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之治是唐朝的鼎盛时期,马周和贾谊一样居安思危,看到当时政治上的种种弊端和隐患,他在奏折中提出的问题,切中时弊,说理透彻;提出的建议,具有清醒的洞察力和卓越的政治家远见。特别是他不计个人得失,以国家利益为重,敢于批评时政中重要问题的勇气。凡此,都被毛泽东称誉为才德高于傅说、吕望,他的奏折也被称誉为《治安策》后“第一奇文”。
《旧唐书》、《新唐书》记载:马周很有才能,“机辩明锐,动中事会,裁处周密”,在贞观之治中,有计多建树,“时誉归之”。有人说,“马君论事,会文切理,无一言可损益,听之CC,令人忘倦。苏、张、终、贾正应此耳。”苏,指苏秦;张,指张仪;两人都是战国时的纵横家,有辩才。终,指终军,西汉人,18岁上书辩论国事,受到汉武帝的重视;贾,指贾谊。马周从“一个草茅”,以自己的才能和胆识,屡次上书陈述自己的政见,受到唐太宗的重视。历任监察御史(掌管军国政令)、中书舍人(专管进奉表章和草拟制策诏令)、给事中(专管驳正违失)等等重要职务。唐太宗说,“我暂不见周即思之。”马周患病,唐太宗“躬为调药,太子问疾”。
《旧唐书》、《新唐书》中对马周的记载并不多,但他在贞观之治中所起的作用不容磨灭。毛泽东认为他的才德远比傅说、吕望为高,这种评价自非定于一尊,也算史学一家言吧。重要的是从这里看到毛泽东评价马周这位历史人物的立场、观点和思想感情。
毛泽东对出身卑贱者、年轻人有偏爱,马周其一例也。
42.以身殉志,不亦伟乎(读欧阳修等《新唐书》卷一一三《徐有功传》)
[原文]
道州刺史李仁褒兄弟为人诬构,(徐)有功争不能得。秋官侍郎周兴劾之曰:“汉法,附下罔上者斩,面欺者亦斩;在古,析言破律者杀。有功故出反囚,罪当诛,诸按之。”(武)后不许。犹坐免官。俄起为左肃政台御史。辞曰:“臣闻鹿走山林而命系庖厨者,势固自然。陛下以法官用臣,臣守正行法,必坐此死矣”。后固授之。天下闻有功复进,洒然相贺。
赞曰:徐有功不以唐、周贰其心,惟一于法,身蹈死以救人之死。故能处猜后、酷吏之间,以恕自将,内挫虐焰,不使天下残于燎,可谓仁人也哉!——摘自欧阳修等《新唐书》卷一一三《徐有功传》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命系庖厨”,何足惜哉,此言不当。岳飞、文天祥、曾静、戴名世、瞿秋白、方志敏、邓演达、杨虎城、闻一多诸辈,以身殉志。不亦伟乎!
——毛泽东读欧阳修等《新唐书》卷一一三《徐有功传》的批语(见《毛泽东读文史古籍批语集》第237页)
[解析]
毛泽东对《旧唐书·徐有功传》和《新唐书·徐有功传》都有很多图画,并写有一条较长的批注。在《新唐书》的封面上有毛泽东手书的目录,其中《徐有功传》四个字下,画着引起注意的曲线,这可能是他为了再次阅读或便于查找作出的标志。
据《旧唐书》、《新唐书》本传记载,徐有功是唐朝武则天称帝时的执法大臣。这两部史书都称赞徐有功“为政宽仁,不行杖罚”,“为政宽仁,不忍杖罚”。毛泽东在这两处都逐字加了旁圈,后者还在句末画了一个大圈套着一个小圈,天头上连画三个大圈套小圈。这种读书标记,在文内还有多外,有加重和特别强调的意思,是毛泽东在其他圈画批注中较少见到的。传记中有关徐有功秉公执法,不徇私情的许多事迹,毛泽东多有圈点。十分重视。
武则天称帝后,惧怕大臣不服和谋反,信用酷吏佞臣周兴、来俊臣等人。重赏鼓励告密者。一时冤狱遍起,人人震恐,莫敢正言。徐有功无所畏惧,“数犯颜争枉直,后厉语折抑,有功争益牢”。毛泽东在《新唐书》的这一段,逐字加旁圈,每句末都加了套圈。
润州刺史窦孝谌妻庞氏,被诬陷判死。徐有功了解到庞氏无罪,为之申辩,而自己却被判庞氏死刑的人所弹劾,说他包庇罪人,应获死罪。有人哭着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有功曰:“岂吾独死,而诸人长不死耶?’安步去”。毛泽东在两篇传记的这段记载中,都逐字加了旁圈,每句末都加了套圈,还在其中一篇传记的天头上画着三个大圈。《新唐书》接着这一段,是武则天
质问徐有功,问他为什么最近断案多有差错。徐有功回答说:“失出,臣小过;好生,陛下大德。”武则天听后默然,因而免去庞氏的死刑,同时也将徐有功免职为民。对徐有功的这段回答,毛泽东逐字加了旁圈,句末加了套圈。
博州刺史琅玡王李冲谋反,颜余庆被诬陷为同党,来俊臣等先判颜流放,后又判颜死刑,并经武则天批准。徐有功据理为颜余庆辩护,说他是支党,不是魁首,罪不该死。他批评武则天:“今以支为首,是以生入死。赦而复罪,不如勿赦;生而复杀,不如勿生。窃谓朝廷不当尔。”武则天大怒,问:“何谓魁首?”徐有功答:“魁者,大帅;首者,元谋。”最后,武则天被他说服,“遂免死”。当徐有功和盛怒的武则天争辩时,“左右及卫仗在廷陛者数百人,皆缩项不敢息。而有功气定言详,截然不桡”。毛泽东对这一段,每句后加了套圈,有的逐字加以旁圈,天头上画着三个套圈。
徐有功执法不徇私情。皇甫文备曾弹劾徐有功“纵逆党”,并将他逮捕入狱。后来,皇甫文备又被别人弹劾入了狱。徐有功为他往来奔走,澄清事实,营救其出狱。有人问徐有功,皇甫文备曾陷你于死地,为什么还要救他。徐有功回答说:“尔所言者私忿;我所守者公法。不可以私害公。”毛泽东对此逐字加旁图,句末加套圈。
《新唐书》中赞扬徐有功说:“尝谓所亲曰:‘大理,人命所系,不可阿旨诡辩,以求苟免。’故有功为狱,常持平守正,以执据冤罔。凡三坐大辟,将死,泰然不优;赦之,亦不喜。后以此重之。所全活者甚众,酷吏为少衰”。毛泽东对“凡三坐大辟,后以此重之”几句,逐字加了旁圈,天头上也画了三个大国。
在《旧唐书》和《新唐书》作者们的笔下,徐有功耿直公正的品格,不计得失、不畏权贵、守法护法、为法献身的精神,令人肃然起敬,感人至深。毛泽东读这篇传记,十分动情。地图画批注时经常使用的那些标记,似乎已不足以表达这种深刻的感受,意未能尽,因而多处加上不常使用的套圈、三角、叉等标记。徐有功在一次被弹劾罢官又被启用时,他给武则天写了一份奏折,这就是前面引述的第一段原文。大意是说,生活在山林的鹿,很难逃脱被猎杀,成为人们厨房里俎头肉的不幸命运。徐有功以鹿自喻,预见到自己必然为守法护法而死于非命的悲剧命运。这是他多次蒙冤入狱的经验之谈,也是一个正直执法人员在封建社会里常有的下场。毛泽东在这些话旁,每字都画了三角标记,在天头上写了前面引述的那段批语。
但毛泽东不同意徐有功“命系庖厨”的说法,认为为执法护法而死,以身殉志,是很伟大的。毛泽东为徐有功动情,他从徐有功谈死,联想到许多人。其中,岳飞,南宋时抗金民族英雄,为主和派秦桧诬陷杀害;文天祥,南宋时的文学家、政治家,在抗元战争中,为叛徒引兵击败,被俘,坚贞不屈,惨遭杀害;曾静,清研究程朱理学的学者,国策动反清被杀害;戴名世,清史学家,因著有《南山集》、《子遗录》造成文字狱,被杀;瞿秋白,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被国民党杀害;方志敏,赣东北革命根据地和中国王农红军第十军创始人之一,被国民党杀害;邓演达,国民党左派,被蒋介石秘密处死;杨虎城,西北军领导人和西安事变主要发动人之一,解放前夕,被国民党秘密杀害;闻一多,著名诗人、教授,抗日战争胜利后,1946年因反对国民党发动内战,支持进步学生运动,被国民党特务杀害。这些人,有的是封建社会里的民族英雄、杰出的政治家、著名学者;有的是民主革命时期的爱国将领、诗人、教授;还有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无产阶级革命家等,他们为止义、为真理、为信仰而壮烈牺牲,永垂青史,毛泽东很推崇这些人“以身殉志”的崇高气节。
在一些场合,毛泽东还经常借一些“以身殉志”的古人,对干部队伍进行教育。1939年4月8日,在延安“抗大”工作总结大会上演讲时,毛泽东说:多少共产党员被捕杀头,这是威武不能屈。但尚有一部分叛徒起先信仰马克思主义而且做工作,但一旦威武来了,就屈服,带路捉人,什么都做。一种人被捉了,要杀就杀,这种英雄的人中国历史上很多,有文天祥、项羽、岳飞,决不投降,他们就有这种骨气。那些叛徒就没有这种骨头,所以平素讲得天花乱坠,是没有用的。
43.大政治家、唯物论者姚崇(读欧阳修等《新唐书》卷一二四《姚崇传》)
[原文]
崇少倜傥,尚气节,长乃好学。
崇知帝大度,锐于治,乃先设事以坚帝意,即阳不谢,帝怪之。崇因跪奏:“臣愿以十事闻,陛下度不可行,臣敢辞。”帝曰:“试为朕言之。”崇曰:“垂拱以来,以峻法绳下,臣愿政先仁恕可乎?朝廷复师青海,未有牵复之悔,臣愿不幸边功可乎?比来王佞冒触宪网,皆得以宠自解,臣愿法行自近可乎?后氏临朝,喉舌之任出阉人之口臣愿宦竖不与政可乎?戚里贡献以自媚于上,公卿方镇浸亦为之,臣愿租赋外一绝之可乎?外戚贵主更相用事,班序荒杂,臣请戚属不任台省‘可乎?先朝亵狎大臣,亏君臣之严,臣愿陛下接之以礼可乎?燕钦融、韦月将以忠被罪,自是净臣沮折,臣愿群臣皆得批逆鳞、犯忌讳可乎?武后造福先寺,上皇造金仙、玉真二观,费巨百万,臣请绝道佛营造可乎?汉以禄、莽、阎、梁乱天下,国家为甚,臣愿推此鉴戒为万代法可乎?”帝曰:“朕能行之。”崇乃顿首谢。
──摘自欧阳修等《新唐书》卷一二四《姚崇传》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大政治家、唯物论者姚崇
如此简单明了的十亲政治纲领,古今少见。
——毛泽东读欧阳修等《新唐书》卷一二四《姚崇传》的批语(见《毛泽东读文史古籍批语集》第237页)
[解析]
姚崇是唐玄宗“开元之治”的重要人物。《旧唐书》、《新唐书》的《姚崇传》,毛泽东都读得非常认真仔细,有许多圈点批画。在《新唐书》这篇传记开篇的天头上,毛泽东用粗重的黑铅笔写了“姚崇”两个大字,字旁画了两条着重线。在“姚崇”两字之前,批注:“大政治家、唯物论者”。
姚崇在唐武则天、中宗、睿宗、玄宗时屡次出任宰相。史书记载:姚崇“少倜傥,尚气节,长乃好学”,“下笔成章”。契丹扰边,许多大臣束手无策,而姚崇“奏决如流”。唐玄宗即位之初,励精图治,准备任用姚崇为宰相。姚崇针对时弊,提出十条意见,问唐玄宗同意不同意,能不能做到?如不同意,不能做到,他就不愿接受这一任命。这10条意见说:(1)武则天执政以来,以严酷之法治天下,你能不能施行仁政?(2)朝廷往青海出兵,边界已没有反复被扰的灾祸,你能不能不再贪图边功?(3)对你所宠爱的亲信,你能不能制裁他们的不法行为?(4)你能不能不让宦官参政?(5)你能不能除租赋外不收大臣公卿们的礼物?(6)你能不能禁止自己的亲朋出任公职?(7)你能不能以严肃的态度和应有的礼节对待大臣们?(8)你能不能允许大臣们“批逆鳞,犯忌讳”?(9)你能不能禁止营造佛寺道观?(10)你能不能接受汉朝王莽等乱天下的经验教训?唐玄宗接纳了他的意见,任命他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封梁国公。迁紫微令”。
姚崇的这10条,虽然只有300多字,但却都是针对着武则天、中宗、睿宗当政以来的政治弊端提出的。如他建议“政先仁恕”,即针对武则天滥用佞臣酷刑而言。他建议:“宦竖不与政”,即针对武则天、韦太后等重用宦官内宠而言。他建议“戚属不任台省”,“汉以禄、莽、阎、梁乱天下”应引为“鉴戒”,即针对武则天重用武三思,武承嗣,而其后的韦太后又和武三思勾结,形成武、韦两家外戚互相勾结,图谋篡权的腐朽集团而言。唐玄宗采纳他的意见,对姚崇非常重用,委以大权。当姚崇生病时,凡是大臣提出的好意见,玄宗都认为是姚崇的谋策;凡是大臣提出的不恰当意见,玄宗都让去请教姚崇。“由是进贤退不肖,而天下大治”。毛泽东非常赏识姚崇这10条意见的“简单明了”,对这10条意见阐述的政治见解,他认为是治国的“纲领”,并赞叹它“古今少见”。
在“开元之治”起过重大作用的人,继姚崇之后还有宋璟。姚、宋在历史上齐名。《新唐书·姚崇传》的作者欧阳修评论说:“故唐史臣称崇善应变,以成天下之务;璟善守文,以持天下之正。二人道不同,同归于治,此天所以佐唐使中兴也。”毛泽东不完全同意这种看法,他批注:“二人道同,方法有些不同。”
以上是体现姚崇的“大政治家”的一方面。此外,姚崇不信鬼、不信神,他相信“人定胜天”的真理。以下几处记载,毛泽东都在天头上画着三个大圈,以示重视,有的写有批注。
(一)开元四年(716),山东一带发生蝗害,老百姓不敢捕杀,却拜祭天地祈福灭灾。姚崇命令捕杀蝗虫后用火烧焚,彻底消灭。他的这一措施不为当时的一些人所理解,汴州刺史倪若水拒绝执行,姚崇写信给他说:你坐视蝗虫为害,无所作为,大灾之后老百姓无以为生,你还能做什么刺史?倪若水害怕了,只得遵命灭蝗,结果捕了10万担蝗虫,引起极大的震动。唐玄宗对灭蝗也有疑虑,姚崇对他说:“庸儒泥文不知变。事固有违经而合道,反道而适权者。”毛泽东对这句话逐字加了旁圈。姚崇接着举例说:以前魏时,山东发生蝗害不敢灭,最后草木皆尽,人相食,牛马互相啃毛。我们现在如不灭蝗,任其繁殖,其后果必将是老百姓“家无宿藏,一不获则流离,安危系之”。退一步看,即使蝗未灭尽,也比纵容它造成大灾好。黄门监庐怀慎害怕灭蝗,劝阻姚崇说:天灾怎能用人力制服,杀蝗多,会伤害老天和气的,请你三思。姚崇说:“杀虫救人,祸归于崇,不以诿公也。”姚崇为了贯彻灭蝗措施,与上下左右展开艰苦的说理斗争,没有“人定胜天”的信念是做不到的。
(二)唐玄宗准备东巡祭太庙,正当其时,太庙的房子忽然坍塌了。许多大臣劝玄宗说:这是上天暗示你不宜东巡。姚崇却说:这座太庙是魏时苻坚所造,距今300多年了。山都会因朽坏而崩陷,何况土木建筑的太庙呢?这与你的东行并无关系。你东巡是为抚恤老百姓,“所以为人,非为己也”。现在,行前的各种准备都已就绪,不宜改变。太庙坏了,可以盖新的。唐玄宗听后很高兴,说:“卿言正契朕意。”姚崇不信鬼神的清醒头脑,在当时是极为难能可贵的。
(三)姚崇遗嘱他死后要薄葬,不做佛事。他说:“死者无知,自同粪土,岂烦奢葬。”并列举翻译佛经的姚兴,出过家的梁武帝,入过道的齐胡太后,赎过生的孝和皇帝,造寺渡人的太平公主、武三思,等等,他们都未能长寿,而“王帝之时,父不丧子,兄不哭弟,致仁寿,无凶短也,下逮三王,国祚延久,其臣则彭祖(注:传说故事中的人物,生于夏代,据说活了800余岁)、老聃(注:相传即老子,春秋时人,据说活了160—200余岁)皆得长龄,此时无佛,岂抄经铸像力耶?缘死丧造经像,以为追福。夫死者生之常,古所不免,彼经与像何所施为?”毛泽东对“夫死者生之常,古所不免,彼经与像何所施为”逐字加了旁圈。对这一段,毛泽东批注:“韩愈《佛骨表》祖此”。韩愈是唐朝著名文学家、哲学家,他在姚崇之后八九十年写了《论佛骨表》,上书唐宪宗,猛烈攻击佛教。盖源于此。
姚崇生活在1000多年前佛教盛行的唐朝,特别是最高统治阶层的王公贵戚等笃信佛教,大造佛寺,劳民伤财,超度老百姓为僧尼,影响国计民生。姚崇清醒地看到这一切,他不仅自己不信佛,以佛不能挽救人的生命这一观点教育自己的子弟,还上书唐玄宗,要求他不再营造寺观,阐述“佛不在外,悟之于心。行事利益,使苍生安稳,是谓佛理”的观点。唐玄宗接纳他的意见,使12000多僧尼还了俗。所以,毛泽东在批注中称赞他是“唯物论者”。
44.两个好将军(读欧阳修等《新唐书》卷一四八《田弘正传》、《王承元传》)
[原文]
弘正幼通兵法,善骑射,承嗣爱之,以为必兴吾宗,名之曰兴。季安时,为衙内兵马使,同节度副使,封沂国公。季安侈汰,锐杀罚,弘正从容规切,军中赖之,翕然归重。
——摘自欧阳修等《新唐书》卷一四八《田弘正传》
王承元者,承宗弟也。有沈谋。年十六,劝承宗亟引兵共讨李师道。承宗少之,不用,然军中往往指目之。承宗死,未发丧,大将谋取帅它姓。参谋崔燧与诸校计,以祖母凉国夫人李命承元嗣。承元泣且拜,不受。诸将牢请,承元曰:“上使中贵人监军,益先请?”监军至,又如命,乃谢曰:“诸君不忘王氏以及孺子,苟有令,其从我乎?”众曰:“惟所命。”
——摘自欧阳修等《新唐书》卷一四八《王承元传》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田弘正,好将军。
——毛泽东读欧阳修等《新唐书》卷一四八《田弘正传》的批语(见《毛泽东读文吏古籍批语集》第245页)
青年将军王承元
——毛泽东读欧阳修等《新唐书》卷一四,八《王承元传》的批语(见《毛泽东读文史古籍批语集》第246页)
[解析]
田弘正、王承元,是唐宪宗、唐穆宗时的将领,割据一方的节度使,但他们都拥护唐王朝中央政府。田弘正先后出兵帮助朝廷讨伐吴元济的反叛,逼使成德节度使王承宗(王承元之兄)归唐,又讨平了平卢、淄青节度使李师道的叛乱,战功卓著,故毛泽东说他是“好将军”。王承元十几岁继任指挥其兄节度的军队,调制有方,诸将皆能听命。后在风翔一带领兵抗击吐蕃少数民族的入侵,使境内居民,“人乃告安”。死时才33岁。所以毛泽东称他是“青年将军”。
45.大历十才子只有一个进士(读欧阳修等《新唐书》卷二○三《卢纶传》)
[原文]
卢纶字允言,河中蒲人。避天宝乱,客鄱阳。大历初,数举进士不入第。元载取纶文以进,补阌乡尉。累迁监察御史,辄称疾去。坐与王缙善,久不调。浑瑊镇河中,辟元帅判官,累迁检校户部郎中。尝朝京师。是时,舅韦渠牟得幸德宗,表其才,召见禁中。帝有所作,辄使赓和。异日问渠牟:“卢纶、李益何在?”答曰:“纶从浑瑊在河中。”驿召之,会卒。纶与吉中孚、韩翃、钱起、司空曙、苗发、崔峒、耿、夏侯审、李端皆能诗齐名,号“大历十才子”。
——摘自欧阳修等《新唐书》卷二○三《卢纶传》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大历十子
十子中只钱起为进士
──毛泽东读欧阳修等《新唐书》卷二十三《卢纶传》的批语(见《毛泽东读文中古藉批语集》第248页)
[解析]
大历十才子,是指唐代宗大历年间的10个诗人,最早明确把这10个诗人称为“大历十才子”的,便是《新唐书·卢纶传》。他们的作品,多为唱和、应制之作。歌舞升平、吟咏山水、称道隐逸是他们诗歌的基本主题。艺术上有一定修养,擅长五言律诗。其中成就较高的,是钱起和卢纶。《新唐书》记大历十才子,只有卢纶有本传,其余人的生平均附在《卢纶传》里顺便提了一下。毛泽东读《卢纶传》,很注意十子在科举上的功名。于是发现只有钱起一人中过进士,特意随手批注。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毛泽东对学历的蔑视。
46.朱温狡猾(读薛居正等《旧五代史》卷一《梁书·太祖本纪》)
[原文]
八月己丑,帝遣丁会急攻宿州,刺史张筠坚守其壁。会乃率众于州东筑堰,壅汴水以浸其城。十月壬午,筠遂降,宿州平。十一月丁末,曹州裨将郭绍宾杀刺史郭饶,举郡来降。是月,徐将刘知俊率众二千来降,自是徐军不振。十二月,兖州朱瑾领军三万寇单父,帝遣丁会领大军袭败之于金乡界,杀二万余众,瑾单马遁去。景福元年正月,遣丁会于兖州界徙其民数千户于许州。二月戊寅,帝亲征郓,先遣失友裕屯军于斗门。
——摘自薛居正等《旧五代史》卷一《梁书·太祖本纪》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朱温处四战之地与曹操略同,而狡猾过之。
——毛泽东读薛居正等《旧五代史》卷一《梁书·太祖本纪》的批语(见《毛泽东读文史古籍批语集》第254页)
[解析]
唐代末年,社会动乱,至唐僖宗已达顶点。特别是在王仙之、黄巢起义的打击下,唐王朝更迅速地走向彻底崩溃之途。曾为黄巢部将的朱温(852—912),于唐中和二年(882)叛变投降唐王朝,赐名全忠。次年,为宣武节度使。这时,藩镇割据之势已完全不可控制,同东汉末的情况很相似,军阀们纷纷占领土地,进行混战。朱温到宣武镇任节度使时,只有所部数百人,在四面都是强藩割据的环境里,所以,毛泽东说“朱温处四战之地与曹操略同”。朱温勇于作战,又长于谋略,从弱小的地位逐渐变成强大,先后攻破秦宗权、时溥、朱瑄、朱瑾、刘仁恭、王师范等军阀,并把势力最大的军阀李克用压制在河东一带。列唐天佑2年,拥有关中和关东广大地区,成为唯一强大的军阀,初步统一了黄河流域。907年建立了梁朝,史称后梁。在整个开国战争中,朱温采用了一些成功的谋略,并且还像曹操一样,把唐昭宗劫到自己的辖地洛阳,搞“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一套,同时对不同的军阀采取不同的方针。故毛泽东说他的狡猾甚至过于曹操。但他用“狡猾”二字评价,见得有贬意,朱温是不能与文武全才的曹操相比的。
47.习水能泳是好事情(读薛居正等《旧五代史》卷十七《雷满传》)
[原文]
雷满,武陵洞蛮也。又尝于府署浚一深潭,构大亭于其上。每邻道使车经由,必召筵于中,且言:“此水府也,中有蛟龙,奇怪万态,惟余能游焉。”或酒酣对客,即取筵中宝器乱掷于潭中。因自褫其衣,裸露其文身,遽跃入水底,偏取所掷宝器,戏弄于水面,久之方出,复整衣就座,其诡诞如此。
──摘自薛居正等《旧五代史》卷十七《雷满传》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此人习水是好事
——毛泽东读薛居正等《旧五代史》卷十七《雷满传》的批语(见《毛译东读文史古籍批语集》第257页)
此人能泳
——毛泽东读欧阳修《新五代史》卷四十—《雷满传》的批语(见《毛泽东读文史古籍批语集》第271页,
[解析]
雷满是湖南武陵少数民族,时逢唐末乱世,雷满在当地建立土团军,先是投入荆南节度使高骈麾下,后自己占领朗州,被唐昭宗封为朗州节度使。其为人勇悍。《旧唐书》和《新唐书》皆列有本传。毛泽东对这两种书上的《雷满传》都有圈画,特别注意到他潜水取物,好泳作乐的事情,批注说能习水是好事。这从一个侧面反映毛泽东本人一生爱好游泳的兴趣。
《旧五代史》卷六十《李袭吉传》,说李袭吉有一次随李克用征战,在一个叫夏阳渡的地方过浮桥时,“笮断航破,武皇(后唐李克用)仅免,袭吉坠河,得大冰承足,沿流七八里,还岸而上,救之获免。”读至此,毛泽东不相信李袭吉只是靠一块浮冰才没淹死,遂批道,“不学游水,此人几死。”
《新五代史》卷四十七《华温琪传》记载,后来曾当过后梁、后唐的节度使的华温琪,早年曾参加黄巢的农民起义军,义军攻陷长安后,为供秦官都知。黄巢起义失败后,他逃往滑州,担心自己状貌魁伟,长相特殊,被官军认出,于是,“投白马河,流数十里,不死,河上人援而出之。”读至此,毛泽东批道:”此人必略知水性”。
姚鼐的《古文辞类纂》“论辨类”收了苏明允的《谏论》,其中有一段议论.说有三个人,一个勇敢,一个既勇敢又怯弱,一个怯弱。如果他们三人同时站在一个“渊谷”傍,有人对他们说:你们谁跳过去,便是勇敢,谁
跳不过去,便是胆小。那么,后两个人肯定跳不过去。如果有人对他们说,谁跳过去。就能得千金,那么,那个半勇敢的人为利驱使,也会跳过去。如果,这时有一只猛虎向他们扑过来,即使没有人对他们许诺什么,那个胆怯的人也会和前两个人一样跳过去。读至此.毛泽东批注说:“看何等渊谷。若大河深溪,虽有勇者,如不善小,无由跳越。此等皆书生欺人之谈。”
48.叙事有法,写得好(读司马光等《资治通鉴》)
[原文]
呜呼!幽、厉夫德,周道日衰,然文,武之把犹绵绵相属者,盖以周之子孙尚能守其名分故也。何以言之?昔晋文公有大功于王室,请隧于襄土,襄王不许,曰:“王章也。”文公于是惧而下敢违。历数百年,宗主天下,虽以晋,楚、齐、秦之强不敢加者,何哉?徒以名分尚存故也。至于季氏之于鲁,田常之于齐,白公之于楚,智伯之于晋,其势皆足以逐君而自为,然而卒不敢者,岂其力不足而心下忍哉,乃畏奸名犯分而天下共诛之也。今晋大夫暴蔑其君,剖分晋国,夭予既不能讨,又宠秩之,使列于诸侯。是区区之名分复不能守而并存也。先王之礼于斯尽矣!
故三晋之列于诸侯,非三晋之坏礼,乃天子自坏之也。
──摘自司马光等《资治通鉴》卷一《周纪一·周威烈王二十三年》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资治通鉴》这部书写得好,尽管立场观点是封建统治阶级的,但叙事有法,历代兴衷治乱本末毕具,我们可以批判地读这部书,借以熟悉历史事件,从中吸取经验教训。
——毛译东1954年冬同吴晗的谈话(摘自龚育之,逢先知、石仲泉《毛译东读书的生活》第208贡。原载《吴晗纪念文集》第34页,北京出版社1984年版)
[解析]
除《二十四史》外,《资治通鉴》是毛泽东最喜爱读的一部史书。晚年,他曾同工作人员孟锦云说过,这部书他读了17遍。在毛泽东故居书房里,既有这部书的线装本,也有1956年古籍出版社标点整理后的平装本,这个平装本正是毛泽东提议标点整理的。这两种《资治通鉴》里,都有他圈点批画的手迹。
司马光(1019—1086),字君实,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人。宋仁宗宝元初年进士,后任天章阁侍制兼侍讲,知谏院。宋英宗命其编《历代君臣事迹》,遂设局,选刘恕、刘攽、范祖禹等人为同修官,全力编纂。宋神宗即位,以其书“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赐名为《资治通鉴》。时司马光反对王安石变法,坚辞枢密院副使之职,退居洛阳15载,六任冗官,致力于《资治通鉴》的编写,于元丰七年(1084)告竣。该书是一部编年体通史,上起周威烈王二十二年(前403),下至五代周世宗显德六年(959),录1362年之事迹,成294卷,另有《考异》、《目录》各30卷。共300余万字。除宗于正史以外,又用稗官野史、奏议、笔记、文集、墓志、谱录诸种书籍300余种,是现存的最大的编年体通史。司马光在该书的《进表》中,说其宗旨在于:“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嘉善矜恶,取是舍非”,所以,“专取关国家盛衰,系生民休戚,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在毛泽东看来,这部巨制,“尽管立场观点是封建统治阶级的,但叙事有法,历代兴衰本末毕具,我们可以从中吸取经验教训。”这个评价是恰当的。
其实,毛泽东在青少年时代,就认真读过以其他形式编印的《资治通鉴》。
《纲鉴易知录》是清朝康熙年间吴乘权和他的朋友周之炯、周之灿合作编纂的。他们认为《资治通鉴》“卷帙太烦,岂能一概记诵”,因此起意编一部篇幅适中繁简适度的历史书,他们三人为此工作了六个寒暑。吴乘权在自序中说了此书的编辑方法和编辑思想:“苦简编之汗漫,为之摘要而删繁;虑大义之不明,为之提纲而挈领。”他们的编辑的依据,从太古神话传说时代直到战国,主要依据参加编修《资治通鉴》的刘恕的《通鉴外纪》和金履祥的《通鉴·前编》;从战国到五代这1300多年,据朱嘉的《资治通鉴纲目》,宋以后则依据后人著述,如商辂的《续资治通鉴纲目》,《明鉴易知录》等。这部简明的中国通史读本,是过去私塾中常用的教本。
从现有的资料看来,《纲鉴类纂》是毛泽东读到的第一部 中国通史,他从这里最初得到系统的中国历史知识。那是1910年他在韶山本地东茅塘私塾念书,塾师毛麓钟教他读的。使他很早就对历史发生浓厚兴趣。
1912年春天,毛泽东考进了湖南全省高等中学校(就是后来的省立第一中学)。这个青年学生的历史知识和对历史的兴趣使教师感到惊奇。国文教员胡汝霖很看重这个学生,特地将自己的一部《御批通鉴辑览》借给他看,《御批通鉴辑览》就是《四库全书》里的《御制评鉴阐要》一书的另一个书名。乾隆皇帝原来决定要出一部司马光的《资治通鉴》的删节本,定名为《通鉴辑览》。臣下将《资治通鉴》上经乾隆皇帝朱笔批了的800多条汇集起来,就成了这一部《御批通鉴辑览》,卷首有乾隆写的序言。这部书,对于青年毛泽东来说,却起到了一个借书给他看的教师没有预料到的效果;他竟因而下定了退学自修的决心。1936年,他同斯诺谈往事,这样说起这事:“我下一个尝试上学的地方是省立第一中学。我花一块钱报了名,参加了入学考试,发榜时名列第一。这个学校很大,有许多学生,毕业生也不少。那里的一个国文教员对我帮助很大,他因为我有文学爱好而很愿接近我。这位教员借给我一部《御批通鉴辑览》,其中有乾隆的上谕和御批。我不喜欢第一中学。它的课程有限,校规也使人反感。我读了《御批通鉴辑览》以后,得出结论,还不如自学更好。我在校六个月就退学了,订了一个自修计划,每天到湖南省立图书馆去看书。”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这书同他后来关系之大了。我们不知道的是,当时使毛泽东感兴趣的,究竟是《资治通鉴》中写的那些史迹还是乾隆的批语。但是我们确切地知道,毛泽东对《资治通鉴》的兴趣终身不衰,直到晚年还常常阅读《资治通鉴)、《续资治通览》、《通鉴纪事本末》这一类书籍;遇到他以为重要的内容,还送给他最亲密的同事去看。
毛泽东认为《资治通鉴》“叙事有法”,除了指它“历代兴衰治扎本末毕具”外,更主要的是认为它突出了历代治乱之根本所在,即“治国就是治吏”、“上梁不正下梁歪”。为此,毛泽东很欣赏司马光以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为起始点开写。他晚年同身边工作人员的谈话中,曾评论司马光从这一年写起的想法。他说,这一年,中国历史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或者说主要是司马光认为发生了一件大事噢。这年,周天子命韩、赵、魏三家为诸侯。这一承认不要紧,使原先不合法的三家分晋变成合法的了。司马光认为这是周室衰落的关键,“非三晋之坏礼,乃天子自坏也。”选择这一年这件事为《通鉴》的首篇,真是开宗明义,与《资治通鉴》的书名完全切题。下面做得不合法,上面还承认,看来,这个周天子没有原则,没有是非,当然非乱不可。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嘛。任何国家都是一样,作上面的敢胡来,下面凭什么老老实实,这叫事有必至,理有固然。
看来,问题常常是出在上面。但是,最要害的是,在封建社会不可能有一种机制保证“上梁”不歪。这才是其痼疾所在。在1975年同孟锦云的谈话中,毛泽东明确指出这点,他说:中国的皇帝很有意思,有的皇帝很有作为,有的皇帝简直就是个糊涂虫,可那是没有办法的事。皇帝是世袭啊,只要老子是皇帝,儿子再糊涂也得当皇帝,这也怪不得他,生下来就是皇帝嘛。还有两三岁就当皇帝,当然要闹笑话,他那个皇帝好当得很,什么事都有人替他办噢。毛泽东又说:中国历史上有三岁的皇帝,但没见过三岁的娃娃拉着车满街跑,六岁也不行。你说当皇帝与拉车哪个更难啊?皇帝糊涂,当然大臣们就胡来,就拼命地搜刮老百姓。老百姓不服就要镇压,那方法残酷得很。《通鉴》上就有这样的记载。当时有一种刑罚,把人的肚子割开,拖着犯人的肠子走。暴政到了这种程度,老百姓忍无可忍了,就造反,镇压不下去,就完蛋。
历代兴衰治乱的重要道理。似乎就在这里。
49.观人要论大节(读司马光《资治通鉴》卷六十七《汉纪》)
[原文]
法正外统都畿,内为谋主,一餐之德,眶眦之怨,无不报复,擅杀毁伤己者数人。或谓诸葛亮曰:“法正大纵横,将军宜启主公,抑其威福。”亮曰:“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操之强,东惮孙权之逼,近则惧孙夫人生变于时腋。法孝直为之辅翼,令翻然翱翔,不可复制。如何禁止孝直,使不得少行其意邪!”
──摘自司马光《资治通鉴》卷六十七《汉纪》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观人观大节,略小故。
──毛泽东读司马光《资治通鉴》卷六十七《汉纪》的批语(见《毛泽东读文史古籍批语集》第291页)
[解析]
法正(176—220)是三国时蜀汉的重要谋臣。起初依附益州牧刘璋,为刘备献策攻取蜀地。后任蜀郡太守、尚书令等。由于他利用权势,报个人之恩,泄个人之怨,于是有人劝诸葛亮向刘备汇报,加以节制。诸葛亮则从当时刘备所处不利环境这一大局出发,指出法正正像羽翼一样辅佐刘备,使他能自由翱翔,不能因为小的过失就限制他的权力和自由。毛泽东读此的批语,表明他是同意诸葛亮的看法的,从而提出:评价人、使用人都要“观大节,略小故”。
50.“善人少,恶人多”是谬论(读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齐纪》)
[原文]
魏主以有罪徙边者多逋亡,乃制一人道亡,阖门充役。光州刺史博陵崔挺上书谏曰:“天下善人少,恶人多。若一人有罪,延及阖门,则司马牛受桓魋之罚,柳下惠婴盗跖之诛,岂不哀哉!”帝善之,遂除其制。
——摘自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齐纪》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此古人一贯谬论
——毛泽东读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齐纪》的批语(见《毛泽东读文史古籍批语集》第293页)[解析]
据《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记载,南北朝时,北魏孝文帝定都洛阳后,急于进攻南方的齐朝。当时,获罪谪戍边疆的人,多有逃亡,孝文帝因此制定一条制度,一人逃亡,全家都要服劳役。时任光州刺史的崔挺上书进谏,孝文帝采纳了,遂即取消了这个制度。崔挺进谏中提到的司马牛、桓魋,柳下惠、盗跖,都是春秋时的人物。司马牛是孔子的弟子,他的哥哥桓魋本为宋国的大夫.后叛乱。柳下惠是鲁国大夫,以善于讲究贵族礼节著称,他的弟弟盗跖却被贵族们视为“天下大盗”。崔挺引用这两对兄弟善恶各异的事例,是为了说明一人犯法累及全家是不对的。毛泽东是同意崔挺的主张的。可崔挺进谏的前提是“天下善人少,恶人多”,这是毛泽东不同意的。他在这句话旁,用红铅笔画了一条粗重的着重线,在天头上又用黑铅笔写了“此古人一贯谬论”的批注。
51.策略分析很重要(读袁枢《通鉴纪事本末·石勒寇河朔》)
[原文]
二月,石勒纂严,将袭王浚,而犹豫未发。张宾曰:“夫袭人者当出其不意,今军严经日而不行.岂非畏刘琨及鲜卑,乌桓为吾后患乎?”勒曰:“然,为之奈何?”宾曰:“彼三方智勇,无及将军者。将军虽远出,彼必不敢动。且彼未渭将军便能悬军千里,取幽州也。轻军往返,不出二旬。藉使彼虽有心。比其谋议出师,吾已还矣。且刘琨、王浚虽同名晋臣,实为仇敌。苔修笺于琨,送质请和,琨必喜我之服而快俊之亡,终不救浚而袭我也。用兵贵神速,勿后时也。”勒曰:“吾所未了,右佗已了之,吾夏何疑。”遂以火宵行,至柏人,杀主薄游纶,以其兄统在范阳,恐泄军谋故也。
──摘自袁枢《通鉴纪事本末·石勒寇河朔》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分析方法是极重要的
──毛泽东读袁枢《通鉴纪事本末·石勒寇河朔》的批语(见《毛泽东读文吏古籍批语集》第297页)
[解析]
袁枢(1131—1205),字机仲,南宋建州建安(今福建建瓯)人。宋孝宗初年,试礼部词赋第一,后累迁工部侍郎兼国子监祭酒,知江陵府。其《通鉴纪事本未》一书,给史籍著述开创了一种新规格。北宋以前,我国史书体例,不外编年、纪传两种,皆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读者如果要集中了解“一半之木未,原始而要终,则编年者患其前后隔越,纪传者患其彼此错陈”,因此很不方便。于是,袁枢根据司马光《资治通鉴》的材料,“区别门目,以类排纂。每事各详起迄,自为标题,每篇各编年月,自为首尾。始干三家之分晋,终于周世宗之征淮南,几二百二十九目。包括数千年事迹,经纬明晰,节目详具,前后始末,一览了然。遂使纪传、编年贯通为一,实前古之所未见也。盖枢所缀集,虽不出《通鉴》原文,而去取剪裁,义例极为精密,非《通鉴总类》诸书割裂扯挦者可比”。这就使每个历史事件的“前后始末,一目了然”,(《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叙述上,融编年与纪传的特征为一体,给读者带来较大方便。
《通鉴纪事本末》始于三家分晋,终于周世宗征淮南,总括1360余年的史绩,分类编为239个题目,凡42卷。毛泽东读的,是光绪戊戍年出的湖南思贤书局校刊的版本,在上面留下了不少图画和批语。
《石勒寇河朔》这一节目中、记载了西晋时石勒杀王浚的有关情节。王浚字彭祖,晋惠帝时任安北将军,后任幽州都督。他生活奢侈,不亲躬政事,任用苛刻小人,滥杀无辜,更加上连年蝗旱灾害,民不聊生,处境不稳。这时,后赵的石勒强大起来了,想攻讨王浚却又心中无底,于是他先派人假装投降,给王浚送去许多礼物,以探听虚实,但仍十分犹豫,迟迟下不了出兵的决心。谋士张宾说:“夫袭人者,当出其不意”。你下不了出乓的决心,是不是怕刘琨和乌桓在后面袭击你呢?刘琨是西晋的并州刺史,幽州和并州是西晋当时在北方仅存的两个重镇。石勒回答张宾说:“是啊,我该怎么办呢?”张宾献策,这就是前面引述的原文。张宾对石勒与王浚、刘琨的力量对比,作了分析,指出:王浚和刘琨虽然都是晋臣,但相互间实为仇寇,我们可假装和刘琨修好,以讨伐王浚来报效他,然后轻军奇袭,打完王浚就回来,那时刘琨想来攻我也来不及了。毛泽东对这段分析逐字加了旁圈,天头上画了三个大圈,写下了“分析方法是极重要的”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