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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自《老子》第五十八章 .27

作者:陈晋/李师东 当前章节:152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19

辛弃疾豪爽尚气节,文才武略,矢志收复中原山河,终未展其宏愿。满腔忠愤,都寄之于词,悲歌慷慨,唱出了时代最强音。词风以豪迈奔放为主,亦不拘一格,兼有苍凉、婉转、明丽、俊秀等多种风貌。善于用典,亦长白描,刚柔相济,灵活多样。与苏轼并称为“苏辛”。有《稼轩长短句》(12卷)与《稼轩词》(4卷)两种刊本。存词600余首,数量、质量都堪称两宋词人之冠。

毛泽东说他自己的欣赏趣味是“不废婉约,偏于豪放”,辛弃疾便是词坛豪放派词风的典型代表。他有两首“京口北固亭怀古”,一首是我们前面引述的《永遇乐》,另一首曲牌名是《南乡子》:“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毛泽东多次圈画过这两首词,非常喜爱。熟悉他的田家英说毛泽东的某首诗的起头,是有意仿照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目前还不知道是哪一首,从已公开发表的52首毛泽东诗词里,尚难确认是哪一首,或另有词稿存焉。1957年3月22日下午一点到两点,毛泽东由南京飞往上海的途中,当飞机飞临镇江上空时,毛泽东书写了《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享有怀》,并向同行工作人员解释这首词的意义和所用典故。京口北固亭在今江苏镇江东北。京口曾是三国时吴国孙权建都的地方。南朝宋武帝刘裕(小名寄奴),早年也是在京口起兵,率军北伐,战胜侵扰中原的鲜卑人。后来推翻东晋做了皇帝。这两首怀古词是辛弃疾66岁任镇江知府时的佳作。他借古喻今,通过对刘裕、孙权等历史人物的歌颂,说明作者南归43年来,一直不忘金戈铁马,征战疆场的抗金斗争,并讽喻南宋统治集团投降主义的怯懦无能,并以廉颇自喻,表示为实现收复中原、统一祖国的理想,老骥伏枥、雄心不已的壮志。两首诗的风格虽不一致,表达的是同一的思想感情,一向被认为是辛弃疾爱国主义诗篇的代表作。毛泽东圈阅的这类词比较多。

辛弃疾南归后,长期落职闲居,不被重用。他的词,有相当数量是抒发对往昔战斗生活的怀念和壮志难酬的苦闷。毛泽东对这类词也圈画了不少。如《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语以寄之》:“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乓。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毛泽东对这首词,至少圈画两遍以上。在一本《词综》中,他在这首词的天头上画着一个大国,还在中间加了一点。《水调歌头·舟次扬州和杨济翁、周显先韵》:“落日塞尘起,胡骑猎清秋。汉家组练十万,列舰耸层楼。谁道投鞭飞渡?忆昔鸣髇血污,风雨佛狸愁。季子正年少,匹马黑貂裘。今老矣,搔白首,过扬州。倦游欲去江上,手种桔千头。二客东南名胜,万卷诗书事业,尝试与君谋:莫射南山虎,直觅富平候。”对这首词,毛泽东也最少图画过两遍。标题的天头上,画着大的圈记。他还细心地在一本《词综》里把“列舰耸层楼”中印错的“槛”字改为“舰”字。

辛弃疾耿耿难忘“金戈铁马”的战斗岁月,毛泽东细心披阅,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受呢?

毛泽东说他“不废婉约”,在他的阅读圈画中,也有反映。

婉约派的代表词人是柳永。他是北宋第一个专业词人,出身于世代书香的官宦家庭,从小受到很好的文化熏陶,勤奋读书,吟课诗词,精通音律,多才多艺,他本来想沿着仕进道路攫升,但因为“多游狭邪”。“好为淫冶讴歌之曲”,被宋仁宗斥责为“薄于操行”,致使他屡试不第,50多岁才中进士,一生只作过屯田员外郎等小官,创作多从都市生活汲取素材,主要表现男女的离情别绪和悲叹个人的沦落江湖。有《乐章集》行世。在毛泽东故居书房里有一木柳永的《乐章集》,在这本专集和《词综》里,毛泽东圈画过柳永的35首词,有的词是反复圈画的。

柳永在政治上遭受的沉重打击,反映在他写的《鹤冲天》这首词里:“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怕。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毛泽东在这首词的天头上画着大圈;词内每句都加了圈点。柳永在这首词里,傲然以“白衣卿相”自居,视“功名”为“浮名”,看得还不及“浅斟低唱”有意义。“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是词人宦途失意后,玩世不恭的自我解嘲。毛泽东密密圈画了这两句词,说明对它的重视,柳永还写下了描述杭州市井富庶、风光壮丽的《望海潮》:“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也写下了抒发别恨离愁,景、事,情浑然一体,极富艺术感染力的《雨霖铃》:“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还写下了触景生情,把他一生奔波飘泊的“游宦”经历及厌倦功名利禄的心情委婉表达出来的《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等等。对这些被称为柳永代表作的词,毛泽东都圈画过。但圈点得比较多的,是《乐章集》中的三首《满江红·桐川》。这三首词情景交融,真切动人。

柳永在任屯田员外郎这个小小官职时,天上出现老人星,宫廷以为祥瑞,赋诗庆贺。柳永被荐应制,作了一首《醉蓬莱》。宋仁宗看过后,认为与自己为真宗所写的挽词暗合而大怒,柳永又一次受到斥责。从此“流落不偶”,直至悲惨地死去。这首惹怒了宋仁宗的《醉蓬莱》,毛泽东读后却加了不少圈点:“渐亭皋叶下,陇首云飞,素秋新雾。华阙中天,锁葱葱佳气。嫩菊黄深,拒霜红浅,近宝阶香砌。玉宇无尘,金茎有露,碧天如水。正值升平,万几多暇,夜色澄鲜,漏声迢递。南极星中,有老人呈瑞。此际宸游,凤辇何处,度管弦清脆。太液波翻,披香帘卷,月明风细。”

除柳永的婉约词作外,毛泽东还读其他人的婉约词作。

毛泽东读了不少南唐后主李煜的婉约纤绵之词。李煜的两首名作《浪淘沙·帘外雨潺潺》和《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毛泽东都作为书法练习的内容书写过,两词中“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都是千古名句。

毛泽东是豪放诗人,但他并不乏婉约情调。除读婉约作品外,他还把这一情调形于笔端。1923年填的那首《贺新郎》,是大家都熟悉的。那个朝霜重、半天残月、凄清如许的景色描绘,那凄然相向、苦情重诉、眼角眉梢都似恨、热泪欲零还住的情态勾勒,那汽笛一声肠已断、从此天涯孤旅的内心感受,深切表达了毛泽东和杨开慧之间缝缕缠绵的柔情蜜意,透射出毛泽东并不常露的“重感慨”这一方面的内心底色。值得注意的是,20年代初,毛泽东还写过一首《虞美人》,也是写给杨开慧的:

堆来枕上愁何状,

江海翻波浪。

夜长天色怎难明,

寂寞披衣起坐数寒星。

晓来百念都灰烬,

剩有离人影。

一勾残月向西流,

对此不抛眼泪也无由。

显然是一首地道的爱情诗,分明的婉约派。1957年,早年从杨开慧处得知该词的李淑一写信给毛泽东,想请他写出来,被毛泽东婉拒。但是,1961年,毛泽东又将该词书写给卫士张仙明,并叮嘱:“这个由你保存。”

42.君王听言用人之难(读欧阳修《为君难论》)

[原文]

呜乎!用人之难难矣,未若听言之难矣。夫人之言非一端也,巧辩纵横而可喜,忠言质朴而多讷,此非听言之难,在听者之明暗也;谏言顺意而易悦,直言逆耳而触怒,此非听言之难,在听者之贤愚也;是皆未足为难也。若听其言则可用,然用之有辄败人之事者;听其言若不可用,然非如其言不能以成功者,此然后为听言之难也。请试举其一二:予又以谓秦赵二主,非徒失于听言,亦由乐用新进,忽弃老成,此其所以败也。大抵新进之士喜勇锐,老成之人多持重,此所以人主之好立功名者,听勇锐之语则易合,闻持重之言则难入也。

——摘自欧阳修《为君难论》,见姚鼐《古文辞类纂》“论辨类”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看什么新进。起、翦、颇,牧其始皆新进也。周瑜、诸葛、郭嘉、贾诩,非皆少年新进乎?

——毛泽东读姚鼐《古文辞类纂》“论辨类”欧阳修《为君唯论》的批语(见《毛泽东读文吏古籍批语集》第97页)

[解析]

欧阳修在《为君难论》中,着力论述了君王在面临臣下进言时的诸多两难选择。从主观上说,对臣下的进言,有的愿意听,有的不愿意听,该听的不一定中听,中听的不一定该听。最难的还是,听或不听所导致的客观效果。欧阳修在文中学了两个例子,一个是战国后期的秦赵长平之战。本来赵将廉颇守长平三年,赵王改用喜好纸上谈乓的赵括为将,结果赵括盲目出击招至大败,赵乓降秦者四十万,被坑子长平。这对赵王来说,是“听其言可用,用之辄败人事”。再一个例子是秦始皇打算伐荆,问年轻将领李信带多少兵去合适,李信回答带二十万足矣,秦始皇听了很高兴;又问老将王翦应带多少兵去,王翦回答非六十万不可,秦始皇听后不满意地说:“将军老矣,何其怯也。”结果李信领兵二十万前往,大败而归。改由王翦领兵六十万前往、就胜利了。对秦始皇来说,王翦之言是“初听其言若不可用,然非如其言不能以成功”。说到这里,欧阳修又进一步提出,赵王和秦始皇之失,不光是不善选择臣下进言,主要的是他们主观上喜欢起用年轻新进的人,不注重有经验的老成的人,这就是我们在上面引述的那段话。毛泽东不同意这个说法。认为秦国的白起、王翦和赵国的廉颇、李牧这些用兵老道的将领,也是从“新进”之辈成长起来的,再说,即使是“新进”的人物,如三国时代孙权手下的周瑜,刘备手下的诸葛亮,曹操手下的郭嘉、贾诩,都是公认的智谋非常之士。因此,关键不在于是不是“乐用新进”,而在于用“什么新进”。

关于听言用人,欧阳修在《为君难论》中还提出一个问题:有的君王一心信任某人,结果成事;有的君王一心信任某人,结果败事。前者的例子如齐桓公专任管仲,蜀先主刘备专任诸葛亮,都搞得很好,因为“其令出而举国之臣民从,事行而举国之臣民便”,没有什么人反对。后者的例子,欧阳修举了两个。一个是南北朝时期曾一度统一北方的前秦君主苻坚,打算征伐东晋。许多老臣、亲属都反对,他听不进。只有一个将领慕容垂劝他不必听朝臣们的意见,苻坚大喜:“与吾共定天下者惟卿尔!”于是大举九斗多万兵马南侵,结果被谢玄率领八万东晋军队打得大败,这就是有名的淝水之战,再一个例子是,五代后唐未帝担心河东节度使石敬塘镇守太原,地近契丹,恃兵跋扈,打算把他迁到郸州。但举朝之士都以为不可,唯独枢密直学士薛文遇对未帝说:此事不必向群臣征求意见。未帝听后说:“术者言我今年当得一贤佐助我中兴,卿其是乎?”结果调任石敬瑭的诏令下达的第六天,石敬瑭就发出了反叛的文告。

毛泽东读到这两个例子,在批语中表示了不同意见。他认为,符坚之败,不在于他是不是听信一人之言是否南伐东晋,主要是“错在倾巢而出。若一二十万人更番迭试,胜则进,败则上,未必不可为。”至于后唐亡在未帝手上,不只是因为听信了某人的话,或因为有人反叛,“不徙石敬瑭,没有薛文遇,照样亡国,不过时间先后耳”。

43.傀儡皇帝、权臣与朋党(读欧阳修《朋党论》)

[原文]

后汉献帝时,尽取天下名士囚禁之,目为党人。及黄中贼起,汉室大乱,后方悔悟,尽解党入而释之,然已无救矣。唐之晚年,渐起朋党之论,及昭宗时,尽杀朝之名士,咸投之黄河,曰:此辈清流,可投浊流。而唐遂亡矣。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异心不为朋,莫如纣;能禁绝善人为朋,莫如汉献帝;能诛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之世,然皆乱亡其国,夫兴亡治乱之迹,为人君者,可以鉴矣。

——摘自欧阳修《朋党论》,见姚鼐《古文辞类纂》“论辨类”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在汉献帝以前。

似是而非。汉献、唐昭时,政在权臣,非傀儡皇帝之罪。

——毛泽东读姚鼐《古文辞类纂》”论辩类”、欧阳修《朋党论》的批语(见《毛译东读文史古籍批语集》第93页)

[解析]

欧阳修的《朋党论》,是古代政论文中的名篇。欧阳修(1007—1072),字永叔,号醉翁,晚号六一居士,庐陵(今江西吉安)人。曾官至枢密副使、参知政事。政治上大力赞助范仲淹等人推进庆历新政,晚年则反对王安石的变法。曾和宋祁同修《新唐书》,文学上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领袖。有不少散文名篇传世。其《朋党论》是直接为政治斗争服务的。宋仁宗时,范种淹是朝廷上有革新要求的开明派领袖,常议论时政得失,抨击以宰相吕夷简为首的保守派执政过失,于是被加以“越职言事,离间群臣,引用朋党”的罪名。欧阳修即写《朋党论》予以反击。文章的中心是劝“为人君者,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文中举了汉献帝“禁绝善人为朋”,唐昭宗“诛戮清流之朋”,而终导致国家衰亡的例子。毛泽东认为,禁绝朋党在汉献帝以前就有了,指出了欧阳修在引用事实上的不严谨之处。的确。东汉未年有名的“党锢之祸”,起子汉桓帝之时。当时宦官集团专权,李膺、郭泰、贾彪等联合抨击,结果反受诬告,李膺等二百多名“党人”被捕。唐朝晚期,曾出现长达四十年的“牛(僧孺)李(德裕)党争”。到唐昭宗天佑二年,权臣朱全忠在白马驿杀死三十多名朝士和贬官,又把尸首抛入黄河。看来,欧阳修是随手拈来这两个例子,告诫“为人君者”应善待君子朋党,而忽略了毛泽东指出的,这些都是“权臣”所为,并非“傀儡皇帝之罪”。

44.书生空话(读苏洵《谏论》)

[原文]

夫臣能谏,不能使君必纳谏,非真能谏之臣。君能纳谏,不能使臣必谏,非真能纳谏之君。欲君必纳谏乎,向之论备矣;欲臣必谏乎,吾其言之。

今有三人焉,一人勇,一人勇怯半,一人怯。有与之临乎渊谷者,且告之曰:能跳而越此谓之勇,不然为怯。彼勇者耻怯,必跳而越焉,彼勇怯半者与怯者,则不能也。又告之曰:跳而越者与干金,不然则否。彼勇怯半者奔利,必跳而越焉,其怯者犹未能也。须臾,顾见猛虎暴然向逼,则怯者不待告,跳而越之,如康庄矣。

——摘自苏询《谏论》,见姚鼐《古文辞类纂》“论辨类”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空话连篇。

看何等渊谷。若大河深溪,虽有勇者,如不善水,无由剑越。此等皆书生欺人之谈。

──毛泽东读姚鼎《古文辞类纂》“论辨类”苏询《谏沦》的批语(见《毛译东读文中古籍批语集》第101—102页)

[解析]

苏沟的《谏论》,主要论述臣下谏君之道。上面所引的第一段,即开篇之论,读来有些拗口,意思是一定会使君王采纳自己意见的才是能沫之臣,一定会使臣下进谏的君王才是能纳谏之君。语意似乎比较生涩,道理有点空,又有点硬。故毛泽东认为是“空话连篇”。接下来,苏洵着重论述君王怎样使臣下“必谏”。他说,君王有天神之尊威,如果没有赏赐和刑罚的规定,一般臣下犯不着如同抗天、触神那样去向君王进谏的。只有那些不悦赏、不畏罪,性本忠义的“勇者”才敢“必谏”,可是这样的人不可常得。于是先王们“以赏为千金,以刑为猛虎,使前有所趋,后有所避,其势不得不极言规失,此三代所以兴也。”为了说明这个道理,苏沟举了三个人面临渊谷如何让他们跳过去的例子,这就是上面引用的第二段话,因为“君之难犯,优渊谷之难越也”。毛泽东对他举的这个例子不以为然。往实处说,再有赏刑相加相逼,能否跳过渊谷,要取决于两个条件,客观上看渊谷有多宽,主观上看跳者水性如何。没有这些条件规定,便是“书生欺人之谈”。或许,毛泽东的这个评论不单是指这个实例,隐含臣“必谏”君的主客观条件。

45.临终索要之书(读洪迈《容斋随笔》)

[原文]

(略)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觉哉同志:

《明季南北略》及其他明代杂史我处均无,范文澜同志处或可找得,你可去问讯看,《容斋随笔》换一函送上。其他笔记性小说我处还有,如需要,可寄送。

敬礼!

毛泽东

七月二十八日

——毛泽东1944年7月28日致谢觉哉信(见《毛泽东书信选集》第235页)

[解析]

除反复阅读《水浒传》、《红楼梦》等古典小说名著外,毛泽东平时还广泛涉猎历代纪实性恨强的历史演义和笔记小说这类“杂书”。

1937年1月31日,他专门给李克农一封电信:“请购整个中国历史演义两部(包括各朝史的演义)。”这是指近人蔡东藩所著的流传甚广的历代通俗演义小说。1941年1月31日,毛泽东在给远在莫斯科的儿子毛岸英、毛岸青写信时,随信寄了一批文史哲方面的书籍,其中有《精忠说岳》、《子不语正续》、《小五义》、《续小五义》、《薛刚反唐》、《何典》、《侠义江湖》等演义、传奇和笔记小说,1944年7月28日,在给谢觉哉的信中。毛泽东告诉他到范文澜处寻找《明季南北略》及其他明代杂史之类的作品,并说:“其他笔记性小说我处还有。”1947年9月12日在给儿子毛岸英的信中,谈到学习安排时,毛泽东又特地叮嘱:“你要看历史小说,明清两朝人写的笔记小说”。范文澜40年代送给他的一部《笔记小说大观》,他一直保存,后来带到了北京。新中国成立以后,他批注过的笔记小说就有沈廷松的《明人百家小说》,冯梦龙的《智囊》等。

《容斋随笔》是有较大参考价值的一部笔记小说。作者洪迈(1123—1202),字景卢,别号野处,鄱阳(今江西波阳)人。南宋绍兴年间进士,官至端明殿学士。广泛涉猎各种书籍,凡有所得,随笔记之,前后近40年,乃成《容斋随笔》,分《随笔》、《续笔》、《三笔》、《四笔》、《五笔》,共5篇74卷。主要是关于历史、文学、哲学、艺术等方面的笔记,其中考证了宋以前的一些史实、政治经济制度;记述了不少词章典故;对宋以前的历史人物和事件,也间加评论。融知识性与趣味性于一体,颇有可读性。

1976年8月26日.离毛泽东去世只有半个月时间了。可是,他还向秘

书索要书籍,要的就是《容斋随笔》。不好说这本书是毛泽东临终阅读的最后一本书,因为他身边还放有其他书籍。但《容斋随笔》确在他身边伴到他离开人世。

“这是毛泽东一生中比较喜欢读的一部有较高价值的笔记书。”逢先知在《毛泽东的读书生活》里介绍说。逢先知从1950年冬天开始为毛泽东管理图书报刊,在毛泽东身边历时17年之久,这一点上最有发言权的莫过于他了。

毛泽东最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读《容斋随笔》的,一下还不好断定。但从前面引述的他1944年7月28日给谢觉哉的信里可以知道,他当时手中已经有一本《容斋随笔》了。1959年10月23日毛泽东外出前指名要带走的书籍里,也有《容斋随笔》。

46.愚公尽招餮蚊日,公祭无忘告马翁(读陆游《示儿》)

[原文]

死去原知万事空,

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师北定中原日,

家祭无忘告乃翁。

——陆游《示儿》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革命尚未全成,同志仍须努力。港台一带,餮蚊尚多,西方世界,餮蚊成阵。安得起全世界各民族千百万愚公,用他们自己的移山办法,把蚊阵一扫而空,岂不伟哉!试仿陆放翁曰:人类今闲上太空,但悲不见五洲同。愚公尽扫餮蚊日,公祭无忘告马翁。

——摘自毛译东1958年12月21日在文物出版社刻印的大字本《毛主席诗词十九首》书眉上写的说明

[解析]

陆游(1125—1210),字务观,自号放翁,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是南宋初年著名的爱国诗人。生当北宋灭亡前夕,早年颠沛流离,深受父辈师友爱国精神的熏陶。绍兴二十三年应礼部试,名列前茅,因“喜论恢复”,被秦桧取消。孝宗即位,赐进士出身,历官镇江、隆兴、变州通判,后入四川宣抚使王炎幕,曾亲临南郑抗金前线。这段军旅生活,对他的影响很大。后去蜀东归,在浙江、江西、福建等地任地方官,又在朝任朝议大夫、礼部郎中等,后被动去职,归隐山阴故里。雪国耻、复中原,是陆游平生理想,又屡遭主和派的打击,仕途不顺,其情其志,多在诗词中抒发。有《渭南文集》、《剑南诗稿》、《剑南词》等。

毛泽东爱读南宋词,陆游是一个重点。有一次,毛泽东同在北京大学中文系读书的邵华谈起宋代诗人诗作,毛泽东问邵华最喜欢谁的作品,她说陆游。毛泽东问为什么,她说陆游的作品,充满热血沸腾的爱国主义激情,具有雄浑豪效的战斗风格,常常表现出“一自报国有万死”(陆游《夜泊水树》)的牺牲精神。毛泽东又问她最喜欢陆游的哪几首诗词,邵华说了《关山月》、《书愤》、《诉衷情》、《夜游宫》、《示儿》等篇,并将其中的几首背给毛泽东听。背诵中,邵华略微停顿想下句时,毛泽东就提示她一下。邵华背诵《夜游宫·记梦寄师伯浑》,背诵到“睡觉寒灯里”时,毛泽东指出她读错了一个字,“睡觉寒灯里”的这个“觉”,这里不能读jiao(教),应该读jue(决),并叫她回校去问问老师这样念对不对,邵华乘机请毛泽东把这首词写出来给她。毛泽东谈兴正浓,立刻站起身来,走到桌前,铺开宣纸,饱蘸墨汁,挥笔写下了《夜游宫·记梦寄师伯浑》:“雪晓清前乱起,梦游处、不知河地,铁骑无声望似水。想关河,雁门西,青海际。睡觉寒灯里,漏声断,月斜窗纸。自许封侯在万里。有谁知,鬓虽残,心未死!”这首词,毛泽东在60年代还写下来送给卫士张仙朋。在《毛泽东手书古诗词选》里,还有一首陆游的《诉衷情》:“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陆游的这两首词,表达的依然是壮志未酬,身已迟暮,而雄心依旧的情怀。

这些忧患、沉雄、悲愤的情绪,典型地体现了南宋爱国主义诗词作品的风格。它们唤起毛泽东的共鸣,乃在情理之中。

陆游的作品,人们最熟悉的,大概要算七绝《示儿》了。这是他八十五岁临死前写的,实际上是他的遗嘱,从中可以看出,这位爱国诗人竟是抱着死前恨不几中原的遗恨与世长辞的,但又没有完全失望,一点也不甘心,畅想着恢复中原的境况,勉励子孙进取,即使他在阴间,也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在我们前面引用的毛泽东改写《示儿》那段话中,似乎表达了同陆游一样的胸怀和感情。

由于婚姻不幸,陆游对自己的爱情悲剧耿耿难忘,为此,他写过一些内容深婉,真挚感人的言情之作,其《钗头凤(红酥手)》就是代表。据周密的《齐东野语》和陈鸽的《考旧续闻》等书记载:陆游初娶表妹唐婉,夫妇感情很好,但他的母亲不喜欢这个媳妇,被迫分离,后来陆游另娶,唐婉也改嫁赵士程。有一次陆游春日出游,在绍兴禹迹寺南的沈园和唐婉相遇。唐婉以酒饵殷勤款待。陆游非常伤感,在园壁上题了《钗头凤》。相传唐婉看了以后,和了一首词,不久即抑郁而死。四十年后,陆游旧地重游,不能胜情,又写了两首著名的《沈园》诗,其中有“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一联。

毛泽东很喜欢《钗头凤》这首词,也读过周密的《齐东野语》,对该词的背景很熟,多次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谈起。他曾对保健医生徐涛说:陆游与唐婉离异后,又相遇于沈园,那是他们情意缠绵之地,陆游的那首《钗头凤》,就题在沈园的墙壁上。说着还把这首词写了下来。写完后又问徐涛知不知道唐婉回赠的那首词,徐涛说没有读过,毛泽东便脱口念了起来:“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妆欢。慢,慢,慢!”念完,又说:这首词回赠没有多久,唐婉就因疾愁而死去,当初是陆游的母亲与唐婉不和。陆游这一对夫妻没有得到真正的幸福,这是封建社会的悲剧。

47.击节沉吟南宋词(读张元干《芦川归来集》、张孝祥《于湖词》、陈亮《龙川词》等)

[原文]

梦绕神州路,怅秋风、连营画角,故宫离黍。

底事昆仑倾砥柱,九地黄流乱注。

聚万落,千村狐兔。

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老易悲如许。

更南浦,送君去。

凉生岸柳催残暑。

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

万里江山知何处,回首对床夜语。

雁不到、书成谁与?

目尽青天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举大白,听金缕。

——张元干《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见《归来集》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找南宋张元于的《归来集》。找南宋张孝祥的《于湖集》。找南宋洪皓的诗文集。

——毛译东1961年写给工作人员的一个批示

[解析]

南宋初年,有的词人积极投身于恢复北方疆土的政治和军事斗争。他们的词作突破了北宋未年平庸浮靡的风气,上承苏拭的豪放传统,形成一代沉雄刚健、慷慨悲歌的爱国词派。代表词人有洪皓(1088—1155),著有《郝阳集》:张元干(1091—1175?),著有《芦川归来集卜岳飞(1103—1141),有《岳武穆集》:张孝祥(1132?—1169?),有《于湖集》、《于湖词》;陈亮(1143—1194),有《龙川词》。他们的作品基调,是抚时感事,抒发昂扬的北伐斗志,描绘恢复中原的理想,展露不得其伸的壮志情怀,毛泽东喜读这类词作,从上面引述的那个批示即可知道。

据臧克家讲,毛泽东在阅读《词综》时,圈得较多的是辛稼轩、张元干这样一些爱国主义词人的豪放作品,也圈了岳飞。文天祥,以及一些思想内容并不现实而艺术表现却颇动人、名字颇为陌生的词人的作品,如王石间等。

特别是在“文革”后期那多事之秋,党和国家濒临危机,年老、多病,体衰的毛泽东常常用慷慨悲歌的南宋词来表达自己的忧患情怀。1973年,还专门组织了一个班子,请来上海昆曲演员岳美缇等,灌制了一批唐宋诗词唱片,其中大量的便是南宋词。毛泽东经常听诵这些南宋词曲。

1975年4月,董必武逝世,毛泽东很难过,那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也不说话,整整效了一天宋人张元干的《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词的唱片,这首词是主张抗金的胡栓上书请斩秦栓,反被除名编管新州时,张元干写来送他的,表示对胡的同情与支持。毛泽东时而躺着听,时而用手拍床,神情严肃悲痛,借这首词中的某些句子寄托自己对董必武的沉痛哀悼。过了不几天,他又把词的最后两句改为“君且去,休回顾”,说是原来的两句太伤感了,1975年7月,一天,在将要给毛泽东做眼睛的白内障摘除手术时,毛泽东问唐由之:“准备音乐了吗?”于是工作人员拿来《满江红》弹词录音带,毛泽东特别喜欢这首词,手术是在音乐声中进行的。

8月初的一天晚上,毛泽东慷慨悲歌地吟罢陈亮的《念奴娇·登多景楼》词后,又让在场的工作人员一起念了这首词:“危楼还望,叹此意、今古几人曾会?鬼设神施,浑认作、天限南疆北界。一水横陈,连岗三面,做出争雄势。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因笑王谢诸人,登高怀远,也学英雄涕。凭却江山,管不到,河洛腥膻无际。正好长驱,不须反顾,寻取中流誓。小儿破贼,势成宁问疆对。”

毛泽东晚年,为什么喜欢这些沉雄悲凉的南宋词呢?

这类作品中“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上,八千里路云和月”,“危楼还望,叹此意,古今几人曾会”,“底事昆仑倾砥柱,九地黄流乱注?聚万落千村狐兔。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易老悲难诉”等等,反复表达的,都是英雄们那种“把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的济世壮志。

昔日那金戈铁马、叱咤风云的战斗岁月已不能再现。无人会,悲难诉,既是英雄超越现实群体心态的孤独,也是面对不可企及的“天意”(历史理想?)所发出困惑难问的悲怅,这些爱国词人词作固然都有一个共同的背景和主题:山河分离——河山统一。但对毛泽东咀嚼南宋词味所产生的共鸣心态,也不必过于坐实地解释为毛泽东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祖国未能统一的悲患。70年代的中国政局,许多事情是违逆他发动“文化大革命”的初衷的,眼看来日不多,“天意”难违,业未竟,鬓已秋,特别是这类作品中描绘的那种“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岁旌旗拥万夫”激动人心的、他也确曾亲历过的场面,更唤起这位历史巨人比眼看祖国最终没有完全统一深层广阔得多的忧患。我们不难体会,1976年春节,观看电影《难忘的战斗》。看到共和国诞生之前那遥远的波澜壮阔的斗争,看到解放军入城时受到人民群众的无比热烈的欢迎时,他为什么会泪如泉涌,泣不成声。散开来讲,充满诗情的历史巨人,是无法填平那理想与现实、主观与客观,过去与未来的鸿沟的,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毛泽东晚年偏好南宋的悲雄之词,折射出他的内心世界陷入了一种永恒的无法解脱的遗憾。

48.年轻的小人物见义勇为(读王实甫《西厢记》)

[原文]

[洁(普救寺长老)云]张秀才着你寄书去蒲关,你敢去么?[惠(明)唱][倘秀才]你那里问小僧敢去也那不敢,我这里启大师用咱也不用咱,你道是飞虎将声名播斗南,那厮能淫欲,会贪婪,诚何以堪!

[未(张珙)云]你是出家人,却怎不看经礼忏,只厮打为何?

[惠唱][滚绣球]我经文也不会谈,逃禅也懒去参;戒刀头近新来钢蘸,铁棒上无半星儿土渍尘缄。则为那善文能武人千里,凭着这济困扶危书一缄,有勇无惭。

[末云]他倘不放你过去如何?

[惠云]他不放我呵,你放心![白鹤子]着几个小沙弥把幢幡宝盖擎,壮行者将杆棒镶又担。你排阵脚将众僧安,我撞钉子把贼兵来探。我从来欺硬怕软,吃苦不甘,你休只因亲事胡扑掩。若是杜将军不把干戈退,张解元干将风月担,我将不志诚的言词赚。倘或纸缨,倒大羞惭。

[惠云]将书来,你等回音者。[收尾]你与我助威风擂几声鼓,仗佛力呐一声喊。绣旗下遥见英雄俺,我教那半万贼兵唬破胆。

——摘自王实甫《西厢记》第二本“楔子”

[夫人云]这端事都是你个贱人。

[红(娘)云]非是张生小姐红娘之罪,乃夫人之过也。

[夫人云]这贱人倒指下我来,怎么是我之过?

[红云]信者人之根本,“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当日军围普救,夫人所许退军者,以女妻之。张生非慕小姐颜色,岂肯区区建退军之策?兵退身安,夫人悔却前言,岂得不为失信乎?既然不肯成其事,只合酬之以金帛,令张生舍此而去。却不当留请张生于书院,使怨女旷夫,各相早晚窥视,所以夫人有此一端。目下老夫人若不息其事,一来辱没相国家谱;二来张生日后名重天下,施恩于人,忍令反受其辱哉?使至官司,夫人亦得治家不严之罪。官司若推其详,亦知老夫人背义而忘恩,岂得为贤哉?红娘不敢自专,乞望夫人台鉴:莫若恕其小过,成就大事,撋之以去其污,岂不为长便乎?

[夫人云]这小贱人也道得是,罢罢!俺家无犯法之男,再婚之女,与了这厮罢。

——摘自王实甫《西厢记》第四本第二折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孙飞虎围着普救寺,张生要送信请他的朋友白马将军来解围,但无人送信,于是开群众会议,惠明挺身将信送去。这是描写惠明胆大勇敢,是坚定之人。希望中国多出惠明。

——摘自毛泽东1958年3月22日在成都会议上的讲话

[解析]

《西厢记》,全名《崔莺莺待月西厢记》。著名元杂剧剧本。作者王实甫,生平事迹很难找到材料。元人钟嗣成编的《录鬼簿》说他“名德信,大都(今北京)人”,其创作活动大约在元成宗元贞、大德年间(1295—1307)。《西厢记》共5本21折。故事源于唐元稹传奇小说《莺莺传》(又称《会真记》),原作写张生游于普救寺,爱上暂居此地的崔氏女莺莺,两人私订终身。后张生入京赶考,抛弃莺莺。作者肯定张生的“善于补过”、“始乱终弃”。宋赵令畸据此写成《商调·蝶恋花》鼓子词12首,对张生的无情无义有所谴责,给予莺莺更多同情。金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则从主题思想、人物性格、情节结构等方面进行了根本性的改造,王实甫《西厢记》即直接受“量西厢”的影响。剧中写相国小姐崔莺莺与书生张生在普救寺偶然相遇,一见钟情。适遇孙飞虎为夺娶莺莺而兵围普救寺,崔母宣称有退乓之策者即以莺莺许之为妻。张生挺身而出,计退贼军。事后崔母弃约赖婚。在婢女红娘的帮助下,莺莺逐渐战胜自己的犹豫、怯懦、顾虑,与张生私下结合。崔母得知,又强迫张生入京赶考。后莺莺原所许配的郑尚书之子郑恒谎称张生已被尚书招赘为婿,崔母乘机翻悔,张生及时赶到,两人终成眷属。

在古代戏曲剧本中,毛泽东最喜欢读的,恐怕就是《西厢记》了。他青年时代是否读过,尚不可察;但最晚从延安时期开始,他便时常阅读,而且很注意清初批评家金圣叹对这部剧作的评点。在1941年写的《驳第三次“左”倾路线》这篇长文中,毛泽东就顺笔提到:金圣叹不愿意抹杀王实甫在《西厢记》中偶然写出的几句好话。

1958年3月成都会议期间,他让工作人员给他找来一木《西厢记》阅读,22日,又给田家英一信说:“请着人再找一部金圣叹批注的《西厢记》,金批本与此本有些不同。”可见他阅读之细致,兼及不同版本。正是这一天,毛泽东在会议上讲了我们在前面引述的那段关于惠明见义勇为的话。

一个多月以后,在党的八大二次会议上,毛泽东又讲起《西厢记》。这一次,他说的是红娘,他说:红娘是个有名的人,她是奴婢,但她很公正、勇敢,帮助张生做了那样的事,当时是违反“婚姻法”的,被打了四十大板,可是,她不屈服,反过来把老夫人责备了一顿。你们说,是红娘学问好,还是老夫人学问好?

同年7月1日,他批示有关工作人员为他找几本古典文学著作,其中也有《西厢记》。1961年12月27日在北京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上,毛泽东又特意从《西厢记》里选出一段,批示道:“印发各同志《西厢记》第二折 。”印发与会者的“第二折”,即该剧第四本第二折,前面所引崔母斥责红娘反被红娘教训的一段,便出自这一折。京剧里有一出戏叫“拷红”,老夫人打红娘的板子,说的也是这段情节,在这里,《西厢记》成了毛泽东表达自己的政策思想和开展政治工作的工具。

1962年8月5日,在一次谈话中,毛泽东又举《西厢记》为例来说明“冲突”在戏剧艺术中的重要作用。他说:“《西厢记》中老夫人代表封建势力,是对立面,有了老夫人,才有戏,不然光有莺莺、红娘、张生三个人打成一片,没有对立面还有什么戏呀!”

1975年,当时的北京大学中文系讲师芦获为毛泽东读了一段时间的书。一次,读江淹的《恨赋》,为了解释其中的“溢”字,毛泽东就将《西厢记》中的原文背了一大段(杨建业《在毛主席身边读书——访北京大学中文系讲师芦荻》,1978年12月29日《光明日报》)。据查,江淹《恨赋》中只有一个“溢”字,那段原文是:“至如秦帝按剑,诸侯西驰。削平天下,同文共规;华山为城,紫渊为池。雄图既溢,武力未毕”毛泽东背《西厢记》中的原文,当是有“溢”字的又非常精采的一段,那就是第四本中第三折 《长亭送别》中“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那一段,其中有这样几句词:“这忧愁诉与谁?相思只自知,老天不管人憔悴。泪添九曲黄河溢,恨压三峰华岳低。到晚来闷把西楼倚,见了些夕阳古道,衰柳长堤。”

在《西厢记》的人物中,毛泽东最喜欢惠明和红娘,都是底层的小人物,一个是寺庙的杂役僧,一个是小姐的丫鬟。他们在剧中表现出来的共同特点便是见义勇为。惠明为解他人燃眉之急,自告奋勇杀出重围去送信;红娘则以自己的智慧善辩,战胜了高高在上的老夫人,帮助了张生和崔莺莺这对有情人。毛泽东在1958年党的会议上分别谈起《西厢记》里的这两个人物,与他当时的解放思想、破除迷信的思想背景,和年轻人胜过老年人,小人物胜过大人物,贫贱低微的人最有创造力的主张,是有关系的。1961年他又把其中的第四本第二折 印发中央工作会议的与会者,更是别有一番深意。

49.把颠倒的历史再重新颠倒过来(读施耐庵《水浒传》)

[原文]

(略)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绍萱、燕铭同志:

看了你们的戏,(按:根据《水浒传》所述林冲上梁山经过改编的京剧《逼上梁山》)你们做了很好的工作,我向你们致谢,并请代向演员同志们致谢!历史是人民创造的,但在旧戏舞台上(在一切离开人民的旧文学旧艺术上)人民却成了渣滓,由老爷六太少爷小姐们统治着舞合,这种历史的颠倒,现在由你们再颠倒过来,恢复了历史的面目,从此旧剧开了新生圃,所以值得庆贺。郭沫若在历史话剧方面做了很好的工作,你们则在旧剧方面做了此种工作。你们这个开端将是旧剧革命的划时期的开端,我想到这一点就十分高兴,希望你们多编多演,蔚成风气,推向全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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