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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班威廉夫妇著:《新西行漫记》第十六章。.8

作者:李锐 当前章节:153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33

这一场斗争的后果,还不只是全国有55万人被错误地打成“右派”(包括被株连的家属就是几百万人),受到不公正的处理,影响更为深远的是,它以强力推行了一系列“左”的观点,使毛泽东晚年“左”的思想更具有系统性;根据反右派斗争的实践,促使他认为推动社会前进必须以阶级斗争为主要手段。他概括出这样一系列“左”的错误的社会主义社会阶级斗争的观点:

其一,反右派斗争“是一个在政治战线上和思想战线上的彻底的社会主义革命”。①从此,政治思想被作为划分阶级的标准,知识分子被划入资产阶级。在事实上,把知识分子看作一种异己的、必须加以打击的社会成分,从此开始执行了一条极“左”的知识分子政策,同时这也成为社会主义改造完成后,剥削阶级依然存在的理论根据。

①见《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第461页。

其二,改变党的八大对我国社会主义社会主要矛盾的正确分析。1957年6月,当《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一文作为已经开始的反右派斗争指导文件发表时,毛加了这样一段很长的话:“在我国,虽然社会主义改造,在所有制方面说来,已经基本完成,革命时期的大规模的急风暴雨式的群众阶级斗争已经基本结束,但是,被推翻的地主买办阶级的残余还是存在,资产阶级还是存在,小资产阶级刚刚在改造,阶级斗争并没有结束。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阶级斗争,各派政治力量之间的阶级斗争,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在意识形态方面的阶级斗争,还是长期的,曲折的,有时甚至是很激烈的。无产阶级要按照自己的世界观改造世界,资产阶级也要按照自己的世界观改造世界。在这一方面,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谁胜谁负的问题还没有真正解决。”①10月,他在党的八届三中全会上公开表示,党的八大关于国内主要矛盾的提法“是不对的”,断言:“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矛盾,社会主义道路和资本主义道路的矛盾,毫无疑问,这是当前我国社会的主要矛盾。”②关于国内主要矛盾的这种论断,又写入了第二年5月党的八大二次会议的文件里,并作了进一步的强调。

①同上,第417页。

②同上,第417页。

其三,改变八大对我国阶级状况的看法。1958年3月,毛泽东在成都会议上提出:国内存在着两个剥削阶级、两个劳动阶级。帝国主义、官僚资本主义与封建地主阶级,他们反对社会主义,是敌人,右派就是其代理人。另一个剥削阶级是民族资产阶级及其知识分子。党的八大二次会议接受了毛对国内阶级状况所作的错误分析,正式提出我国依然存在两个剥削阶级的观点。①除被八大宣布已经消灭的剥削阶级还继续存在之外,又把“资产阶级右派”和“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列入了剥削阶级行列。

其四,改变党对过渡时期时限的规定,不再以生产资料所有制改造的完成,作为结束过渡时期进入社会主义社会的标志。毛在《一九五七年夏季的形势》一文中指出:全国城乡仍然存在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两条道路的斗争。这个斗争,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取得彻底胜利。“这是整个过渡时期的任务”。②八大二次会议对过渡时期的提法更明确,认为“整个过渡时期,也就是说,在社会主义社会建成以前”。③对过渡时期时限的这个提法,为后来由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过渡,改为由资本主义向共产主义过渡,把整个社会主义社会视为过渡时期,形成“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大过渡”理论埋下了伏笔。

①③见《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向第八届全国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的工作报告》(1958年5月5日)。

②见《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第458页。

其五,提出了导致社会主义社会阶级斗争扩大化的某些策略。毛泽东认为,反右派斗争创造了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报的群众斗争形式。“大是大非也好,小是小非也好,都可以用这种鸣放辩论的形式去解决。”明确表示:“以后要把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报这种形式传下去”。反右派斗争时,凡属提出不同意见,都视之为向党“猖狂进攻”,采取“引蛇出洞”,“诱敌深入、聚而歼之”等对敌斗争策略。毛曾指示各级党组织,在两三个星期内,“对于右派的猖狂进攻,硬着头皮,只听不驳,聚精会神,分析研究,聚集力量,准备反攻。”“目的是让魑魅魍魉,牛鬼蛇神‘大鸣大放’,让毒草大长特长,使人民看见,大吃一惊,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些东西,以便动手歼灭这些丑类。”①这种人为地制造阶级斗争的方法,毛自己十分欣赏,把它称做“阳谋”,认为“这是一套很好的马克思主义策略”。正是这种策略,使冤狱遍及神州,毛泽东晚年阶级斗争扩大化的理论也从此生长。

①见《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第467、468、464、436页。

五.大跃进与人民公社——社会主义理想与实践

在毛泽东看来,反右派斗争这场政治战线和思想战线上的社会主义革命,解决了社会主义改造完成以后出现的“搞社会主义与反社会主义”的斗争问题,现在可以高速度地建设社会主义了。1957年10月,他在最高国务会议上说:“要鼓起一股劲来。去年下半年今年上半年松了劲,加上城乡右派一闹,劲就更不大了,现在整风反右又把这股劲鼓起来了。”①他认为,胜利地完成整风反右运动,“将使我国社会面貌焕然一新,将使人民群众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将掀起一个发展工农业生产和各项建设工作的规模宏大的高潮。”②在党的八届三中全会上,他对1956年反对经济工作中的急躁冒进表示不满,认为下半年这一股风,扫掉了“多快好省”,扫掉了农业发展纲要“四十条”,扫掉了“促进委员会”。明确表示,要恢复被扫掉的这三大件。③1958年1月的南宁会议和3月的成都会议上,毛将反冒进提到两条道路原则高度,进行批判。南宁会议上批评了周恩来和陈云,说他们反冒进犯了方向性错误,泄了六亿人民的气,离右派只有50米。成都会议上提出:冒进是马克思主义的,反冒进是非马克思主义的;断然规定,今后只能提反右倾,不能提反冒进。仅仅这样还不够,在党的八大二次会议上,他又大批“观潮派”、“秋后算帐派”,要求“破除迷信,解放思想”,“拔白旗、插红旗”,以“不断革命”的理论,推动大跃进运动的全面开展。会议通过了“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当时解释:“速度是总路线的灵魂”,“用最高的速度来发展我国的社会生产力”是总路线的基本精神,同时强调“人民的主观能动性”对建设速度具有决定的作用。④这个时候,根据战争年代的经验,毛特别强调“政治挂帅”,以政治思想决定、促进经济技术:“思想和政治又是统帅,是灵魂,只要我们的思想工作和政治工作稍为一放松,经济工作和技术工作就一定会走到邪路上去。”从而批判了斯大林的“技术决定一切,干部决定一切”,强调政治决定一切,群众决定一切。这样,总路线就完全将客观经济规律搁置一边。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很短时间里,“大跃进”运动进入高潮,狂飙骤起,云海翻腾,浮夸风、瞎指挥、高指标迅速泛滥。各地农村争相出现高产“卫星”:徐水县“小麦亩产12万斤”,“一棵白菜500斤”;湖北麻城县溪河乡早稻亩产36956斤,等等。1958年7月,中央农业部发布1958年夏收粮食作物生产公报,总产量达到1010亿斤,比上年增长69%。《人民日报》就此事发表社论,说是“没有万斤的思想,就没有万斤的收获”;“只要我们需要,要生产多少就可以生产多少粮食出来。”⑤这篇社论的思想被归纳为两句歌谣: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还有著名的科学家也在6月份的《中国青年报》上发表文章加以论证,说人类对太阳光能的利用,只要达到若干分之一,甚至比这种神话数字更高的产量也是可以出现的。毛是相信科学家的话的,他甚至一时产生了“粮食多了怎么办?”这样一种新的忧虑。当时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就是只让13轮休,名为“少种高产多收”的“三三制”轮作制度。这个想法,写入了1958年12月在武汉举行的八届六中全会文件里。有些地方迫不及待实验,吃了大亏。于是《人民日报》连忙发社论,说这种耕作制度是将来定要实行的,在目前条件下还不要急于推行云云。生产上追求高速度必然产生浮夸风,反过来,浮夸风又造成生产力极大提高的虚假现象。对各地统计的高指标,当时毛是很欣赏的。他认为,1958年如果能增加1000亿斤粮食,哪怕700亿斤也好,整个地球就翻过来了。当时,感觉到这里边有问题的人还是不少的,只是反右派斗争刚刚过去,一些人已被打成了右派,剥夺了发言权;另一些人看到几十万因言获罪的右派分子,都不寒而栗,干部和知识分子个个噤若寒蝉,使这一切荒唐事都得以通行无阻。当时报刊社论说,这场反右派斗争是“政治战线和思想战线的社会主义革命的伟大胜利”,为“大跃进”开辟了道路。这倒是确切地说明了这二者的关系。

①同上,第494页。

②《人民日报》1958年1月1日社论《乘风破浪》。

③见《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第474页。

④《人民日报》1958年6月21日社论《力争高速度》。

⑤《人民日报》1958年7月23日社论《今年夏季大丰收说明了什么?》

第一个五年计划时期,我们仍在“一边倒”,不能不学苏联。那时不仅工业,农业、文化教育各个方面都向苏联学习,这种“一边倒”的学习已经暴露出一些问题。1956年论“十大关系”之后,特别是“大跃进”运动开始以后,毛泽东就逐步构想中国社会主义的目标模式。毛决心独辟蹊径,寻找一条快速建设社会主义并且过渡到共产主义的道路。在1957年的八届三中全会上,他说:“我们学习苏联,要包括研究它的错误。研究了它错误的那一方面,就可以少走弯路。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苏联走过的弯路避开,比苏联搞的速度更快一点,比苏联的质量更要好一点?应当争取这个可能。”①为此,他想出来的不同于苏联的办法之一,就是建立人民公社。1958年初,他就开始构想未来中国的理想蓝图。二三月间,同陈伯达谈过,乡社合一将是共产主义的雏形,公社什么都管,工农商学兵。4月15日,在《介绍一个合作社》一文中,十分乐观满怀信心地说:在中国这张白纸上,“好写最新最美的文字,好画最新最美的画图。”②4月底在广东时,同刘少奇谈到公社问题。6月14日,刘少奇同全国妇联党组的谈话中说:“毛主席讲过两次,家庭是要消灭的。他提到康有为的《大同书》。”在中国,康有为最早提出消灭家庭,《大同书》主张男女同居不得超过一年,消灭了家庭就可以消灭私有财产。毛认为家庭是历史上产生的现象,在“大跃进”时,他多次有过消灭家庭的想法。八大二次会议上,有人在发言时转述了毛泽东对刘少奇谈到人民公社时的具体构想。他说:那时我国的乡村中将是许多共产主义的公社,每个公社有自己的农业、工业,有大学、中学、小学,有医院,有科学研究机关,有商店和服务行业,有交通事业,有托儿所和公共食堂,有俱乐部,也有维持治安的警察等等;若干农村围绕着城市,又成为更大的共产主义公社。前人的乌托邦的梦想将被实现,并将被超过。1958年7月16日出版的《红旗》杂志第4期,刊载了陈伯达在北京大学为纪念建党37周年而作的一篇讲话:《在毛泽东同志的旗帜下》。其中第一次公布了毛要建立人民公社的思想:“我们的方向,应该逐步地有次序地把工(工业)、农(农业)、商(商业)、学(文化教育)、兵(民兵即全民武装)组成一个大公社,从而构成我国社会的基本单位。”8月初,毛视察河南新乡七里营时,看到挂着人民公社的牌子,感触颇深地说:“看来人民公社是个好名字,包括工农商学兵。它的特点一曰大,二曰公。”随后,到山东时,他又一次说到:“还是办人民公社好,它的好处是,可以把工农商学兵合在一起,便于领导。”③在生产力极为落后,商品经济远不发达的条件下,在一个以小农经济为主体的农民大国,强制地将生产关系变为纯粹公有制,并通过无数相对封闭的自给自足的“小而全”的基层单位,靠这样的社会组织,实现社会主义的宏伟蓝图,这实质上不过是历史上乌托邦主义所描绘过的图景。毛泽东则形成了带有自己特色的社会主义理想:他青年时期受到康有为《大同书》和日本武者小路实笃新村主义等的影响,曾为文谈到建立“新村”的设想,从中可以发现不少他后来的人民公社思想胚芽状态的东西。《大同书》中对理想社会描述得十分具体,如:设胎教、育婴、蒙养、养病、养老诸院;男女成年后,由政府指派分任农工等生产事业;设公共宿舍、公共食堂;死则火葬,等等。毛1919年写的《学生之工作》一文中“新村”的想法为:“合若干之新家庭,即可创造一种新社会”。“新社会”中有公共的育儿院、蒙养院、学校、图书馆、剧院、病院、公园、博物馆、自治会等。“工作之事项”规定有:“种园、种田、种林、畜牧、种桑、鸡鱼”等。④这岂不很像他后来概括的“农林牧副渔”么?《论人民民主专政》中,毛泽东提到了康有为,将他列入“在中国共产党出世以前向西方寻找真理的一派人物”;并且说,“康有为写了《大同书》,他没有也不可能找到一条到达大同的路。”对康的有关大同世界设想,其中哪些可以实现,哪些只不过是乌托邦幻想,毛在他的全部著作中无一字评论,这里只是为之惋惜,未能找到通向这个理想的道路。现在到了中国人民“大跃进”的年代,毛自认为已找到了这条道路。他是一国之主,康有为只能想想的事情,现在可以付诸实施了。在北戴河会议讨论人民公社问题时,他还讲过这样的话:空想社会主义中的一些理想,我们要实行。各地大办人民公社时,中央农村工作部的负责人,曾经把《大同书》和《哥达纲领批判》一起送给徐水县的干部,由此也多少可以看出人民公社的指导思想有多么驳杂了。1958年12月,在通过《关于人民公社若干问题的决议》时,毛将《张鲁传》亲自作注,印发与会者。他对汉末张鲁所行“五斗米道”中的“置义舍”(免费住宅),“置义米肉”(吃饭不要钱),“不置长吏、皆以祭酒为治”,“各领部众,多者为治斗大祭酒”(近乎政社合一,劳武结合),等等作法也是欣赏的。

①见《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第473页。

②载《红旗》1958年第1期。

③见《人民日报》1958年8月13日报道:《毛泽东同志视察山东农村》。

④原载《湖南教育月刊》第一卷第二号(1919年12月)。

1958年8月召开的北戴河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把经济工作中的“左”倾错误推到了顶点。会议对农业生产形势做了严重脱离实际的估计,宣布1958年农业生产“大跃进”,将使粮食总产量达到6000亿斤至7000亿斤,棉花产量达到7000万担左右,农产品产量将“成倍、几倍、十几倍、几十倍的增长”。按当时生产水平,全国每年至多只能增产粮食100亿斤,而达到上述数字,1958年应比上一年增长60—90%,显然无法做到。基于粮食产量的这种荒唐估计,会议又要求各省市自治区党委,把注意重心从农业转到工业方面来,根据冶金部的设想,大办“小土群”,大办小高炉、小转炉,宣布1958年钢的产量要比上年翻一番,达到1070万吨。为实现这一任务,提出了“全民大办钢铁”、“以钢为纲”的口号。一声令下,各行各业动员,9000万人上山,土法上马,耗费巨大资财,生产出大量不合格的生铁,就合格的钢而言,只完成计划指标的3料,倾刻之间,使全国的森林覆盖面积大为减少,乃至名贵树木也砍伐一光,从而给生态环境造成了严重的破坏。9000万人上山,也严重影响了农作物的收成,使得许多地方粮食丰产不能丰收。影响更为深远的是,会议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在农村建立人民公社问题的决议》,认为“把规模较小的农业生产合作社合并和改变成为规模较大的、工农商学兵合一的、乡社合一的、集体化程度更高的人民公社,是目前农村生产飞跃发展,农民觉悟迅速提高的必然趋势。人民公社是加速社会主义建设过渡到共产主义的一种最好的组织形式,并将发展成为未来的共产主义社会的基层单位。”①到10月底,有74万多个农业生产合作社改组成26000多个人民公社。参加公社的农民有1.2亿多户,占总农户的99%以上,于是一两个月内,全国农村实现了人民公社化。北戴河会议进一步掀起了“大跃进”高潮。各省的同志回去,还传达了毛泽东在非正式场合随口讲的一些话,如:公共食堂吃饭不要钱就是共产主义;5—7年之内建成一个工业国;全国就是一个大公社;马克思与秦始皇要结合起来;东西调不出来,要点强迫命令,等等。

①见《人民日报》1958年9月10日。

北戴河会议是毛泽东当年加速向“左”转的一个新高潮的顶点。会议期间多次讲话,都谈到破除资产阶级法权,加速向共产主义过渡的问题。提出要取消薪水制,恢复供给制,大大赞扬战争年代的军事共产主义生活,大家意气风发,争做贡献;而工资等级制,智力劳动者工资多于体力劳动者,乃至“各取所值”,这些都是资产阶级的东西,从而产生官僚主义。他认为还是农村作风,游击习气好,说:22年的战争都打胜了,为什么建设共产主义就不行了呢?我们要带头把6亿人民带成共产主义作风。搞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农民要先走一步。搞供给制,过共产主义生活,这是马克思主义作风与资产阶级作风的对立。

当时,总路线、“大跃进”和人民公社被称为中国社会主义建设的“三面红旗”。伴随着“三面红旗”的无所不在,人们日益陷入向共产主义过渡的梦幻中。北戴河会议宣布:“共产主义在我国的实现已经不是遥远的事情了”。于是,不少地方争先恐后,急于进入共产主义。有的把过渡时间定为一年,有的定为两年,有的甚至连几月几日结束社会主义,几月几日进入共产主义,都定得一清二楚。1958年11月6日,毛泽东看到一个材料,山东范县10月28日召开了万人大会,会上县委书记宣布:“1960年过渡到共产主义”。标准是粮食亩产两万斤。这位书记还形象地描述了进入共产主义后的图画:“人人进入新乐园,吃喝穿用不要钱,鸡鸭鱼肉味道鲜,顿顿可吃四个盘,天天可以吃水果,各样衣服穿不完。人人都说天堂好,天堂不如新乐园。”毛批示:“此件很有意思,是一首诗,似乎也是可行的,时间似太匆促。只三年,也不要紧嘛,三年不成,顺延也可以嘛。”后来陈伯达到范县去过,发现一些问题后,《红旗》杂志社再派人去调查,弄清了实情。(在庐山会议前期,陈伯达反映过范县浮夸情况,后来一批彭反右,陈又大为后悔,并反戈一击。)

无情的事实很快证明,不管主观愿望如何美好,理想社会的景象描绘得如何令人陶醉,这种严重脱离中国现实和经济发展规律的理论与实践,决不可能达到提高社会生产力的目的,反而会降低其发展水平,并造成国民经济和社会生活的全面紧张与混乱,从而受到惩罚。三面红旗运动沸腾了半年,一大堆问题便接踵而至:国民经济各种比例严重失调,工农业生产全面紧张,浮夸风、瞎指挥风、共产风等泛滥成灾,农村生产力遭受严重破坏。严峻的现实同乌托邦的理想发生了激烈冲突,迫使毛泽东和中央其他领导人,寻找解决问题的对策。1958年11月到1959年上半年,毛泽东发现了“大跃进”中一系列问题,尤其是公社化“一平二调”共产风等所引起的严重问题,于是中央召开了两次郑州会议、武昌会议和上海会议,主题就是纠正那些明摆着的“左”的错误。如整顿了公社所有制,对群众退赔,削减一些过高指标,等等,以便放慢速度,解决继续跃进的问题。在郑州会议时,毛还严厉批评了陈伯达废除商品生产、否定价值规律的错误观点和主张;上海会议时,他还鼓励人们学习海瑞精神,敢讲真话,不怕犯上。可是,这并不说明毛承认了人民公社这种社会主义“模式”在中国试验的失败,此路不通。他对运动中的成绩和错误,依然采取他所惯用的形象估计:九个指头同一个指头的关系;仍然坚持“大跃进”、总路线、人民公社运动这“三面红旗”是对马克思主义创造性的发展,是中国社会主义发展方向,决不容怀疑和反对。至于运动中的偏差和问题,在坚持“三面红旗”的前提下,不断加以纠正就是。毛的认识,也是当时党内大多数高级干部的共同认识,而且有的负责干部头脑更热,在两次郑州会议上,他花了大力气,才使那些头脑更热者稍稍冷静下来。当然,在严峻的事实面前,也有不少同志头脑比较清醒,开始对运动产生疑问,也从理论上考虑一些问题,对纠正“左”倾错误做法要求更迫切一些。在这种背景下,1959年7、8月,中央在庐山召开了政治局扩大会议和八中全会。历史的不幸是,庐山会议不仅没有达到继续纠“左”的预期目的,反而使阶级斗争的理论与实践从此升级,引入党内,发展到更加错误的阶段。

在庐山会议上,彭德怀、张闻天、黄克诚、周小舟等,不同意一些人不愿多谈缺点、深究错误根源的态度,力图从指导思想上纠正“左”的错误。彭德怀上书,提出总路线、“大跃进”出现失误,原因在于领导者的思想方法和工作作风有问题,是“小资产阶级狂热性”,背离了群众路线和实事求是的传统。张闻天的长篇发言,从理论和实践两方面,对“大跃进”出现的问题,作了比较全面的分析和总结,最后归结到关键问题是党内民主生活不健全。他批评过去一个时期,“几句话讲的不对,就被扣上帽子,当成怀疑派、观潮派,还被拔白旗,有些虚夸的反而受奖励,被树为红旗。为什么这样呢?为什么不能听反面意见呢?刀把子、枪杆子,都在我们手里。怕什么呢?真正坚持实事求是、坚持群众路线的人,一定能够听,也一定会听的。听反面意见,是坚持群众路线、坚持实事求是的一个重要条件。”①彭德怀和张闻天的正确意见,恰恰不能让毛泽东接受。经过康生、林彪和某些人的曲解挑拨,甚至居心叵测地推波助澜,上纲上线,更促使毛认为,彭、张等人的意见是站在右倾机会主义的立场对“三面红旗”的“猖狂进攻”;是对他的领导的挑战。于是,转而发动了对彭德怀、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等的错误批判。

错误的实践又引导出了错误的理论。八中全会闭幕时,毛泽东对庐山会议做了这样的理论概括:“庐山出现的这一场斗争,是一场阶级斗争,是过去十年社会主义革命过程中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两大对抗阶级生死斗争的继续。在中国,在我党,这一类斗争,看来还得斗下去,至少还要斗二十年,可能要斗半个世纪,总之,要斗到阶级完全灭亡,斗争才会止息。旧的社会斗争止息了,新的社会斗争又起来。总之,按照唯物辩证法,矛盾和斗争是永远的,否则不成其为世界。资产阶级的政治家说,共产党的哲学就是斗争的哲学。一点不错,不过斗争形式,依时代不同而有所不同罢了。”②由此,把他在反右派斗争中提出过的,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后,两大阶级对抗、两条道路矛盾依然存在,阶级斗争依然存在的观点,直接引申到了党内,直到中央。毛泽东把彭德怀等对“大跃进”和人民公社运动的批评,定性为“右倾机会主义”的猖狂进攻:“他们进攻的实质,就是要代表资产阶级和上层小资产阶级的利益,分裂和涣散无产阶级的先锋队,组织机会主义派别,破坏无产阶级专政,破坏社会主义革命,要按资产阶级的面貌来改造党、改造军队、改造世界。”八中全会通过的决议指出:“右倾机会主义已经成为当前党内的主要危险。团结全党和全国人民,保卫总路线,击退右倾机会主义的进攻,已经成为党的当前的主要战斗任务。”庐山会议之后,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组织都开展了反对“右倾机会主义”的斗争。全国有三百几十万人被定为右倾机会主义分子。从而,使阶级斗争理论进一步发展,斗争范围由党外转入党内,矛头日益对着党内领导层,最后终于导致十年动乱的到来。当年危害的后果,更直接表现在经济上。各地在“反右倾,鼓干劲”精神鼓舞下,1960年继续坚持盲目跃进,使国民经济更加紧张,社会生产力受到进一步破坏。因此,造成了1959年至1961年连续三年的严重经济困难。“大跃进”三年中,基本建设战线过长,积累率急剧升高,工农业之间和工业内部比例严重失调,造成财政赤字大增,通货膨胀,人民必需消费品匮乏,尤其是粮食严重短缺,以致许多地区浮肿病流行,发生大量的饿死人事情。1960年同1957年相比,基建投资增加了近两倍,积累率从25%提高到40%,工业总产值增长了1.3倍,农业总产值下降23%,轻工业产值所占比重由55%下降到33%。这几年农业年增降情况:1958年不过增长2.4%,1959年下降13.6%,1960年下降12.6%,1961年下降2.4%,1962年粮食产量降到1951年水平。重工业年增降情况:1958年增长78.8%,1959年增长48.1%,1960年增长25.9%,1961年突然下降46.5%,1962年再下降23.6%。

①见《张闻天选集》,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501页。

②毛泽东:《机关枪和迫击炮的来历及其他》(1959年8月16日)。

六.通向“文化大革命”的道路

对“三面红旗”导致的严峻的经济形势与政治形势,毛泽东不是没有认识到的。1961年1月,在中央工作会议和九中全会上,他反复号召全党大兴调查研究之风,强调一切从实际出发,要实事求是;具体谈到明后年搞几年慢腾腾,搞扎实一些,不要务虚名而受实祸。经过刘少奇、周恩来、陈云、邓小平等的努力,在毛的赞同下,九中全会正式通过决定,从1961年起,在两三年时间内,实行以“调整”为重点的“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国民经济从“全面大跃进”进入了调整阶段。实行这个方针的初期,大家对经济困难的严重性仍然认识不足,并没有能将基本建设和工业生产规模压缩到切实可行的程度。经过1961年8月的中央工作会议,对困难形势作了比较实事求是的分析后,1962年1月,为进一步纠正“大跃进”以来的错误,切实贯彻“八字方针”,中共中央召开了扩大的工作会议(即人们通常说的“七千人大会”),参加者有中央到省、地、县,以及各重要企业和部队的负责干部。这次大会比较好地贯彻了发扬民主、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的精神。在刘少奇的书面报告中,对“大跃进”时期的错误,由中央承担了责任。他号召大家讲老实话、当老实人,凡对中央哪个同志有意见,“都要倾箱倒柜而出”。毛泽东在大会讲话中说:“凡是中央犯的错误,直接的归我负责,间接的我也有份。”他对“大跃进”中的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做了更正。他说:“中国人口多,底子薄,经济上落后,要使生产力很大地发展起来,要赶上和超过世界上最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没有一百多年的时间,我看是不行的。”从而放弃了“十五年超英赶美”的口号。他还说,“在我国,五十年内外到一百年内外,建设起强大的社会主义经济,那又有什么不好呢?”从而放弃了急于向共产主义过渡的规划。他承认:“社会主义经济,对于我们来说,还有许多未被认识的必然王国。拿我来说,经济建设工作中间的许多问题,还不懂得。”这些讲法表明,毛对社会主义建设的认识,比“大跃进”狂热时期的想法跟实际接近了一步,可惜,他并没有触及自己“理想的社会主义”和“左”的错误理论体系,仍然坚持“三面红旗”是正确的,不容置疑,更不许否定。他把经济建设失误的原因,归结于缺少一整套适合情况的具体方针、政策和办法,认为只要我们在工、农、商、学、兵、政、党各个方面,有一整套适合情况的具体方针、政策和办法,我们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就会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那样取得胜利。他特别提醒大家“注意到这一点”。①对于“三面红旗”,在这次会议上,中央和地方的好些领导干部不是没有不同看法的。有一些地方负责人公开对“大跃进”和人民公社运动提出了尖锐的批评。刘少奇委婉地表达了对坚持“三面红旗”的不同意见。他是这样说的:“‘三面红旗’,我们现在都不取消,都继续保持,继续为‘三面红旗’而奋斗。现在,有些问题看得不那么清楚,但是在经过五年、十年后,我们再来总结经验,那时候就可更进一步地作出结论。”②刘少奇对“三面红旗”的这种态度,得到中央和地方大多数负责人的支持。当年,在庐山会议上,彭德怀在肯定“三面红旗”前提下提出的一些中肯意见,毛都根本听不进去,现在这样直接或间接对之提出质疑,按理他更难容忍。可是,国民经济仍在严重困难时期,广大干部满肚子意见,大会又在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气氛中进行,于是,毛泽东对此保持了沉默。只有林彪在大会上的讲话别具用心,他反复强调,出了问题,造成困难,是因为没有照着毛主席的指示去做,是因为“毛主席的意见受到很大的干扰”。他说:“如果听毛主席的话,体会毛主席的精神,那么,弯路会少走得多,今天的困难会要小得多。”“当时和事后都证明,毛主席的思想总是正确的。”

①见《毛泽东著作选读》(下册)第822、828、829、830-832页。

②见《刘少奇选集》下卷,第426页。

这次大会虽然没有能从根本上认识“左”的指导思想的错误,但可以说,推动了现实和理想的冲突、“保守”同冒进的冲突、理性同盲目的冲突。党内矛盾虽然被暂时掩盖起来,实际上却潜在地激化了。1967年,毛泽东在同外宾的谈话中曾说:“多少年来,我们党内斗争没有公开化。比如1962年1月,我们召开了七千人的县委书记以上干部大会,那个时候我讲了一篇话。我说,修正主义要推翻我们的。如果我们现在不注意,不进行斗争,少则几年、十几年,多则几十年,中国就要变成法西斯专政的。这篇讲稿没有公开发表,在内部发表了。……不过那时候已经看出问题来了。”他还说到,自这次大会之后,两个阶级、两条道路在我们党内的表现是:形“左”实右与反形“左”实右,反对阶级斗争存在与强调阶级斗争存在,折衷主义与突出无产阶级政治,等等。林彪在九大政治报告中明白说到:七千人大会时,毛泽东就认定“刘少奇一伙”是修正主义,警惕出修正主义,就是针对他们说的。

扩大的中央工作会议后,刘少奇、周恩来、陈云、邓小平、李富春等中央负责人,采取了一系列有效的调整措施,充分估计到实际困难,把“争取快,准备慢”作为工作的基点,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三年困难时期的紧张局势。可以说,调整的成效客观上是对“三面红旗”,对带空想色彩的社会主义和“左”的错误理论体系的实际批判,毛泽东对此却感到极为不安。这种靠“八字方针”而不是靠阶级斗争,靠经济措施而不是靠政治挂帅所取得的成绩,使他产生了某种危机感。这种危机感用当时的语言来说,就是“党可能变修,国可能变色”。加上当年中苏矛盾重新激化,蒋介石叫嚣“反攻大陆”等等因素的出现,使得毛对国内外、党内外阶级斗争形势的看法,有进一步的变化。相隔才半年,1962年八九月间,在北戴河中央工作会议和八届十中全会上,他就作了“关于阶级、形势、矛盾”和党内团结的讲话,又重新反复强调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社会主义同资本主义两条道路的斗争,强调资本主义复辟的危险性。他说,“阶级矛盾是长期存在的,不是几十年,我想是几百年。”“我国农民本来已经发动起来了,但是还有资产阶级、右派分子、地主、富农复辟的问题。”他甚至作出这样的估计:“党员的成分,有大量小资产阶级,有一部分富裕农民及其子弟,有一批知识分子,还有一批未改过来的坏人,实际上不是共产党。名为共产党,实为国民党。”他认为刘少奇、陈云等不该把形势看得“一片黑暗”,因而指责说:现在有些不赞成总路线、“三面红旗”的人,把我们的形势说成一片黑暗,是刮“黑暗风”。有那么一些人,没有干劲了,怎么办?他们鼓黑暗之劲,鼓单干之劲,鼓讲错误缺点之劲。这一段我们讲困难太多了,过分了,反革命、党内的坏人就露头了。在毛泽东主持下的八届十中全会,把前一阶段在实践中行之有效并得到邓子恢等支持的,在某些地区农村开始实行包工到组、包工到人和包产到户等多种形式的农业生产责任制,指责为“单干风”,进行严厉批判。把彭德怀为澄清庐山会议强加给他的“里通外国”等不实之词,于全会召开前写的长达八万字的申诉信,视作“翻案风”,进行批判。于是在阶级斗争之弦越绷越紧的情况下,毛的关于阶级斗争的错误理论进一步系统化,构成了其后导致“十年动乱”的“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理论的基本框架。其主要内容,反映在经他审定和改写的十中全会公报①中,有如下两点:

①见《人民日报》1962年9月29日。

第一,进一步更改过渡时期的下限,认为“在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的整个历史时期,在由资本主义过渡到共产主义的整个历史时期(这个时期需要几十年,甚至更多的时间)”都属于过渡时期。次年6月,经毛修改定稿的《关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总路线的建议》一文中,发展了“大过渡”的观点,进一步断言:“马克思和列宁都认为,在进入共产主义社会的高级阶段以前,都是属于从资本主义到共产主义的过渡时期,都是无产阶级专政时期。”①第二,认为整个过渡时期“存在着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阶级斗争,存在着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这两条道路的斗争。被推翻的反动统治阶级不甘心于灭亡,他们总是企图复辟。”“阶级斗争不可避免地要反映到党内来。”据此,毛向全党发出警告:不搞阶级斗争,我们这样的社会主义国家,就会走向反面,就会变质,就会出现复辟;号召人们“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并将以上内容确定为党在社会主义时期的“基本路线”。不久,他又提出“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以阶级斗争为纲”等等口号。这样,在八届十中全会上,毛把阶级斗争扩大到了全社会和整个社会主义历史阶段,断定国民经济调整和发展社会生产力无不受阶级斗争支配。这说明毛泽东晚年错误思想中,社会主义时期的阶级斗争理论更为系统化了。当然,错误的理论又必然导致阶级斗争扩大化的实践。至于到底什么是社会主义,什么是资本主义,什么是修正主义,其区分与界限何在,这是没有说清也说不清楚的。以至于后来连农民打柴、捕鱼、卖鸡蛋、种自留地等,都被视为“资本主义尾巴”,要“割掉”。总之一切以“三面红旗”、兴无灭资为标准,违反者即“走资本主义道路”,是“走资派”。

①见《人民日报》1963年6月17日。

回顾历史,这时,毛泽东对以刘少奇为首的“党内走资派”的摊牌,可说正在酝酿中。根据毛的分析和判断,于是十中全会决定开展全国城乡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四清运动)。①稍后,又开展了意识形态领域的一系列政治批判。这是根据毛在北戴河中央工作会议讲的这样一句话而引发的:“凡是要推翻一个政权,首先要制造舆论,搞意识形态,搞上层建筑,革命如此,反革命也如此。”阶级斗争扩大化的实践,反过来又为错误的判断提供依据,使毛泽东晚年指导思想越来越脱离实际,对整个工作的危害越来越严重。从反右派斗争开始,这种“左”的理论和“左”的实践的恶性循环,可谓愈演愈烈,党内党外,步步升级,终至于控制全局,无法回头。下面可以排一个八届十中全会后,这种一步步升级的时间表:

1963年5月,毛泽东在主持起草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文件时,向全党提出:如果忘记了阶级和阶级斗争,忘记了无产阶级专政,“那就不要很多时间,少则几年,十几年,多则几十年,就不可避免地要出现全国性的反革命复辟,马列主义的党就一定会变成修正主义的党,变成法西斯党,整个中国就要改变颜色了。请同志们想一想,这是一种多么危险的情景啊!”②他在另一次谈话中说:我们党内有人主张“三和一少”,对帝国主义和气一些,对反动派和气一些,对修正主义和气一些,对亚非拉人民的援助少一些。他认为这就是修正主义路线。

①指在公社和生产队清理帐目、清理仓库、清理财物、清理工分。

②引自《在中国共产党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1969年4月1日)。

1964年2月,他在一次谈话时又说:“三和一少”是他们的国际纲领,“三自一包”(自留地、自由市场、自由竞争、包产到户)是他们的国内纲领。这些人中有中央委员、省委书记、书记处书记,还有副总理。他们在1962年到处宣传,夏季我们开了一个会议,把这些东西都抖落出来了。

同年7月,他修改定稿的《关于赫鲁晓夫的假共产主义及其在世界历史上的教训》文章中写道:“在政治思想领域内,社会主义同资本主义之间谁胜谁负的斗争,需要一百年到几百年的时间才能解决。”①

①见《人民日报》1964年7月14日。

同年12月,他在一个指示中提出了“官僚主义者阶级”和“走资本主义道路的领导人”的概念。

1965年1月,正式发布的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文件(《二十三条》)中,令人注目地第一次出现了“整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的提法(刘少奇曾反对这个提法),为一年以后揭幕的“文化大革命”准备好了指导理论。

同年6月,他在中央工作会议上讲话:传下去,传到县,如果出了赫鲁晓夫怎么办?中国出了修正主义,中央怎么办?各省委要顶住修正主义中央。

同年八九月间,他在中央常委扩大会议上又一次说:中央出了修正主义,你们怎么办?很可能出,这是最危险的。10月10日,他同大区第一书记谈话时说:如果中央出了修正主义,你们就造反,各省有了小三线,就可以造反嘛。

1966年3月底,他同康生等人谈话时,号召“向中央进攻”。谈话要点5月间上了中共中央文件,其中就有“向中央进攻”的字样。

毛泽东同中央其他领导同志(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广大干部)的分歧,是从1962年开始显现的。先是对“大跃进”及其严重后果看法上的分歧,随后是在中苏论战中,对修正主义没能作出准确的解释。他将庐山会议出现的所谓“右倾机会主义”,叫作中国的修正主义,定性为对抗性的矛盾。后来又将一些符合中国实际情况的正确主张,扣上所谓“三和一少”、“三自一包”等帽子,当作修正主义去批判。正如《历史决议》指出的:“我们在国内进行了反修防修运动,使阶级斗争扩大化的迷误日益深入到党内。以致党内同志间不同意见的正常争论也被当作是所谓修正主义路线的表现或所谓路线斗争的表现,使党内关系日益紧张化。”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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