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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自吴承恩《西游记》第二十八回 “花果山群妖聚义黑松林三藏逢魔”.8

关于冯雪峰的检讨文章,毛泽东的批注是写在11月14日《南方日报》的转载上面。其中有这样儿条内容。(1)冯文说:“我犯了这个错误,不是偶然的。在古典文学研究领域内胡适派资产阶级唯心论长期地统治着的事实,我就一向不加以注意,因而我一直没有认识这个事实和它的严重性。”毛泽东批道:“限于古典文学吗?”“应说从来就很注意,很有认识。嗅觉很灵。”(2)冯文说,“这完全说明我对于资产阶级的错误思想失去了锐敏的感觉,把自己麻痹起来,事实上做了资产阶级的错误思想的俘虏。”毛泽东批道:”一点没有失去,敏感得很。”(3)冯文说:“在我的作风和思想的根抵上确实是有与资产阶级思想的深刻联系的。我感染有资产阶级作家的某些庸俗作风,缺乏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战斗精神。平日安于无斗争状态,也就甘于在思想战线上与资产阶级唯心论‘和平共处’”。毛泽东批道:“不是‘某些’,而是浸入资产阶级泥潭里了。”“不是‘缺乏’的问题,是反马克思主义的问题。”(4)冯文说:“我平日当然也做过一些帮助青年的工作,例如替他们看原稿,设法把他们的作品发表或出版。但虽然如此,仍然可以不自觉地在心底里存在着轻视新生力量的意识。”毛泽东在“可以不自觉地”和“在心底里存在着”几个字旁画了竖线,并分别写道:“应该自觉的”,“不是潜在的,而是用各种方法向马克思主义作坚决斗争。”(5)冯文最后说:“在这次错误上,我深深地感到我有负于党和人民。这是立场上的错误,是反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错误,是不可容忍的。”毛泽东在“反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错误”几个字旁边画了竖线,并写道:“应以此句为主题去批判冯雪峰。”

毛泽东阅读黎之文章的批注,主要有这样几条。(1)黎文批评《文艺报》编者“滋长了一种骄傲自满的情绪。这种情绪的最明显的表现,是这个以文艺批评为主要任务的刊物,它本身却简直没有自我批评的精神”。毛泽东在最后一句文字旁边画了竖线,打了一个问号,并写道:“首先不是有没有自我批(评)的问题,而是是否犯了错误的问题。”(2)黎文说:“正是这种骄傲自满的情绪,使《文艺报》逐渐地脱离实际,脱离群众,对新鲜事物越来越失去了感觉”。毛泽东在这句话旁边打了个问号,写道:“不是骄傲的问题,而是编辑部被资产阶级思想统治了的问题。”(3)黎文说:“在许多问题上,表现出《文艺报》编者已丧失对当前重大政治问题的敏锐感觉,他们钻在冷冰冰的公式主义的套子里,对新鲜事物和新鲜的思想缺乏热情”。毛泽东批道:“不是丧失锐敏感觉,而是具有反马克思主义的极锐敏的感觉。”

(4)黎文说:“《文艺报》编者的骄傲自大的情绪,也表现在这个刊物的老大的作风上面。”毛泽东在“骄傲自大”与“老大作风”旁分别画了竖线,并写道:“不是这些问题,而是他们的资产阶级反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问题。”

12月12日,中宣部副部长周扬向毛泽东提交了一个关于批判胡适问题的组织计划的报告。报告说,根据您昨晚谈话的精神,对原来讨论胡适问题的计划作了根本修改,并在下午召开的中国科学院院部与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的联席扩大会议上,讨论通过了经过修正的计划。这个计划改为以批判胡适思想为主,讨论的题目,主要是批判胡适的哲学思想(主要是实用主义)、政治思想、历史观点、《中国哲学史》、文学思想、《中国文学史》,以及考据在历史学和古典文学研究工作中的地位和作用,《红楼梦》的人民性和艺术成就及其产生的社会背景,关于《红楼梦》研究著作的计划(即对所谓新旧“红学”的评价)。对这个报告,毛泽东批示“照此办理”。12月8日早晨,毛泽东又批示了周扬送上的准备在当天召开的全国文联主席团和作协主席团扩大的联席会议上讨论通过的《关于〈文艺报〉的决议》稿,认为“决议可用”。毛泽东还阅读了在这个会议上周扬的发言稿《我们必须战斗》,郭沫若的发言稿《思忽斗争的文化动员》。并批示说:“你(周扬)的讲稿是好的,在几处地方做了一点修改,请加斟酌。郭老的讲稿很好,有一点小的修改,请告郭老斟酌。‘思想斗争的文化动员’这个题目不很醒目,请商郭老是否可以改换一个。”郭沫若的讲稿根据这个意见,后来改为《三点建议》。“决议”和郭、周的讲稿分别发表在12月9日、10日的《人民日报》上面。

从毛泽东接触、关注和思考的角度来看,1954年他读李希凡、蓝翎的文章所引发的关于《红楼梦》研究的批判运动的发生过程,大体就是如此。

平心而论,李希凡、蓝翎的文章提出了一个用马克思主义历史唯物主义观点研究《红楼梦》和评价以往的“红学”研究的新问题、新任务。如果说,“红学”史上的第一次飞跃,是20年代以胡适、俞平伯为代表的考证派“新红学”的建立;那么,“红学”史上的第二次飞跃,应该说是50年代以李、蓝为开端的用马克思主义历史唯物主义观点来研究《红楼梦》的“新红学”的建立。但后来的一些讨论文章,把学术批评搞成了政治运动,声势压人代替了说理论争。这就不利于对以前的“红学”作全面的、有分析的历史评价。这个历史教训是需要认真汲取的。

1955年10月11日,毛泽东在七届中央第六次全体会议上作题为《农业合作化的一场辩论和当前的阶级斗争》的报告中,提到:“反唯心论的斗争,从《红楼梦》那个问题上开始,还批评了《文艺报》,以后又批判胡适,批判梁漱溟,已经搞了一年。我们要把唯心论切实地反一下,准备搞三个五年计划。在反唯心论的斗争中间,要建立马克思主义的辩证唯物论的干部队伍,使我们广大干部同人民能够用马克思主义的基本理论武装起来。”从这里,大致可看出毛泽东在1954年读李、蓝文章引发的讨论的初衷。

107.描写好,但有些落落寡合(读姚雪垠《惠泉吃茶记》)

[原文]

我倒了一杯茶,看见茶色很淡,也闻不到香味,呷了一小口含在嘴里,用舌尖慢慢品味,不但觉不出味道好,甚至远没有南京鸡鸣寺的茶好吃。总之,香、色、味三者都极平常。我没有失望,等了一两分钟,又倒一杯,颜色稍微浓一点,吃到嘴里也有点香味,但是凭良心说,似乎并不比我们在家中吃的茶好多少。仔细地尝过两杯,我不能不感到失望了,开始露出村俗本相,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当我刚刚坐下的时候,我的桌边的空位于已经被新来的游客坐满。听他们谈话,我知道这是一对夫妇,一位从外地来的姑母,两个小孩。三个大人坐在椅子上,小孩子们没有地方坐,只好站在桌边。按照规矩,三位大人应该是三壶茶,三个茶杯,但他们同服务员争执半天,说他们只有两个人要吃茶,只留下两壶茶,两个茶杯。他们很懂节约,首先是姑母和丈夫吃,丈夫吃过以后把自己的杯子转给妻子吃,妻子吃过后又叫两个孩子吃。孩子们并不喝,只要吃菱角不要吃茶。母亲向他们动员说:“傻崽子,吃哉!这是二泉的茶,吃哉!”这时我已经大口大口地吃过三杯,含着会心的微笑把眼睛离开他们,扫向周围的茶桌上。

——摘自姚雪垠《惠泉吃茶记》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前不久,一位名为姚雪垠的作者在《新观察》上发表了一篇散文,题目叫《惠泉吃茶记》,你们看过没有?我建议你们去找来看看。这篇文章写得很好,很讲求艺术技巧。看来,姚雪垠很会写文章。但他的文章也有毛病,阅后给人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恐怕作者有知识分子的清高吧!

——摘自刘汉民编《毛泽东谈文说艺实录》第180页,长江文艺出版社1992年版(原载杨建业《姚雪垠传》,北岳出版礼1990年版)

[解析]

作家姚雪垠(1910—)的《惠泉吃茶记》,是一篇记游散文,发表在《新观察》1956年第17期上,近4000字。记叙作者到无锡游惠山时吃惠泉茶的一段经历。毛泽东读后印象很深,以至几个月后还记忆犹新地谈起。这篇散文对“我”的感受写得很细腻,对吃茶时所看到的其他慕惠泉茶其名来吃茶的游客的神态描写得也颇生动。

前面引述的《姚雪垠传》中记述毛泽东的评论,是1957年3月在北京召开全国宣传工作会议期间,毛泽东子3月8日接见文艺界人士时说的。该书所记,未必十分精确和全面,但毛泽东对《惠泉吃茶记》的看法,大体如此。结合笔者所看到的有关记载,可知,毛泽东对其描写技巧是感兴趣的。但他的评论有两点则较别致。

一是同意作者对茶社不善经营的批评。这主要是指文中的这样一段描写:“惠泉的茶社对茶具是很不讲究的,每人一把粗瓷圆茶壶,一只粗瓷小茶杯,形式和颜色都很恶劣。放在我面前的茶杯还有碰破的缺口和裂纹。我没敢挑剔,因为我明白泉水和茶叶是主要的,茶具不是主要的。同时,在我的邻桌上正有两位茶客在高谈艺术理论,我想,如果我向服务员指出茶具太不美,他们准会笑我这个人有资产阶级的艺术思想。”令“我”更“失望”的是,茶水吃到嘴里,“并不比我们家中吃的茶好多少。”文章最后提出:“如果茶社的工作人员不依赖虚名,稍在茶叶、火候和茶具等方面注意一下,是可以泡出好吃的茶来的。”毛泽东由此得到的体会是:经过公私合营、合作化以后,把原来的许多优点都丢掉了。这显然是立足于一个领导者得出的观点了。

毛泽东的又一个评论,是不同意作者“轻视”那些来喝茶的“群众”,认为作者有“君子”“小人”之分的倾向。这是毛泽东阅读和评论文艺作品的一贯立场。他总是希望作家用“平等的心态”来描写劳动人民群众。就姚雪垠这篇作品来看,大概是指“我”在茶社吃茶时,以异常冷静的态度,旁观着慕名前来吃茶,却又并不懂得品茶的各种各样的顾客们的神态。除前面引述的对带着亲戚和孩子前来吃茶的一对夫妇的描述外,作者还记叙了一大堆青年人,熙熙攘攘,吵吵闹闹地围住一个茶桌,一味用茶壶往茶杯里倒茶水,看茶水是否能冒出杯沿而不溢洒,以验证惠泉茶的好坏。毛泽东读后,觉得冷眼旁观的作者在这群茶客即群众面前,显得“落落寡合”,这是批评作者的清高。

108.应该多写些这样的诗(读袁水拍《摇头》)

[原文]

摇,摇,摇,/我们这位同志/老爱把头摇。

“这个/我看不好。/那个/我看也不妙。

“什么!/这个也在争论?/那个也在探讨?/不好,不好?

“满台家务事,/满纸儿女情。/不行,不行!/还有什么杂文,杂感,杂种,讽刺,诽谤和小品文/嘿,查查看,/是哪一个‘俱乐部’发来的兵!”

医生摸清了病情,/大喝一声:/“同志,/你犯的是教条主义病,/而且还有流行性。”

——摘自袁水拍《摇头》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水拍同志:

你的《摇头》写得好(陈毅的六言诗也好),你应该多写些。我感到你做编辑不如出外旅行。可以请人代理你的职务,出外跑几个月回来,做几个月编辑再出去。是否可行,请加斟酌,并和领导同志商量。李希凡宜于回到学校边教书,边研究。一到报社他就脱离群众了,平心说理的态度就不足了。请你和他商量一下。

同志的敬礼!

毛泽东

一九五七年四月二十日

——毛泽东1957年4月20日致袁水拍信(见《毛泽东书信选集》第524页)

[解析]

袁水拍(1916—1982),江苏吴县人。50年代任《人民日报》文艺和副刊部主任。毛泽东曾就新诗问题和毛泽东诗词的发表问题同他及臧克家谈过话。袁水拍在40年代便以写政治讽刺诗出名,其《摇头》也是一首政治讽刺诗,发表在1957年4月18日《人民日报》上面。毛泽东读报注意到这首诗,并认为“写得好”,与其主题吻合,与毛泽东当时集中较大精力提倡“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思路密切相关。

1957年3、4月,毛泽东从北京一路南下,在天津、济南、南京、杭州、上海等地,反复讲述“双百”方针的必要性。当时,党内确有少部分同志对这个方针是存疑虑的,担心出乱子。毛泽东甚至说过,地委以上党的干部中,有1/10赞成“双百”方针就不错了。袁水拍的《摇头》,正好是讽刺那些对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情况总是“摇头”,认为这也“不好”,那也“不妙”的人的;也批评了那些表面上拥护“双百”方针,但内心里不赞成的人。例如,诗里还有这样的句子:“‘方针么,/方针是好,/好,好,好!/一百个好,/好得不得了。/可真也有点不得了!’/说着又把头摇。”对这样的作品,毛泽东当时自然是很欢迎的,希望作者“应该多写些”。

在这封信里,毛泽东还提出了重要建议,让作者多出去即到基层跑跑,这样,才能写出更符合现实要求的作品。信中说的李希凡,1953年毕业于山东大学中文系,因写《关于〈红楼梦简论〉及其他》受到毛泽东重视,于1955年调到《人民日报》文艺部当编辑。毛泽东看过他后来的文章,觉得“脱离群众了,平心说理的态度就不足了”。据李希凡回忆,他在1957年2月9日的《文汇报》上发表过《评〈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批评了王蒙当时引起争论的这篇小说。毛泽东在几次讲话中,都提到李希凡的这篇文章,大意是:李希凡到了《人民日报》,“到了高级机关”,就“当了婆婆”,“吃党的饭,说党的话”,写文章也不讲理了。(《缅怀毛泽东》上册第385页)这些批评,同1957年4月20日给袁水拍信中的批评是一致的。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毛泽东关于在理论上应该坚持平等说理、贯彻“双百”方针的期望。

信中提到的“陈毅的六言诗也好”,是指陈毅发表在4月18日《人民日报》上的《游玉泉山纪实》一诗。诗前有一小序:“苏联伏罗希洛夫主席及代表团各贵宾来拜访朱德副主席并同游玉泉山。余伴游,作六言诗记其事并致敬意。”

109.搞点民歌好不好(读《红旗歌谣》)

[原文]

(略)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印了一些诗,局是老古董(指毛泽东亲自挑选和指示印发的唐、宋、明三代诗人写的有关四川的诗词。——引者注)。搞点民歌好不好?请各位同志负个责,回去搜集一点民歌。搞几个试点,每人发几张纸,写写民歌。这个工作,北京大学做了很多。我们来搞,可能找到几百万,成千万首民歌。

——摘自毛泽东1958年3月22日在成都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

写诗也只能一年一年的发展。写诗不能每人都写,要有诗意,才能写诗。几亿农民都要写诗,那怎么行?这违反辩证法。故体育卫星、诗歌卫星,通通取消。

——摘自毛泽东1959年3月在郑州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

[解析]

1958年,中国出现了一个民歌运动。这个运动的出现,同毛泽东的倡导有关。

除前面引述的毛泽东在1958年3月22日成都中央工作会议上的提倡外,在同年4月的武汉会议上的一次插话中,毛泽东又提出:各省搞民歌,发动学生们写,军队从士兵中间搜集。

收集民歌,在古代叫采风,目的是“观风俗而知得失”,民歌的内容也多是“怨刺上政”。在新社会,采风是辨时代的脉搏,观人民的心理,振奋民族精神,发扬革命志气。因为民歌的内容是对新生活、对自我力量的热情真诚的歌唱。这大体是在这段时期毛泽东注重民歌收集的一个重要原因。周扬发表在1958年6月1日创刊号《红旗》杂志上的《新民歌开拓了诗歌的新道路》一文中说得很清楚:“解放了的人民在为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伟大斗争中所显示出来的革命干劲,必然要在意识形态上,在他们口头的或文字的创作上表现出来。不表现是不可能的。”于是,正是“由于毛泽东同志的倡导,全国各地展开了声势浩大的搜集民歌的运动”。

在这段时期,毛泽东指示在身边工作的有关同志专门收集了各地汇总上来的新民歌,数量很多,并都呈送给了他。这个情况,是当时参加收集、汇总工作的逢先知告诉笔者的。

1958年11月初,红旗杂志社铅印了由郭沫若、周扬编选的《红旗歌谣》样本,红色封面。编选者将样本呈送给了中央一些有关领导人,并附上一封打印的信:“逆上‘红旗歌谣’样本,请详加审阅。本书共选了375首,拟再精简到300首或350首,请你看看或组织一些人看看有哪些首可以删掉,有哪些好的应当补入,对编辑体例、编排、封面装帧(封面题字拟更换,书内并加插图)有何意见,均请示知。你手头有什么特别好的你认为可以补入的民歌,亦望抄录给我们,至迟于11月底以前寄下。”(笔者收集到这个样本,内中正好夹着这封打印的信,抬头是给陈伯达的。)毛泽东是否看过或谈论过这个样本不得而知,但按常理,编选者不会不送给他。1959年正式出版的《红旗歌谣》,毛泽东是读过的,并对周扬谈了个人的意见,故周扬后来说,《红旗歌谣》在当时确实是毛主席倡导和关注新民歌的产物。

1958年4月14日《人民日报》在题为《大规模地收集全国民歌》的社论中,曾作过这样的概括:“在农业合作化以后的大规模的生产斗争中,农民认识到劳动的伟大,集体力量的伟大,亲自体会到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他们就能够高瞻远瞩,大胆幻想,热情奔放,歌唱出这样富于想象力的、充满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杰作。”于是,农民的形象在这些作品中早已不是呼天枪地的杨白劳了,而是足智多谋的“鲁班仙”、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以及治水的圣人“大禹王”。他们否定了曾经世世代代压在他们头上的“玉皇大帝”和“海龙王”,而自豪他说:“我就是玉皇”,“治水龙王社员当”。他们深信自己能够使“万水千山听调动”,使自己家乡的粮食增产的水平迅速地“跨黄河、过长江”。总之,人们摔掉了压在他们头脑中的一切旧东西,抬起头来蔑视一切因袭势力,不再迷信鬼和神,相信自己就是神,相信自己的力量可以克服任何困难,他们不再盲目地在自然力面前屈居奴隶的地位,而要做自然界的主人,向自然界发号施令了。这种精神,这种自信,这种思想解放的境象,不正是毛泽东倡导并十分乐于看到的吗?

“大跃进”初期的民歌,主要是表现人们在生产斗争中神话般的力量气概。随着人民公社化运动的展开,民歌的主题又转向对新的社会关系、社会结构和社会风貌的神话般的颂扬。于是,天上的神仙们也耐不住人世间美好社会的诱惑,主动要下凡参加人民公社了:“神仙来到大公社,个个申请当社员。牛郎耕地自带牛,织女纺花会种棉。王母娘娘爱儿女,参加公社幼儿园。玉皇没有啥技术,食堂来当炊事员。九天仙女下了界,手打腰鼓作宣传。”

大跃进中产生的民歌,想象是浪漫的,内容则多为空泛、浮夸的口号。艺术自有艺术的规律。就其艺术形式而言,收入《红旗歌谣》,被编选者在序言里称为“形象鲜明,气韵生动,音调和谐,形式妥帖成为不朽的典型”的作品,毛泽东看后也认为“水分太多”,并对编选者周扬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还是旧的民歌好”。为什么?旧民歌是经过长期的实践和积累才涌现大量佳作的,并已将许多味同嚼蜡的作品淘汰掉了,而“大跃进”民歌,由于采用群众运动的形式来创作,自然是泥沙俱下,诗意无多,有的甚至连韵句都不齐,沦为标语口号。收入《红旗歌谣》的便有这样的作品:“衣业发展纲要四十条,好像四十颗太阳当头照。太阳也比不上它温暖,处处地方它都照到,没闭住的嘴巴笑出了声,咱社员们有了指路的大明灯。”

民歌运动开展一年后,毛泽东在1959年3月郑州会议上对其弊端作了分析,就是我们在前面引述的那段话。“几亿农民都要写诗,那怎么行?”这是他对大跃进民歌粗制滥造的根源的看法。放诗歌卫星,随即取消了。

110.不能打动我,但能打动青年(读郭小川《致青年公民》等新诗)

[原文]

困难

这是一种愚蠢而又懦怯的东西,

惯于对着惊恐的眼睛

卖弄它的威力,

而只要听见刚健的脚步声

就像老鼠似地

悄悄向后缩去,

它从来不能战胜

人们的英雄的意志。

那么,同志们!

让我们

以百倍的勇气和毅力

向困难进军!

不仅用言词

而且用行动

说明我们是真正的公民!

在我们的祖国中

困难减一分

幸福就要长几寸,

困难的背后

伟大的社会主义世界

正向我们飞奔。

——摘自郭小川《向困难进军》,《致青年公民》组诗之一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现在的新诗不能成形,我反正不看新诗。

——摘自毛泽东1958年3月22日在成都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

用白话写诗,几十年来,迄无成功。

——摘自毛泽东1965年7月21日致陈毅信(见《毛译东书信选集》第608页)

[解析]

在诗歌欣赏上,毛泽东喜欢旧体诗而不喜欢新诗。对此,他直言不讳,多次说过。他说他不看新诗,是表明他不喜欢和认为新诗成功的太少的意思,并非说他真的一点不读新诗,否则,他就不会觉得新诗几十年来“迄无成功”了。对新诗,他也都是从诗歌形式上说的。或许,正是由于对新诗的形式很不习惯,毛泽东很少读新诗。但他对新诗的内容及其在社会上的实际效应的评价,却是很谨慎的。

诗人郭小川(1919—1976)1959年发表了《望星空》,同年11月,中国作家协会党组召开12级干部以上的干部会,批判郭小川在这首诗以及此前发表的长诗《一个和八个》中宣扬的“不健康的思想感情”;《文艺报》、《人民文学》等刊物也相继发表文章进行批判。当时,毛泽东从香港的《真报》上看到“号召”郭小川到香港去“避难”的文章。引起他的注意。便让人找来郭小川的《将军三部曲》、《致青年公民》等作品看了。

《将军三部曲》和《致青年公民》,是郭小川的代表性作品。《将军三部曲》长达三千几百行,作者以抒情的笔调,塑造了艰苦战争年代我军一个高级指挥员“将军”的形象。这一形象是那样的血肉丰满;内心世界是那样的高远而壮美;“将军”和部下的关系是那样的深厚和亲密。诗人曾说:“我将通过它写出我的全部哲学”。《将军三部曲》从内容到形式都有独创,是当时文坛上叙事诗创作的重要收获。《致青年公民》包括《投入火热的斗争》、《向困难进军》、《在社会主义高潮中》、《把家乡建设成天堂》、《让生活更美好吧》和《闪耀吧,青春的火光》,称作《致青年公民》组诗,是有作者的用意的:“诗的读者当然主要是青年,而我的写作,更没有一篇不是针对青年读者的。”(《致青年公民的几点说明》)在这些产生于郭小川创作于50年代中期的作品中,诗人确实像演说家、鼓动家一样,以急雨鼓点般的旋律,纯熟地驾驭着炽热的、战斗性很强的词汇,来催动青年们前进,成为建国初期中国人民蓬蓬勃勃的建设热情的写照。这些诗的鲜明特点,是把今天与明天、理想与现实、困难与斗争辩证地结合在一起,映现出诗人对社会主义事业的基本态度,对党对人民的热爱,以及对青年一代的期望,成为时代的喉舌,成为青年的知己和良师益友。这些篇章还常常是议论入诗,于感情汹涌中常见真理的闪光,这也可以看出诗人对如何写作政治抒情诗的探求。在青年读者中产生了广泛的反响。在很多群众性的集会上,都有人在朗诵他的《投入火热的斗争》和《向困难进军》等诗,听众为这些潮水一样汹涌的诗句所深深打动。

对这些作品,毛泽东读后曾对人说:这些诗并不能打动我,但能打动青年。看来,他是承认和肯定这类新诗的社会效果的。

谈到郭小川的《望星空》,毛泽东认为,没有幻想,就没有科学、文学和艺术。应当给这个善于思索,长于幻想的热爱祖国的诗人给以鼓励。

111.经验证明,鬼是怕不得的(读何其芳主编《不怕鬼的故事》)

[原文]

(耿)生乃自往,读于楼下。夜方凭几,一鬼披发入,面黑如漆,张目视生。生笑,染指砚墨自涂,的的然相与对视。鬼惭而去。

——“耿去病”,摘自蒲松龄《聊斋志异·青凤》,该篇收入《不怕鬼的故事》

南阳宋定伯年少时,夜行逢鬼,问曰:“谁?”鬼曰:“鬼也。”鬼曰:“汝复谁?”定伯诳之,言:“我亦鬼。”鬼问:“欲至何所?”答曰:“欲至宛市。”鬼言:“我亦欲至宛市。”遂行。数里,鬼言:“步行太亟,可共递相担也。”定伯曰:“大善!”鬼便先担定伯数里。鬼言:“卿太重,将非鬼也?”定伯言:“我新鬼,故身重耳。”定伯因复担鬼,鬼略无重,如是再三。定伯复言:“我新死,不知鬼悉何所畏忌?”鬼答言:“唯不喜人唾。”于是共行。道遇水,定伯令鬼先渡,听之,了无声音。定伯自渡,漕漼作声。鬼复言:“何以作声?”定伯曰:“新死不习渡水故耳,勿怪吾也。”行欲至宛市,定伯便担鬼着肩上,急持之。鬼大呼,声咋咋然,索下。不复听之。径至宛市中下,着地化为一羊。便卖之。恐其变化。唾之。得钱千五百,乃去。于时石崇言:“定伯卖鬼,得千五百文。”

——“宋定伯捉鬼”,摘自晋人作《列异传》,该篇收入《不怕鬼的故事》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世界上有人怕鬼,也有人不怕鬼。鬼是怕它好呢,还是不怕它好?中国的小说里有一些不怕鬼的故事。我想你们的小说里也会有的。我想把不怕鬼的故事、小说编成一本小册子。经验证明鬼是怕不得的。越怕鬼就越有鬼,不怕鬼就没有鬼了。有狂生夜坐的故事。有一天晚上,狂生坐在屋子里。有一个鬼站在窗外,把头伸进窗内来,很难看,把舌头伸出来,头这么大,舌伸得这么长。狂生怎么办呢?他把墨涂在脸上,涂得像鬼一样,也伸出舌头,面向鬼望着,一小时,二小时,三小时,望着鬼,后来鬼就跑了。

今天世界上鬼不少。西方有一大群鬼,就是帝国主义。在亚洲、非洲,拉丁美洲也有一大群鬼,就是帝国主义的走狗、反动派。

我们的策略是使亚洲、非洲、拉丁美洲的劳动人民得到一次教育,使这些国家的共产党也学会不怕鬼。

——摘自毛泽东1959年5月6日同苏联等十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代表团和驻华使节的谈话(见《毛译东外交文选》第374—375页)

你的问题我现在才回答你(指何其芳请他审阅的《不怕鬼的故事》序言稿子——引者注)。除了战略上藐视,还要讲战术上重视。对具体的鬼,对一个一个的鬼,要具体分析,要讲究战术,要重视。不然,就打不败它。你们编的韦(指《不怕鬼的故事》。——引者注)上,就有这样的例子。《聊斋志异》的那篇《妖术》,如果那个于公战术上不重视,就可能被妖术谆害死了。还有《宋定伯捉鬼》。鬼背他过河,发现他身体直。他就欺骗它,说他是新鬼。“新鬼大,旧鬼小”,所以他重嘛。他后来又从鬼那里知道鬼怕什么东西,就用那个东西治它,就把鬼治住了。你可以再写几百字,写战术上重视。

——摘自毛泽东1961年1月4日约见何其芳讨论《不怕鬼的故事》“序言”的谈话(见《毛泽东之歌》,载《何其芳文集》第3卷 ,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年版)

[解析]

50年代末60年代初,随着“大跃进”之后的天灾人祸,中国进入困难时期。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国际局势趋于恶化,反华势头增大。如何克服困难,怎样看待日趋紧张的中外关系,对人们的意志信念是一个考验。在这期间,毛泽东经常谈论古代小说中描写的不怕鬼的故事,以鼓舞人们的志气。在他看来,一切敌人、对手和困难,都属于“鬼”,只有不怕它,才能战胜它,克服它。

据笔者读到的文字,毛泽东在50年代末谈到“鬼”的问题,是1959年2月郑州中央工作会议之后。这个会议着重讨论了纠正大跃进、人民公社化运动的一些问题,接着各省相继传达这个会议的精神。3月30日,毛泽东读到山西省委第一书记陶鲁笳关于山西各县五级干部会议情况的报告,在上面写了一些批注。其中说到:“有些地方不是这样,他们怕鬼,不敢将郑州要点立刻一杆子通到生产队、生产小组和全民中去。”“群众一到,魔鬼全消。本来设有鬼,只在一些同志的大脑皮层里感觉有鬼,这个鬼的名字叫着‘怕群众’。”看来,起初,毛泽东说“鬼”,主要还是指国内问题,特别是批评一些领导同志,在如何对待党中央提出的克服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中出现的“左”倾错误的某些措施的问题上,表现出来的不良作风。

1959年4月5日在最高国务会议上,毛泽东谈到国际国内形势时,又举“鬼”为例,还详细讲了《聊斋志异》里那个“狂生夜坐”的故事,明确提出此后多次谈到的观点:不要怕鬼,要奋斗下去,什么威胁我们都不怕。

5月10日,在接见民主德国议会访华代表团时,毛泽东再次谈到:我对朋友们说,不要怕鬼,鬼是这样的,越怕它,它就越多,不怕它,就没有了。你们德国文学中有没有材料,说明有人怕鬼,有人不怕鬼?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毛泽东指示当时的一位中央书记处书记,找有关部门从古代各种笔记和文言小说中编选一本《不怕鬼的故事》。这位领导同志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当时属于中国科学院的文学研究所,并由所长何其芳具体负责。到这年夏天,《不怕鬼的故事》便基本编成了。

该书主要选自晋人作的《列异传》,晋朝裴启的《语林》,刘宋时刘义庆的《幽明录》,唐朝戴孚的《广异记》、牛僧儒的《玄怪录》、裴铡的《传奇》、段成式的《西阳杂俎》,五代孙光宪的《北梦琐言》,宋朝司马光的《涑水纪闻》、张师正的《括异志》、郭象的《睽车续志》、上官融的《友会丛谈》、洪迈的《夷坚志》,明朝郎瑛的《七修类稿》、钱希言的《狯园》、朱国祯的《涌幢小品》、浮白斋主人的《雅谑》、王同轨的《耳谈》,清朝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纪昀的《阅微草堂笔记》、袁枚的《子不语》、钱泳的《履园丛话》、黄钧宰的《金壶七墨》、程麟的《此中人语》,等等。所选篇目,短则几十字,多也不过千字,形象生动地描绘了各种各样的人不怕鬼并且有智有勇战胜鬼的故事。

例如,选自《夷坚志》的《漳州一士人》,里面的那个人物什么怪异都不怕,他说:“天下无可畏之事,人自怯耳。”选自《阅微草堂笔记》的《鬼避姜三莽》,说一个叫姜三莽的人听别人讲到一个捉鬼的故事,就天天晚上潜行在坟墓间,像猎人等待狐兔一样,准备捉鬼;然而却一直没有碰到鬼。这个故事的作者评论道:“三莽确信鬼可缚,意中已视鬼蔑如矣,其气焰足以慑鬼,故鬼反避之。”选自《子不语》中的《陈鹏年吹气退缢鬼》,写一缢鬼“耸主张口吹陈,冷风一阵,如冰。毛发噤,灯荧荧青色将灭”。陈鹏年这时想:“鬼尚有气,我独无气乎?”于是他鼓气吹鬼,鬼最后被吹得如轻烟散尽。选自《金壶七墨》的《陈在衡》,里面的一个鬼作了这样的一个表白:“鬼实畏人。”这很像这些故事的总结。至于前面引述的《耿去病》和《宋定伯捉鬼》两篇,更是表现了人依靠自己的勇气或智慧战胜鬼。

何其芳把这个基本编成的小册子寄给了毛泽东,毛泽东是看了的。在一次中央工作会议上,他还选了其中的一部分故事,印发与会者。大致在1959年夏季的庐山会议以后,考虑到国内形势的一些变化,又决定将本书初稿加以精选充实,遂成70篇,共6.3万字。因是文言,每篇还相应做了不少注解。全书定稿后,何其芳请毛泽东为这本书写个序言,以说明在这个时候编选出版这本书的用意,引导读者结合现实更好地阅读。毛泽东指示,先让何其芳起草一个,再给他看。这样,何其芳几易其稿,写了一篇近1万字的序言。其中说道:从前,“许多人相信有鬼,而且怕鬼。这是无足奇怪的。”“今天看来,值得我们惊异的,倒不在于当时有鬼论者之多,而在于当时有鬼论者占优势的时候,还是有主张无鬼论的少数派。”此外,过去的笔记小说的作者,很多都是喜欢谈鬼的。“他们之中也有这样一些人:他们虽然认为有鬼,却对这种大家以为可怕的鬼表示不敬,认为没有什么可怕,并且描写了一些敢于骂鬼、驱鬼、打鬼、捉鬼的人物。这类故事是很有意义的。它们机智地反映了我国古代人民的大无畏精神。”“序言”又说:“我们编这个小册子,目的不在于借这些不怕鬼的故事来说明我国古代的唯物主义的思想。我们主要是想把这些故事当作寓言、当作讽喻性的故事来介绍给读者们。如果心存怯懦,思想不解放,那么人们对于并不存在的鬼神也会害怕。如果觉悟提高,迷信破除,思想解放,那么不但鬼神不可怕,而且帝国主义,反动派,修正主义,一切实际存在的天灾人祸,对于马克思列宁主义者来说,都是不可怕的,都是可以战胜的,都是可以克服的。”此外,“序言”还认为,“世界上又确实存在着许多类似鬼的东西”,大到帝、修、反,严重的天灾,小到一般工作中的困难、挫折等等,“都可以说是类似鬼的东西”。因此,“彻底扫除这种落后的‘怕鬼’思想,对于每个革命者来说,是严重的斗争任务”。正像编选这本书的起因具有明显的政治性一样,这篇序言也很有点像政治论文。

何其芳把这篇序言寄给了毛泽东。毛泽东看后,于1961年1月4日上午11时在中南海颐年堂约见了何其芳,谈了上面引述的那段话。其中特别强调除在战略上不怕鬼,藐视鬼外,还要讲战术上重视,才能战胜鬼,还举了该书选入的《宋定伯捉鬼》和《聊斋志异》中的那篇《妖术》为例,后者写一个叫于公的人不信街上算卦人说他三天就要死的预言,但他回家后也不是毫无警惕。第三天晚上,他关门点灯,带剑坐着等待动静。那个会妖术的算卦人果然派了一个“小人”来害他,于公挥剑砍断了它的腰,原来是个纸人。接着又来一个狰狞的怪物,他用剑砍断了它,原来是个土偶。后来又来一个屋檐高的巨鬼,它一推窗户,墙壁便震动欲塌,于公就开门出去和他搏斗,并打败了它,原来是个木偶。如果这个于公不是既对妖术和鬼怪无所畏惧,同时又充分加以警惕,而且有武术和武器的准备,他或许是会被算卦人施妖术派来的鬼怪杀害的。所以毛泽东举这个故事来说明要在战术上重视是恰当的。

何其芳回去后,根据毛泽东的意见对序言作了修改。1月16日,他将修改的序言又寄给毛泽东,并附上一信,说“《不怕鬼的故事》的序文,按照您的指示,作了修改,送上请审阅、批改。”又说“自己觉得增加的部分”写得不甚满意,“缺乏警策之处。自己又没有能力改得较好一些,只有请您审阅后加以删改”。何其芳在这个修改稿上增写的部分,大概是后来发表稿中的这样一段:“这些故事都说明了这样的道理:总的说来,鬼并没有什么可怕,人是完全能够打败它、制服它的。但对每一个具体的鬼,对于每一个同鬼相周旋的具体的场合,人又必须采取谨慎态度,必须有智谋,然后才能最后取得胜利。这个道理是含有深刻的意义的。虽说世界上并没有鬼,我们古代的传说和迷信既然把鬼描写成为一种能够害人的东西,这些故事的作者就会根据人在实际生活中的经验,根据人同有害的事物作斗争的经验,这样去虚构他们的故事,并从而表现出这样的道理来。当然,如果没有毛泽东同志的高度的理论上的概括,如果没有他的思想的指引,我们读这些故事是不容易看出这样的意义和教训的。”

毛泽东收到这个修改稿时,正在北京主持召开中共八届九中全会。在1月18日的会议讲话中,他向与会者谈到了这本书,说:我也60多了,我就是不怕鬼,我们很快要出版一本不怕鬼的书。

与此同时,毛泽东读了何其芳的这个序言修改稿后,据何其芳说,毛泽东又亲自执笔在结尾处以何其芳的口吻增写了一些话。查1961年公开出版的《不怕鬼的故事》的“序言”里,其结尾一段的内容是:“这本书从一九五九年春季全世界帝国主义、各国反动派、修正主义组织反华大合唱的时候,就由中国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着手编辑,到这年夏季即已基本编成。那时正是国内修正主义起来响应国际修正主义、向着党的领导举行猖狂进攻的时候,我们决定将本书初稿加以精选充实,并决定由我写一篇序。一九六○年底,国际情况起了很大变化,八十一个共产党和工人党在莫斯科举行了代表会议,发表了反对帝国主义、反对反动派、反对修正主义的声明。这个“不怕鬼”的声明使全世界革命人民的声势为之大振,妖魔鬼怪感到沮丧,反华大合唱基本上摧垮。但是读者应当明白,世界上妖魔鬼怪还多得很,要消灭它们还需要一定时间,国内困难也还很大,中国型的魔鬼残余还在作怪,社会主义伟大建设的道路上还有许多障碍需要克服,本书出世也就显得很有必要。当着党的八届九中全会于一九六一年一月作出了拥护莫斯科会议的声明的诀议和对国内政治、经济、思想各方面制定了今后的政策,目前条件下的革命斗争的战略战术又已经为更多的人所了解的时候,我们出这本《不怕鬼的故事》,可能不会那么惊世骇俗了。”

这段话尚不知是如何定稿的,但大致反映了毛泽东指导编选《不怕鬼的故事》的基本过程和思路。

此外,据何其芳在《毛泽东之歌》长篇回忆文章里介绍,毛泽东还有两处重要修改。一处是在“序言”稿子谈到对一切表面上可怕但实际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事物,“难道它们有气,我们反而没有气吗?难道按照实际情况,不是它们怕我们,反而应该是我们怕它们吗?”毛泽东写道:“难道我们越怕‘鬼’,‘鬼’就越喜欢我们,发出慈悲心,不害我们,而我们的事业就会忽然变得顺利起来,一切光昌流丽,春暖花开了吗?”另一处是在序言稿子谈到:一切革命工作中的困难和挫折,“都是可以克服、可以扭转的”,毛泽东写道:“事物总是在一定条件下向着它的对方变换位置,向着它的对方转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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