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迷信自己,安于搞个人崇拜(奉承迎合者之流也有责任),听不得批评。谈到王明路线和洛甫任总书记时,说“你当权不如我当权”,这当然是对的。但是,从领导一元化发展到“大权独揽”,这就从制度上形成个人独断专行了。开国之前,事实上毛确实一贯正确,但党的正确路线和毛泽东思想中,也还有一部分其他中央同志的功绩,不能全归功于己。至于后27年中的错误,不能说他自己没有察觉,但完全听不得批评。1958年,田家英跟我谈过,他离开中南海时想提三条意见:一、能治天下,不能治左右(指江青之流);二、听不得批评;三、不要百年之后有人议论。田在主席身边十多年,这种听不得批评的感触极深。如果说,毛一直到去世前还认为十年浩劫是三七开,这只能说,或者是仍然迷信自己基本正确;或者是唯恐有赫鲁晓夫做秘密报告,一意保自己保到底。
言行不一,出尔反尔,在毛晚年达到了令人害怕的程度。此种例子很多。发动“文化大革命”,从搞《海瑞罢官》起,就是背着政治局和书记处搞突然袭击。
从客观上分析,前28年,由于敌人强大,有三座大山,还有共产国际、斯大林,这是客观的存在,也是巨大的制约,因此,毛始终保持实事求是,谦虚谨慎。如在军事上,从不言决战,直到辽沈战役开始,才言决战。开国之后,经抗美援朝,认为美帝不过如此;赫鲁晓夫秘密报告之后,认为斯大林也不过如此;1957年到莫斯科开会,对赫鲁晓夫当然不在话下;在党内是“鹤立鸡群”;至于民主党派,更不在话下;群众闹事,没什么可怕……总之,失去了一切制约,必然难免信口开河,随心所欲。“文化大革命”开始时,当然决没有准备搞十年,也许只准备搞“水也可以覆舟”,直到武斗之后不好收拾,才搞两派联合、工宣队、部队支左等等办法。但这种制约也没有起作用,最后还说“七八年要来一次”。
毛泽东后27年的一系列错误特别是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两大错误说明:一个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无产阶级革命家,最后成为一个一意孤行的独断专行者。这个历史悲剧,《决议》应当很好地总结,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引以为鉴。一个革命政党,必须有办法对党的领导人实行有效的监督,否则,领袖一犯错误,就会成为全局性的错误。这是我们这一代尚未完成的历史使命。
《决议》当然不能像我上面讲的这样来写。不过,为什么一个创立了毛泽东思想的人,最后竟违背了毛泽东思想?这个问题应当从思想到作风等方面说清楚,能有一个粗略的交代也好。
这个《决议》确实难写,写成这个样子已很不容易;经过大家讨论,相信会写得更好。《决议》必将进一步解放全党和全国人民的思想,更有利于四化的实现,从而使我们的党成为一个真正马克思主义的党。可是,没有各级干部和全体党员理论水平和思想认识的提高,我们就还有可能犯类似的错误。
二
关于庐山会议我有一个记录本,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谈得比较清楚一些。
庐山会议之前
庐山会议前有一系列会议,除郑州会议外,我都参加了。先简要介绍一下几次会议。
南宁会议反反冒进,大家都知道。陈云没有参加这次会。这次会前,柯庆施曾在毛面前攻击过陈云。我是为三峡问题去南宁的,会议已近尾声。毛泽东多年来听了林一山的意见,想上三峡(因此写了“高峡出平湖”词)。会上他听说李锐是反对派,于是把我们两个人都找去。我到的时候,大家为我捏把汗。可是,听到我们两人当场的说明,又各写一篇长文之后,便采纳了我的意见。由此可见,只要言之有理,个别问题他还是听得进意见的。就在这次会上决定水利、电力两部合并,要我做他的兼职秘书。
接着3月成都会议,参加会议的各部门和各省市,都写了如何大跃进的报告,通过了30多个决议。柯庆施提出15年全民都成为大学生。成都街上有群众锣鼓声……大跃进已经开始。会中我去汇报过一次小组会情况(乔木在座)。我进去时,毛指着我说,“这也是一个不知世事的人”。我反映了对柯庆施、陶铸两人的发言称“对主席就是要迷信”,我颇不以为然。毛说,“他们是有所指而言的”。我还反映了少奇发言时的感想:“跟主席比,我们差一大截”,所谓“不知世事”。乔木告我,毛对国务院的工作不满意,说“几十个部,不知都干些什么”(后来提出“以钢为纲”带动全局)。回到北京后,毛找我谈过两次。主要谈粮产如何倍增的问题。有次先同谭震林谈淮北如何水利化,批评了水利部领导。
4月广州会议,各主要工业部参加了,地方同志很少。讨论15年超英国时,第一个汇报的是地质部刘景范,还没听十分钟,毛听不进去,中止了刘的发言。大家颇紧张。
6月间,有天找我到游泳池谈话,讲到钢要翻一番。第二天碰到王鹤寿,告知此事,他很感突然。
6月底,各大区开计划会,定1959年指标。各主要工业部和富春在上海帮助订华东计划,我代表水电部参加。华东1959年要生产600万吨钢。开会期间,六大区互通电话,指标节节拔高。华东会上考虑的二五钢铁指标上限竟达1亿吨。这时一机与冶金两部矛盾已尖锐暴露。参加会的各部1959年都照600万吨安排,唯独我没有接受电力指标。柯庆施因此对我极为不满,让人带我去参观江南造船厂等三个“跃进厂”。我走时留一封信,仍坚持电力无法满足。7月7日我给主席写了一封长信,忧心忡忡,反映华东会议高指标情况,以及各种难以解决的矛盾。从用电“你碰我挤”出发,提出“必须坚决排队,坚决分轻重缓急”。说“这次还碰到好大喜功,而对其目标所需要的必要条件却又茫然无知的事例。有些事情需要时也可以‘霸蛮’(湖南土语,难搞而硬搞),但有些事‘霸蛮’也无济于事。大家确实都是鼓足了二十四分干劲,但是在计划上很少听见‘留有余地’。”
8月北戴河会议。钢翻一番,只好背水作战,登报。这些情况大家都知道。这次会议没有找我谈话,我知道那封长信毛看不进去。
12月武昌会议,通过公社决议,粮食产量公布7000亿斤。找我谈过一次话,讲到钢铁翻番之不易,问题复杂。会上1959年钢指标降到2000万吨。我斗胆说了一句:“不到黄河心不死。”于是,毛提到7月那封长信,说我“写得不明朗”(我心中想:你没看进去)。陈云不同意公布7000亿斤,跟乔木说了。王稼祥不同意搞公社决议,同少奇谈了,少奇要他去反映,王不敢。后来少奇反映了,结果毛大为反感。
1959年4月上海会议之前,我感到形势严峻。陈云在抓配套,抓薄弱环节。交电公司已抢购一空。一季度计划完成很差。从计委廖季立处得悉,钢的计划无法完成,问题极多。新安江缺水泥,我只好带总工去找总理解决。于是又写了封信,反映2000万吨绝不可能完成,应赶快调整,还提出“宁肯少些、但要好些”等等意见。这封信交周太和并转陈云看了。周让我将副本寄富春一阅(以免背后放冷箭之嫌)。上海会议之初,毛找我去谈过一次(乔木先在座)。我一进门,他便指着我说:“此人是不敢做强盗的”。说我给他的信为什么要给富春看。这次谈得很融洽,接受了我们的一些意见。乔木谈了陈云不赞成公布粮产等。回来后我又写了一封信,提几点意见(毛说“只是几根骨头”):1959年计划涨六次、降两次,上下摆动,工作全面被动;人们不敢大胆怀疑,怕被批评“离开总路线”;二五计划盘子要快定;要重视苏联和西方的经验;大家忘记了主席在成都会议讲过的“要留有余地,波浪式前进”的话。两天后,开中央全会,毛讲了十来个问题。首先鼓励大家学海瑞,说“明朝皇帝搞廷杖,甚至当场打死,但还是有臣下敢进言。”无非五怕:怕撤职、怕开除、怕离婚、怕坐牢、怕杀头。表扬陈云:“有时真理在一个人手上”。批评乔木:“你不过是个秘书,副主席的意见敢不报告”。(乔木事后说,他这是保护陈,否则陈不能恢复名誉。)还讲了一条“李锐怕鬼”(意指我不该将信寄富春),指着坐在最后排的我,大声说:“我很感谢你呀!为什么只给我几根骨头,不给肉吃?”(这两封信都写得简明,是接受第一封信“不明朗”的教训)此外,还说“我当主帅,你小平当副帅”,大家感觉突然,不解。这次会议小平主持压指标,压到1400万吨。
经过上海会议,以钢为纲的问题也大都暴露。总之,农业和工业两方面的“左”倾后果都很严重。农村问题虽已有所纠正,但对形势的总估计,还认为只是一个指头顶多两三个指头的问题。这时有许多省粮食已很紧张,出现成片地区挨饿的情况。广东边境县有到湖南抢粮的。会前,毛视察了两河、两湖四个省。
神仙会阶段
6月30日,彭真召集在北京被通知上山的人,说是开神仙会,讨论13个问题。后来改为18或19个问题。毛泽东6月29日在船上,7月2日在山上,两次讲话所谈问题的简要内容如下(在山上又作了一次传达):
1.读书。鉴于许多领导同志不懂得经济发展规律,地委以上干部应读苏联版《政治经济学》下卷。此书总结了苏联经验,但有缺点,如和平过渡、通过议会之类。(1957年右派无一根枪,还要进攻。)8月份读一个月。给县社干部编三本书:“好人好事”,大跃进中敢于坚持真理,不随风倒者;“坏人坏事”,犯错误的,专门说假话的,违法乱纪者,各省找几个例子;从去年到现在中央的各种指示文件。三本书十万字,十天读完,还要考试。大家冷一下,不要做热锅上的蚂蚁。
2.形势。是好是坏?有些坏,但还不到“报老爷,大势不好”程度。八大一次会议方针政策对不对?对!要坚持。湖南说的巧妙:有伟大成绩,有丰富经验,实际是有不少问题,前途是光明的。去年一年经验,主要是:综合平衡,群众路线,统一领导,注意质量。最主要是综合平衡;宁肯少些,但要好些。现在盲目性减少,形势在好转。何时能彻底好转,明年五一。去年脑子发热,但热情宝贵。有些问题弄不清,为何粮紧?缺肉?似乎促进派腰杆不硬了,怪话让人说。
3.任务。今年钢1300万吨,不能超过就算了。粮食去年增产有无三成?今后每年增加1000亿斤,1964年搞到1万亿斤。钢明后年都只能增加400万吨。确保质量。15年赶英要坚持。去年做了件蠢事,好几年指标一年完成。现在是否提农轻重?这几年农业第一,成立农机部。过去陈云提过,先安排好市场,再安排基建。黄敬不赞成。现在看来陈是对的。衣食住用行安排好了,就不会造反,过得舒服,才有利于建设。两种积极性:盲目和实事求是。
4.体制。有些半无政府主义,四权下放,现在要适当收回。强调集权,统一领导。
5.食堂。自愿参加,节余归己。积极办好,不要一哄而散。保持30%也是好的,形式可以多种多样。
6.学会过日子。湖北农民批评干部:一不懂生产,二不会过日子。要富日子当穷日子过。今年不管增产多少,按4800亿斤标准过日子。
7.恢复三定。产、购、销,三年不变。增产征四留六。
8.恢复农村初级市场。
9.综合平衡,大教训之一。包括:农业本身;工业内部;工业与农业以及整个国民经济比例关系。无综合平衡即无群众路线。
10.使生产小队成为半核算单位。
11.农村党团基层组织的领导作用。党不管党,生产队长代替了。
12.宣传问题。去年浮夸,怎样说法?四大指标定高了(指1959年),找个适当时机改过来。粮食以后是否不公布绝对数。
13.质量问题,争取一二年内解决。铁的含硫超过标准,出口退货,名誉不好。
14.对去年的估计:有伟大成绩,有不少问题,前途是光明的。缺点是一二三个指头问题。许多问题要比较长的时间才能看得出来。
15.群众路线,有没有?有多少?
16.全国协作关系。破坏了原来协作,协作区要搞些调查研究。
17.团结问题,统一思想。河南120万基层干部,40万犯错误,3000受处分,是个分裂。
18.国际问题。对资产阶级不易一次认清,界限要分清。同蒋介石打了几十年,讲统战时一切忘了。
开会的人都上了山后,7月3日开始,分6个组开座谈会,按照18个问题摆情况,谈意见。白天开会,晚上跳舞。《到韶山》、《登庐山》两诗(寄周小舟与乔木求订正)传开后,大家游山赋诗,很是轻松。我参加中南组。少奇和朱总都参加过这个组,各有一次发言。7月4日会上,王任重作了沉痛检讨:比1954年水灾更困难,500万人几两粮,吃稀饭教训才深刻。追求密植、高产、放卫星,老老实实在说假话。吴芝圃一边向全国道歉,一边说食堂一个不垮。
7月4日少奇作了下述发言:去年大跃进,吃了前年的库存,预支了今年。凡事不要轻信。要有办法使人不说假话。一股风批右倾保守,拔白旗,使人老在“帽子”的威胁下。说老实话的人,去年不好混。领导看好的多,估计偏高。去年二类苗比一类好。红旗队低产,白旗队高产。十一二月大吃大喝时,老农已提警告:今年不可乐观。大家挨饿,给武汉调粮。去年的错误,对经济生活造成很大影响,决不可小视。粮食好转才能解决副食。手工业要恢复。工厂财务混乱。纱厂炼钢,用掉流动资金。22万吨铁,至少赔5000万,成本高的要停产。各县盲目办工厂,1958年有丰富经验和深刻教训,要充分估计;但怕说错误多了,影响积极性。讲清楚,出点冷空气,“右倾”也不怕。今年4月份报告,还有点发热,不合实际(指平均亩产450到500斤);1962年达到450斤,没作结论。赞成恢复四十条。说大话,吃大亏,粮食部不满。脑子发热,很少看到不利;困难时,很少看到有利。过与不及永远存在。1958年最大成绩是得到教训,全党全民得到深刻教训。也证明确可大跃进,另一面又出这么多乱子,有破坏作用。斯大林似乎说过,平衡要破坏了,才知其重要。聪明人是碰了钉子知道转弯。争取不犯长期性、全国性错误;暂时错误非犯不可,有好处。全民炼钢,亲身经验,碰钉子转弯,就是马克思主义,就是正确领导。立三路线,短促突击,损失完了,还不知转弯,要让历史家总结。当前毫无悲观、抱怨之必要。认识大大提高一步。半成品还有用。小高炉、小转炉,吸取双轮双铧犁教训。设备达到设计能力要时间,欲速则不达。大家注意,不要泄气;泄一点难免,不泄为好。不要责备下面,省地县,责任主要由省委担起来。干部也不要老检讨。
7月6日中南组会上,朱总的发言:农民还有私有性一面。供给制、共产风损害很大。食堂在生产上对,消费上吃了大亏。工人还得发工资,供给制是共产,农民就如此愿意共产?食堂自负盈亏,可以存在一部分,全垮了也不见得是坏事。家庭制度要巩固起来,否则,干什么?有了钱就吃光。原则上回到家庭过日子。食堂要吃好,吃饱,有烧的,这样人心才稳定。农民想富,要使之富起来,不会成富农路线,是关系五亿人口的稳定问题。食堂办不起来不要硬办,回家好。陈云多年来对粮食抓得多紧。北戴河一时高兴起来,从粮食多了出发。工业主要是大炼钢铁搞乱了,其他乱得不太大。农轻重安排好。农民立家立业重要。对农民私有制要看重些。苏联依靠经济核算制、商品规律,生产越来越多。要多搞粮食,变成鸡、鸭、蛋出口,换回东西。各省不要自搞工业体系,工业方向要讲。
从北京到浦口的专车上,乔木找我谈过对1958年的总看法,认为综合平衡出了问题。他以太阳系运行为例,说行星与太阳之间的关系,轨道运行,都是平衡关系;又说火车、汽车的行驶,也不能离开轨道与公路,否则就会出轨。在火车上,富春主持开了一次工交各部部长的计划会。会上我多嘴,讲了乔木同我的谈话。刚上山的7月3日夜,乔木又找我谈了一次,陶铸在座(后来富春也来了)。他谈到:共产风是从北戴河刮起来的;资产阶级法权问题(张春桥参加过郑州会议),毛转得较快;毛很欣赏徐水群众那种干劲,有废除家庭的思想;他多次提起海瑞,目的却在不要出海瑞。钢铁翻一番的想法,大概是从粮食问题引起的;成都会议有些人受宠,因此发展了迎合之风(指柯庆施等)。乔木怀疑“平衡是暂时的、不平衡是绝对的”说法,认为许多自然现象都是平衡的(又谈到太阳系),不能套用矛盾规律。平衡内部即矛盾的两个方面,无矛盾即无所谓平衡。因此,计划工作必须以综合平衡为主。不论如何政治挂帅,必须遵从经济规律,要尊重和懂得前人(包括苏联)的经验。我们也谈到《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中所论战争规律的道理,以为佐证。7月6日夜,我又在乔木、田家英、吴冷西(还有陈伯达,他们四人住在一处)处作过一次长谈。大家又研究了平衡问题。认为综合平衡是社会主义国家经济规律;不平衡是资本主义国家规律,因此,常受破坏。多少米煮多少饭,人走路也要保持平衡。谈到公社问题之由来,七里坪、碴牙山、徐水成万人去参观,供给制也来源于此。在北戴河提出公社等问题,无人有精神准备。乔木还谈到:报纸一反常规,毛和中央的活动、言论,均要及时报道。(为什么南宁、成都会议都没有报道?)王稼祥应当受表扬。整风、反右,整得人人都不敢讲真话。都感觉毛常有出尔反尔之事,使人很难伺候。以钢为纲、三大元帅的提法,违反按比例规律;元帅是可以下命令,要绝对服从的。富春提“运动中求平衡”,也是遁词,办不到的。这之后的几天,我还去看过周小舟和周惠。他们谈到湖南情况比邻省要好,原因是3000个小土炉没有点火,没有搞吃饭不要钱,注意到粮食问题等。1958年韶山吃偏饭,也只增产14%。小舟特别谈到他同彭总的交谈(上庐山之前,彭到过湖南),议论了主席。彭说常委内部民主生活不正常,小舟的话是:二公(刘)不便讲,三公(周)和朱总不能讲,陈和邓也很难讲,小平说话不多。主席凡事总要一竿子插到底,不愿转弯或回头。我们当时都感觉会议还有压力,缺点、问题还不敢彻底暴露,大家还不能畅所欲言。其间周小舟同乔木也有接触和交谈。
7月11日传达了毛泽东的讲话:对形势看法不一致,即不能团结。龙云说我们人心丧尽,天安门工程如秦始皇修万里长城。党内天津局、科长议论,“得不偿失”。上海一党委书记否认大跃进,辩论之后,杀头也不承认。对这些同志要讲清道理。去年四件事:钢翻番;基建1900多项;粮食翻番;办公社。缺乏综合平衡,引起各方不满,缺点都承认。有人从根本否定总路线、大跃进。多快好省不会错。有这么些中国人,认为美国一切都好,连月亮也好。如黄万里(清华大学水利系教授,被打成右派)就是一个。但他的诗(指黄万里填的一首词《贺新郎》,是歌颂百花齐放的。)还想读。通过合作化、公社化、农业总增产了,苏联则否。没哪个将军不打败仗,三仗一败二胜,就有威信。对去年一些缺点错误要承认,一个、最多三个指头,彭老总说一个多一点(可见此时对彭毫无戒心),成绩还是主要的。公社要整顿。对干部要有分析。北戴河被动,特别是四大指标不公布为好。郑州-武昌-郑州-上海-庐山,这几次会议,逐渐认识客观实际,腰杆才硬。像打仗一样,有缴获,有损失,有所得有所失,总不能说得不偿失。斯大林讲过:客观规律,人们适应时不感觉,破坏时才感觉。去年破坏一部分规律,才有了认识。经验从成功、失败两方面来;打仗的经验既从胜仗,也从败仗来;建设亦如此。要接受斯大林《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遗产。我们要快一点,要找正确道路。发现缺点快,纠正也快。苏联长短腿几十年未解决。我们有两条腿,五个并举。
张奚若说我:好大喜功,急功近利,否定过去,迷信将来。陈铭枢说我:好大喜功,偏听偏信,轻视古典,喜怒无常。偏听偏信,就是要偏!同右派作斗争,总得偏一边。北戴河以来的一年,有些事搞得不好,但总是抓了工业了,自己负了责任。可能有主观主义,但总比不搞好。一年实践,取得这么多经验。不像过去只听训、走过场、签字。
毛泽东找我们两次谈话
7月11日夜,毛找周小舟、周惠和我三人去谈话。毛说,1958年有些事他有责任,提倡敢想敢干(八大二次会议是高峰),也有胡思乱想,引起唯心主义。因此不能全怪下面和各个部门。否则,人们会像蒋干一样抱怨:“曹营之事,难办得很!”(讲完这句话之后,我们哄堂大笑,毛本人也大笑了一阵。)关于钢翻一番,不料王鹤寿当成了法律,登报则是一波和乔木建议。又批评王鹤寿1958年只搞“两小无猜”--小高炉、小转炉,把别的忘了,本末倒置。(谈完话之后,我找鹤寿谈了,动员他在小组会作了检查。)关于农业高指标的由来,我问为什么就相信亩产万斤。毛说他受了钱学森一篇文章的影响,钱说太阳能只要多利用一点点,即可亩产万斤或更多。说1958年粮食是否增产了三成,他还怀疑,从而讲了填平补齐的道理:增产、减产与低产一拉平,增产三成很不容易。谈到他自己常常是自己的对立面,上半夜下半夜互相打架。小舟于是讲,高指标是“上有好者,下必甚焉。”这句话毛也听进去了。我们谈到陈云管理经济历来稳重,还是由陈出来主管为好。毛同意让陈当总指挥,说陈有长处,也有短处,重复谈了上海会议时对陈的称赞。由此又谈到曹操打袁绍,失败之后想念郭嘉的故事,说“国乱思良将,家贫思贤妻。”又谈起自己40岁以前肝火大,总觉正义在自己手中,现在也还有肝火。说毛泽覃在江西时,有次他大发脾气(或者是要动手打人),毛泽覃说:“共产党又不是毛氏宗祠。”为此我们又笑了一阵。关于公社问题,毛说:“在七里营,记者问我‘公社好不好’,我说‘好’,谁知就登上报了:‘人民公社好’。”我们认为会议还有压力,许多问题并没有彻底揭出来,应当进一步摆开谈。关于讲假话的问题,毛说,转告大家,也不要那么沉重。说去年是几件事挤在一起了,“郑州会议后,我开始右倾。打麻将13张牌,基本靠手气”(意指客观规律不易弄清)。我们又说到1958年是小资产阶级思想、唯心主义大发展的一年(这句话也带点影射味道);反对“以钢为纲”,“三大元帅”的口号,说这些口号不科学。毛当即同意以后可以不提这些口号了。我将当年第9期《宣教动态》送上,请他翻翻。这一期辑录了一些斯大林的语录:如果社会主义发生经济失调,其危机会比资本主义国家更严重等等。
谈完话出来之后,小舟比较得意,将“国乱思良将”这些话传了出去,并说自己这次把话讲完了。这当然引起当时“左派”的议论和谋划对策。我将全部谈话情况同田家英谈了,没同其他人谈。这时我们的共同感觉是:毛的思路还比较偏在我们这一方面。因此我鼓励田将罗世发的材料送上去。田在四川蹲点(田是四川人)刚回来,在下面饿过肚子。过分密植,农民反对,为此他同李井泉有过很大争论。他发现真假两个罗世发的问题。罗是全国人大代表,著名劳模。过去罗的高产都是上面压,虚报的。田领导的工作组专门写了一份调查材料。田同我谈的事情很多。说有些问题书记处常让乔木去反映。有次他和谭老板在毛处谈话,毛拍桌而起:“就只陈云能管经济,我就不能管!”他怕毛再激动下去,就促谭一起离开了。田过去同我讲得多的是关于毛任性。有时一些想法(思路或意见)变化太快,易生反复;今天跟上去了,也许明天挨批。还喜欢让别人写检讨。反右之前,为鼓励鸣放,毛当时批发一个文件(或同民主人士谈话中),批评了放手发动群众鸣放的阻力有来自党内的,举了政治研究室副主任田家英的例子。田说,根本没有这回事,他根本没有反对过鸣放。这即是不顾事实,借题发挥。这种例子并非个别。关于废除家庭的想法,这都属于胡思乱想,我们都感到忧虑、不安。这也是朱总在小组会上反复讲要巩固家庭的原因。在庐山时,关于1958年的问题,我同田谈的最多。田还讲过这样一副有针对性的对联:“隐身免留千载笑,成书还待十年闲”。我们都认为主席不如总结中国革命经验,专从事理论著作为好。
彭总的信是7月14日印发的,上面只批了“传阅”二字。就在第二天或第三天,在田的住处,我们几个人议论这封信,都很感兴趣,因信中观点同我们是一致的。我说,只有彭才有胆量敢写。当时乔木提出一个我们意料不到的看法,说这封信可能出乱子。他大概是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和观察而得出这个看法。
7月17日下午5点到夜10点,毛泽东又找小舟、周惠、乔木、家英和我五个人去谈话。他谈得多,也谈得比较融洽,还议论了韶山、庐山那两首诗,留我们吃晚饭,喝茅台。以下是毛谈的要点:
关于总路线,真有70%人拥护就不得了了,真正骨干30%也不得了,大部分人是随大流的。
不要怕乱,乱了才好治(大概是谈到1957年反右前情况引起的。周惠说,学生还是不上街、不打扁担好。乔木也是怕乱的,以人长浓疮需要白血球攻为例,说:全身溃烂,白血球失去平衡,则无法治了)。
现在的情况,实质是反冒进,我是反冒进的头子。要有几个右派朋友,我是机会主义的头子。我要找唱反调的人通信。计委这次来了反对派的人(指贾拓夫、宋平、韩哲一),正面的有富春一个够了。工业系统是独立王国,谁也进不去。孙悟空偷桃子,只有这个办法,开庐山会议之类。过去不懂得管经济之复杂。革命是捣乱,敌人有隙可乘。六个大组打乱,再分成若干组讨论(这是7月11日夜,我们反映同一个地区的在一起发言有妨碍,第二天就重新分组了),不要一个腔调。国务院那么多部组成的院,不包括省,任何一个工厂总办在一个省,权力集中不易。过去司令部、政治部有矛盾,好不容易集中在前敌委员会。中央红军8万多人,到吴起镇剩7000,开干部会说比过去强(干部经过锻炼),当时许多人不同意。(这还是指1958年虽吃了亏,但取得了经验。)反复讲1300万吨来之不易(这是当时1959年落实指标,有人说是否右倾机会主义了),就是不能完成,也不要如丧考妣。只要真正鼓足了干劲,指标没完成也没有关系。成绩讲够很重要。他们(各省书记)在当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都有保卫自己劳动果实的本能。(这段话是田谈到同李井泉的争论引起的。)
田反映了罗世发问题之后,毛说,现象与本质不容易弄清楚。万人检查团是形式主义,不能深入了解情况,不会说真话。称赞《宣教动态》、《外事动态》办得好,应当办《经济动态》。关于粮产估计,比11日夜那次谈的更谨慎,说真正高产的只有5%,一般水平是95%,而我们只能立足于95%。全国年增产30%不大可能。
又谈了平衡是相对的,不平衡是绝对的道理。(谈到这个问题时,乔木一言未发,他是不同意这个理论的。)毛颇同意乔木建议,让工业部长们下去当几年厂长。说孔夫子作过会计,管过田地(职业为道士)。政治挂帅,不能代替具体的经济工作。我们又提到还是由陈云挂帅好;乔木并说,少奇意见,还是让陈主管计委好。
这时彭总的信已经发出。毛从彭的信谈到洛川会议,说华北军委分委的决定不同意中央游击战的方针。
这是7月17日,彭的信还刚刚传阅。从这天谈话的内容以及情绪来看,我认为,这时毛还没有完全转向“左派”,要发起一场反击。但对彭的信(及彭本人)是有他自己的看法的,谈到洛川会议,是让我们知道彭在历史上是反他的,也是启发我们不要倒向彭一边。同11日夜间的谈话相比较,这时无疑有变化了,要找“左派”朋友谈了。同我们这两次谈话之前,还没有传出正式找哪些人谈过话。田家英有内线(警卫副官、英文秘书林克、机要秘书等,都同他关系较密切),有什么动静,他会知道。当时都知道找我们谈过两次话,大家都想探问,摸摸风向。我是守口如瓶的,怕惹出麻烦来。
田家英从他的内线得知,毛这时找各大区人谈话时,还说要印发《阿Q正传》,让大家受点启发,不要自己的缺点、毛病触动不得,像阿Q一样,一触即跳。
彭总的信和《会议纪要》
在座谈19个问题时,毛即指定了胡乔木、谭震林、曾希圣、周小舟、田家英和我几个人,起草一个《会议纪要》,由乔木当组长。各人分写一或两个问题。我负责写“综合平衡”,乔木写总结性的一段。(1988年写《庐山会议实录》时,我才查清‘《纪要》共12个问题,正式名称是《庐山会议诸问题的议定记录》,我还写了“加强企业管理和产品质量问题”。)从人员组成情况来看,毛当时还是希望这个文件是一个纠“左”的文件,谭、曾不是主要起草人。神仙会原来不准备开很长,十天半月结束,通过这个《纪要》,大家下山各奔前程。可是这个《纪要》和彭总的信先后发出之后,形势就逐渐起变化了。《纪要》在各个小组中引起程度不同的非难,非难大都集中在乔木写的总结性那一部分,又特别攻击其中不要忘记苏联经验那一段。我在小组会上(组长是林铁,这已是7月18日以后)就听见有人说,总结1958年经验的说法,看不下去;今天的缺点是否“左”的问题?等等。对于这些非难,我们几个起草人都在各自的小组会上为《纪要》辩护。
这个时候,发生周惠闲话事件。周惠在同别人闲谈时,半认真半开玩笑说,1958年无非三种人:官僚主义;不讲真话(圆滑);看风使舵。又说各省第一书记都该打一百板屁股。这话传出去了,引起轩然大波。总理为此在7月20日专门开过一次会,批评了周惠。黄克诚在这次会上同谭老板有过争执。黄是7月17日上山的,第二天早晨二周与我三人去看过黄。黄同情我们的观点,说他在书记处会上说过:现在讲话很难,我黄克诚总还算是一个敢发表意见的人,现在也不敢讲话了。所谓有压力,在神仙会阶段就存在的。
彭总的信出来后,成为小组发言的中心议题。许多人都赞成彭总的观点。记得东北组(组长欧阳钦)几乎全部赞成(这在《简报》上都有反映的)。自从参加中央会议以来,由于自己工作人员的身份,我从来没有在小组会上发过言。关于人民日报1958年浮夸风的报道,吴冷西似在小组会上作了检讨。有天我们两人一起散步,他鼓励我发言。我大概是7月21日发的言,指出1959年高指标来自1958年的华东计划会议,没有点名地批评了柯庆施(发言刊《简报》)。说彭总的信,精神是好的。7月20日,张闻天在小组会也作了长篇发言,也谈到会议压力大,只能讲好,不能讲坏。在山上,彭同张住得靠近,他们两人有过交谈。从7月3日到10日彭在西北小组共发过好几次言,当时并未引起很大议论。
围绕彭信和《纪要》,所谓“左”和“右”两方面的意见和分歧,才逐渐明朗。我参加的小组会上,浙江同志说形势很容易好转,如绍兴一抓,鸡和鸡蛋都供过于求。这个发言引起叶季壮极大兴趣,因为当时外贸很困难。
刘澜波同我的观点是一致的(我们住在一栋楼),但当时所有内情我都没有同他谈。有天他告诉我:柯庆施向他谈到,毛跟柯谈到对乔木的观感,说乔跟他一起二十年,还是一介书生。使我想起广州会议时,毛谈到要善于听不同意见和反面意见时说:我们身边有个胡乔木,最能顶人,有时把你顶得要死。(这次会乔木等没有参加)。我连忙将柯庆施的话告诉田家英。田说,毛对乔木,是既爱之又恶之。田跟我谈到,他们的估计,“左派”司令部由柯庆施和李井泉挂帅,他们攻《会议纪要》,攻彭总的信,也攻周惠,这些都是由他们发动的。正在这几天紧张交锋之中,一天吃午饭时,陈正人将彭的信指给我看:“小资产阶级狂热性”指谁?为什么说“有失有得”?“得心应手”这些话还不是有所指的。陈对我说这些,也许是好意,怕我陷得太深。我心中明白,我的发言得罪了柯庆施。这时许多说法都传出来了,说彭的信刺很多,许多话都是影射主席;“小资产阶级狂热性”的提法是路线性质问题,路线错了,要换领导才能改正错误;书记处的人,“左”、“右”一半对一半;等等。彭在西北小组发言,说了“操了我四十天娘”的话;彭总反对唱东方红,反对喊万岁,等等,也传出来了。
毛泽东当时除找我们谈过两次话外,当时还找各大区负责人谈过话。究竟柯庆施等怎样在他面前攻击彭总(以及我们这些“右派”),详情不得而知。毛同中央常委同志,这时肯定没有交换过意见。有以下二事为证:
7月20日左右,晚上跳舞时,我坐在总理的旁边,我问总理:你认为彭总的信怎么样?总理说:那没有什么吧。意思即这是一种正常的情况。
我的记录本上,7月20日记有少奇提的三个问题:1.(1958年)是“左”倾错误还是右倾错误?2.去年三个月时间,是否犯了路线错误?3.1300万吨是否右倾?3000万吨是否左倾?
此外,以下情况也是最好的证明:从7月12日到22日,总理三次找国务院各部开会,谈形势,摆问题,算细帐。讲陈云总强调财政、物资、现金三个平衡,要略有节余。去年全冲乱了,单生铁即补了15亿。总理认为继续跃进,过分紧张;综合平衡工作没有做好,不能这样过日子,特别是三材太不平衡。冶金部今年24个亿,上半年已经用了19个亿。从而提出问题,指标到底放在哪个杠杆上?基建到底铺多大摊子?由于毛7月23日的讲话,总理主持的会议当然中断了。
去年听黄克诚说,彭本不准备上庐山的,是他催促彭上山的。在湖南视察时,小舟陪着彭总,谈得比较融洽,许多观点一致,上山之后,小舟动员彭写的信。信中有些材料是贾拓夫提供的。
毛泽东7月23日讲话
下面7月23日毛的讲话,是根据本人当时记录本的详细摘要,内容如下:
看了发言记录、文件,与部分同志谈了话,感到有两种倾向:一种是触不得,大有一触即跳之势。不让人家讲坏话,只愿听好话。两种话都要听。劝这些同志听坏话。党内外刮风。右派讲秦始皇修长城倒台;我们修天安门,一塌胡涂。党内有许多动摇分子,看得不完全,有火气。有的人历史有问题,挨过批评(广东军区)。江西党校有集中反映,党内代表也是右派,可以辩论,三四年再转过来。这回会内会外结合,地方太小,不然把右派都请来开会。越讲得一塌胡涂越好,硬着头皮顶住,反右时发明这一名词。顶一个月,顶三四年,十年,神州不会陆沉,天不会掉下来,原因是做了一些好事。现在腰杆子不真正硬,多数派要硬起来。什么猪肉、头发夹子、肥皂等有所失调,工农商交都紧张,搞得人心也紧张。据我看,没什么紧张。小资产阶级狂热性有一点,不那么多。公社运动,碴牙山书记告诉我,七八九这三个月,每天3000人参观,徐水、七营里也是这么多人,到那里去取经,其中也有县、社队和省地委干部。大概是出了真理,免于贫困的自由,想早点搞共产主义。对这种热情如何看法,不能说全是小资产阶级狂热性,是有一些,只想搞多搞快。三个地方三个月90万人朝山进香,如此广泛的群众运动,不能泼冷水,只能劝说:你们心是好的,事实难于办到,要有步骤,不能一口吃个胖子。……农民一个时期有狂热性。春节前后,两个多月不高兴,干部下乡不讲话了,请吃稀饭、蕃薯。因刮共产风,一平二调三收款,群众不欢迎。说服这些干部。三四月风即压下去了。现在听说大多数转过来,留恋共产主义的是少数。平调东西要收回,几亿人受到教育,不能你的就是我的。没读政治经济学,不知等价交换,价值法则;公社一级不懂一点不好。不识字,可以给他们讲课。北齐斛律金作《敕勒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按:此歌乃敕勒民歌,非斛律金作。)斛律金一字不识,可以做到丞相(按:北齐左丞相是斛律光,不是斛律金。)柯老讲15年全民进大学。农民、工人不是也学哲学吗?同他们讲课,比知识分子易懂。
北京来的人哇啦哇啦,我们作过多次检讨,他们没有听到。有些问题这次不会解决,有些同志不会放弃观点。要养成习惯,听得进坏话。我少年时代也是一股火气: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现在这个原则还不放弃,硬着头皮顶住,学会这一条。如果我错,我作自我批评。
第二方面,对另一部分同志,在此紧急关头,不要动摇;有一些同志是摇摆的,在历史上大风大浪中不坚定。历史上四条路线,现在一条总路线,站不稳,扭秧歌(蒋邦谓我“秧歌王朝”)。这部分同志扭秧歌,忧心如焚,想把国家搞好。对动摇分子不赞成带帽子。如果讲小资产阶级狂热性,反过来则是资产阶级泄气性、悲观性。那些同志是要搞社会主义,没经验,一点风吹草动,就以为冒了,就反冒进。(讲到这里,偏过头对坐在旁边的总理说:)总理,你那次反冒进,这回站住脚了,干劲很大。受过那次教训,相信陈云同志也会站住脚的(陈云和小平没有参加庐山会议)。那次批周、陈的人,取其地位而代之。“有失有得”,失放在前,这都是仔细斟酌了的。如果要带帽子:资产阶级动摇性或小资产阶级动摇性,是右的性质,受资产阶级影响,屈服帝国主义压力之下。
70万个生产队,70万条错误,都登报,一年也登不完,这样,国家必完蛋。帝国主义不来,人民要起来革命。专办讲坏话的报纸,一个星期也会灭亡的。要别人坚定,首先自己要坚定。他们不是右派,象中间派,偏左偏右还要分析。重复了1956年下半年、1957年上半年犯错误同志的道路,自己把自己抛到右派边缘,还有30公里。现在这种论调,右派欢迎。这种同志采取边缘政策,相当危险。我不讲,对这些同志有益、有害?有害。
食堂问题,是好东西,无可厚非。赞成自愿参加,节余归己。保持1.3即好,1.5亿人。坚持下来了不起。希望达到一半左右,2.5亿人。《红旗》登的一个食堂,败而复成;不仅节省劳力,还节省物资。有的用上了自来水。建议河南为食堂搞一套机械化。科学院到昌黎县调查,有右派出来说,无一点好处。攻其一点,不及其余。
有许多事根本料不到,如计委是计划机关,却不会管计划。各个部、地方,一个时期不管综合平衡。地方可原谅。计委和中央各部,十年了,忽然在北戴河开始不管了。名曰计划指标,等于不要计划。真没有料到!我、总理、少奇根本未管。为自己开脱一下,因我不是计委主任。去年8月前主要精力放在革命,对建设根本外行。没有领导,哪来英明。在西楼时讲过,不要写“英明领导”。1958、1959年主要责任在我身上,应当说在我(过去说周、陈)。实在是一大堆事未办。“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我无后乎?发明权是我?还是柯老?柯讲600万吨。我6月讲1070万吨。北戴河发公报,一波建议,也觉得可行。从此闯下大祸,9000万人上阵。始作俑者,应绝子灭孙。补贴80亿,搞小土群、小洋群。得不偿失,得失相等,即由此而来。浪费一些,要提高质量,降低成本,为好铁奋斗。无一股热气、神气,办不好事。李逵太急,列宁热情磅礴。有话就讲,口说无凭,立此为证。不要怕穿小鞋,成都会议讲过,不要怕坐班房,不要明哲保身。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我今天要闯祸。两部分人都不高兴:一部分触不得;一部分方向危险。始作俑者,其无后乎。1070万吨,我下的决心;其次,人民公社有推广之权。北戴河公社决议是我建议写。当时碴牙山如获至宝,记者问我,我说“好”,便登了报。小资产阶级狂热性也有一点。你们赞成了,也分点成;但始作俑者,推不掉。公社全世界反对,苏联也反对。总路线是个虚的,见之于农业、工业。其他一些大炮,别人也分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