。如果你想把思想分析上的价值在另一个肉体身上表现出来。轻者是有伤害和被伤害的情况出现,重者就会出现屠杀、腐化
……的种种恶果
用自己的思想(灵魂)分析、感觉,指挥自己的肉体,用行动来满足思想里的无奈感,向大自然表示你制造了我,我却能分析“你”的存在与否,这就是最基本,也就是最真实的人生意义。
连自己手臂上的一根毛发生长你都不能控制或影响,谁给你力量去影响或控制另一个肉体和思想?
04
人用思想证明了存在,思想也是苦痛的来源。探讨人生意义,对社会现状的不满,为现实生活里的不平寻求公义,是每一个会思索人生,喜欢阅读者的共同苦恼。也是某些人终生探究及苦恼的问题,是世界上所有伟大哲学家穷一生思索的问题,是不分国藉,不分社会,不分时代,不分肤色的共同问题。
许多聪明的香港民主知识份子,在一九九七年前后的中、英主权斗争里,故作懵懂,高谈阔论的用民主、自由、人权慨念煽动青年维护、美化殖民地政权,攻击“异端”政府,这种手段和心态就是在践踏人的尊严。
知识份子的骨气是无时无刻对抗身处社会的阴暗面,不是用帮助统治者去挑剔不同制度阴暗面
来显示的被“保护”的勇气。这只是被彭定康豢养恶狗狂吠的勇气。
一九九七年之前,对港英政府统治下的阴暗面不敢直斥,把精力放在帮助英国对抗中国的“战争”里,为港英政府涂脂抹粉,一直在新闻报导里自我审查的香港民主知识份子,到了一九九七年后,在西方支持下,成为挑剔香港特区的“民主英雄”,这种变色虫才是真正的人中渣滓。
这一群被西方人和香港亲英媒介推许的“民主派”也有他们的人生意义:被傲慢白种人赏识、利用后嗤之于鼻的意义。
当然,人生意义是可以用纯理论来讨论的,历史上的伟大哲学家都是如此努力一生,他们所以伟大,是因为不会运用理论“有的放矢”的为政治服务,也不会用现实的某些现象自欺欺人。
哲学家是不断向自己提出问题,再以、学识、经验逐一解答问题的人,纯理论是公平的讨论,不受时空及制度影响,所以,不管社会主义社会还是资本主义社会,不管过去未来,老子、庄子、尼采、黑格尔、罗素……他们的贡献和价值是永恒的。
痛苦和快乐交织的人生是懂得分析的人生。动物不会思想,因此,他们的快乐及痛苦是直射反射的,是纯粹肉体的刺戟,人类如果像动物一样只具有纯肉体的反射作用,人生的简单与草木何异?思想和分析是反自然的“异变”,如果拥有反自然“特异功能”的人,来到科技一日千里变化的年代,竟然异口同声要用肉体反射作价值标准,这种愚蠢足令历代哲学家死不瞑目。
人所以异于禽兽,是依靠等待你去解释得失的大堆恩怨,也依靠等待你去解决的大堆因由。恩怨和因由使每一个人的生活过得“丰富”,我们有了失望,有了快乐,有了痛苦……恩怨、是非决不是食欲、色欲这些纯肉体的感觉所能比拟的。
动物没有思想能力,不知道时间与生存对立的痛苦。人在思考里知道时间是生存的最大敌人,但是,大自然巧妙地操纵了人的分析能力,把人的精力消耗在解决“因由”和“恩怨”里,所以,人生过得快如闪电(感觉上),所谓:“转眼又是一年”、“一年难过一年过”形容贴切辛酸。如果没有“恩怨”和“因由”、多少人能忍受时间带来的苦痛?忍受死亡伺伏在旁的恐惧?这就是大自然高明之处,他给予人思想,又用思想来解决思想带来的问题。
知识份子(这里泛指喜欢思考人生的人)比普通人痛苦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们比别人用了比较多的时间去思想不是和“人与事”有关的“恩怨”和“因由”,他们的苦恼就比普通人多得多,苦痛绝望的程度也比普通人来得深入骨髓。因为,违反大自然的安排,去思想生存的意义是大自然控制下的肉体不能原谅的问题。这种痛苦是反抗者的价值,远离这种痛苦的方法,是顺从大自然旨意,沉身现实争斗里,用现实恩怨和得失替自己的人生定下标准,和菜档老板娘争位吵骂一样。当然,知识份子可以使用代表进步的“民主、人权”名目提高格调,为得失定下符合自己要求的正义及非正义的标准。这种得失感觉(痛苦或自豪),与蚂蚁王国中的工蚁,或者应该说,与豺狼群体里的一只狼有同等的自得其乐,同程度的得失和苦痛。
普通人所以会对人生的意义感到迷惘,是因为无法、缺乏能力投身现实的撕杀旋涡,思考力迫使人极力从现实世界里走出来,用肉体的力量去思考肉体感觉之外的感觉,于是,现实世界与思考世界的相异只能带给人一个唯一的结论:不满的痛苦。
这种痛苦的根源是因为不能入世所致!
采取“出世”的态度来面对人生的是另一种人,他必须与现代文明组织而成的巨大社会压力对抗,必须忍受嘲笑、屑视和亲友离弃(富翁“出世”的比例太少,故不作此论)。这种人不需要同情就可以隔绝自己,但这只是欺骗自己的方法,不去了解“恩怨”存在的意义,不把“出世”观念“入世”,只会高高在上的解释现实,用孤独方法折磨自己,肯定自己比他人清醒的方法是没有好下场的。只有“入世”的人才会真正觉得那一种为肉体局限,为大自然所安排,在社会(任何社会制度都一义)压力下挣扎,每一个人都与自己一样,用不同理由证明自己的存在,证明自己的价值。以谈论烫发过日子的人,只不过因为觉得烫一个漂亮头发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及存在,这和你我觉得思考证明存在。买大量的书和写文章有何分别?有了这种入世态度,才不会只怜悯自己,为自己而痛苦,而是为同样生而为人而痛苦。只有这样,才会把你从云端移向人间,不会有悲凉及孤独的感觉。
相信“自观为主我,客观为别人”,就是向谈烫发的生活投降,证明自己的无价值。如果这样,生存是充满矛盾的一回事,不相信这就是人生的意义。一切的痛苦,是因为觉得别人不了解你,不同情你,没有从他人身上看到自己的生存价值。
就像刚才说的,能够使生存保持欣欣向荣的生活态度是把自己从现实生活里“出世”,把怜悯自己扩大为怜悯同为肉体所局限的大众。人在现实里互相撕拼,这是人类社会的命定轨道。人把“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理想给予青年一代。是因为人必须一代继一代没有止境的在既定命运中与人类唯一敌人:大自然对抗。“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社会是违反大自然安排的生存斗争规律,但是,却道尽了人类不向自然屈服的博爱、希望和怜悯。前人在他们的时代及社会一样要撕拼,但他们把希望寄在我们身上,我们寄在下一代,这就是整个人类存在的价值!
这种从“入世”到“出世”的过程,会使人相信,个体的生存是为了人类的整体幸福。生活有一种既生为人的责任,从表面看,人生意义是为了证明个体的存在,在广义上看来,和每一个人一样,是共同命运,共同的挣扎。怜悯自己为什么不怜悯同为人类的人啊,中国文明留给每一代中国人是雍容博大的了解和同情,使中国人懂得“人因为命定的局限才会引发为证明自己存在的各种无耻勾当”,如果你了解中国文明的实在,才能真正的明白自己的局限,就会为同为肉体组成的社会争取公平和正义,去建立“信念”和生活“原则”,到老之时,真正的明白:在回忆往事时,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
05
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当相信人死如灯灭之后,知道一切努力的结果和行为,必定烟飞灰灭。对个人来说全没有“意义”。这个意义的意思是以肉体已灭,再没有喜怒哀乐等感受来衡量的。
所以,无神论者缺乏有神论者的“可倚靠”自信。有神论者最重要的自信,就是相信具有来生,有循环,有前世。因此,他们相信某些行为及品德具有永恒的意义。
无神论者只能尽量提升行为和手段,将其意念化。他们因为看到肉体的新陈代谢而厌恶自己,因野心而自疚,因欲望而羞愧……
他们厌恶被欲念控制去追求肉体的感觉,去完成大自然指定的生育行为,感到自己的浅薄和不由自主的渺小。他们在名利的追逐中,时不时有呕心的感觉,会暂时心灰意冷,会想到一生追求的名利,死后一切皆空,每当念及这种“觉醒”后的低潮,又会迅速地被现实“挑拨”起来的欲望遮盖,悲哀又再次带来莫名其妙的惆怅。于是,无神论者对自己、对人生、对社会,总有一股彻底的绝望和不满足感。世事涉历愈深,对事物愈缺乏热情,人生就是人生,是生存与享受的问题,再不是生存与意义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