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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自《老子》第五十八章 .20

作者:陈晋/李师东 当前章节:151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19

敬颂大安!毛泽东四月二十九日

——毛泽东1944年4月29日致李鼎铭信(见《毛泽东书信选集》第23O—231页)[解析]

《永昌演义》是描写明末农民起义领袖李自成事迹的历史章回小说。“永昌”是李自成自立为帝时的年号。作者李健侯,陕北米脂县人,和李自成是同乡。其父为清末进士,在四川和绥德做过州官,李健侯自幼长期随父衙侍读,父死后曾游河北、山西各省,后回来脂在县志局(又称文献委员会)供职,同李鼎铭是同事。在此期间,“窃叹吾乡有此不世出之伟人,而竟听其事湮没,莫得搜考而表彰之,时时引以为憾。”(《永昌演义·自序》)于是潜心收集各种材料,于1926年着手写作《永昌演义》。稿成后又示之于杜斌丞等人,听取意见,其后又六易其稿,于1930年12月定稿,但一直没有出版。小说共40回,34.8万字,作者对李自成的崇敬之情在“自序”中说得很明白,但小说虽然把李自成作为正面形象来描写和颂扬,而从语言、结构到主题,却未从根本上跳出古典历史小说的窠臼。譬如,第一回 的回目便叫做“陈祖师偈语征先兆,李守忠善念获佳城”。开篇起笔,仍然是,“话说天下大势,治久则乱,乱久复合。方其治也,则有圣明君相,应景运而生;及其乱世,则有草泽英雄,应劫运而出——此皆天地气数之所推移。”作者对李自成的兴起、失败,明朝的覆灭以及一些与此相关的历史人物作过一番考据,但在其铺叙、描写和议论过程中,仍难超出旧的历史观的局限,带有明显的宿命论色彩,只得以“成则为王败则寇”来叹惜李自成的命运。

1944年,时任陕甘宁边区政府副主席的李鼎铭先生(也是米脂人)将《永昌演义》转呈给毛泽东阅评,毛泽东很重视这部小说,特意抄存一部,以为将来之用,并于1944年4月29日给李鼎铭写了上引那封信谈了自己的观点。

李自成是毛泽东很喜欢的一位农民起义领袖:早在1926年6月在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为学员讲授“中国农民问题”课程时,毛泽东便明确指出“李自成是代表农民利益的”。1938年关于保卫工作的一次讲话中,毛泽东谈起历史上的农民起义,又说:我们历来的造反领袖,后来都腐化了,做了皇帝的都不好了,但李自成本人始终是好的,老百姓都称赞他,因为他代表农民利益向地主阶级造反。因此,在读了《永昌演义》后,毛泽东不同意作者只赞美李自成个人品德,却贬抑其整个农民起义运动的观点,建议作者用“新历史观点”修改此书。这里所说的“新历史观点”,就是“吾国自秦以来二千余年推动社会向前进步者主要的是农民战争”,这也是毛泽东的一贯观点。在1939年写的《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一文中,他就明确提出:“在中国封建社会里,只有这种农民的阶级斗争、农民的起义和农民的战争,才是历史发展的真正动力。”从这个观点来看,就不能把起义领袖的个人品德与起义事件的阶级斗争意义割裂开来,把李自成单单写成品德方面的英雄。《永昌演义》所缺乏的,就是没有挖掘出李自成起义事件所蕴含的推动历史进步的意义。

毛泽东的信由李鼎铭转给李健侯不久,李健侯应邀来到延安,毛泽东热情接待了他,奖励给他200元边币,还当了边区参议员。全国解放后,毛泽东又建议李健侯任陕西省文史馆研究员,同时修改《永昌演义》。李尚未完成修改工作,便于1950年病故。后来姚雪垠创作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时,曾带人到来脂抄《永昌演义》,这对他的创作无疑有所帮助。姚雪垠说他的“创作意图”是通过李自成起义“写出明、清之际的阶级斗争,写出我国封建社会阶级斗争和农民战争的一般规律。”(上海文艺出版社编《关于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第369页,1979年版)该书于1963年出版第1卷 ,作者即给毛泽东寄呈了一部。毛泽东读了这部小说。在1966年8月中旬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上,他对列席参加会议的王任重说:“你告诉武汉市委,对姚雪垠要予以保护。他写的《李自成》写得不错,让他继续写下去。”1973年作者写完了第2卷,为能够尽快出版,他于1975年10月,给毛泽东写信,汇报了全书的写作计划和进程,特别谈到,“愈往后反映的社会生活愈广阔,阶级斗争愈深刻复杂”。毛泽东收阅此信后,在信上作了批示,同意作者按照自己的计划写作,并指示帮助他解决写作和出版中遇到的困难。在“文化革命”那样的年代,毛泽东再度支持《李自成》的创作,无疑是同意并倡导作者表达的创作思想和作品的主题内容,或者说,从中看出了他1944年读《永昌演义》后提出的修改思路。

1984年,《永昌演义》在作了必要的点注后,也由新华出版社印行出版,与广大读者见了面。

59.当作整风文件看待(读郭沫若《甲申三百年祭》)

[原文]

在过短的时期之内获得了过大的成功,这却使自成以下如牛金星、刘宗敏之流,似乎都沉沦进了过分的陶醉里去了。进了北京以后,自成便进了皇宫。丞相牛金星所忙的是筹备登极大典,招揽问生,开科选举。将军刘宗敏所忙的是拶夹降官,搜括赃款,严刑杀人。纷纷然,昏昏然,大家都像以为天下就已经太平了的一样。近在时腋的关外大敌,他们似乎全不在意。山海关仅仅派了几千兵去镇守,而几十万的士兵却屯积在京城里面享乐。尽管平时的军令是怎样严,在大家都陶醉了的时候,竟弄得刘将军“杀人无虚日,大抵兵丁掠抢民财者也”了。而且把吴三桂的父亲吴襄绑了来,追求三桂的爱姬陈圆圆,“不得,拷掠酷甚”。

就这样在京城里忙了足足一个月,到吴三桂已经降清,并诱引清兵入关之后,四月十九日才由自成亲自出征,仓皇而去,仓皇而败,仓皇而返。而在这期间留守京都的丞相牛金星是怎样的生活呢?“大轿门棍,洒金扇上贴内阁字,玉带蓝袍圆领,往来拜客,遍请同乡”。太平宰相的风度俨然矣。

这无论怎么说都是一场大悲剧。李自成自然是一位悲剧的主人,而从李岩方面来看,悲剧的意义尤其深刻。假使初进北京时,自成听了李岩的话,使士卒不要懈怠而败了军纪,对于吴三桂等及早采取了牢笼政策,清人断不至于那样快的便入了关。假使免掉了这些错误,在种族方面岂不也就可以免掉了260年问为清朝所宰治的命运了吗?

——摘自郭沫若《甲申三百年祭》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沫菲兄:

大示读悉。奖饰过分,十分不敢当;但当努力学习,以副故人期望。武昌分手后,成天在工作堆里,没有读书钻研机会,故对于你的成就,觉得羡慕。你的《甲申三百年祭》,我们把它当作整风文件看待。小胜即骄傲,大胜更骄傲,一次又一次吃亏,如何避免此种毛病,实在值得注意。倘能经过大手笔写一篇太平军经验,会是很有益的;但不敢作正式提议,恐怕太累你。最近看了《反正前后》,和我那时在湖南经历的,几乎一模一样,不成熟的资产阶级革命,那样的结局是不可避免的。此次抗日战争,应该是成熟了的罢,国际条件是很好的,国内靠我们努力。我虽然兢兢业业,生怕出岔子,但说不定岔子从什么地方跑来;你看到了什么错误缺点,希望随时示知。你的史论、史剧有大益于中国人民,只嫌其少,不嫌其多,精神决不会白费的,希望继续努力。恩来同志到后,此间近情当已获悉,兹不一一。我们大家都想和你见面,不知有此机会否?

谨祝健康、愉快与精神焕发!

毛泽东上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于延安

——毛泽东1944年11月21日致郭沫若信(见《毛泽东书信选集》第241—242页)

[解析]

《甲申三百年祭》(以下简称《甲申》)是郭沫若为纪念明末农民起义三百周年而写的、连载于重庆《新华日报》1944年3月19日至22日副刊上面,约1.9万字。该文勾勒了明末的政治经济形势和明朝灭亡的历史必然性,着重分析了李自成领导的农民起义军几起几落,攻入北京推翻明朝最后又陷于失败的过程和原因。《甲申》在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3O年代的社会史论战中,以郭沫若、吕振羽为代表的新史家,还只偏于对社会经济史的研究,怎样科学地估价个人和人民群众在历史上的作用这一唯物史观中极端重要的问题,在当时的史学界并未解决。到40年代初,在研究实践中解决这一问题便显得越发重要了。两种历史观的争论,焦点便集中在如何评价中国历史上的农民起义,特别是明末农民起义。当时重庆进步史学家零星发表过这方面的研究文章,而影响最大的,莫过于龟甲申》。它推翻了明末清初以来特别为国民党御用史家大肆宣扬的“李自成万年流寇,崇祯帝旷代明君”的观点,歌颂李自成领导的是“规模宏大而经历长久的农民革命”,开创性地阐述了农民革命是推动历史前进的动力的唯物史观。《甲申》的另一特色,是叙述了义军攻入北京后若干首领腐化并发生宗派斗争的情形,总结了其功败垂成的历史教训,阐明一条极为重要的历史经验:一切以革命为宗旨的阶级或社会集团,在胜利的情况下要防止骄傲,同时也指出了李自成农民起义即使成功,“他的代表农民利益的运动早迟也会变质”的历史必然性。

《甲申》因其强烈的现实意义和战斗性,一问世,便引起了文化界的广泛关注,产生了重要的政治影响。《新华日报》连载的第一天,便配合发表了署名“宗顾”的《三百年前》一文,对研究明末历史的现实意义作了说明:“这段历史虽是整三百年前的事,但特别因为现在我们正挣脱出一次新的亡国危机,回味起来,是更能感受到新鲜的意义的。何况至今,许多无耻的汉奸所干的正是当年的洪承畴、吴三桂的勾当,而因为受了传统历史书的束缚,还有人把明末的农民起义目为寇贼,反把卖国求荣的洪承畴当做贤哲,那么,把这段三百年前的历史弄弄清楚就更是有意义的事了。”紧接着,《新华日报》,《群众》等报刊又相继发表一些文章,介绍明末阶级斗争和民族斗争形势的急剧变动,以为呼应。3月24日,《甲申》连载完的第二天,国民党《中央日报》便发表由陶希圣执笔的社论《纠正一种思想》,说“鼓吹败战主义和亡国思想,这便是最近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一文中所代表的思想”,表示“不能姑息和放松这种反常的思想,听其谬种流传”。同时继续歪曲明末历史说:以李自成为首领的“流寇”,“于外患方亟之时,颠覆了明朝,其所得到的结果是什么?就是260年的亡国局面”。4月21日,托派叶青发表《郭沫若(甲申三百牟祭)平议》长文,径直攻击道:“因为郭沫若底文章及随之而有的文章,皆刊于《新华日报》。这个报是共产党的机关报,其刊出许多文章,绝非偶然。它是由于共产党底宣传政策而来。共产党是反对政府,夺取政权的。”这样,对待《甲申》的不同态度,事实上演变为一场政治思想斗争,正如郭沫若在1947年将《甲申》收入论文集《历史人物》交由新文艺出版社出版写的序言中所说:“《甲申三百年祭》是曾经引起过轩然大波的一篇文章。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同情了农民革命的领导者李自成,这明明是帝王思想与人民思想的斗争。”

在延安,对《甲申》的评价却是另一番景象。毛泽东从《新华日报》上读到该文,立即看出它关于李自成功败垂成教训的叙述,在历史转折关头对中共全党的教育意义。4月18、19两天,延安《解放日报》全文转载了《甲申》,并在编者按语中称它“科学地解说了历史”,指出国民党御用文人对《甲申》的“围剿”,不过是“蚍蜉撼大树”,只是“增加了郭先生文章的历史价值而已”。5月,延安新华书店总店又出版了《甲申》单行本。5月20日,即《甲申》发表后两个月,毛泽东在延安中央党校第一部 所作的讲演中,明确把《甲申》列为学习材料。他说:“我党在历史上曾经有过几次表现了大的骄傲,都是吃了亏。全党同志对于这几次骄傲,几次错误,都要引以为戒,近日我们印了郭沫若论李自成的文章,也是叫同志们引为鉴戒,不要重犯胜利时骄傲的错误。”6月7日,中共中央宣传部和中央军委总政治部联合发出通知,号召党员干部认真学习《甲申》,要求党员,“首先是高级领导同志,无论遇到何种有利形势与实际胜利,无论自己如何功在党国,德高望重,必须永远保持清醒与学习的态度,千万不可冲昏头脑,忘其所以,重蹈李自成的覆辙。”

8月下旬,周恩来从延安托专人给重庆的郭沫若带去《甲申》和《屈原》(郭著历史剧)的单行本。郭沫若收到后当即给毛泽东、周恩来等一一致函,感谢他们的鼓励和鞭策。上引毛泽东论及《甲申》的信便是对郭沫若的回复。

毛泽东高度评价《甲申》,具有强烈的现实考虑,《甲申》发表的1944年,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正处于胜利的前夕,在《学习与时局》中,毛泽东便提出了加强城市工作,争取全国胜利的问题。在即将来到的胜利面前,能否保持清醒的头脑,是中国共产党面临的新的考验。而经过7年抗战,确实存在着一种潜在的希望早日获得胜利以松一口气的思想苗头和厌战情绪。

《甲申》所述李自成起义军进北京后,若干首领生活腐化,不注意巩固边防、不讲究政策和策略、脱离群众、忘记潜在的危险等等,对将面临进城考验的中国共产党来说,无疑敲起了警钟,起到了防患于未然的作用。当时时局急剧变化,形势错综复杂,措置稍一失当,就会影响全局,所以,毛泽东在给郭沫若的信中说自己的心情是:“我虽然兢兢业业,生怕出岔子,但说不定岔子从什么地方跑来”。正基子此,他说郭沫若的史论、史剧(如《屈原》)“有大益于中国人民,只嫌其少,不嫌其多”;同时又提议郭沫若写一篇太平军的经验,而洪秀全、杨秀清领导的太平军在攻入南京建立天朝后,几乎是犯了和李自成同样的错误:生活腐化、内部不和、脱离群众。

如何避免一胜利即骄傲从而吃亏的错误,并非是毛泽东偶尔考虑的问题,而是他一贯的思想。1949年3月5日,在夺取全国胜利已成定局的情况下,他在七届二中全会的报告中进一步发挥了这个思想,他告诫全党:“我们很快就要在全国胜利了囱为胜利,党内的骄傲情绪,以功臣自居的情绪,停顿起来不求进步的情绪,贪图享乐不愿再过艰苦生活的情绪,可能生长。因为胜利,人民感谢我们,资产阶级也会出来捧场。敌人的武力是不能征服我们的,这点已经得到证明了。资产阶级的捧场则可能征服我们队伍中的意志薄弱者。可能有这样一些共产党人,他们是不曾被拿枪的敌人征服过的,他们在这些敌人面前不愧英雄的称号;但是经不起人们用糖衣裹着的炮弹的攻击,他们在糖弹面前要打败仗。我们必须预防这种情况。中国的革命是伟大的,但革命以后的路程更长,工作更伟大,更艰苦。这一点现在就必须向党内讲明白,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务必使同志们继续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这个时候,毛泽东头脑中的镜鉴,便是李自成。1949年3月6日在离开西柏坡前往北平时,毛泽东对其他中央领导人说:“今天是进京‘赶考’。”周恩来说:“我们应当都能考试及格,不要退回来。”毛泽东当即说:“退回来就失败了。我们决不当李自成。”

60.我赞成秦始皇,不赞成孔夫子(读郭沫若《十批判书》)

[原文]

一句话归总:孔子是袒护乱党,而墨子是反对乱党的人!乱党是什么?在当时都要算是比较能够代表民意的新兴势力。孔子帮助乱党,与其门人弟子帮助乱党例,见于《非儒篇》(《墨子》)者一共七项。

孔子的基本立场既是顺应着当时的社会变革的潮流的,因而他的思想和言论也就可以获得清算的标准。大体上他是站在代表人民利益的方面的,他很想积极地利用文化的力量来增进人民的幸福。对于过去的文化于部分地整理接受之外,也部分地批判改造,企图建立一个新的体系以为新来的封建社会的纽带。

一个“仁”字最被强调,这可以说是他的思想体系的核心。如更具体一点说,他的“仁道”实在是为大众的行为。这种由内及外,由已及人的人道主义的过程,应该就是孔子所操持着的一贯之道。这种所谓仁道,很显然是顺应着奴隶解放的潮流的,这也就是人的发现。每一个人要把自己当成人,也要把别人当成人,事实是先要把别人当成人,然后自己才能成为人。

——摘自郭沫若《十批判书·孔墨的批判》

最足以代表秦始皇尚法精神的是焚书坑儒这两件大事。秦始皇对于儒家这样过不去,自然有他的理由:因为他们在一切观点上差不多都是对立的

秦始皇的精神从严刑峻法的一点说来是法家,从迷信鬼神的一点说来是神仙家,从强力疾作的一点说来是墨家,而他又加上了未流道家纵欲派的思想实践,那光彩是更加陆离了。

自春秋中叶以还奴隶逐渐得到自由,向来的奴隶主大多数失掉了他的优越地位,零落了下来,秦始皇则依然站在奴隶主的立场。秦始皇把六国兼并了之后,是把六国的奴隶主和已经解放了的人民,又整个化为了奴隶。

因此,秦始皇时代,看来是奴隶制的大逆转。由奴隶制言,可以比为回光返照。

——摘自郭沫若《十批判书·吕不韦与奏王政的批判》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拥护孔夫子的,我们在座的有郭老,范老基本上也是有点崇孔罗,因为你那个书上有孔夫子的像哪。冯友兰就是拥护孔夫子的罗。我这个人比较有点偏向,就不那么高兴孔夫子。看了说孔夫子是代表奴隶主、旧贵族,我偏向这一方面,而不赞成孔夫子是代表那个时候新兴地主阶级。因此,我跟郭老在这一点上不那么对。你那个《十批判书》崇儒反法,在这一点上我也不那么赞成。但是,在范老的书上,对于法家是给了地位的。就是申不害、韩非这一派,还有商鞅、李斯,还有商鞅、李斯、荀卿传下来的。这些古董我也不劝同志们回去研究。

——摘自毛泽东1968年10月31日在扩大的八届十二中全会闭幕会上的讲话

郭老在《十批判书》里头自称人本主义,即人民本位主义,孔夫子也是人本主义,跟他一样。郁老不仅是尊孔,而且是反法。尊孔反法,国民党也是一样啊!林彪也是啊!我赞成郭老的历史分期,奴隶制以春秋战国之间为界。但是不能大骂秦始皇。早几十年中国的国文教科书,就说秦始皇不错了,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

——摘自毛译东1973年7月4日同王洪文、张春桥的谈话(见《中国共产党执政四千年》第363页,中共党吏资料出版社1989年版)

[解析]

郭沫若的《十批判书》是研究先秦诸子思想的专著。“孔墨的批判”、“吕不韦与秦王政的批判”分别是其中的第2篇和第10篇。首篇是“古代研究的自我批判”,其余7篇依次为关于儒家八派、稷下黄老学派、庄子,荀子、名辩思潮、前期法家、韩非子的“批判”。所谓批判,当是哲学意义上的分析研究之意。

该书写于1943年至1943年初,作者时在重庆。初版于1945年,由重庆群益出版社印行;1954年人民出版社又改排出版;1959年科学出版社印行新一版;1961年人民文学出版社据人民出版社改排本,编入《沫若文集》第15卷 ;1976年人民出版社重印本书时,作者作了若干文字订正。毛泽东读的,当是1959年以前的版本。1959年10月23日,他要外出,在指定带走的书籍中,便有郭沫若的《十批判书》。晚年,由于视力下降,他又指示有关部门把《十批判书》印成大字本给他读。

儒与法,是中国封建社会的政治思想和实践的两大流派。二者的主要分歧,是重礼治还是重法制,是重怀柔还是重严刑,是求王道还是求霸道,是厚古薄今还是厚今薄古。儒家思想的创始人是孔子,法家思想的奠基者是战国时一批诸侯国的改革家,秦始皇是中国历史上最早最成功的法家思想的实践者。几千年来,有建树的历史学家总免不了要谈论儒、法问题,免不了要作出扬此抑彼的评价。

郭沫若的《十批判书》在这个问题上明显的倾向是扬儒抑法、褒孔贬秦,这从上面的引文中即可看出。关于法家的思想,他在“后记”中说:“韩非的文章如《五囊》、《显学》之类,完全是一种法西斯的理论,读起来很不愉快。”此外,该书对“五四”以来受到重视的墨家思想的批判也很严厉,这些看法,正如“后记”所说,“和大家的见解也差不多形成了对立”。于是有人认为作者“袒护儒家”,担心“这样做会是替旧势力张目”。对此,作者在1954年出改排本之前写的《改版书后》中有一个说明,他说:“我采取的是历史唯物主义的立场,在这个立场上我仿佛抬举了先秦儒家,因而也就有人读了我的书而大为儒家扶轮的,那可不是我的本意。先秦懦家在历史发展中曾经起过进步的作用是事实,但它的作用老早变质,它的时代也老旱过去了。这和爬虫时代一去不复返的一样,我们今天虽然在研究恐龙,珍惜恐龙的骨化石,乃至有时颂扬它的庞大,但有谁会希望恐龙夫子再来作一次生物界的主人呢?在今天依然有人在怀抱着什么‘新儒家’的迷执,那可以说是恐龙的裔孙——蜥蜴之伦的残梦。”

毛泽东从青年时代起,在表达他对古代政治思想的看法的时候,也时常对儒法作出评价。至今保存下来的毛泽东最早的文稿,便是1912年6月写的《商鞅徙木立信论》。在这篇文章中,毛泽东称先秦法家的代表人物商鞅是“首屈一指”的“利国福民伟大之政治家”,认为商鞅之法,“惩奸宄以保人民之权利,务耕织以增进国民之富力,尚军功以树国威,孥贪怠以绝消耗。此诚我国从来未有之大政策”。

“五四”时期,他具有明显的反孔倾向,其出发点是为了破除“思想界的强权”,具体内容尚须分析。在延安的时候,毛泽东曾多次强调孔孟有部分真理。(见本书《哲学篇·对孔子的长处应该说到》)值得补述的是,在1941年9月10日政治局会议的发言中,他通俗地表达过这样的意思:“路线是王道,纪律是霸道”。这里是借用儒法的概念,强调革命队伍的建设,既要靠正确的路线方针指导,也要靠铁的纪律来约束。看来是兼容并收(当然,革命的路线和纪律同儒法的做法不可同日而语)。

50年代末期以后,毛泽东尊法反儒、扬秦贬孔的倾向逐渐鲜明。1958年5月8日在八大二次会议上作“破除迷信”的报告时,他称“秦始皇是厚今薄古的专家”。

1964年,随着意识形态领域的阶级斗争的展开,毛泽东的这一倾向越来越强烈,多次谈到他的反孔扬秦的观点。

这年6月24日在接见外宾的谈话中,他说:孔夫子有些好处,但也不是很好的。我们认为应该讲公道话。秦始皇比孔子伟大得多。孔夫子是讲空话的。秦始皇是第一个把中国统一起来的人物。不但政治上统一中国,而且统一了中国的文字、中国各种制度如度量衡,有些制度后来一直沿用下来。中国过去的封建君主还没有第二个人超过他的。可是被人骂了几千年,骂他就是两条:杀了460个知识分子;烧了一些书。

同年8月18日在北戴河同哲学工作者的谈话中,他说:孔夫子讲“仁者爱人”。爱什么人?所有的人?没那么回事。爱剥削者?也不完全,只爱剥削者的一部分。不然,孔夫子为什么不能做大官?人家不要他。他爱他们,要他们团结。可是闹到绝粮,“君子固穷”,几乎送了一条命,匡人要杀他。

同年8月30日在一次谈话中说到黄河流域的水利建设时,他又发挥道:齐桓公九合诸候,订立五项条约,其中有水利一条,行不通。秦始皇统一中国,才行得通。秦始皇是个好皇帝,焚书坑儒,实际上坑了460人,是属于孟夫子那一派的。其实也没有坑光,叔孙通就没被杀么。孟夫子一派主张法先王,厚古薄今,反对秦始皇;李斯是拥护秦始皇的,属于荀子一派,主张法后王,后王就是齐桓、晋文,秦始皇也算。我们有许多事情行不通,秦始皇那时也有许多事情行不通。

毛泽东的这个倾向,自然同郭沫若的《十批判书》中的观点是对立的。

毛泽东至晚在1954年就读过《十批判书》。这年9月14日在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临时会议上的讲话中,他就谈到:郭沫若用很多材料证明孔夫子是“革命党”。这指的就是《十批判书》中的论述。“文化大革命”开始以后,在谈话中,毛泽东多次把郭沫若的《牛批判书》说作尊孔反法的学术代表著作,并鲜明表示不同意该书的观点,特别是1973年批林批孔的时候。这从前面的引述中即可看出。

“九·一三”事件后,江青一伙在林彪住处查到一些林彪肯定孔、孟某些言论的材料,随即向毛泽东作了汇报。在1974年1月25日召开的中央、国务院直属机关的“批林批孔”动员大会上,谢静宜曾谈到这个过程:“当我们向毛主席汇报林彪也有孔孟之道的言论的时候,主席说,噢,凡是反动的阶级,主张历史倒退的,都是尊孔反法的,都是反秦始皇的。问到林彪有哪些孔孟的言论或者类似的语言,主席让我们,就是让我和迟群同志搞一个材料送主席看一看。所以我和迟群同志就召集了几个同志议了一下,整理了一个初稿,这个稿子只有两三页,当时只有两三页,送给了主席,也送给了江青同志。(江青)还提议我们要到毛家湾去找资料。所以这样一来,东西就多了。后来编了一本,(即《林彪与孔孟之道》材料之一)送给主席和江青同志,主席、江青同志看得非常细,连封皮标题,就是封面那个标题,前言,内容,一字一句地、不漏地看完,特别是在内容方面。”

1973年5月,江青在毛泽东住处,看到桌子上放着郭沫若的《十批判书》大字本。毛泽东给了江青一本,并说:我的目的是为了批判用的,顺口又念了一首诗:“郭老从柳退,不及柳宗元。名曰共产党,崇拜孔二先。”诗中对郭沫若的尊孔反法批判峻切。不过毛泽东对他仍是尊重的,称之为“郭老”,这倒并非诗句字数限制所致。郭不是党内当权派,毛泽东无意从政治上批判他。

同年5月的中央工作会议便传达了毛泽东关于要批孔的意思。此后,毛泽东多次谈到《十批判书》的尊儒反法问题。除了前面引述的几段话以外,还有两个材料值得一说。

一个是8月5日,毛泽东给江青念了他写的《读(封建论)呈郭老》:“劝君少骂秦始皇,焚坑事业要商量。祖龙魂死秦犹在,孔学名高实秕糠。百代都行秦政法,《十批》不是好文章。熟读唐人《封建论》,莫从子厚返文王。”又说:历代政治家有成就的,在封建社会前期有建树的,都是法家。这些人主张法治,犯了法就杀头,主张厚今薄古。儒家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都是主张厚古薄今的。

一个是9月23日,毛泽东会见埃及副总统沙菲时又说到:秦始皇是中国封建社会的第一个有名的皇帝,我也是秦始皇,林彪骂我是秦始皇,中国历来分两派,一派讲秦始皇好,一派讲秦始皇坏。我是赞成秦始皇,不赞成孔夫子。因为秦始皇是第一个统一中国、统一文字,修筑宽广的道路,不搞国中有国,而用集权制,由中央政府派人去各地方,几年一换,不用世袭制度。

以上叙述说明:

(一)毛泽东尊法反儒、扬秦贬孔的倾向,是在晚年才明显和强烈起来的,这是他对郭沫若的《十批判书》持否定态度的认识基础。

(二)从学术上讲,毛泽东赞成秦始皇,不赞成孔夫子,主要原因是他认为儒家是向后看,搞历史倒退,法家是向前看,强调现实发展;孔子都是空话,而秦始皇有无可抹杀的政治实绩。这与《十批判书》从人道主义角度的理解思路是不同的。

(三)林立果搞的《五七一工程纪要》中说毛泽东是“当代的秦始皇”,并从林彪住处查出一些肯定孔、孟言论的材料,是导致毛泽东把批林与批孔联在一起,并认为凡是反动的阶级都是尊孔反法的现实原因。

(四)在发动批林批孔期间,毛泽东再次阅读《十批判书》,并说是为了批判,但并无从政治上把郭沫若划入反动阶级来批判的意向,而是认为郭沫若是学术思想上尊孔反法的重要代表。他认为郭沫若的观点不如柳宗元《封建论》,又说赞成郭沫若关于历史分期的观点,这都是从学术角度立论的。江青一伙则在1974年1月25目的批林批孔动员大会上点名批判郭沫若,两次让这位82岁的老人站起来蒙受耻辱。从郭沫若自身角度讲,他对毛泽东的知遇之感和崇拜心理从未减过,批孔又涉及到自身,于是,在1974年2月7日,以《春雷》为题,赋七律两首呈毛泽东,其中有“十批大错明如火,柳论高瞻灿若珠”之句,算是从学术上对批孔运动的一个表态。而后,当江青于2月10日要郭沫若写检查,承认历史剧《屈原》和《十批判书》等作品是王明路线的产物,意在把矛头指向同王明在长江局共过事的周恩来时,郭沫若表示了庄严的沉默。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毛泽东虽然称道秦始皇,但对他也是用一分为二的方法来评价的。“评法批儒”时,有人大捧秦始皇,不准人们对秦始皇作历史的分析。1975年夏,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芦荻请教过这个问题:对秦始皇到底怎样看?毛泽东认为:秦始皇作为一个历史人物评论,要一分为二。秦始皇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的进步作用要肯定,但他在统一六国以后,丧失了进取的方面,志得意满,耽于佚乐,求神仙,修宫室,残酷地压迫人民,到处游走,消磨岁月,无聊得很。陈涉、吴广揭竿而起,反抗秦的暴政,其中就包括对秦始皇,完全是正义的。这次战争掀开了我国封建社会中波澜壮阔的农民战争的序幕,在历史上有很大意义。

61.商纣王是很有本事的人(读郭沫若《青铜时代》)

[原文]

说“殷自武丁以后,国力渐衰;史书所载,已无有一个无所不胜服的‘武王’了”(胡适《说儒》),这也有点不尽合乎史实。其实就拿殷代最后的一个亡国之君帝辛来说吧。这人被周及以后的人虽说得来万恶无道,俨然人间世的混世魔王,其实那真是有点不大公道的。

像殷纣王这个人对于我们民族发展上的功劳倒是不可淹没的。殷代未年有一个很宏大的历史事件,便是经营东南,这几乎完全为周以来的史家所抹煞了。这件事,在我看来,比较起周人的翦灭殷室,于我们民族的贡献更要伟大。这件事,由近年的殷虚卜辞的探讨,才渐渐地重见了天日。

帝辛的经营东南,他的规模似乎是很宏大的。你看古本《泰誓》说:“纣王有亿兆夷人亦(大)有离德,余有司(旧作乱)臣十人同心同德”(见《左传》昭公二十四年),这亿兆的“夷人”必然是征服东夷之后所得到的俘虏。俘虏有亿兆之多,可见殷的兵士损耗的亦必不少。兵力损耗了,不得不用俘虏来补充,下幸周人在背后乘机起来,牧野一战便弄到“前徒倒

戈”。那并不是殷人出了汉奸,而是俘虏兵掉头了。

──摘自郭沫苦《青铜时代·驳〈说儒〉》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商朝为什么叫“商”朝呢?是因为有了商品生产,这是郭沫若考证出来的。把纣王、秦始皇、曹操看作坏人是错误的,其实纣王是个很有本事、能文能武的人。他经营东南,把东夷和中原的统一巩固起来,在历史上是有功的。纣王伐徐州之夷,打了胜仗,但损失很大,俘虏太多,消化不了,周武王乘虚进攻,大批俘虏倒戈,结果使商朝亡了国。史书说:周武王伐纣,“血流漂杆”,这是夸张的说洁。孟子不相信这个说法,他说:“局信书,不如无书。”

──摘自毛泽东1958年11月读斯大林《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的谈话

毛主席:你这个汲县是夏禹封的,汲县人是大禹的子孙。商朝纣王亡了之后,微子被封为宋,就是现在的商丘。

吴芝圃:从封丘到濮阳、夏邑、商丘、杞县,一直到禹县,这都是夏朝活动过的地方。

毛主席:商朝起于商(现在叫商丘),后头它的后代搬到豫北殷(今安阳小屯村)。武王伐纣,还在朝歌(今淇县)封了纣王的儿子武庚。武庚后头跟武王的弟弟管叔、蔡叔同盟造反,起来反对周朝。

吴芝圃:管叔就封在这个地方,郑州的老城就叫管城。

毛主席:蔡叔就封在蔡,后头变成上蔡。对于周朝说来,管叔、蔡叔都是叛乱分子。当时微子是里通外国。为什么纣王灭了呢?主要是比于反对他,还有箕子反对他,徽子反对他。纣王去打徐夷(那是个大国,就是现在的徐州附近),打了好几年,把那个国家灭掉了。纣王是很有才干的,后头那些坏话都是周朝人讲的,就是不要听。他这个国家为什么分裂?就是因为这三个人都是反对派。而微子最坏,是个汉奸,他派两个人作代表到周朝请兵。武王头一次到盂津观兵回去了,然后又搞了两年,他说可以打了,因为有内应了。纣王把比于杀了,把箕子关起来了,但是对徽子没有防备,只晓得他是个反对派,不晓得他通外国。给纣王翻案的就讲这个道理。纣王那个时候很有名声,商朝的老百姓很拥护他。纣王自杀了,他不投降。微子是汉奸,周应该封他,但是不敢封,而封了纣王的儿子武庚。后来武庚造反了,才封微子,把徽子封为宋,就是商丘。

——摘自毛泽东1959年6月22日同吴芝圃等人的谈话(见《党的文献》1995年第4期)

[解析]

郭沫若的《驳〈说儒〉》一文,最初发表于钱介磐主编的《中华公论》创刊号(1937年7月)上面,后收入作者子1945年重庆文治出版社印行的史学论集《青铜时代》。1954年和1957年,该书又先后由人民出版社、科学出版社再版。毛泽东喜欢郭沫若的历史论著,这本书他在50年代便读过了。稍后,在1959年10月23日外出前指定要带走的书籍中,又列有郭沫若的三本书:《十批判书》、《青铜时代》、《金文丛考》。

提出殷朝最后一位君王帝辛(即商纣王)征伐和经营东南,被周武王从西北面乘虚而入,是郭沫若根据甲骨文及史书零星记载的一个创见。后剪伯赞等史学家也沿用其说。毛泽东显然也接受了这个观点,肯定纣王“把东夷和中原的统一巩固起来,在历史上是有功的。”

就纣王个人而言,诚如郭沫若所说,周朝以降的史书,视之为“万恶无道”的人。其源,主要来自周武王伐纣时的两篇檄文式的誓言,即《尚书》中的《泰誓》、《牧誓》。如后者说:“今殷王纣唯妇人言是用,自弃其先祖肆记不答,昏弃其家国;遗其王父母弟不用,乃唯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俾暴虐于百姓,以奸轨于商国。”这本是为了师出有名的政治宣传。故郭沫若在《驳(说儒)》说后人是“深受了周人的宣传的毒”。毛泽东也指出是“周武王把他说得很坏”,“那些坏话都是周朝人讲的”。在毛泽东看来,商纣王是“能文能武”、“很有本事”的人。这个看法也是有依据的。《荀子·非相篇》便说纣王“长巨姣美,天下之杰也;筋力超劲,百人之敌也”。《史记·殷本纪》也说:“帝纣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这些,都是很寻常的材料,毛泽东无疑是熟悉的。

对纣王失败的教训,毛泽东总结的是,征伐东南,所得“俘虏太多,消化不了”,“俘虏政策做得不大好”,于是在周武王打来时,倒戈起来。据《尚书·武成》载,周武王伐纣,与商朝的军队“会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意即杀人太多,血流把捣东西的棒槌都漂了起来。毛泽东总结的另一个原因,是商朝内部出了“反对派”、“汉奸”,代表人就是比干、箕子、微子三人,“而微子最坏,到周朝请兵。”

纣王亡国自杀,在郭沫若看来,仍不失是位英雄。在《驳(说儒)》里,郭沫若引《左传》里“纣克东夷而殒其身”诸句,说“在这儿正表示着一幕英雄末路的悲剧,大有点像后来的楚霸王他自己失败了而自焚的一节,不也足见他的气概吗?”相信毛泽东读到这里,会是心有同感的。

评价历史人物,主要看他的大面,看他在历史实践中的实际作为,这是毛泽东的一贯看法。所以,历史上常常受到责难的人,如纣王、秦始皇、项羽、曹操等,他总是乐意举出他们好的一方面来,为他们翻案。毛泽东本人也从看问题的方法论角度,表达过他的这个观点。1958年2月23日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的讲话中,他说,一股风一来,本来是基本上好的一件事情,可以说成不好的;本来是基本上一个好的人,可以说他是坏人。比如我们对于秦始皇,他的名誉也是又好又不好。搞了两千多年,封建社会没有人讲他好的,自从资本主义兴起来,秦始皇又有名誉了。但是,共产主义者不是每个人都说秦始皇有点什么好处,不是每个人都估计得那么恰当。这个人大概缺点甚多,有三个指头。主要骂他的一条是焚书坑儒。我跟好多人说过,跟章士钊也说过,我说,你们讲共产党等于秦始皇,不对,超过一百倍。所以,一个古人,几千年评价不下来,当作教训谈谈这个问题,同志们可以想一想。这段话,是个性化的,有要做翻案文章的味道,但毛泽东视之为“教训”,让人们“想一想”,重点确实在评价历史人物的方法问题上面。

62.彭和尚的下落(读吴晗《朱元璋传》)

[原文]

彭莹玉可以说是典型的职业革命家,革命是一生志气,勤勤恳恳播种、施肥、浇水、拔草。失败了,研究失败的教训,从头做起,决不居功,决不肯占有新播种的果实。第一次起义称王的是周子旺,第二次做皇帝的是徐寿辉,虽然谁都知道西系红巾军是彭和尚搞的,彭祖师的名字会吓破元朝官吏的胆,但是起义成功以后,就烟一样消失了,回到人民中间去了。任何场所以至记载上,再找不到这个人的名字了。功成不居,不是为了做大官而革命,真是了不起的人物。

——摘自吴晗《朱元璋传》1948年修改稿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辰伯先生:

两次晤谈,甚快。大著(指吴晗《朱元璋传》1948年修改稿——引者注)阅毕,兹奉还。此书用力甚勤,掘发甚广,给我启发不少,深为感谢。有些不成熟的意见,仅供参考,业已面告。此外尚有一点,即在方法问题上,先生似尚未完全接受历史唯物主义作为观察历史的方法论。倘若先生于这方面加力用一番功夫,将来成就不可限量。谨致

革命的敬礼!

毛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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