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虽认定”圣人全是遁心主宰”,但圣人并不一定在位,因此,他认为国家的盛衰和历史的演变,主要还取决于帝王的“心术”,亦即帝王是否具有“道心”或”天理”。在这一点上,青年毛泽东的看法与朱嘉不尽相同。他在《讲堂录》中表述的观点是:“帝王,一代帝王;圣贤,百代帝王。”“王船山(谓)有豪杰而不圣贤者,未有圣贤而不豪杰者也,圣贤德业俱全者,豪杰欠于品德而有大功大名者,拿翁(破仑)是也,而非圣贤。”这就是说,在历史发展中起决定作用的是掌握“宇宙真理”的圣贤。
贯通大本大源,虽是毛泽东读《朱子语类》、《四书集注》等朱熹著作所受的影响,但“本源”的实际含义,是有差别的。青年毛泽东是把它作为“宇宙真理”来探索的,它固然仍属于“天理”、“太极”、“一本”等客观唯心主义的范畴,但已多多少少具备了新时代的哲学抡理学色彩,其目的是为了寻求救国之道,远非朱嘉强调的归于“三纲”、“五伦”之本。
在毛泽东成为马克思主义者以后,也时常阅读朱熹的《四书集注》等著作。在1949年6月30日《论人民民主专政》一文中,毛泽东就说:“宋朝的哲学家朱熹,写了许多书,说了许多话,大家都忘记了.但有一句话还没有忘记:‘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就是这样做的,即以帝国主义及其走狗蒋介石反动派之道,还治帝国主义及其走狗蒋介石反动派之身。如此而已,岂有他哉!”这里引用的,便是朱熹在《中庸》第十二章 注文中的话。1959年10月23日,他要外出,指示带走的书里,便有朱熹的《楚辞集注》。
21.余于近人,独服曾文正(读曾国藩《曾文正公家书》、《曾文正公日记》)
[原文]
凡人作一事,便须全副精神注在此一事,首尾不懈,不可见异思迁,做这样想那样,坐这山望那山。人而无恒,终身一无所成。我生平坐犯无恒的弊病,实在受害不小。当翰林时,应留心诗字,则好涉猎他书,以纷其志。读性理书时,则杂以诗文各集,以歧其趋。在六部时,又下甚实力讲求公事。在外带兵,又不能竭力专治军事,或读书写字以乱其志意。坐是垂老而百无一成。
——摘自曾国藩《曾文正公家书·咸丰七年十二月十四日致曾国荃信》
与作梅畅谈当今之世,富贵无所图,功名亦断难就,惟有自正其心,以维风俗,或可补求于万一,所谓正心者,曰“厚”曰“实”,厚者恕也,己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存心之厚,可以少正天下浇薄之风。实者,不说大话,不务虚名,不行驾空之事,不谈过高之理,如此,可以少正天下浮伪之习。
——摘自曾国藩《曾文正公日记·庚申九月二十四日日记》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为学之道,先博而后约,先中而后西,先普通而后专门。质之吾兄,以为何如?前者已矣,今日为始。昔吾好独立蹊径,今乃知其非。学校分数奖励之虚荣,尤所鄙弃,今乃知其不是,尝见曾文正家书有云:吾阅性理书时,又好作文章;作文章时,又参以他务,以致百不一成,此吉岂非金玉!吾今日舍治科学,求分数,尚有何事?别人或谓退化,吾自谓进化也。
——摘自毛泽东1915年6月25日致湘生信(见《毛泽东旱期文稿》第2版,第7页)涤生日记,吉士要转移世凤,当重两义:日厚日实,厚者勿忌人;实者
不说大话,不好虚名,不行架空之事,不谈过高之理。不行架空之事不谈过高之理心知不能行,谈之不过动听,不如默尔为愈。
——摘自毛泽东1913年《讲堂录》(见《毛泽东早期文搞》第2版,第581页)
愚意所谓本源者,倡学而已矣。博学如基础,今人无学,故基础不厚,进惧倾记。愚于近人,独服曾文正,观其收拾洪杨一役,完满无缺。使以今人易其位,其能如彼之完满乎?
——摘自毛泽东1917年8月23日致黎锦熙信(见《毛泽东早期文稿》第2版,第85页)
[解析]
近代中国人尤其湖南人,从权贵政要、志士仁人到青年学子,大多佩服曾国藩(字涤生,1811—1872),佩服其治学为人和带兵做事。从李鸿章、张之洞到袁世凯、蒋介石,无不对之顶礼膜拜,尊为“圣哲”;从梁启超到杨昌济,从陈独秀到毛泽东,也无不表示过推崇师法,受过其人的种种影响。
毛泽东的外婆家在湘乡,他8岁以前一直住在外婆家,16岁时叉在湘乡东山高小读过半年书。曾国藩就是湘乡人,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带领湘军同太平军作战,取得最后胜利,从而声名赫赫,死后得到“文正公”这一说号。清政府称他“学有本源,器成远大,忠诚体国,节劲凌霜”。其政治立场和作为,自是站在历史进步的反面的,但他毕竟是个很复杂的人,有着多种身份的人,是个在很多方面都留下了自己影响的人物,所渭“道德文章冠冕一代”,是中国封建统治阶级最后一尊精神偶像。古人说:“人有三不朽,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推崇曾国藩的人认为这三者他兼而有之。青年时代,毛泽东十分重视梁启超的意见。梁启超在《曾文正公嘉言钞序》里曾这样评论;“曾文正者,岂惟近代,盖有史以来不一二睹之大人也已;岂惟我国,抑全世界不一二睹之大人也已。然而文正固非有超群绝伦之天才,在并时诸贤杰中,称最钝拙;其所遭值事会,亦终身在拂逆之中;然乃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所成就震古铄今而莫与竞者,其一生得力在立志自拔子流俗,而困而知,而勉而行,历百千艰阻而不挫屈,不求近效,铢积寸累,受之以虚,半之以勤,植之以刚,贞之以恒,帅之以诚、勇猛精进,坚苦卓绝,如斯而已,如期而已。”在毛泽东熟悉的《新民说·论私德》里,梁启超又说:“吾以为使曾文正生今日而优壮年,则中国必由其手而获救矣。”
1913年,毛泽东进入湖南省立第四师范(随即并入第一师范)后。对他影响较大的国文教员袁仲谦和奉为楷模的修身课教员杨昌济,都是服膺曾国藩的。杨昌济在《达化斋日记》(1915年4月5日)中,提到毛泽东这个得意门生,以为他出自农家,“而资质俊秀若此,殊为难得。余国以农家多出异材,引曾涤生、梁任公之例以勉之。”
基于这些影响,毛泽东在青年时代很下过一番工夫读曾国藩的著作。后人辑曾所著之诗、文、奏章、批牍、书信、日记等,编为《曾文正公全集》,其中的《家书》、《日记》有各种版本流行于民间。对这两本书,毛泽东是读过的。《曾文正公家书》凡一千多封,内容极为广泛,大到经邦纬国,进德为宦,朝政军务,治学修身,小到家庭生计,人际琐事,养生之道,事无巨细,无不涉及。毛泽东当年读过的《家书》,系光绪年间传忠书局的木刻本,现韶山纪念馆尚收藏有该书的第四、六、七、九卷,每卷的扉页上都有毛泽东手书的“咏芝珍藏”。曾国藩虽然将封建的纲常名教视为“地维所赖以立,天柱所赖以尊”的至高本体地位,以儒教卫道者自居,但他确善于将性理之学与经世致用结合贯通。其伦理思想有自己的鲜明特色,讲究人生理想,精神境界,以及道德修养与自我完善的一些具体做法,如反省内求,日新又新,磨砺意志,勤俭刻苦,力戒虚骄,以恒为本,等等。
曾国藩家书及日记中的一些见解观点,可以在《讲堂录》中看到,除我们在前面引述的外,还有一些,例如:
“治军总须脚踏实地,克勤小物,乃可曰起而有功。”
“精神愈用而愈出,不可因身体素弱过于保惜;智慧愈苦而愈明,不可因境遇偶拂遮尔摧沮。”
“心常用则活,不用则窒;常用则细,不用则粗。”
“吾教子弟不离八本:读书以训诂为本,作诗文以声调为本,养亲以得欢心为本,养生以少恼怒为本,立身以不妄语为本,治家以不要起为本,居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
“此时须将劾官相之案,圣眷之隆替,言路之弹劾一概不管。袁了凡所谓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另起炉灶,重开世界。安知此两番之大败,非天之磨练英雄,使弟大有长进乎?谚云吃一堑长一智,吾生平长进全在受挫受辱之时。务须咬牙厉志,蓄其气而长其智,切不可茶然自馁也。”
凡此等等,毛泽东显然是把它们当作格言抄记下来,用以激励自己治学、修身。有的是摘其重要句子,有的是概括大意,有的是自己的发挥,也有的是一字不差的原文摘录。这反映了毛泽东的读书习惯,也可能是记录老师的讲述,或者是自己凭记忆所写。
除曾氏《家书》和《日记》外,《讲堂录》还记有曾氏其他著述。例如:“夫善,积而成者也。是故万里之程,一步所积;千尺之帛,一丝所积。差一步,不能谓之万里;差一丝,不能谓之千尺。朱子学问,铢积寸累而得之,苟为不蓄,则终不得矣。”这段话,便出自曾国藩《杂著·笔记二十七则》中《克勤小物》条。原文是:“古之成大业者,多自克勤小物而来。百丈之楼,基于平地;千丈之帛,一尺一寸之所积也;万石之钟,一钵一两之所累也。陶侃综理密微,虽竹头木屑皆储为有用之物。朱子谓为学须株积寸累,为政者亦未有不由铢积寸累而克底于成者也。”
除1913年的《讲堂录》外,在毛泽东的早期文稿中,也时常出现有关曾国藩的文字。例如:
1915年8月致萧子升信:“尝诵程子之箴,阅曾公之书,上溯周公孔子之训,若曰惟口兴戎,纳言敏行,载在方册,播之千祀。”这里把曾氏列入圣哲之位,推崇讷言敏行的修养之遁。
毛泽东第一篇用铅字发表的论文,是1917年4月《新青年》杂志第三卷 二号上的《体育与研究》。其中说:“愚自伤体弱,因欲研究卫生之术,顾古人言者亦不少矣,近今学校有体操,坊间有册书,冥心务泛,终难得益。盖此事不重言谈,童在实行,苟能实行,得一道半法已足。曾文正行临睡洗脚、食后千步之法,得益不少。”看来,毛泽东在锻炼身体方面,也有师法曾国藩之处。
1920年6月23日《湖南改造促成会复曾毅书》:“鸣乎湖南!鬻熊开国,稍后其封。曾、左吾之先民,黄、蔡邦之模范。(个)一蹶不振。”在这里,把曾国藩、左宗棠和黄兴、蔡锷并列为湖南近代史上值得后人效法的楷模人物。
青年毛泽东为什么推崇曾国藩,或者说曾国藩对青年毛泽东有哪些影响呢?
曾国藩是进士出身,他1844年在北京翰林院时,就拜倒在唐鉴、倭仁门下,深受宋明理学的熏陶,并博得清延赏识。但是,单单讲求修身养性的“内圣”之道,无以实现他“治国”“平天下”的夙愿。因此,他也认真研读过顾炎武的著作和魏源的《皇朝经世文编》、《圣武记》,颇留心于当世之务。当时汉学与宋学互争雄长,曾国藩力图加以调和。他说:“乾嘉以来,士大夫为训诂之学者,薄宋儒为空虚;为性理之学者,又薄汉儒为支离。鄙意博乃能返约,格物乃能正心。必从事于札经,考核于二千三百年之详,博稽乎一名一物之细,然后本末兼该,源流毕贯。虽极军旅战争食货读乱,皆礼家所应讨论之事。故尝谓江氏《礼书纲目》,秦氏《五礼通考》,可以通汉宋二家之结,而息顿渐诸说之争”。(《曾文正公书礼·复夏■甫》)曾国藩强调汉学的实事求是与宋学的即物穷理是互相贯通的。其要旨在于吸取汉学的求实精神。来挽救宋学的空疏浮泛,并开辟一条通向“经世致用”的桥梁。于是,他还进一步提出:“有义理之学,有词章之学,有经济之学,有考据之学”,从义理之学中又划分出经济之学为独立门类。这就在宋儒的心性之术中融进了经邦济国的现实目的。他镇压太平天国最厉害的一手,就是“倡学攻心”和严谨的整军治政相结合。
总之,在青年毛泽东看来,曾国藩是既有内圣之道,又收外王之效的人物,也就是既传教又办事的人物,所以,在《讲堂录》里,毛泽东对曾国藩作出了这样的评价:“有办事之人,有传教之人。前如诸葛武侯(诸葛亮)、范希文《范中淹》,后如孔孟朱(熹)陆(九洲)王阳明等是也。宋韩范并称,清曾左并称,然韩主办事之人也,范曾办事而兼传教之人也。”所谓办事,是指建立事功;所谓传教,是指建立和传播思想学说以影响当代和后世。毛泽东认为,正如在宋朝范仲淹要高过韩琦一样,在清代曾国藩要高过左宗棠;范和曾是“办事而兼传教之人”,也就是说不仅建立了事功,而且文章思想都可以为后世取法。
曾国藩之所以能成为这样的人物,与他的治学之道颇有关系。毛泽东也很注意这一点。
曹国藩在《圣哲画像记》中说:“书籍之浩浩,著述者之众若江海然,非一人之腹所能尽饮也,要在慎择焉而已。余既自度其不逮,乃择古今圣哲三十余人,命儿子纪泽图其遗像,都为一卷,藏之家塾。后嗣有志读书,取足于此,不必广心博鹜,而斯文之传,莫大乎是矣。”文末说:“文周孔孟,班马左庄,葛陆范马,周程朱张,韩柳欧曾,李杜苏黄,许郑杜马,顾秦姚王,三十二人。诅豆馨香,临之在上,质之在旁。”32人依次为:周文王、周公旦、孔丘、孟轲、班固、司马迁、左丘明、庄周、诸葛亮、陆贽、范仲淹、司马光、周敦颐、程颢程颐兄弟、朱熹、张载、韩愈、柳宗元、欧阳修、曾巩、李白、杜甫、苏轼、黄庭坚、许慎、郑玄、扯佑、马端临、顾亭林、秦慧田、姚鼐、王念孙。程包括程氏兄弟,实为33人。其中文才与圣德并列,也是他政治思想和学术思想的代表作,在《圣哲画像记》中,四人一组,于义理。词章、考据方面,德行、政事、经世方面,以及言语、文学等方面,对他们都分别有所论述。曾国藩讲究“择书”说,是以《圣哲画像记》为读书指导,以“本根”之书为主,取得既约且博之效。其中谈到的33人,有好些在《讲堂录》中出现了。看来毛泽东是在这一提示下,认真注意了这些人的事迹、功业和文章。
曾国藩以洞悉“大本大源”为学问之极致,“得大本大源,则心有定向而不致摇摇无着”。毛泽东在1917年8月32日致黎锦熙的信中,着重阑述了他对“大本大源”的探索和认识。其中描述不知“大本大源”之人,“如墙上草,风来两边倒,其倒于恶,固偶然之事,倒子善,亦偶然之事。”姑不论当年毛泽东所探究的“大本大源”,与曾国藩的在内容上是否相同,这种重视“本源”的思想方法可以说是相通的。
通过阅读曾国藩的家书、日记以及一些文章,思考其人一生的事业,毛泽东在1917年8月23日这封信中,得到了这样一个看法:“愚意所谓木源者,倡学而已矣。惟学如基础,今人无学,故基础不厚,时惧倾记。愚于近人,独服曾文正,观其收拾洪杨一役,完满无缺。”他说的是“独服”,不但超过信中提到的袁世凯、孙中山,而且超过曾经深受他尊重的康有为。这时他对曾国藩的倾倒真是无以复加了。
令青年毛泽东佩服并引为“大本大源”证据的“收拾洪杨一役”,即指曾国藩镇压太平天国战争。其时,太平军已成燎原之势。曾国藩率湘军出湖南,不过2万人,战争中也吃了不少败仗。但是,战争的结局,湘军获胜,太平军失败,是许多因素造成的。在这一场大战争中显出曾国藩过人之处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找到了一个恰当的动员口号。洪秀全用来动员群众的,是他从西方传教士那里道听途说来的天主教教义,再由他加以中国化而成的“拜上帝教”,这在中国并没有根基。同时“孔孟诸子之书尽行禁除”,即《诗经》亦须经“天王删定”始能读。曾国藩看准了他的敌人的这一个弱点,就从这里大做文章,《讨粤匪檄》中说:
“自唐虞三代以来,历世圣人,扶持名教,敦叙人伦,君臣父子,上下尊卑,秩然如冠履之不可倒置。粤匪窃外夷之绪,崇天主之教,自其伪君伪相,下逮兵卒贱役,皆以兄弟呼之。谓惟天可称父,此外凡民之父,皆兄弟也;凡民之母,皆姊妹也。衣不能自耕以纳赋,而谓田皆天王之田;商不能自贾以取息,而谓货皆天王之货;士不能诵孔子之经,而别有所谓耶稣之说,《新约》之书。举中国数千年礼义人伦,诗书典则,一旦扫地荡尽,此岂独我大清之变,乃开辟以来名教之奇变,我孔子孟子之所痛哭于九泉,凡读书识字者,又乌可袖手安坐,不思一为之所也?”
曾国藩以保卫名教作号召,动员士大夫阶层和“乡野老实之人”,参军参战。治军最重视精神教育,以传统的封建文化纲常伦理陶冶维系军心;以忠义血性、亲子师友关系用将带兵,将用人权与军、政、财权合一,开近百年军阀专制的先河;并仿照戚继光练兵成法,习劳忍苦,层层统属,一扫清朝八旗、绿营旧制陋习,终于赢得镇压太平天国战争的胜利。一场满汉之间的民族战争,一场地主农民之间的阶级战争,被曾国藩说成是一场维护名教,也就是保卫中国传统文化的战争了。(本条目编写据李锐《毛泽东早年读书生活》和汪甜白《毛泽东的思想与中国传统文化》两书)
毛泽东成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以后,是看到了这一点的。1926年,他在广州第六届农民运动讲习所讲课时说,洪秀全起兵时,反对孔教提倡天主教,不迎合中国人的心理,曾国藩即利用这种手段,扑灭了他。这是洪秀全的手段错了。这时他是站在同情太平天国革命的立场上,为太平天国总结历史教训的。直到晚年,毛泽东还说过:曾国藩是地主阶级中很厉害的人物。
22.心力与体力合行,无事不成(读谭嗣同《仁学》)
夫心力最大者,无不可为。
心力可见否?曰:人之所赖以办事者是也。吾无以状之,以为学家凹凸力之状状之。愈能办事者,其凹凸力愈力。无是力即不能办事。凹凸力一奋动,有挽强持满不能不发之势,虽千万人未能遏之而改其方向者也。
天下皆善其心力也,治化之盛当至何等地步?
——摘自谭嗣同《仁学》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毛君云,西人物质文明极盛,遂为衣含住三者所拘,徒供肉欲之发达已耳。苦人生仅此衣食住三者而已足,是人生大无价值。又云,吾辈必想一最容易之方法,以解经济问题,而后求遂吾人理想之世界主义。又云,人之心力与体力合行一事,事未有难成者。余甚然其官。且人心能力说,余久信仰,故亲有以谭嗣同《仁学》可炼心力之说,友鼎承亦然之。
——摘自张昆弟日记(1917年9月16日)(见《毛泽东早期文稿》第2版,第638页)
大凡英雄豪杰之行其自己也,发其动力,奋发踔厉,摧陷(廓)清,一往无前,其强如大凤之发于长谷,如好色者之性欲发动而导其情人,决无有能阻回之者,亦决不可有阻回者。
圣贤豪杰之所以称,乃其精神及身体之能力发达最高之谓。
——摘自毛泽东1917年下半年至1918年上半年读泡尔生《伦理学原理》的批语(见《毛泽东早期文稿》第2版,第219、237页)
[解析]
谭嗣同(1865—1898),字复生,号壮飞,湖南浏阳人。早年好今文经学,曾游历10余省,研求经世致用方案。甲午战后,投身维新变法运动,结识梁启超,自称为康有为的“私淑弟子”。1898年应召入京,参与新政,变法失败后被杀。其《仁学》撰成于1897年夏、秋间。共二卷,5万余言。以中国传统的儒、道、释、墨理论揉合西方自然科学及政治、经济学说,形成一套哲学体系。认为物质性的“以太”为万物存在的基础,“以太”不生不灭,不断变易散聚,形成世界万物的变化运动。“以上”的精神表现为“仁”,“仁”的内容为“通”,而“通之象为平等”,仁—通—平等是万物发展的法则,带有唯物主义的色彩。从哲学上为变法提供了理论,批判了天不变、道亦不变的顽固守旧思想。书中对封建纲常名教进行了激烈批判,认为名教是维护封建专制的工具,最为黑暗无理。书中认为,中国近代以来的劫运,是由人心造成的,所以可以用“心力”来解劫运,号召人们发挥心力,号召冲破一切桎梏人们的网罗。该书撰成后曾在部分维新派中传阔,1899年其一部分在《清议报》上发表。后正式刊行成书。
毛泽东青年时代读《仁学》,是受扬昌济的影响。杨昌济特别看重谭嗣同的《仁学》,提倡人人要有独立奋斗,发动心力的精神。他时常给学生讲读《仁学》,一个时候,研读《仁学》成为学生中的一种风气,毛泽东等尤为用功,他们的日记和笔记中,常常有“谭创阳英灵充塞于宇宙之间,不复可以死灭”一类的议论。青年毛泽东读《仁学》所受的影响,主要在两个方面,一是推崇“心力”的作用,一是冲决一切不平等的网罗。除前面引述的同张昆弟谈话中,论及《仁学》,并认为“心力与体力合行一事,事未有难成者”外,据张昆弟日记1917年9月23日载:他们又一道讨论,“冲决一切现象之网罗,发展其理想之世界。行之以身,著之以书”的问题,并认为“前之谭嗣同,今之陈独秀,其人者,魄力颇雄大”。
1936年同斯诺谈话时,毛泽东还回忆说:这时候,我“写了一篇题为《心之力》的文章。我当时是一个唯心主义者,杨昌济老师从他的唯心主义观点出发,高度赞赏我那篇文章,给了我一百分。”毛泽东对“心力”发动时不可遏止的境象的描述,也与谭嗣同《仁学》里的描述类似,不过,毛泽东承袭“心力”之说,也有变化。一是把它同古代的圣贤豪杰的志向气概联系在一起;一是融进了西方伦理学的思想,把它看成是人的自然本性与精神思想结合在一起的一种“冲动”;一是强调“体力”与“心力”的结合。
所谓“心力”,用今天的话来说,其实就是人的“主观意志”,毛泽东后来始终强调“意志”在人的实践活动(即《仁学》说的“办事”)中的能动性作用,这与他早年接受“心力”之说也是有一定联系的。
23.人处于不大同时代,而想望大同(康有为《大同书》)
康子曰:吾既为人,吾将忍心而逃人,不共其忧患焉?
吾既生乱世,目击苦道,而恩有以救之,昧昧我想,其惟行大同太平之道哉!遍观世法,舍大同之道而欲救生人之苦,求其大乐,殆无由也。大同之道,至平也,至公也,至仁也,治之至也,虽有善道,无以加此矣。
——摘自康有为《大同书·甲部·绪言》“人有不忍之心”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小人累君子,君子当存慈悲之心以救小人。君子已有高尚之智德,如世但有君子,则政治、法律、礼仪制度,及多余之农、工、商业,皆可废而不用。无如小人太多,世上经营,遂以多数为标准,而牺牲君子一部分以从之,此小人累君子也。然小人者,可悯者也,君子如但顾自己,则可离群索居,古之人有行之者,巢、许是也。惹以慈悲为心,则此小人者,吾同胞也,吾宇宙之一体也,吾等独去,则彼将益即于沉沦,自宜为一授手,开其智而蓄其德,与之共跻于圣域。彼时天下皆为圣贤,而无凡愚,可尽毁一切世法,呼太和之气而吸清海之波。孔子知此义,故立太平世为鸽,而不废据乱、升平二艺。大同者,吾人之鹄也。立德、立动、立言以局力于斯世者,吾人存慈悲之心以救小人也。
——摘自毛泽东1917年8月23日致黎锦熙信(见《毛泽东旱期文稿》第2版,第88—89页)
然则不平等,不自由、大战争亦当与天地终古,永不能绝,世岂有纯粹之平等自由博爱者乎?有之,其惟仙境。然则唱大同之说者,岂非谬误之理想乎?
人现处于不太同时代,而渴望大同,亦犹人处于困难之时,而想望平安。是故老庄绝圣弃智、老死不相往来之社会,徒为理想之社会而已。陶渊明桃花源之境遇,徒为理想之境遇而已。即此又可证明人类理想之实在性少,而谬误性多也。
——摘自毛择东1917年下半年至1918年上半年读泡尔生《伦理学原理》的批语(见《毛泽东早期文稿》第2版,第184—185页)
资产阶级的民主主义让位给工作阶级领导的人民民主主义,资产阶级共和国让位给人民共和国。这样就造成了一种可能性:经过人民共和国到达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到达阶级的消灭和世界的大同。康有为写了《大同书》,他没有也不可能找到一条到达大同的路。唯一的路是经过工人阶级领导的人民共和国。
由新民主主义社会进到社会主义社会和共产主义社会,消灭阶级和实现大同。——摘自毛泽东1949年6月30日《论人民民
主专政》(见《毛译东选集》第2版,第4卷 ,第1471、1476页)
[解析]
康有为(1858—1927),又名祖诒,字广厦,号长素。广东南海人。早年熟诵理学,心学,后留意西学。1888年以布衣上书,形成变法思想。招收弟子,致力维新理论建树。1895年入京会试,领导著名的“公车上书”,开始了维新变法的政治运动。1898年光绪皇帝采纳其主张,命其在总理衙门章京上行走。百日维新失败后,亡命海外。在资产阶级革命兴起后,仍坚持改良立场,日趋保守。康有为不但是清末维新运动的领袖,也是中国近代思想史上一位重要的思想家。他继承了并且深刻研究了以孔孟学说为代表的儒家思想体系,努力给予新的解释和新的发掘,使之服务于推动维新运动的目的。《新学伪经考》、《孔子改制考》、《大同书》便是其这方面的代表作。
人类理想社会应该是怎样的?这曾经是康有为长时间思考的问题。他曾经写过一本《人类公理》,其中就已经表露了后来《大同书》中的基本思想。《大同书》全书分为10部:甲部入世界观众苦;乙部去国界合大地;丙部去级界平民族;丁部去种界同人类;戊部去形界保独立;已部去家界为天民;庚部去产界公生业;辛部去乱界治太平;王部去类界爱众生;癸部去苦界至极乐。
梁启超在《清代学术概论》中曾将《大同书》的内容概括如下:“一、无国家,全世界置一总政府,分若干区域。二、总政府区政府皆由民选。三、无家族,男女同栖不得逾一年,届期须易人。四、妇女有身者入胎教院,儿童出胎者入育婴院。五、儿童按年入蒙养院及各级学校。六、成年后由政府指派分任农工等生产事业。七、病则人养病院,老则人养老院。八、胎教、育婴、蒙养、养病、养老诸院,为各区之最高设备,入者得最高之享乐。九、成年男女,例须以若干年服役于此诸院,若今世之兵役然。十、设公共宿舍、公共食堂,有等差,各以其劳作所入自由享用。十一、警情为最严之刑罚。十二、学术上有新发明者及在胎教等五院有特别劳绩者,得殊奖。十三、死则火葬,火葬场比邻为肥料工厂。”
此书写成,康有为在很长时期内秘之不肯以示人,只让他最亲近的学生梁启超等少数人看过。在作者生前,只发表过其中甲、乙两部,最初刊于1913年的《不忍杂志》,后来在1919年印成单行本。全书直到1935年才由中华书局出版,其时作者已去世8年了。康有为在这本书里,依据《春秋公羊传》说,把社会的发展分作据乱世、升平世、太平世三世。太平世是理想社会的最高阶段。并且结合《礼记·礼运篇》中“小康”、“大同”说,指出“神明圣王孔子旱虑之,忧之,故立三统三世之法,据乱之后,易以升平,太平,小康之后,进以大同”。他还详细列表(共约百条)对照“大同始基之据乱世”,“大同渐行之升平世”,“大同成就之太平世”的情况,例如在太平世,“无国界而为世界”,“人民皆为世界公民”等等。
康有为的大同思想及其《大同书》,在中国现代史上发生过重要影响。曾使许多人倾心于这种社会理想。青年毛泽东就是其中一个。
毛泽东在东山小学堂念书时,就接触过康有为的著作,并表示崇拜。1917年8月23日,毛泽东致黎锦熙信中说:“孔子知此义,故立太平世为鹄,而不废据乱、升平二世。”也是将《春秋公羊传》的“三世”之说结合《礼运》“大同”说来谈,跟康有为在《大同书》中的说法相同。想来此时他已读过《大同书》了,当然只是1913年《不忍杂志》发表的甲、乙两部。
同时,谭嗣同的《仁学》也大力宣传了大同理想,其下卷第46则说:“人人能自由,是必为无国之民。无国则畛域化,战争息,猜忌绝,权谋弃,彼我亡,平等出;且虽有天下,若无天下矣。君主废,则贵贱平;公理明,则贫富均。千里万里,一家一人。视其家,逆旅也;视其人,同胞也。父无所用其慈,子无所用其孝,兄弟忘其友恭,夫妇忘倡随。”“大同”之说,本出于儒家经典,《礼记·礼运篇》曾描绘:“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闲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为大同。”《礼记》、《仁学》都是毛泽东青年时熟读之韦。可见他对“大同”之说从来就不陌生。
就当时情形而言,康有为对大同的描绘在社会上尤其是青年人中影响最大。一刚他是以资产阶级改良派领袖兼一代思想大家的身份来倡“大同”说的;一则他“托古改制”,在原有的“大同”思想里揉进了许多西方新学如空想社会主义的一些观点;一刚他对“大同”社会的描绘最为详细,洋洋20余万字,涉及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所以,也是在1917年8月23日给黎锦熙的信中,毛泽东认为,在孙中山、袁世凯、康有为3人之间,“独康似略有本源矣”。他明确宣称:“大同者,吾人之鹄也”。更明显的是,他吸收了康有为慈悲救世才倡大同的思想,这在前面引述的那段毛泽东信中的话里即可知道。
《大同书》中的一些具体意见,对青年毛泽东也有影响。我们这里仅举三条。
《大同书》说:“当太平之世,人性既善,寸明过人,惟相与鼓舞踊跃于仁智之事;新法日出,公施日多,仁心自厚,知识日莹,全世界人共至于仁寿极乐善慧无边之境而已,非乱世之人所能测已。”在1917年8月23日致黎锦熙的信中,毛泽东说:君子、小人“共跻圣城”后,“彼时天下皆为圣贤,而无凡愚,可尽毁一切世法,呼太和之气而吸清海之波。”
《大同书》乙部《去国界合大地》,力言有国之害。“欲去国害必自弭兵破国界始”,然后“立(世界)公政府以统各国为大同之中。”毛泽东在《伦理学原理》批语中,论及个人有无上价值后,有这样的话:“凡有压抑个人,违背个性者,罪莫大焉。故吾国之三纲在所必去,而教会、资本家、君主、国家四者,同为天下之恶魔也。”把“国家”列为恶魔,自是当时受到《大同书》和无政府主义思想的影响。
《大同书》中对理想社会的政治、社会生活、工农业生产,乃至家庭与婚姻等等,都有十分具体的描写,毛泽东对这些极感兴趣。从1919年12月《湖南教育月刊》上发表的他所作的《学生之工作》一文中,虽是直接受日本新村主义的影响而写的,但其中的一些具体设计,可以明显看出所受于《大同书》的影响。
如毛泽东在这篇文章中说:“合若干之新家庭,即可创造一种新社会,新社会之种类不可尽举,举其著者:公共育儿院,公共蒙养院,公共学校,公共图书馆,公共银行,公共农场,公共工作厂,公共消费社,公共剧院,公共病院,公园,博物馆,自治会。会此等之新学校,新社会,而为一‘新村’。吾以为岳麓山一带,乃湘城附近最适宜建设新村之地也。”
青年毛泽东的思想是不稳定的,是多侧面的。在1917年下半年至1918年上半年读泡尔生《伦理学原理》的批语中,他又认为“大同”之说是“谬误之理想”。这与他立论的角度不同有关。在“批语”里,他是要力求论证世界差别的永恒性,论证人类思动、思斗的本性欲望来否定“大同”的,故他还说,“吾知一人大同之境,亦必生出许出(多)竞争抵抗之波澜来,而不能安处于大同之境矣。”但他并不否认,“人现处于不大同时代,而想望大同,亦犹人处于困难之时,而想望平安。”可见,作为人生哲学课题来探讨的“大同”,与作为社会政治理想来倡导的“大同”,是有区别的。也就是说,在青年毛泽东的思想中,“大同”之说作为社会理想和人们奋斗的目标,始终是有价值的。故在写“批语”之后,他又构想“新村计划”。
值得注意的是,在成为共产主义者以后,毛泽东也常常借用“大同”来表述未来的共产主义社会。前面引述的《论人民民主专政》中的那段话就是一个例子。1958年8月,在人民公社化运动中,毛泽东视察了河北徐水。第三天,中共中央农村工作部副部长陈正人来到徐水,传达中央的有关指示,要在徐水搞共产主义试点,同时,把康有为的《大同书》连同《共产党宣言》一道推荐给当地干部学习。这当然不是偶然的巧合。在《论人民民主专政》里,毛泽东对康有为的大同理想本身及其《大同书》的具体内容,并无一字评论,他所惋惜的,是康有为未能找到通向这个理想的道路,在这篇文章中,毛泽东谈到“自从1840年鸦片战争失败那时起,先进的中国人,经过千辛万苦,向西方国家寻找真理”的时候,还把康有为称作“在中国共产党出世以前向西方寻找真理的一派人物”中的一个代表者。(本条目编写参考了李锐《毛泽东早年读书生活》一书)
24.越读越觉得有趣味(读泡尔生《伦理学原理》)
(略)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这本书的道理也不那么正确,它不是纯粹的唯物论,而是心物二元论。只因那时我们学的都是唯心论一派的学说,一旦接触一点唯物论的东西,就觉得很新颖,很有道理,越读越觉得有趣味。它使我对于批判读过的书,分析所接触的问题,得到了启发和帮助。
——毛译东1950年同周世刽的谈话(见《毛泽东》早期文稿)第2版,第276页注[1]
[解析]
1950年9月下旬,周世钊应毛泽东邀请去北京之前,第一师范同学杨韶华将20年代初在清水塘借阅的一本《伦理学原理》,托他归还毛泽东。杨在扉页上写了一段话,说:“此书系若干(?)年前,毛主席润之兄在小吴门外清水塘住所借阅者,嗣后各自东西,不复谋面,珍藏至今,深恐或失!兹趁周敦元学兄北上之便,托其奉还故主,借镜当时思想之一斑,亦人生趣事也。一九五○年九月十五日杨韶华识。”据周敦元(即周世钊)回忆,当他将此书交给毛泽东时,毛泽东曾对他说了我们在上面引述的那段话。
在这本《伦理学原理》上面,留下了研究毛泽东早年思想的珍贵资料,其读书生活及方法也可从中窥知一斑。
《伦理学原理》,为德国哲学家、伦理学家泡尔生(1846—1908)的主要代表作《伦理学体系》的一部分。泡尔生出生于施勒斯维兰振荷恩,1871年毕业于柏林大学,4年后任柏林大学教授。其哲学观点是二元论,伦理思想的特点是调和直觉与经验、动机与效果、义务与欲望。1900年,日本学者蟹江义丸将《伦理学体系》的“序论”和第二篇“伦理学原理”译成日文,冠以《伦理学原理》之名出版,“序论”仍用原名,“伦理学原理”改称“本论”。蟹江氏在日译本序言中曾明确指出,他所以翻译此书就是取其在伦理学观点上的调和折衷。蔡元培将日译本译成中文,1909年10月由商务印书馆出版。此后多次重印。蔡元培在序言中指出,“蟹江氏之译此书也,曰取其能调和动机论功利论两派之学说,而论议平实不滋流弊也。今之重译犹是意也。”其旨也是重在调和。所以,毛泽系说它“是心物二元论”。
蔡译《伦理学原理》,分“序论”、”本论”。“本论”包括:导言“关乎纯理学及心理学者”,第一章 “善恶正鹄论与形式论之见解”,第二章“至善快乐论与势力论之见解”,第三章“厌世主义”,第四章“害及恶”,第五章“义务及良心”,第六章“利己主义及利他主义”,第七章“道德及幸福”,第八章“道德与宗教之关系”,第九章“意志之自由”。全书共约10万字。
杨昌济在湖南第一师范教授伦理学,采用的课本便是这本《伦理学原理》。当时多数同学对于哲学不感兴趣,听裸甚不专注;唯有毛泽东等少数人,用心听讲勤作笔记。他极爱读这本书,曾根据其中一些论点加以批判和发挥,写过一篇《心之力》的文章、被杨先生大加称赞,打了100分。
杨昌济将此书作为教材,只教了原文的一部分。毛泽东仔细通读,在上面一共写了12100余字的批语。全书还逐句用墨笔加以圈、点,打上单杠、双杠、三角、叉等符号。批评是用工整的行楷写在天地头空白处及行距间,小者如小七号铅字,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楚。批语最多的是第四章 “害及恶”、第五章“义务及良心”,共5900余字;次为第六章“利己主义及利他主义”,约1500余字;再次为第一章“善恶正鹄论与形式论之见解”,约为1100余字。批语的内容,绝大部分是毛泽东抒发自己的伦理观、人生观、历史观和宇宙观,以及对原著的各种批判与引申;小部分是对原著的简要的赞同语和章段的提要。凡原著中合乎自己观点的地方,不论唯物或唯心,必浓圈密点,眉批则往往有“切论”、“此语甚精”、“此语甚切”、“此说与吾大合”等语。对原著的否定与怀疑之处很多,常见这类批语:“诚不然”,“此不然”,“此节不甚当”,“此处又使余怀疑”,“吾意不应以此立说”,“此说终觉不充满”,等等。其中许多地方联系到中国的历史,墨子、孔子、孟子、宋明理学、王船山、颜习斋、谭嗣同、梁启超诸家思想,以及“五四”运动前夜的国事与思潮。总之,处处充满着追求真理、真知和改革国家社会、重塑人心道德的精神。
毛泽东读这本书是在1917年下半年到1918年上半年。这时他还不曾接触马克思主义,所以他的有些批语“也不那么正确”。他这时的思想,还没有脱离唯心主义的范畴。因此他很注重从改造人心入手寻求救国之道,习惯于用抽象思辨的方法来思考问题。但他这时思想毕竟处于新时代来临前夕的转型期,因此,正像他后来说的那样:“一旦接触一点唯物论的东西,就觉得很新颖,很有道理,越读越觉得有趣味。”《伦理学原理》心物二元论的调和基调,恰恰吻合了毛泽东这个时候的思想特征。这就是他当时如此下功夫阅读这本书的思想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