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大革命失败后,中国共产党人英勇地走上了武装斗争的道路。毛泽东开辟了井岗山革命根据地,在此基础上创建了中央苏区,在中国南方大地上举起了百万工农革命的旗帜。蒋介石对苏区进行了疯狂的军事围剿,同时实行铁桶般的严密封锁。没有任何一个外国人能够进入苏区,毛泽东要历尽千辛万苦才能找到南京几张残缺不齐的报纸。这时,中央和毛泽东与外部世界的联系中断了,对于美国的情况很难得到。在长达八年的时间里,毛泽东对美国几乎没有发表什么具体评论,美国人民也几乎不知道他和他的那支叱咤风云的红军的真相。
但是,封锁必须打破,真相必须向全世界宣布,中国人民的正义事业必须争取世界人民的同情。这条道路怎样开辟?这是毛泽东长期反复思考的问题。然而,道路终于打通了。在开辟这条走向外部世界的道路中,毛泽东与美国的友好人士建立了直接的联系。
一、打破反动新闻蒙蔽下的世界舆论
美国舆论界限中的中共和红军1935年10月,中央红军胜利结束长征到达陕北。但是,由于蒋介石的严密封锁和反动宣传,广大地区的中国民众不可能了解中国共产党和红军的真实情况。世界各国人民、包括美国人民,更加不能了解发生在中国大地上的苏维埃运动的真相。多年来,在江西红色根据地中只有一个外国人,他就是共产国际派到中国的军事顾问奥托·布劳恩(李德)。其他外国人在重重封锁下,根本不能进入苏区。
打破蒋介石的封锁,把中共和工农红军的真实情况公布给全同人民和全世界人民,这是毛泽东反复探求如何解决的问题。特别是红军长征到达陕北以后,立即面临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以及促成国际和平统一战线建立的任务,让世界人民了解中国共产党和红军更是十分必要。
从大革命失败到1936年期间,美国人民对于发生在中国大地上的苏维埃运动的真相几乎一无所知。蒋介石向全国和全世界宣布毛泽东和红军是一些“无法无天”的“赤匪”,并悬赏25万元换取毛泽东的人头。美国人民耳朵里灌满了的,只是从蒋介石反动宣传中转载来的一些污蔑、不实之辞。
这一时期,在中国的美国人,多达一万三千多人。他们对中国写了不少文章,发表了不少著作,但是几乎没有人对中共和红军有客观公正的报道,甚至很少涉及这方面的问题。他们中大多数或者与蒋介石站在同一个立场,或者更关心他们在华的冒险事业,中共和红军的问题,在他们是不屑一顾的。
美国报刊也很少刊登中国内部斗争的消息。1930年7月,美国出版的《太平洋事务》杂志,在“太平洋来讯”栏内,提到中国共产党的活动,这是自1927年以来的首次,完全采用蒋介石的口吻,把共产党和“土匪活动”相提并论。在之后的报道中,美国人民得到的消息是:“中国西部和南部地区的土匪活动”频繁;“共产党匪帮”的“普遍破坏和洗劫”;“持续不断的土匪及共产党骚动”等等①,重复的不过是蒋介石的反动宣传。《太平洋事
①〔美〕肯尼恩·休梅克:《美国人与中国共产党人》,吉林文史出版社1989年版,第18页。
务》上关于中共和红军的歪曲报道,给美国人民造成一种假象:中共和红军在给中国各地制造麻烦,他们的力量已受到政府的致命打击;南京政府只是偶尔才关心一下这些“赤匪”。
虽然美国一些有识之上对蒋介石的反动宣传也不无怀疑,但官方对他们却实行压制。1929年春到达北平的美国青年外交人员柯乐布,在北平与汉口和中国各界人士广泛接触之后,1932年3月出版了一本长达123页、题名为《中国的共产主义》的报告。这位美国驻汉口的副领事,对中共的了解仍然是十分模糊和间接的,许多是错误的。他报告周恩来己于1931年6月23日被蒋介石下令处决。他提醒美国国务院,中国共产党人数虽然很少,但却是一支不可等闲视之的力量。他的报告所附的一张地图说明,共产党人已经控制了中国六分之一的领土。
柯乐布的报告受到其他美国外交官员的蔑视。北平公使馆一位高级官员看后说:“我们不想再要这种报告了。”②尽管如此,柯乐布还是继续收集、分析和报告他所能了解到的中共的一切情况。他是第一个向美国报告毛泽东的情况的人。1934年4月,他向华盛顿报告了毛泽东在三月前召开的中华苏维埃大会上发表的政策声明③。但是,国务院以一贯轻蔑的态度对待他关于中共的报告。华盛顿一位主管远东事务的官员,把毛泽东的声明草草看了一眼后评论说:这是研究苏联宣传的人所关心的,但远东司并不感兴趣。①..美国政府对蒋介石的无条件支持,主宰了美国远东问题专家们的头脑。他们相信中共己成为溃散和流窜在穷乡僻壤的“土匪”,并坚决相信共产主义不适合中国的说法。在北京担任《领袖》杂志编辑的美国人克拉克不值一提地认为,中国为布尔什维克主义所提供的“仅仅是一块极为贫脊而多石的土壤”。远东专家们认为,共产主义在“冷漠无情的中国土壤”里生根是极不可能的事情。②因此,在中国供职的美国外交官,不愿意花费太多的精力,去研究这个表面看来似乎并不很重要的运动。
当然。象柯乐布那样的美国人也不是绝无仅有。美国人士中,也有力图弄清真象,对中共和红军作真实了解的人,1931年,担任美国国家研究所助理所长的杨钦,对国民党围剿江西苏区时获得的一些中共文件进行了研究。他认为共产党人是始终不渝的马克思主义者,他们一心要建立“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他批评美国政府发布所谓“残匪已大部被歼”的新闻报道,是欺骗美国公众。在中国大革命时期,曾在汉口担任《人民论坛》编辑的美国人威廉·普罗梅也含蓄地指出,中国共产党人并不是土匪,他们的领袖是土地革命者,目前中国苏维埃的发展“仍然是某种不清楚、不确定的东西”,“看起来具有一种意识形态”。③《纽约时报》驻中国记者哈利特·阿本德在《中国能够生存吗?》(1936年纽约)的文章中,对蒋介石把红军的反抗说成是对“掠夺”的爱好深表怀疑。他认为,红军队伍以高昂的士气和强大的生命力,抵挡了一支装备上占压倒优势的军队的大举进攻,这与红军是“土匪”组成的结论,显然是矛盾的。
②〔美〕伊·卡恩:《中国通》,新华出版社1980年版,第59页。
③柯乐布所指可能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与人民委员会对第二次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的报告》,1934年1月24日。①〔美〕伊卡恩:《中国通》第59页。
②〔美〕肯尼思·休梅克:《美国人与中国共产党人》第24页。
③〔美〕肯尼思·休梅克:《美国人与中国共产党人》第29页。
在上海由美国人约翰·本杰明·鲍威尔主编的《密勒氏评论报》(英文),偶尔也对红军的行踪作一些较客观的报道。1934年10月20日,《密勒氏评论报》写道:
“两年前,一支数千人的红军队伍开入四川,随后不久,红军就对田颂尧将军统率的川军转入进攻,先后占领了通江、南江、巴中三城,在四川成立了苏维埃政府。虽然田颂尧将军也收复了几座丢失的县城,但最后仍然被红军击溃,损失步枪一万支。一年不到的时间,红军兵力扩大为十倍。1933年9月,红军对杨森将军发起进攻。红军还攻击了刘文辉将军所部,占领了遂宁、中坝。省军的战败有力地鼓舞了红军的士气,使红军获得了许多装备,大大扩充了军队。遂宁兵工厂被用来武装红军。现在红军又开始进攻,力图夺占万县和重庆。”
《密勒氏评论报》的这些报道,非常可怜地向美国人民透露了一些红军的情况。而著名的《纽约时报》1934年10月,整整一个月的新闻报道中,没有一则中国新闻,没有一次提到蒋介石,也没有一处说到红军。11月9日《纽约时报》在第六版上,用了四行字歪曲报道了红军的长征。说有四万共产党军队撤离了被封锁数月的江西和福建,此时正在西行途中,他们沿着粤汉铁路两边的湖南边界行进,在一百英里长,十二英里宽的地区大肆抢劫。三个星期后,《纽约时报》要读者放心,说什么国民党已在江西打败了共产党。看来,歪曲的报道及宣传的目的,是要使全世界认为中国红军已微不足道,无碍大局,共产主义运动在中国已经奄奄一息。
至于毛泽东,他的名字对于世界人民和美国人民此时更是鲜为人知。1935年以前,除了蒋介石的污蔑宣传以外,外部世界不了解他的生平,也不了解他的奋斗精神。
毛泽东的第一个传记是1935年12月13日发表在苏联《真理报》上,由署名A·哈马丹撰写的。他在《中国人民的领袖——毛泽东》一文中,叙述了毛泽东从中共“一大”到领导红军长征胜利的经历。这个传记,只是根据间接收集得来的材料撰写的。作者企图勾画出“中国人民传奇式的领袖——毛泽东同志的形象”,但由于缺乏对毛泽东的真正了解和对事实的占有,作者使用的许多材料并不确实,过多的形容词,夸张的说法,一些凭想象的杜撰,反而损害了毛泽东本来的形象。严格说,这篇不够传记水平的简单传记,根本不能真正达到介绍红军领袖的作用。
A哈马丹撰写《司令员未德》①也是如此,虽然作者满腔热情地歌颂这位红军的司令员,但是他对朱德的事迹毕竟了解得太少了,因而不得不借助于民间传说。诸如:“他来自遥远偏僻的山区。身躯高过任何大树。他伸出双手,就能喷出团团烈火,烧死任何敌手,他的敌人就是人民的敌人。他眼观四方,能看到百里之外。任何东西都逃不出他锐利的眼睛。他的军队不计其数,全体人民都跟着他走。连外国人也怕送命,纷纷逃出中国。论力量、论勇敢和智慧,无人可与他较量,可他为人朴实,性格和善。他睡在山岭、旷野,全体人民都为他警戒。他一觉醒来,又率领人民前进、再前进。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住他。他走遍中国大地,给一切穷人、无家可归者、善良的
①苏联《真理报》1935年12月6日.见《苏联<真理报>有关中国革命的文献资料选编》第二辑,四川科学出版社1986年版,第526—531页。人们带来解放。福建、江西、湖北、湖南的人民热爱他,到处都有人热爱他。他来自人民,人民给了他朴素而响亮的名字——朱德。”“朱德现在正向中国西北开辟战场。多年前他离开四川,现在他又回到四川。”“朱德正站在离军阀的堡垒成都(四川省会)不远的山岗上,用望远镜瞭望省会的城墙。正如民间传说那样,‘眼观四方,能看到百里之外’。”哈马丹对朱德的这些描写,使用了过分夸张的文学语言,缺乏客观事实的严肃叙述,无助于塑造朱德的真实形象,西方世界借此把这些传记说成是莫斯科的“宣传”。
由于蒋介石的封锁,共产国际对中共和红军的了解也是抽象和肤浅的。1935年11月14日,曼努意斯基在《共产国际第七次大会的总结》中,提到朱、毛和红军时说:“红军主力在朱德及毛泽东指挥之下的长途西征,从江西到四川三千余公里,为避免蒋介石飞机的轰炸起见,多半在夜间和山中行军,没有渡河的工具,没有必需的军需和车辆,渡过了许多深阔的河流,爬过了人迹不到的高山,这种传奇一般的西征,证明中国红军具有中国任何军阀军队所不能击破的高度觉悟性,超人的坚韧性与战斗精神。”①可以看出,共产国际对中共和红军的伟大长征的了解,还缺乏对大量事实的把握。
看来,要冲破蒋介石罩在中共和红军周围的厚重铁幕,让外部世界了解中国的伟大的革命运动的种种真相,戳穿蒋介石的种种污蔑和反动的宣传,就必须让外部世界亲眼看到根据地和红军的生活、战斗的真实场面,让事实向全国人民和全世界人民宣布真相。1935年10月,毛泽东在他著名的诗词《念奴娇·昆仑》中,心情澎湃地写道:“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在他的心中没有忘记美国。
在美国人士中也有对中共和红军持客观立场的人毛泽东和中共了解到,在外部世界中,诸如在美国较有影响的人士中,仍然有对中共和红军抱着客观态度的人士。
1928年,以《法兰克福日报》特约记者身份来到中国的美国科罗拉多矿区工人的女儿史沫特莱小姐,在上海同共产党人相识。她目睹国民党政府的腐败和对人民大众的残酷剥削,决心为帮助穷人的解放而奋斗牺牲的中国共产主义者服务。她曾经把红军的高级指挥员周赤萍安置在自己的住处养伤,听他讲述激动人心的有关共产党人英雄主义的故事,从周那里得到共产党人提供的第一手材料。据说她曾到过苏区,直接了解过红军。当时在上海和她有来往的苏共谍报人员理查德·佐尔格回忆说,这位女性常常随随便便,毫不惋惜地放弃舒适的住宅,而去中国泥泞不堪的小路上艰苦跋涉。有时她突然消失,几个月不在上海露面,到什么地方去走走转转,甚至同红军士兵一起行军,去冒各种危险。回到上海时,皮肤晒得黝黑,但却有许多感受。一双明亮的眸子光彩熠熠。①..
1933年史沫特莱在纽约出版了《中国人民的命运:今日中国概述》;1934年她在纽约出版了另一本她在苏联养伤期间完成的报道中国红军的著作《中国红军在前进》。这两本在美国出版的书,第一次向美国人民提供了一种代替国民党宣传的东西。奋发向上、富于理想、英勇善战的红军是她笔下的英雄;腐败无能、烧杀抢掠的蒋介石军队才是土匪。这两本书尽管被美国的权
①解放军政治学院;《中共党史参考资料》第7册 ,第355页。①〔苏〕■·M·科罗利科夫:《绝密行动》,军事科学出版社,1990版,第86—87页。
威人土称之为“十足的宣传”、“故事”,但是它的真实性却使蒋介石大为恼火。史沫特莱遭到中国官方新闻界的猛列攻击,并受到国民党的严密监视和经常的打扰。
这一时期还有另一个活跃在中国的美国新闻记者特别值得一提,那就是1936年以后闻名于世界的埃德加·斯诺。1933年他出版的《远东前线》一书,以对国民党政权的深刻观察和间接收集得来的材料,客观地评价了蒋介石政权和中共领导的苏维埃运动。
作为一个美国记者,他是一个敢于直率指出蒋介石政权反动本质的人。他写道:“南京政权已经堕落到比以前那些督军政府好不了多少的地位。”“无论北方和南方的农村,都由有势力的高利贷者和地主(包括许多官员)控制着;他们也通过鸦片买卖赚钱,这种买卖在半官方的经营之下扩大到极大的规模。资本、企业和土地越来越集中到官员、军阀和银行家手里;敲诈、贿赂、贪污和裙带之风盛行。剥削占人口百分之九十的农民和小贩来养活地方军阀和军队;工人处在饥饿线上。”
斯诺指出,在这种情况下,1927年起在农村中兴起的共产主义运动是很容易理解的。在南方各省农民武装部队赶走或杀死国民党官僚和豪绅,建立了苏维埃政府,这些地区共有农村人口五千万至七千万人,现在已经完全布尔什维克化了。它的热心而干练的领导人主要是五位年轻的马克思主义战士:毛泽东、贺龙、叶挺、朱德和彭德怀。
斯诺公正地指出,红军决不是“赤匪”,而是穷苦人的救星。他们“连根拔掉剥削制度。地主、高利贷者和地方军阀被清除。废债务、撕地契,把土地分给了农民和士兵。寺庙、祠堂地产、公共的设施和资源归政府管理。废重工、禁鸦片,废除娼妓和娶妾的制度,对所有的农民、工人和士兵给以公民权。”斯诺客观地看到,共产党取得成功的真正基础,在于它的主张从根本上合乎人数众多的无地农民和贫民的愿望。红军士兵都是农民,他们的政治领导人也多是农民出身。他们每到一地,总能赢得农民的支持。①
斯诺关于中共和红军的报道和评价,虽然根据的只是一些零碎事实和间接材料,他也不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还不可能真正理解中国的苏维埃运动。但是他对中国人民友好的态度,以及他的实事求是的精神,使他能够客观公正地报道他在中国见到的种种事实。这一时期,斯诺还在上海广泛接触了中国进步作家,1933年,他出版了《活的中国》一书,收集了鲁迅、柔石、茅盾、巴金、沈从文、肖乾、郁达夫、张天翼、郭沫若、沙汀等作家的短篇,这是向英语国家介绍中国新文学的最早选集之一。斯诺对中国人民的同情和对中国进步势力的支持,使他成为有幸访问苏区的第一个美国人。
毛泽东和中共相信,凡是正义的事业就能打动人心。只要有客观态度的人,哪怕意识形态不同,他们也会尊重事实。毛泽东和中共决定,大胆地吸引外国记者到苏区来,让他们亲自看看事实,让他们向世界宣布真相,会比我们自己去说更加有力。这便是打破蒋介石的铁幕封锁,走向外部世界的道路。
这样,在打通走向外部世界的道路的斗争中,毛泽东与美国、首先是与对中国抱着友好态度的美国进步记者发生了直接的联系。
①以上参见《斯诺在中国》,三联书店1982年版,第15—17页。
二、毛泽东、斯诺旋风:撕开新闻封锁的口子
毛泽东和斯诺的历史性会见1936年夏天,在同民党对陕北苏区加紧严密封锁的时候,一个打破封锁缺口的行动正在无声地进行着。
6月,曾在上海《密勒氏评论报》担任助理主编,同时兼任纽约《太阳报》和伦敦《每日先驱报》的特约通讯员,其时正在北平燕京大学担任新闻系教授的美国人埃德加·斯诺,离开北平乘上一列破旧的火车向陕甘宁边区进发。他要穿过蒋介石设置的铁幕,到毛泽东和红军那里去。他有数不清的问题需要解答,有数不清的疑问需要澄清。同时,他还肩负着美国兰登书屋和英国《每日先驱报》的重托,要为它们撰写一本关于中国共产主义运动的书。虽然早在1934年和1935年,它们便向他提出了有关建议,并愿意为他去共产’党根据地提供资助。但是,那时斯诺认为,进入苏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斯诺虽然仍满怀疑惧,脑子里总是萦绕着十年来的恐怖的宣传故事,但他毕竟踏上了西去的列车。他的旅行袋里装着中共华北局负责人刘少奇委托柯庆施用隐形墨水写给毛泽东的介绍信,这使他踏实了许多。在郑州他将与另一个美国人马海德会合,马海德是受宋庆龄之托把埃德加·斯诺带到中国西北苏区去的,而宋庆龄此举则是受中共上海地下党之托。①看来,斯诺到西北苏区,绝不是一个偶然事件,这是中共和毛泽东为打破国民党的新闻封锁和歪曲宣传而进行的一次战略行动。毛泽东将通过斯诺刮起一股强劲的旋风,把封锁的铁幕撕开一个口子,从此以不可阻挡之势把中共和外部世界中断的联系建立起来。就这个意义来说,斯诺到西北苏区虽然有他个人的动机和目的,但对中共来说,突破新闻封锁,让美国记者向全世界公布真相,这无疑是对蒋介石的一次战略进攻。
斯诺到达保安,迎接他和马海德的人中,有半数以上的中共中央委员和几乎在保安的全部中共政治局委员。中英文书写的“欢迎美国记者来苏区调查”的大幅横标,鲜艳醒目。一切表明,毛泽东精心组织了这场突破蒋介石新闻封锁的战斗。
斯诺与毛泽东的会面,是斯诺参观、调查苏区的重头戏。斯诺对毛泽东的印象,不是对个人的印象,从毛泽东那里,他得到了对中共和红军的实质性了解,也得到了他无数问题的答案。毛泽东则把与斯诺的会见,当作历史性的。因为这不仅是斯诺个人对中共与红军的一次了解,而是中美人民的一次相互了解,通过他来建立中美人民的友好关系。毛泽东和斯诺的这次历史性会见,开始了毛泽东与美国人士的直接接触。之后他越来越频繁地接见美国各界人士,并逐渐发展起与美国官方人士的接触,最终以中美关系的最后决策的权威人土的身份,把中美关系奠定在平等的基础上。
斯诺到达保安的当天晚上,毛泽东来窑洞看望了他。简短的会见,使处于激动中的斯诺几乎没有记住毛泽东的样子。但很快他又见到了毛泽东。一天傍晚,他见到一个高个子在街上走,一边走,一边做着手势在和两个农民谈话,这就是毛泽东。斯诺感到十分惊奇,南京已悬赏25万元要毛泽东的首级,而他却毫不介意地到处走动。毛泽东给斯诺的印象是:“他是一个面容瘦削,看上去很象林肯的人物,个子高于一般中国人,背有些驼,一头浓密的黑发留得很长,双眼炯炯有神,鼻梁很高,颧骨突出。..是一个非常精
①邓力群主编:《纪念埃德加·斯诺》,新华出版社1984年8月版,第211页。明的知识分子的面孔。”①..
很快,斯诺和毛泽东便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谈话。据斯诺所写《毛施会见记》②记载:1936年7月15日,与毛泽东谈外交问题。7月16日,论日本帝国主义。7月18日,谈内政问题。7月19日,继续谈内政问题。7月23日,谈特殊问题(即中国共产党与第三国际及苏联的关系)。9月23日,论联合战线。9月底至10月初,谈个人的生平和红军的长征史。除去7月下旬到9月中旬,斯诺去前线采访不在保安这段时间外,斯诺几乎每天都和毛泽东会面;他们进行了极为广泛的谈话。这些谈话无疑是投向国民党的铁幕封锁的烈性重磅炸弹,从而粉碎了蒋介石的新闻宣传机构编织的种种谎言;这些谈话又是中共对世界的宣言书,它向全世界宣布了中共的奋斗目标和现阶段的种种政策。
毛泽东无情地剥去蒋介石在中共和红军身上涂抹的“赤匪”的厚重油彩。他向斯诺指出,蒋介石和国民党栽给中共和红军的种种罪名,什么“杀戮”、“奸淫”、“焚烧”、“吸毒”、“侵吞公款”、“贿赂”、“高利贷”、“卖淫”等等,完全是国民党自己的腐败现象的自供状,没有一条与中共、红军和苏区有什么联系。他对斯诺说:你自己去周围参观一下,你到任何地方去看看,你找任何人间问,请他们谈谈对中共和红军的看法。
斯诺完全相信毛泽东的话,因为事实胜于雄辩。他一踏上苏区的土地,事实就在不断地粉碎他过去所知的由国民党所制造的种种谎言。他首先见到的中共要人周恩来,“他头脑冷静,善于分析推理,讲究实际经验。他态度温和他说出来的话,同国民党宣传九年来诬蔑共产党人是什么‘无知土匪’、‘强盗’和其他爱用的骂人的话,形成了奇特的对照。”①至于毛泽东这个被国民党宣传机器描绘成“十恶不赦”的“赤匪”头子,生活简朴得和普通老百姓一般。“毛氏夫妇的主要奢侈品是一顶蚊帐。除此之外,毛泽东的生活和红军一般战士没有什么两样。做了十年的红军领袖,千百次地没收了地主、官僚和税吏的财产,他所有的财物却依然是一卷铺盖,几件随身衣物——包括两套布制服。”②..
斯诺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仅中共要人是那样淳朴可亲,富于理想和信念,红军战士也个个振奋、生龙活虎,和老百姓保持着如鱼似水的关系。他用激动的笔调写道:我和红军相处的四个月,是一段极为令人振奋的经历。我在那里遇到的人们似乎是我所知道的最自由最幸福的中国人。在那些献身于他们认为完全正义的事业的人们身上,我强烈地感受到了充满活力的希望,热情和人类不可战胜的力量,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过那样的感受了。
至于苏区,绝不存在外界想象的民生凋敝、饥民遍野的现象。斯诺看到的是“成熟的小麦田,沉甸甸地垂着穗的玉米田”,“在那里,鸦片烟是禁止的,贩卖儿童和妇女同样受禁止。权利平等如同男女平等已初步实现。妇女也可以分享一份土地。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普遍实行免费教育。”①“在这个中世纪的世界里,突然看到了苏区的工厂,看到了机器在运转,看到了一批工人在忙碌地生产红色中国的商品和农具,确实使人感到意想不到。”②..
①埃德加·斯诺:《西行漫记》第61页。②《毛施会见记》,载《外国记者西北印象记》,陕西人民出版社,1937年11月版。①埃德加·斯诺:《西行漫记》,第47页、第65页。②埃德加·斯诺:《西行漫记》,第47页、第65页。①《复始之旅》:《斯诺文集》第1卷 、第21O-213页。
总之,所有这一切,使斯诺得出一个与国民党完全相反的结论:“凡我在西北所见到没有什么可称之为‘恐怖’的,而且我怀疑当时根本就不存在‘恐怖’。”③斯诺以亲历的事实,证实了毛泽东对他的谈话。一年后,斯诺在向美国驻华大使纳尔逊·特拉斯勒·约翰逊的信中自信他说,对于南京政府官员们的反共宣传,实在是不值得“攻击”的,“虽然我有足够的材料可以用来这样做,如果我想这样做的话。”④..
但是,毛泽东和中共使斯诺感到最为吃惊的是:蒋介石此时还正在高唱“剿共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再“坚持最后五分钟”便可以消灭共产党的调子;与此相反,中共为了民族的最高利益,却以恢弘的气度,不计前嫌,宣布愿意和自1927年以来一直处心积虑捕杀、围剿、诬蔑中共和红军的蒋介石联合起来共同抗日。毛泽东对斯诺说,日本侵略的严重性日益加剧,所有的中国军队必须在它的面前团结起来。我们必须和国民党合作,我们现有的力量要进行抗日战争是不够的,南京必须参加。今天,中国人民和许多爱国官员,都热切盼望两党为了民族救亡的目标团结起来。即使是在国民党内部,现在也有许多爱国人士赞成和共产党重新联合。今天,即使在南京政府及其军队内部,也有某些抗日分子鉴于民族的危急存亡,准备实行联合。我们认为必须建立民主共和国,建立国防民主政府。如果这样一个共和国成立了,苏维埃政府将成为它的一部分。我们的地区将和国内其他地区一样,采取同样的措施以建立民主的代议制政府。如果这样的政府一旦建立,共产党将相应地调整政策,例如关于没收土地问题的法律将被废止。①..
毛泽东的话使斯诺震惊,他深刻地理解到,毛泽东发布的关于和他的敌人蒋介石、国民党和解的消息,不是为了个人和政府的利害,而是为了中华民族的命运和世界和平的命运。毛泽东代表中共所表现出的这种广阔的胸怀、无私的境界和为了广大人民的利益忍辱负重的精神,使斯诺感受到中共党人和毛泽东理想高远、人格伟大。斯诺断定,毛泽东和他的同志们不是罗宾汉似的人物,他们比罗宾汉式的英雄好汉高出千百倍!他要把这个信息迅速传递给美国政府和美国人民。11月14日,他在《密勒氏评论报》上,全文发表了毛泽东和他的这一次重要讲话。
毛泽东认为,有必要通过斯诺向全世界公开阐述,中华苏维埃政府的外交政策,包括对美国的政策。这将有助于世界人民和美国人民对中共的理解和支持。
毛泽东指出,今天中国人民面对的根本问题是同日本帝国主义的斗争,苏维埃的对外政策受到这个总目标的制约。日本的侵略不仅威胁中国,同时也威胁到世界和平,尤其是太平洋地区的和平。日本不仅是中国人民和要求和平的世界各同人民的敌人,而且特别是和太平洋有利害关系的美、英、法、苏等国的人民的敌人。①美国、英国、法国、荷兰和比利时等国家不愿看到日本占领中国,中同人民欢迎这种态度,并且愿意和他们组成一个反侵略、反
②埃德加·斯诺:《西行漫记》第220页。③《复始之旅》:《斯诺文集》第1卷 、第210—213页。④《斯诺与中国》: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2年出版,第80页。①参见《毛泽东一九三六年同斯诺的谈话》,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18—123页。①参见《毛泽东一九三六年同斯诺的谈话》第13O—131页。战、反法西斯的世界联盟。毛泽东指出,象美国、英国这样的同家,可以在援助中国抗战方面发挥重要作用。但是,这样的援助要发挥有效作用必须有一个前提,就是当南京政府决心抵抗日本帝国主义并同人民革命联合起来组织民主的国防政府时,这种援助才能对中华民族有益。否则,象过去一样,南京政府从美同、英国许多国家接受了援助,而这些款项和供应品大多用于消灭红军,这样的援助只给中国人民造成了灾难。
当斯诺问到苏维埃政府目前对美国政府和美国人民的希望是什么?美同政府和人民怎样才能最好地帮助中国人民时,毛泽东发表了对美国的详细的外交评论。他说:我们认为美国人民和美国政府对中国是有远见的,形势注定美国政府要对中同和日本的未来起非常积极的作用。我们希望并且相信,他们将同中国人民结成统一战线以反对日本帝同主义及日本所代表的法西斯战线。这是他们目前能帮助中国的最好办法。②
毛泽东认为美国人民和政府对中国是有远见的,是指罗斯福政府有一定的反法西斯倾向,而在1936年的美国大选中,美国工人阶级投了罗斯福的赞成票,抵制了亲法西斯垄断集团执掌政权的阴谋,支持中国人民反对日本法西斯、也表现出了政治远见性。毛泽东对美国人民反法西斯主义的立场和对中国人民反法西斯斗争的支持,高度赞赏;对罗斯福政府寄托了殷切的希望,希望它能以世界和平及美国的根本利益为重,与中同人民携起手来,共同反对德、日法西斯。
毛泽东肯定,中国抗日战争的胜利,将使中国和包括美国在内的世界各国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建立平等的关系。中国必须通过解放战争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中国欢迎外国资本在中国投资,但只有在中国取得真正的民主和独立之后,才有可能把大量外资用于大规模地发展生产。也只有在自由的中国,由于生产性经济的广泛发展,才能够偿还这种外国投资的本金和利息。对于影响中同独立和政治权利的外同投资,中同将一概不予承认。对于外国借款也是如此。我们将不承认任何政治借款,但我们将承认用于建设铁路、电讯、无线电、航空线、发展工业或农业、救济灾荒等等借款。总之,外国借款和外同投资应就只能被用来发展中国经济生活中的基本生产能力——特别是在全国范围内建设基础工业和引进科学的农业方法和农业组织。至于与外国的贸易,将会得到大的发展。如果中国真正赢得了独立,外国人在中同的合法贸易利益将会有比过去更多的机会。四亿五千万人民的生产和消费能力不仅仅是中国人才会对它关心的事情,而巨能够吸引许多国家。
毛泽东阐明,在未来中国与美国和世界各国的关系中,中国将遵守主权原则、平等互利原则和对外开放的原则,发展中国与美国和世界各国的友好关系,维护太平洋地区和世界的和平和发展。
毛泽东与斯诺的上述谈话,不仅表明了中共现时对美国政府的态度和立场,也表明了未来新中国在处理中美关系时的原则态度和立场。毛泽东在这个时候,已经确定了处理中美关系的基本原则和准则,这些基本原则和准则,成为新中国建立后外交方针的基本组成部分。
斯诺对毛泽东的访问,虽然只是一个美国记者个人的访问,但是,斯诺认为这个访问关系美国和世界人民真实地了解中共和中共事业,有助于美国和世界人民澄清被种种歪曲宣传和报道包围,因而搞得十分混乱的认识;有助于了解中国的真实情况和前途。他要向中国人民表达美国人民的理解、支持之情。他在西北军民联欢会上的演说中激动他说:“我现在要报告你们几条消息:1.世界上有许多国家都同你们一样,力争取自由独立解放而斗争,如西班牙、比利时。2.各帝国主义国家的工人到处在罢工示威,来反对帝国主义和资本家的剥削,尤其是苏联社会主义的胜利和中国革命的进展之下,使他们更加兴奋,斗争更加坚决。3.日本侵占中国,美国共产党领导广大劳动大众起来反对日本的行动,来配合你们的行动,他们想各种办法来帮助你们。所以你们的斗争不是孤立的,全世界的无产阶级都拥护你们。我这次是要把你们几年来艰苦奋斗的经过去告诉今世界无产阶级知道,最后你们应更努力把中国革命的模范来推动和领导全世界的革命。”①..
②参见《毛泽东一九三六年同斯诺的谈话》第13O—131页。
《西行漫记》——美国和全世界为之震动10月12日,斯诺在访问延安四个月之后,依依惜别,踏上了归程,10月底回到北平家中。毛泽东的谈话和苏区的观闻,深深地使他激动,以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的精神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中。他要立即把在西北苏区的美好印象写出来,把毛泽东和他的谈话写出来,向全世界公布真相。
斯诺苏区之行,轰动了北平、美国和世界新闻界。他在美国驻北平大使馆举行记者招待会上,发布了去西北苏区的重要消息。美国《纽约太阳报》、《时代报》、《星期六晚邮报》、《密勒氏评论报》、《大美晚报》、《先驱论坛报》、《生活》杂志等等,纷纷向斯诺约稿。伦敦的《每日先驱报》将斯诺提升为该报驻远东的首席记者。《纽约太阳报》和《时代报》,则为把斯诺的报道据为各自的独家新闻而争论不休。
斯诺日以继夜地撰写有关稿件,迅速发表。11月12日起,美国在中国影响最大的《密勒氏评论报》上,分期刊登了斯诺的《毛泽东访问记》,上海《大美晚报》立即予以转载。1937年2月5日,《大美晚报》发表斯诺演讲稿《红党与西北》。4月15日,刚创办的英文刊物《民主》,发表了《苏维埃的台柱子》。接着美国《亚洲》杂志发表了《来自红色中国的报告》、《毛泽东的自传》,以及有关长征的报告。《新共和》刊登了斯诺的《中国为何要长征》。《星期六晚邮报》刊登了《我去红色中国——中国抗日统一战线秘史》。《生活画报》和《时代周刊》不仅刊载斯诺的有关报道,还以一千美元的高价购买了斯诺在苏区拍的25张照片。《每日先驱报》除了头版头条连载斯诺的报道外,并配以大幅照片和有关的社论,而他单为《纽约太阳报》就写了三十篇报道。
毛泽东为斯诺对中国人民的深厚情谊所感动,这个美国人是中国人民的值得信赖的朋友。1937年3月10日,毛泽东至书斯诺:斯洛(诺)先生:自从别去以后,时时念到你的,你现谅好?我同史沫得列(特莱)谈话,表示了我们政策的若干新步骤,今托便人寄上一份,请收阅,并为宣播,我们都感谢你的。此问健康!毛泽东三月十日于延安①..
①《斯诺在中国》照片第4页。①《毛泽东书信选集》,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100页。斯诺在收到毛泽东随信捎来的与史沫特莱的谈话后,迅速交给北平爱国青年学生王福时,由他编入由斯诺提供全部材料编辑的《外国记者西北印象记》一书,并于当月出版。
与此同时,斯诺抓紧撰写《红星照耀中国》(我国翻译为《西行漫记》)这样一本全面报道中共、红军和苏区的专著。斯诺知道这本书一定会触怒同民党,但良心驱使着他。他说:“我作为一个美国记者有权报道我所发现的事实真相——正如一个中国驻美记者有权这样做一样。对我来说,我只是想描写我所亲眼目睹的事,并且解释红军这个现象,这就够了。”②7月,这一杰作完成。10月,《红星照耀中国》的英文本首先由伦敦维克多·戈兰茨公司出版。它一鸣惊人,短短几周就发行10万册以上,一个月就销售了五版。1938年1月3日,美国兰登书屋发行出版了《红星照耀中国》的美国版,一月销售1万2千册,以后又连印数次。
《红星照耀中国》(《西行漫记》)不啻是毛泽东和斯诺刮起的一场世界性旋风,它引起了美国和世界的巨大震动。这是“被封锁了九年的世界性头号新闻”③,美国舆论界大震,各界人士纷纷指出,《西行漫记》成为当代最重要、最有影响的著作之一。它使斯诺成为一位众所周知的人物,牢固地树立了他作为中国共产主义运动主要诠释者的声望。①..
美国舆论界、学术界和政界被《西行漫记》刮起的旋风所完全折倒。各种评论代表的社会反响简直使斯诺“大吃一惊”。一位知名的美国文学评论家,称赞斯诺完成了“本世纪任何一位记者都无以企及的最伟大壮举”。欧文·拉铁摩尔称《西行漫记》是多年来新闻工作的最大成功;太平洋关系学会的秘书长爱德华·G·卡特,评价这本书开辟了西方了解中国的新时代。《大地》一书的作者,著名作家赛珍珠(玻尔·巴克)认为,斯诺非同一般的记述,每一页都是意义重大的。哈罗德·R·艾萨克斯指出,《西行漫记》是美国人对中国人产生印象的第一个重要来源。就象《大地》使美国人第一次真正地认识了普通的中国人一样,《西行漫记》使美国人和西方人第一次真实地了解到了中国共产党人的生活。《纽约时报》的一位评论家由衷他说,对于他,读斯诺的书始终是一种“惊心动魄的体验”。一位远东问题专家赞许《西行漫记》是用英文写出的、有关中国苏维埃运动的最可靠的记述。另一位历史评论家指出,斯诺的著作“为研究当代中国的历史学家提供了最好的原始资料”。
美国新闻界和学术界的有识之士一致认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斯诺为一代美同人塑造了中国共产党的形象,同时也是在打破形象。斯诺彻底推翻了中国共产党人是“土匪”的论点,让人们清楚地看到了中国共产党生机勃勃的、马克思主义者的革命形象。他是第一个向中国共产党的政治和军事领导人如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贺龙正式提出问题,并得到答案的美国人和西方人。也是他第一次将对照鲜明的一幅图画,映人美国和西方人的脑海——质朴、爱国的中国共产党人,与腐败无能、背信弃义的中国国民党人。费正清认为,斯诺的报道对正义世界是巨大的鼓舞。“在全世界面临战前灾难的前夕,报道了一支远离西方各国的独立的战斗力量”,它给全世界人民带
②《斯诺在中国》第80页、第78页。③《斯诺在中国》第80页、第78页。①费尔班克:《中国:人民的中央王国与美国》(剑桥、马萨诸塞,1967),第84—85页。
来了反法西斯斗争的胜利信心。美国著名作家、普利策奖金获得者巴巴拉·拉奇曼用三个“首次”高度评价《西行漫记》的贡献:它“首次向全世界报告了中国红军英勇的长征。首次刻划了共产党的著名人物,首次描述了他们的生活方式、信念和目的。斯诺对中国共产党倡导的事业给予了充分的报道。这一事业对于本世纪三十年代那些惧怕抗击法西斯的人们,是一个强有力的鼓舞。”
斯诺的报道和《西行漫记》,不仅震动了美国舆论,也使美国官方和政府对中共、红军和毛泽东不得不刮目相看。美国外交官谢伟思后来指出,《西行漫记》这本书,“为全世界揭开了一个帘幕,使人们第一次看到了未来的中国。”①美国总统罗斯福饶有兴趣地看完了《红星照耀中国》,后来他三次召见了斯诺,并受其一定的影响。1942年2月24日,罗斯福在华盛顿白宫总统办公室第一次召见斯诺时,他告诉斯诺,他是通过《红星照耀中国》和《星期六晚邮报》上有关报道认识斯诺的。在三次召见中,斯诺向罗斯福进一步介绍了中共的政策和毛泽东等中共领袖,使罗斯福产生了和中共建立某种外交关系的可能性的想法。他对斯诺说:“我在同(中国的)两个政府打交道,我打算继续这样做..。”②不仅如此,斯诺夫人还指出,通过埃德的居中介绍,苏联领导人认识了毛泽东,欧洲和中国人也认识了毛泽东。在此之前,俄国人完全低估了中国共产党人,而对蒋介石却估计高了。他们的代理人奥托·布劳恩向他们提供了错误的情报;他在中国没有经验,并且憎恨毛泽东及其政策。埃德的报道受到了普遍的欢迎,这使苏联更有希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与美国结成联盟。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