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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自《老子》第五十八章 .21

作者:陈晋/李师东 当前章节:151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19

十一月二十四日

——毛泽东1948年11月24日致吴晗信(见《毛泽东书信选集》第310页)

[解析]

《朱元璋传》是著名历史学家吴晗(1909—1969)的力作之一。原名《明太祖传》,1944年出版。1948年,作者着手修改时改名为《朱元璋传》。书中描写了元末农民起义军红中军的事迹。这支义军以身着短衣草履,头裹红巾,手举鲜红大旗而得名。他们杀官吏,占城邑,开仓济贫,破牢放囚,声势浩大,极大的动摇了元朝统治者的政权。西系红中军组织者彭莹玉,是袁州慈代寺的和尚。元顺帝至正四年,彭和尚在袁州率领农民起义失败后,逃到淮西一带,隐名埋姓,在农民中做了14年的秘密宣传鼓动工作,并继续组织武装力量,准备更大规模的起义。彭和尚有魄力,有口才,善于组织,反元决心大。他经常在农民群众中活动,斥责元朝的腐败,鼓动农民起来造反,在群众中有很高的威信。他的势力遍及现在的湖北、湖南、江西、安徽南部和浙江西北部。他率领的农民起义队伍纪律严明,不抢掠百姓,很得人民的拥护。书中对彭和尚这些方面的描写是很精彩的。对这一很有影响的历史人物的结局,作者因未见到他在起义成功后的史实材料,便断定他功成身退,“回到人民中间去了”。

1948年11月,在国统区无法工作下去的吴晗在中共地下党的帮助下,辗转来到平山县西柏坡村。他把8月份写完准备再版的《朱元璋传》的修改稿送请毛泽东阅正。正在指挥三大战役的毛泽东挤出时间仔细阅读了书稿,还特地约请吴晗谈了两次。他称赞《朱元璋传》这部书写得好,但表示,对书中关于彭和尚功成身退的论断有疑问。毛泽东的意思是:像彭和尚这样坚强有毅力的革命者,不应有逃避的行为,不是他犯了错误,就是史料有问题,由此建议吴晗对他在修改稿中关于彭和尚功成身退的论断再作考虑。隔了几天,毛泽东在退还《朱元璋传》原稿时,还特地给吴晗写了我们在前面引的那封信。在信的后面,毛泽东又写道:“介绍乔木同志来见,乞加指教。他是我这里的秘书,兼管新华社工作。”

毛泽东在信中指出作者“似尚未完全接受历史唯物主义作为观察历史的方法论”,具体是说书稿中的哪些论述,已无法确知。或者,同吴晗于1964年写的《朱元璋传》的“自序”中所作的自我批评的几点内容有些联系。在这篇序中,吴晗除了检查自己当时以“超阶级思想来叙述”彭莹玉和尚“功成身退”外,还谈到两点,一是“那时候不懂得列宁关于国家的学说,错误地以为国家机器只是官僚机构和军队,比喻为封建皇权的两个轮子”。一是“以朱元璋影射蒋介石”,“给历史上较为突出的封建帝王朱元璋以过分的斥责”。

关于彭莹玉和尚的下落,吴晗诚恳地接受了毛泽东的意见。当他回到解放后的北京,便着手重新研究这段历史。他感到毛泽东的意见使自己“在理论上得到了启发”,他“重新发愤读书”,果然在钱谦益《牧斋初学集》,柯绍忞《新元史》、赵汸《山东存稿》、江西《瑞州府志》等一些史籍中发现了彭莹玉和尚在杭州战死的重要史科,时间是元至正十二年(1352)七月。他感叹道:“这样看来,他并没有逃避,一直革命到底,斗争到底,是为革命而牺牲的英雄人物。”于是,吴晗把彭和尚的结局改为他在杭州,遭到元军的意外袭击而战死,从而得出了符合历史真实的结论。

这件事,说明毛泽东对彭莹玉和尚下落的判断是正确的。使吴晗进一步理解用历史唯物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研究历史,更能还历史以本来面目,得出正确的判断。吴晗对此深有感触他说:自己对明史虽然作了30年的研究,却由于用“超阶级思想来叙述坚强不屈的西系红巾军组织者彭莹玉和尚”,所以得出违反历史真实的结论,这和自己有“革命者是可以半途而废,无须革命到底”的清高思想是不可分的。从此,吴晗用严肃的态度,更加认真地学习有关理论,用以指导写作研究。从1954年开始,他用了一年的时间重新改写了《朱元璋传》,1955年春,油印出l00多份,又送给了毛泽东。在毛泽东故居书房里,还保存着这本吴晗写着“送毛主席,请予指正”的上、下两册16开油印书稿,上面多处留下了毛泽东用铅笔画着的直线、曲线等符号和着重号,显然毛泽东又认真地通读了一遍,而且对吴晗的新修改和研究成果是满意的。同时又指出:朱元璋是农民起义领袖,是应该肯定的,应该写得好点,不要写得那么坏(指朱元璋的晚年)。

1964年,吴晗根据征集来的意见,利用病休时间,再一次作了修改,1965年正式出版。在该版序言中,吴晗对自己写这本书前后20年,四易其稿过程中的思想变化,作了说明。

63.我看了很高兴(读范文澜《历史研究必须厚今薄古》)

[原文]

我国封建时代有三部最大的历史著作:第一,春秋。是孔子的政治学,是整个封建时代的基本政治学。孔子是好古主义者,但在写春秋这一点上,倒像是个“厚今薄古”的史学家。春秋是脱离政治专谈学术的么?为什么“乱臣贼子惧”,还不是怕它在政治上的诛代?第二,史记。司马迁作史记,从五帝一直写到汉武帝,能说他薄今么?第三,司马光的资治通鉴。

看书名就知道他写书的目的是为朝廷讲封建政治学,书中的“臣光曰”,哪一条不是谈政治的?

厚今薄古与厚古薄今是史学界存在着两条路线的表现,这里面也必然存在着兴无灭资和兴资灭无两条路线的斗争。厚今薄古第一必须扩大和加强研究今史的力量,主要是研究无产阶级领导革命的中国史,其次是资产阶级领导旧民主革命的中国史。第二必须确实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来进行研究,只有这样,才能在今史研究上取得真正的成绩。

——摘自范文澜《历史研究必须厚今薄古》【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范文澜同志最近写的一篇文章,《历史研究必须厚今薄古》,我看了很高兴。这篇文章引用了很多事实证明厚今薄古是史学的传统。敢于站起来说话了,这才像个样子。文章引用了司马迁、司马光,可惜没有引秦始皇,秦始皇主张“以古非今者族”,秦始皇是个厚今薄古的专家。

──摘自毛泽东1958年5月8日在八大二次会议上的讲话(见王子今《毛泽东与中国史学》第316—317页,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3年版)

[解析]

范文澜的《历史研究必须厚今薄古》一文,同时发表在1958年4月28日《人民日报》和1958年第6期《历史教学》上面。全文分四个部分:一、厚今薄古是中国史学的传统。二、厚古薄今是资产阶级的学风。三、厚今薄古与厚古薄今是两条路线的斗争。四、开展百家争鸣,史学界领导干部要种试验田。范文澜的这篇文章受到毛泽东的注意,大致有两个方面的原因。

第一,从当时的时代背景来看,正值开展大跃进之时,范文澜的文章本身也是从大跃进说起的,包括其文章小标题所用的“试验田”之语,便明显带有当时的社会氛围。而在毛泽东看来,大跃进运动本身就是对历史的一个大超越,就是一场厚令薄古的思想解放运动和社会实践运动。所以,从1958年3月成都会议起,他就反复讲不要妄自菲薄,要敢于超越前人,要破除迷信,要敢想敢干敢说。在谈到范文澜文章的1958年八大二次会议上的讲话提纲中,毛泽东就写有上述的一些话,看来,在他当时的想法中,厚今薄古,不光是历史研究中的重要思路,也是当代社会实践所应有的基本观点。

第二,厚今薄古,是毛泽东一贯的观点,范文澜文章谈厚今薄古,重在两条,一是要多研究今史,一是要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立场和方法。这两条,也是毛泽东多次强调的,而且在他看来,即使从古代史的研究来说,由今而古也是一种好方法。在1956年8月24日同音乐工作者的谈话中,他就说:“马克思讲过,首先研究近代社会,就容易理解古代社会。这是倒行的,却要快些。”范文澜的文章说,研究现代史、近代史“最有现实意义”,用毛泽东的话来说,最有现实意义就是有“用”。作为政治家、革命家和马克思主义者,毛泽东从来主张“古为今用”,研究历史应该为现实服务。在同音乐工作者的谈话中,他还说:“向古人学习是为了现在的活人。”

此外,从中国的史学传统来看,确是贯穿了一条“厚今薄古”的线索。写史,从来是为了借古鉴今,范文澜在文章中所举,为其要者。毛泽东熟悉历史,对范的文章所谈到的司马迁等几个史学家,自是欣然共鸣的。同时,他还提到了秦始皇,这大概不是从史学角度立论了,而是从政治家对待古今关系的态度所作的发挥了。

64.这个案要翻(读翦伯赞《应该替曹操恢复名誉——从(<赤壁之战>说到曹操》)

[原文]

在我看来,曹操不仅是三国豪族中第一流政治家、军事家和诗人,并且是中国封建统治阶级中有数的杰出人物。

在否定曹操的过程中,《三国志演义》的作者可以说尽了文学的能事。《三国志演义》简直是曹操的谤书。《三国志演义》的作者不是没有看过陈寿的《三国志》和裴松之的《三国志注》,他看了,而且看得很仔细。他知道曹操并不如他所说的那样坏,那样愚蠢无能,但是为了宣传封建正统主义的历史观,他就肆意地歪曲历史,贬斥曹操。他不仅把三国的历史写成了滑稽剧,而且还让后来的人把他写的滑稽剧当着三国的历史。应该说,《三国志演义》的作者在对待曹操的问题上是发挥了他的强烈的政治性。

——摘自翦伯赞《应该替曹操恢复名誉——从<赤壁之战>说到曹操》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毛泽东还谈到翦伯赞关于曹操的一篇文章,说:曹操结束汉末豪族混战的局面,恢复了黄河两岸的广大平原,为后来的西晋统一铺平了道路。《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不是继承司马迁的传统,而是继承朱熹的传统。南宋时,异族为患,所以朱熹以蜀为正统。明朝时,北部民族经常为患,所以罗贯中也以蜀为正统。

——摘自龚育之,逄先知、石仲泉《毛泽东的读书生活》第258页,三联书店1986年版

[解析]

1959年,文学、史学界曾在报刊上展开一场影响很大的关于替曹操恢复名誉的讨论。

这场讨论是由郭沫若发表在1959年1月25日《光明日报》上的《谈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一文引起的。这篇文章主要是论证蔡文姬是《胡笳十八拍》的真正作者,从而谈到是曹操把蔡文姬拯救出来的,进而评价曹操的“伟大”之处,说他“锄豪强,抑兼并,济贫弱,兴屯田,费了三十多年的苦心经营,把汉末崩溃了的社会基本上重新秩序化了”,“他在文化上更在中国文学史中形成了建安文学的高潮”。所以,“曹操对于民族的贡献是应该作高度评价的,他应该被称为民族英雄”。该文发表后,引起人们的兴趣,读者关于曹操的评价也是议论纷纷。2月19日,《光明日报》又发表翦位赞的《应该替曹操恢复名誉》的文章,并加了编者按,说“希望对曹操感到兴趣的同志们,都来参加对于这一历史人物的讨论”。为此,《光明日报》的“史学”专刊还专门印上“关于如何评价曹操的讨论”的刊头。《人民日报》和上海、广州等地的报刊也发表讨论文章。讨论中,多数人同意郭沫若、翦伯赞的观点。

曹操在中国历史上,几乎是个妇孺皆知的人物。建国后和当时讨论中基本上是否定曹操的观点,主要是他参加镇压黄巾农民起义军,残忍嗜杀等等。全盘否定的人甚至提出,曹操是“东汉末年的大军阀之一”,“对黄巾起义军多次镇压”,有“独霸中国的野心”和“镇压和屠杀人民的反动性”。从历史上看,特别是在一般大众的心目中,曹操形象的定位,确实与《三国演义》的描绘和有关戏曲的流传有关,政治上,他被描绘成奸相汉贼,特别是在人品道德上,“宁可我负天下人,不使天下人负我”的名言,更使人们难以接受。所以,主张为曹操翻案的论者,大都要提到《三国演义》。除前面引了的翦伯赞的文章中对《三国演义》的批评外,郭沫若的文章也说到:“自宋以来所谓‘正统’观念确定了之后,这位杰出的历史人物却蒙受了不白之冤。自《三国演义》风行以后,更差不多连三岁的小孩子都把曹操当成坏人,当成一个粉脸的奸相,实在是历史上的一大歪曲。”

曹操一向是毛泽东评价较高的少数几个封建帝王之一。他读《三国志》中涉及曹操的史实写的批注,所持的大多也是肯定观点,并且很同意鲁迅说的曹操至少是个英雄的提法。因此,他关注1959年的这场讨论,并同意郭沫若、翦伯赞的观点,也就不是偶然的了。的确,感情的、道德的评价,当然不能代替历史的评价。毛泽东评价历史人物,包括历史上多有贬词的商纣王、秦始皇、朱元璋等,他多是看他在历史上有没有起到进步的作用。50年代在北戴河,他还说:曹操统一北方,创立魏国。那时黄河流域是中国的中心地区。他改革了东汉的许多恶政,抑制豪强,发展生产,实行屯田制,还督促开荒,推行法制,提倡节俭,使遭受大破坏的社会开始稳定、恢复、发展。这些难道不敢肯定?难道不是了不起?说曹操是白脸奸臣,书上那么写,剧里这么演,老百姓这么说,那是封建正统观念制造的冤案,还有那些反动士族,他们是封建的垄断者,他们写东西就是维护封建正统。这个案要翻。(张贻玖《毛泽东读史》第61页)。一直到晚年,毛泽东对曹操的评价都很高。1975年,他对为他读书的芦荻说,汉末开始大分裂,黄巾起义摧毁了汉代的封建统治,后来形成三国,这是向统一发展的。三国的几个政治家、军事家,对统一都有所贡献,而以曹操为最大。司马氏一度完成统一,主要就是他那时打下的基础。(芦荻《毛泽东读二十四史》)

那么,曹操这样一个杰出的人物,为什么会被人们贬斥成反面人物了。郭沫若和翦伯赞都注意到宋以后的封建正统的历史观,以及根据这一历史观写成的《三国演义》对人们的影响。对这个思路,毛泽东作了进一步的发挥。我们知道,明君臣之分,严华夷之辨,是古代文人难以逾越的历史道统观。描写汉末至西晋从乱到治的这一历史过程的《三国演义》,必不可免地遇到和表现了皇权正统观念,所以,作者罗贯中以蜀汉为正统,抑曹扬刘。那么,除了继承传统观点以外,有没有现实方面的原因呢?毛泽东把南宋力倡封建道统的朱熹所处的时代背景,和继承朱熹观点的罗贯中所处的明代的时代背景联系起来考察,指出了两个时代在异族边患问题上相同之处,这个看法,便进了一步。

65.笔墨官司,有比无好(读高二适《<兰亭序>的真伪驳议》和郭沫若《<驳议>的商讨》等)

[原文]

顷见《光明日报》连载郭沫若先生《由王谢墓志的出土论到<兰亭序>的真伪》一文。文章的内容,画为七大段,郭先生的立论要旨:在其文(三)“由墓志说到书法”。大抵概括于南京附近出土的东晋墓石拓片,与王羲之所写《兰亭序》年代是相与上下的。由于墓石上的书体,与《兰亭序》笔迹迥殊,于是《兰亭序》的可靠性的问题,便不能不重新提出了。又其文(五)到(六)揭题以《兰亭序》为依托,郭先生更斩钉截铁的批判了这篇文章,“根本就是伪托的,墨迹就不用说也是假的了。”惟兹事体大;而问题又相当的繁复。今日而有人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倒真是使人们能够“惊心动魄”的。二适无似。谨以浅陋之资;怀战栗之思。俾掇芜言,创为驳议如左:

——摘自商二适《<兰亭序>的真伪驳议》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高先生评郭文已读过,他的论点是地下不可能发掘出真、行、草墓石。草书不会书碑,可以断言,至于真、行是否曾经书碑,尚特地下发掘证实。但争论是应该有的,我当劝说郭老、康生、伯达诸同志赞成高二适一文公诸于世。

──摘自毛泽东1965年7月18日致章士钊信(见《毛泽东书信选集》第602页)

郭老:章行严先生一信,高二适先生一文均寄上,请研究酌处。我复章先生信亦先寄你一阅。笔墨官司,有比无好。未知尊意如何?敬颂安吉!并问立群同志好。毛泽东一九六五年七月十八日

章信,高文留你处。我复章信,请阅后退回。

——毛泽东1965年7月18日致郭沫若信(见《毛泽东书信选集》第604页)

[解析]

《兰亭序》又名《兰亭宴集序》、《兰亭集》、《临河序》、《禊序》,《禊帖》,是我国书法史上影响深远的书法帖。相传东晋穆帝永和九年(353)3月3日,书法家王羲之与当时名士41人聚会于会稽山阴(今浙江绍兴)兰亭“修禊”、会上各人作诗,由王羲之作序。序中叙兰亭周围山水之美和聚会者的欢娱之情。法帖相传之本,曾被唐太宗李世民断定为真迹、后世历代帝王重臣都大力宣传。但也不断有人提出疑议,谈其真伪。因此,《兰亭序帖》的真伪,始终是书法史上的一桩公案。

郭沫若的《由王谢墓志的出土论到<兰亭序>的真伪》一文,2万余字,写于1965年3月。文章据当时在南京附近出土的《王兴之夫妇墓志》,《谢鲲墓志》以及《颜刘氏墓志》提出:“王羲之和王兴之是兄弟辈,他和谢尚、谢安也是亲密的朋友,而《兰亭序》写作于‘永和九年’,后于王兴之妇宋和之之死仅5年,后于颜刘氏之死仅8年,而文字的体段却相隔天渊。《兰亭序》的笔法,和唐以后的楷法是一致的,把两汉以来的隶书笔意失掉了。”再加上其他论据,郭沫若认为,《兰亭序》这一著名书帖并不出自王羲之之手。文章还进而考辨了《兰亭序》这篇文章的真伪,提出:南朝梁代昭明太子萧统的《文选》未收入《兰亭序》这篇写得很好的文章,就令人怀疑当时是不是有这篇文章。又据清朝末年广东顺德人李文田的考证,说明王羲之也没有写过《兰亭序》一文,目前传世的《兰亭序》是在王羲之作的《临河序》基础上加以修改、移易、扩大而成。这样,郭沫若的结论便是:世传王关之《兰亭序》的书帖和文章,都是后人伪托的。

郭沫若的这篇文章发表于1965年6月10日至11日的《光明日报》和同年第六期《文物》杂志上面。发表后,反响较大。当时任南京市文史研究馆馆员的高二适不同意郭沫若的观点,写了篇《<兰亭序>的真伪驳议》,也举出若干论据和考证,认为郭沫若提出的“《兰亭序》伪托说”是“站不住脚的”。全文1万余字,作者是位老先生,用字造句也是半文半白。

或许是郭沫若的名声太大,高二适的驳议文章并没有立刻发表出来。当时负责意识形态的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康生、《红旗》杂志社总编陈伯达,也都看到了高二适文章的原稿。高二适乃章士钊文友,其文章写成后,曾寄给章士钊看过。经章士钊指点,又加修改,又于7月14日寄给章氏。高二适还寄给章士钊一信,说:“窃吾国书法自东晋迄今,端在正草诸体。帖学如废,后生将如何取法耶(元明人工书,清代无佳翰札,可信帖学不兴)。鄙稿倘邀我主席毛公评鉴,得以公表,亦当今至要之图也(个人报国之忱在此)。”

7月16日,章士钊给毛泽东写信,介绍高二适情况,并推荐高的文章,希望能发表。据穆欣《办<光明日报>十年自述》披露,章士钊在信中说:

润公主席座右。兹有读者江南高生二适,巍然一硕书也(按硕书字出《柳集》)。专攻章草,颇有发明,自作草亦见功力,兴酣时并窥得我□公笔意,想公将自浏览而喜。此钊三十年前论文小友,入此岁来已白发盈颠、年逾甲子矣。然犹笃志不渝,可重大就。乃者郭沫若同志主帖学革命,该生翼翼著文驳之。钊两度细核,觉论据都有来历,非同随言涂抹。郭公扛此大旗,想乐得天下劲敌而周旋之,(此论学矣,百花齐放,知者皆应有言,郭公雅怀,定会体会国家政策)。文中亦涉及康生同志,惺惺相昔,此于章革内为同道。该生来书,欲得我□公评鉴,得以公表,自承报国之志具在此,其望虽奢,求却非妄。鄙意此人民政权下文治昌明之效,钊乃

敢冒严威,遂行推荐。我□公弘奖为怀,惟(望)酌量赐予处理,

感逾身受。耑此藉叩

政绥

章士钊

七月十六日

章士钊把高二适的驳议文章寄给了毛泽东,毛泽东是认真读了的,并概括了高的重要观点。在1965年7月6日致章士钊的信中表示,“争论应该是有的,我当劝说郭老、康生、伯达同志赞成高二适一文公诸于世”。同一天,又致信郭沫若,劝道:“笔墨官司,有比无好。”同时还把高二适的文章及他答复章士钊的信,一并寄给了郭沫若。

郭沫若接到毛泽东的信后,同意毛泽东的意见,发表高二适的文章,同时还找当时的《光明日报》负责人穆欣等前去商谈,建议该报本着百家争鸣的方针,在报上组织这场讨论。

高二适的驳议文章很快发表在7月23日的《光明日报》上面。据当时担任《光明日报》总编的穆欣在《办(光明日报)十年自述》一书中记载:8月12日,郭沫若又写了与高二适进行讨论的文稿《(驳议)的商讨》送交报社。8月17日,毛泽东和其他中央领导人在人民大会堂接见部队干部时,又向康生问起郭沫若和高二适的讨论情况。康生当天写信给郭沫若说:“今天在接见部队干部时,主席问我:‘郭老的《兰亭序》官司怎样了?能不能打赢?’看来主席对此问题颇有兴趣。我回答说,可以打赢。当然这些头脑顽固的人要改变他们的宗教迷信是难的。然后我又将您的两篇文章的大意简要地告诉了他,又将找到的孙星衍的材料也告诉了他。他说如果确实,倒是有用的。最后我说等郭老文章改好,可以送给主席看看。看样子,他是愿意看的。”郭沫若读这封信后,当天把自己写的《(驳议)的商讨》和《(兰亭序)与老庄思想》两篇文章的清样送给毛泽东。毛泽东很快看完了清样。8月20日,在退回清样时写信给郭沫若说:“八月十七日信及两篇文章清样,均已收读。文章极好。特别是找出赵之谦骂皇帝一段有力。看来,过分崇拜帝王将相者在现在还不乏其人,有所批评,即成为‘非圣无法’,是要准备对付的。第一页上有一点文字上的意见,是否如此,请酌定。”毛泽东在清样上改正了一些错排的字,有的地方还做了批注。《(驳议)的商讨》一文中,讲到“《世说》作者临川王义庆”。临川王是该书作者刘义庆的封号,在清样上,后面有一处出现“王义庆”的字句,毛泽东读至此,在一旁批注:“《世说》作者是刘宋大贵族刘义庆,他是刘裕的中弟刘道怜的第二个儿子,过继到刘裕的小弟刘道规为嗣。刘道规有武功,死后追封临川王。刘义庆因此袭封为临川王。史称他‘爱好文义’,有著述,招引一批文士,以为篆属,其中有鲍照那样有名的人。以上均见刘宋《宋书》宗室传(《刘道怜》、《刘道规》两传)。《世说》一书大概是鲍照等人帮他集录的。但《宋书》却未说到刘著《世说》。一九六二年重印《世说新语序》载明‘南朝宋刘义庆撰’,老本子《辞海》亦如此说。请查核。”毛泽东信中说的“第一页上有一点文字上的意见”,就是指这段批注。

8月21日,郭沫若的《(驳议)的商讨》在《光明日报》上发表。一场关于《兰亭序帖》真伪问题的讨论,就从《光明日报》开始,逐渐在一些报刊展开,持续达六七个月。文物出版社编辑部于1973年,曾将这次讨论中郭沫若以及与之观点一致的文章,连同与郭沫若观点相对立的具有代表性的文章,汇编为《兰亭论辩》一书。编者在《出版说明》中说,通过这些文章可以了解到这次争论的梗概及其实,“这对于我国书体史、书法史以及文字发展史的研究,都有一定的意义,特别是在鉴定书法问题上,乃至在对待历史文化遗产的广袤领域中,如何坚持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态度,将会有所启发。”

应该说,这场讨论在“文化革命”前夕浓烈的意识形态批判背景下,保持了较好的学术气氛,是非常难得的。在当时,恐怕一般人,包括参加讨论的一些人,都不会想到,这场讨论虽起因于郭沫若的《由王谢墓志的出上论到兰亭序的真伪》,发端于高二适的《<兰亭>的真伪驳议》,却成就于毛泽东1965年7月18日的两封信。这当中,毛泽东的老朋友章士钊自也起了重要作用。

从毛泽东阅读和建议发表高二适的《<兰亭序>的真伪驳议》一文,和阅读乃至批注郭沫若的《(驳议)的商讨》一文的过程中,不仅看出他阅读的范围很广,也说明他在提倡学术争鸣这个问题上的一贯主张。

66.地主阶级对农民有让步政策吗(读孙达人《应当怎样估价“让步政策”》)

[原文]

伟大的农民战争冲破了封建罗网,根本改变了地主和农民的关系,才使农民获得了自由。相反,在农民战争失败之后,封建政权的“让步政策”,实质上恰恰就是剥夺农民所获得的这种

自由,重新束缚农民。

敌对阶级之间的利益是你死我活、针锋相对的。封建地主阶级对待农民,决不会有什么“让步政策”。封建政权究竟采取什么样性质的政策,不是取决于革命压力,而是取决于地主阶级当时的阶级利益,也即取决于地主阶级的本性。

——摘自孙达人《应当怎样估价“让步政策”》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现在出了小将孙达人,写文章反对翦伯赞所谓封建地主阶级对农民实行“让步政策”。在农民战争之后,地主阶级只有反攻倒算,那(哪)有什么让步政策!孙达人的文章只讲古代,不讲近代;看了近代史,这个问题就更明白了。地主阶级对太平天国就没有什么让步。义和团先是“反清灭洋”;后来变为“扶清灭洋”,这时得到慈禧的支持。清朝被帝国主义打败,慈禧和皇帝逃跑了。以后慈禧就搞“扶洋灭团”。研究一下近代史,可以更清楚地看出,地主阶级对农民没有什么“让步政策”,反动派总是反攻倒算的。历史上每当出现一个新的王朝,就要实行“轻役薄赋”政策,那时人民很苦,没有多少东西好拿。“轻役薄赋”政策,对地主阶级最有利。

——摘自毛泽东1965年12月21日在杭州的谈话《见穆欣《办<光明日报>十年自述》第256—257页,中共党史出版社1994年版)

[解析]

史学界所谓的“让步政策”论,最旱是剪伯赞在1951年发表的《论中国古代的农民战争》中提出来的。他说:“每一次大暴动之后,新的封建统治者,为了恢复封建秩序,必须对农民作某种程度的让步,这就是说必须或多或少减轻对农民的剥削和压迫,这样就减轻了封建生产关系对生产力的拘束,使得封建社会的生产力又有继续发展的可能,这样就推动了中国历史的前进,因而中国历史上每一次农民暴动或农民战争,可以说,都是中国封建社会向前发展的里程碑。”这篇文章是在读了毛泽东的《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一文后写的。毛泽东在这篇文章中提出的:“在中国封建社会里,只有这种农民的阶级斗争、农民的起义和农民的战争,才是历史发展的真正动力。因为每一次较大的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的结果,都打击了当时的封建统治,因而也就多少推动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翦伯赞的文章,意在对毛泽东的这个观点作进一步的发挥,即:农民战争之后,是怎样使生产力向前发展起来的,他论述的角度,就是统治者的让步。1961年,翦伯赞在《对处理若干历史问题的初步意见》一文中,对这个问题又有所补充和修正。他说:封建统治阶级“并不是对每一次农民战争都让步,他们对于那些小的局部的农民战争是不会让步的。让不让,让多少,这要决定于阶级对抗的形势,决定于农民战争带来的阶级力量的对比的变化。”他主编的影响较大的《中国史纲要》也有相近的论述。对他的观点,史学界有不少人是赞同的。有的甚至概括为:“革命斗争——被迫让步,再斗争——再让步”是农民战争起推动作用的一条规律。

到六十年代中期,一些人认为,用统治阶级的“让步政策”不能概括农民战争的历史作用。当时在陕西师范大学历史系任助教的孙达人,在1965年9月22日《光明日报》“史学”专刊上发表的《应当怎样估价“让步政策”》一文,这是不同意翦伯赞观点的一个代表,由此引起学术界的广泛关注和热烈讨论。这样,1965年下半年,史学界就发生关于“让步政策”的争论。讨论文章大都发表在《光明日报》上面。起初,讨论还是在学术范围内进行的。到12月初,戚本禹在《红旗》杂志上发表《为革命而研究历史》一文,便不点名他说翦伯赞的观点是“反对”马克思主义的,是“现实阶级斗争在史学界的反映”,翦伯赞是“近几年来史学领域两个阶级、两条道路尖锐斗争中资产阶级一方的代表人物”。这样,关于让步政策的讨论就带有了政治批判的味道。

一向爱看《光明日报》的毛泽东,自然注意到这场讨论。上面引述的就是1965年12月21日他在杭州的谈话。谈话中不仅涉及孙达人的文章,也说到成本禹的文章。从上面引用的谈话内容来看,毛泽东讲孙达人的文章,主要还是从学术角度立论的。其中有三点很重要。一是他赞成孙的观点,并进一步提出,反动阶级不仅不会让步,而且常常是“反攻倒算的”,这是符合他在“文化革命”前的思想基调的。一是怎样看“让步政策”论的重要论据——“轻摇薄赋”,在毛泽东看来,新王朝往往是在一场大动乱之后建立起来的,这时候,社会生产已经遭受严重破坏,人民艰苦,统治者无法从人民身上刮取更多的东西,是不得不“轻徭薄赋”,这样做对自己才有利,这不能算是“让步”。再一点,他对孙的文章也有不满足的地方,即没有从近代史的角度展开这方面的论述。于是,他举了近代史上义和团的例子。

在这次谈话中,毛泽东说“戚本禹的文章很好,我看了三遍”。(穆欣《办<光明日报>十年自述》第257页)这样,成本禹对翦伯赞的批判就更来劲了。1966年,他在《红旗》杂志第4期上发表与人合写的文章《翦伯赞同志的历史观点应当批判》,说翦伯赞用“资产阶级的历史主义来歪曲历史唯物主义,来同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阶级斗争观点相对抗。”

三、文学篇

1.心里没气,他写诗(读《诗经》)

[原文]

坎坎伐檀兮,

寘之河之干兮,

河水清且涟猗。

不稼不穑,

胡取禾三百廛兮?

不狩不猎,

胡瞻尔庭有悬貆兮?

彼君子兮,

不素餐兮!

——摘自《诗经·魏风·伐檀》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司马迁对《诗经》品评很高,说诗三百篇皆古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大部分是风诗,是老百姓的民歌。老百姓也是圣贤。“发愤之所为作”,心里没有气,他写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悬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尸位素餐”就是从这里来的。这是怨天,反对统治者的诗。孔夫子也相当民主,男女恋爱的诗他也收。朱熹注为淫奔之诗。其实有的是,有的不是,是借男女写君臣。

——摘自毛泽东1964年8月18日在北戴河同哲学工作者的谈话

[解析]

《诗经》是中国第一部 诗歌总集。收集了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约500年间的诗歌305篇。先秦时称为《诗》或《诗三百》,到汉代被朝廷正式奉为经典,始称《诗经》。其作品来源一是朝廷派“行人”到民间“采诗”得来,二是公卿士大夫的“献诗”。通过上述途径得来的作品经周王朝乐师删削、整理、加工,约在公元前6世纪中叶编定。相传曾由孔子编选删定。《诗经》中的诗当初都是配乐的歌词,后只剩下歌词,即成为现在所见的一部诗集。其作者绝大部分不可考。《诗经》中的作品按音乐上的不同特点分为风、雅,颂三大类。“风”是各诸侯国的土风歌谣,又分为15“国风”,共160篇,大多数是民歌,是《诗经》中最富于思想意义和艺术价值的部分。“雅”是西周王畿地区的正声雅乐,又分“大雅”31篇、“小雅”74篇,共105篇。“颂”是宗庙祭祀的舞曲歌辞,又分“周颂”31篇、“鲁颂”4篇、“商颂”5篇,共40篇。

《诗经》特别是《国风》深刻而生动地反映了周初到春秋中叶的社会面貌和人民的思想感情,其内容非常广泛。其中有反映人民劳动生活和当时农业生产的作品,如《苤苢》、《十亩之间》,《七月》、《大田》、《良耜》等;有表达人民反抗剥削压迫情绪的作品,如《伐檀》、《硕鼠》等;有反映繁重的兵役谣役给人民造成沉重痛苦的作品,如《东山》、《击鼓》、《鸨羽》、《伯兮》、《君子于役》等;有揭露统治者无耻丑行的讽刺作品,如《相鼠》、《新台》、《墙有茨》、《南山》、《株林》等。而其中反映恋爱、婚姻、家庭生活的作品数量最多,也最富于精彩。有的表现热恋的欢乐和相思的痛苦,如《静女》、《漆洧》、《采葛》、《蒹葭》等;有的表现受礼教束缚的痛苦和争取自由婚姻的斗争精神,如《将仲子》、《柏舟》等;有的表现妇女被遗弃的痛苦,如《氓》、《谷风》等。

《诗经》作为儒家传统的“五经”之一,也是毛泽东从少年时代就开始学习的启蒙读物。后来到长沙就学,《诗经》也是他喜欢阅读的古典文学作品。

1913年写的《讲堂录》笔记里,便有这样的句子:“农事不理则不知稼穑之艰难,休其蚕织则不知衣服之所自。《幽风》陈王业之本,《七月》八章只曲评衣食二字。”《幽风》即《诗经·国风》之一,包括《七月》,《鸱鸮》等七篇。

1915年秋天,毛泽东向长沙各重要学校发出200余字的《征友启事》,其结尾处所引用的便是《诗经·小雅·伐木》中的“嘤其鸣矣,求其友声”两句诗。

1920年3月14日致周世钊信中说:“像吾等长日在外未能略尽奉养之力的人,尤其发生‘欲报之德,昊天罔极之痛’。”这里引的是《诗经·小雅·蓼莪》里的句子。

到晚年,《诗经》仍是毛泽东喜欢阅读的作品之一。1965年9月15日,他便批示工作人员替他找一本《诗经》,并说明要大字本的。同年夏天去北戴河开会时,毛泽东听说在专列上当服务员的姚淑贤,来不及同自己的男朋友道别便赶来了,就用铅笔在一张16开的白纸上写了《诗经·邶风·静女》中的四句诗送给她,这四句诗是:“静女其妹,俟我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又对姚说:你把我写的这个东西拿回去交给他,再把失约的原因讲给他听。这个手迹,现在还珍藏在姚淑贤那里。

毛泽东不仅读《诗经》原作,还十分留心历代注家对原作的训解分析。1965年7月21日给陈毅的那封谈形象思维的信中,信首引用的:赋可谓“敷陈其事而直言之也”,“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便分别出自朱熹《诗集传》里对《周南》中《葛覃》、《螽斯》、《关雎》这三篇作品所作的注。

毛泽东对《诗经》特别是其中的“国风”部分,评价是很高的。前面所引述的一段话出自毛泽东1964年8月在北戴河同哲学工作者的谈话,从中可看出三点:

(一)毛泽东很看重《诗经》里反映不平等的社会关系的作品,并一再强调这些是“老百姓”的民歌。

(二)关于诗歌作者的创作动因和思想倾向。孔子评诗三百,说“一言以蔽之,思无邪”,认为这些诗作“怨而不怒”,温柔敦厚,既有美刺之效,又合圣教礼仪。这大概是孔子编辑并推崇《诗经》的初衷和标准。司马迁则不作如是观。他在《史记·太史公自序》里认为,《诗经》作者的创作是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作诗明志,抒愤言情,以通其道。故“《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毛泽东明显赞同司马迁的说法,用“心里没有气,他写诗?”来发挥司马迁的“发愤”说。这就把“诗言志”的含义引向怨天泄愤,把“思无邪”的怨而不怒引向“反对统治者”。

(三)《诗经》中有不少男女欢爱之作,毛泽东试图不以文害辞,以辞害志,力求从大量比兴形象中切入其实质内容:借男女写君臣。至于《诗经》中的男女之作是不是有这方面的特殊指意,在批评史上的看法并不一致。朱熹便基于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立场,视为淫奔之词,评价不高。他在《诗集传·序》里还说:“国风”15章中只有“周南”、“召南”两章,“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故“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其余13章,则使“先王之风者,于此焉变矣”。毛泽东是不同意这种评价的。

关于历代注家对《诗经》的解释,毛泽东在1973年7月17日会见美籍华裔科学家杨振宁时,曾说过这样的话:《诗经》,是2000多年以前的诗歌,后来做注释,时代已经变了,意义已不一样。这或许就是“诗无达诂”的意思吧!

2.我们也会感动上帝(读《列子·汤问》)

[原文]

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惩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聚室而谋曰:吾与汝毕力平险,指通豫南,达于汉阴,可乎?杂然相许。其妻献疑曰:以君之力,曾不能损魁父之丘,如太行、王屋何?且焉置土石?杂曰:投诸渤海之尾,隐土之北。遂率子孙荷担者三夫,叩石垦壤,箕畚运于渤海之尾。邻人京城氏之孀妻,有遗男,始龀,跳往助之。寒暑易节,始一反焉,河曲智叟,笑而止之曰:甚矣,汝之不惠。以残年余力,曾不能毁山之一毛,其如土石何?北山愚公长息曰:汝心之固,固不可彻,曾不若孀妻弱子。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匿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河曲智叟亡以应。操蛇之神闻之,惧其不已也,告之于帝。帝感其诚,命夸娥氏二子负二山,一厝朔东,一厝雍南。自此,冀之南,汉之阴,无陇断焉。

——摘自《列子·汤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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