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宗对贵妃也大大地软弱下来,无论什么都照她说的办。如今贵妃已经能够无论什么事都把自己想到的,通过玄宗之口做为命令发出去。贵妃的权力一天比一天大起来。宰臣们把玄宗皇帝和贵妃,不是看成掌权者和他的爱妃两回事,而是开始看作一个东西了。但是,贵妃还不是直接指挥一切的。贵妃为了保住自身要干的事多得很。和自己虽属一门,可是不把有点儿信不过的杨国忠现今掌握的权势,在什么时候由自己夺过来不能放心,太子亨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放置不管。为了这些,无论如何也得与安禄山的提携搞得更紧密一些才行。贵妃有时在夜里,想起了相当于玄宗祖母的武后。武后哪怕是对自己一门的人,也是只要不顺眼就尽行诛戮,如今的贵妃也并不是不了解她们那种心情的。若是杀杨国忠,也不能不杀他那一派的人把必须杀的男女都算上,就不见得要把武后非难为稀世的杀戮者了。贵妃也必须成为一个与她同等或者超过她的杀戮者。在那样的晚上,贵妃害怕得叫起了高力士的名字。已经是老而无力的宦官了,可是如同玄宗作过的那样,贵妃也在得知高力土睡在同一个馆舍,才能够安心地睡觉。天宝十四载正月,吐蕃的苏毗王之子悉诺罗逃离吐蕃前来投降了。从去年起洪水和干旱相继,京城挨俄者甚多,加之杨国忠制造的大狱,使得天下扰扰,不断地发生阴暗的和令人讨厌的事件。一过新年,竟传来了悉诺罗投降的消息,这无论怎么说,对于唐朝,也是久未听到的好消息了。玄宗也好,朝臣也好,心里都想,由此看来天宝十四载该是和平的、吉祥的一二月,安禄山的副将何千年进京来了,是来请求批准把守166
• 卫边境的汉将三十二人换上胡族出身的将军的。因为安禄山本身就是胡族出身,其部下有汉将,总不免对他的命令有所龃龉。今年因策划与吐蕃、契丹打大仗,这时决心废掉汉将换上蕃将,想使作战取得效果,请示皇帝意下如何玄宗立即召开了廷议。杨国忠、韦见素等人反对。韦见素安禄山阴蓄异志已久。如今提出这种要求,臣以为其反叛就在眼前。紧接着,杨国忠也申述了自己的意见。但是玄宗没有听两个人的话。玄宗只要是别的事,什么都听杨国忠的,一到关于安禄山的事时,总是不听他的。像是只在这一件事上对杨国忠有抵抗似的,不听他的,反而包庇了安禄山。老掌权者的这种态度,在第三者看来,就好像他在保卫剩下来的自己的最后道城寨。与其说是包庇安禄山,看上去毋宁说在保卫自已的权利。那执拗的样子,如同所有的城池都失守了,还在守卫着最后一个碉堡,试图作誓死抵抗的败军之将。贵妃在用监视者的眼睛凝视着玄宗。廷议的结果,派辅琳为使者到了安禄山的营寨。表面上是赐给安禄山珍果,而实际目的,是为了侦察安禄山的活动。琳离开京师不久,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入朝来了。哥舒翰在进京途中得了病,不得不依然留在京城。琳是四月回京的。禄山尽忠奉国,并无二心。”琳奏道。也是四月,安禄山派使者入朝,奏知安禄山的军队攻破了奚和契丹。这次上奏,甚得时宜,不管杨国忠怎么上奏说安禄山有反心,都起到了消失形迹的作用。在同一个月份,封适才167
• 投降而来的悉诺罗为怀义王,赐名李忠信到了五月,杨国忠坚定了说安禄山叛国的方针因为无论怎样控诉安禄山有反心,也无法动摇玄宗的心,杨国忠终于诉之于非常手段。他命令警吏日夜包围在京的安禄山府邸。然后捕捉了禄山府邸的客人李超等人,送往御史台的监狱,制造了个理由就把他杀了。刚刚发生了这一事件,高力士就来访贵妃馆舍说:“事态已经到了不易收拾的地步。杨国忠终于以个人意见决心除掉禄山了。哎呀呀,这可是不得了的事。高力士已经是无计可施了。”高力士的脸色苍白,其语调异乎寻常。这可怎么办才好呢?无论如何也听你的吩咐。”杨贵妃贵妃的脸色像高力士一样的苍白。杨宰相这次的做法,我想安禄山已经知道了。京城的禄山的党羽们,必然已经给范阳送信去了。这样一来,安禄山会有什么想法,谁也不知道。恐怕此刻,禄山根据地的范阳会闹翻天了吧。军马嘶鸣,兵在出动。过去曾多次派使者去探看禄山的动静而回来的人个个都上奏说禄山并无二心。但是,这次派去的使者却不同了。恐怕只要一脚踏进范阳之地,我想谁都会认定边境是不稳静的。这样一来,除让陛下知道实情别无他法。”高力士说这一天,贵妃向玄宗提出自己生辰宴会上想召安禄山进京,请酌处。玄宗立刻就答应了。好长时间都没和杂胡小子饮宴了。”玄宗说。如今玄宗觉得能安慰自己的心的,在世界上只有安禄山
• 和贵妃两个人。对想召安禄山来的贵妃的要求,他不会不答应的使者派往范阳,四十日后使者回京奏道:说是禄山病了,没有会得到。人朝的事也以病为由谢绝了。范阳到处是兵马,笼罩着一片不寻常的气氛玄宗听了使者的话,有些不高兴。不高兴并非是对事态的重大感到吃惊,而是他期待着安禄山的入朝,可是这却没能办到。他连做梦都没有梦到安禄山有了反意。贵妃也没有能够把边境的情势和禄山的反意联系起来考虑。使者回京还不到十天,禄山的部下严庄赍表入朝来了。表上列举了杨国忠的二十四条罪状,言辞颇为激烈。杂胡小子,生什么气!”玄宗说罢,把先时遭贬的禄山部下又恢复了他们的原职,把这事告诉了安禄山。贵妃也是以为安禄山就是心里有些不稳,那也只是对杨国忠的,决没想到会发生反叛唐朝廷的事七月,禄山上表称:想于近来献上马三千匹。马一匹附有马卒二人,令蕃将二十二人护送,因系大部队的移动,请事先予以批准。表上是这么奏的。对于禄山的这一上奏,河南尹达奚珣奉表道:“从边境上移动兵马,甚为不稳。陛下宜晓谕禄山—车马行进宜俟至冬日。由朝廷给予人夫,勿劳本军。马匹的献上入冬再说。马匹的移动由朝廷派去官兵。不必烦劳你们的军队。就是这样的意思。当得知达奚珣的上奏时,玄宗才开始怀疑安禄山的要求。玄宗的脸歪扭成异样连连地说道
• “这杂胡小子……这杂胡小子……这杂胡小子!”接着他向高力士和贵妃询问,安禄山打算移动马匹的真意如何。贵妃默不作声,高力土答道奴才甚觉不稳。为什么如今忽然要献马呢?顺便启奏陛下、适才向范阳派去使者,奏说禄山决无二心的辅琳接受了禄山的贿赂,先时被发现了。听罢这话,玄宗脸色却变了。什么?你说辅琳接受了禄山的贿赂?”接着玄宗又说“杂胡小子……这个杂胡小子!这样反复说了几遍之后玄宗道:派冯神威去当使者。告诉马匹禁止移动,另外带上手诏告诉禄山朕重新为卿做一汤,十月,在华清宫待卿!”使者神威奉命出使范阳,他回到长安来是九月初。神威详细地上奏会见禄山的模样说:臣费去二十余日到达范阳禄山坐在床上,仍然未动。他头也没低地说:‘圣上安泰否?马匹不献亦可。十月炎热,我不去京师。然后把我拖至馆舍,凉在一边,再也没有会到禄山便被送还根据这位神威的上奏,谁都开始清楚地明白了安禄山如今已对着唐朝磨刀霍霍了。到了这种地步,贵妃也不得不承认安禄山的反意了,然而她不是把愤怒向着安禄山,而是只顾集中到杨国忠身上。加上不管怎么显露反意,她仍然不相信安禄山会把矛头对准唐朝。心想他不过是宣言脱离唐朝的统治而已。玄宗也是这种想法。而且这不仅是玄宗个人的想法,也是高力士、杨国忠为首的全体朝臣的想法。还预想到即使边境会有变故,却没想到首都长安为此会受到什么影响。反正问题是
• 发生在几千里以外的边境上。八月,下诏免去百姓这一年的租庸。十月,如同往年一样,玄宗行幸华清宫。由哥舒翰制订了讨伐安禄山的作战计划,不断地在离宫召开有关会议。贵妃主张与其组编讨伐安禄山的军队,不如解开安禄山的误会,为他的反意翻案。贵妃这么一说,玄宗以及多数宰臣也觉得应该如此。只有杨国忠一人反对这种看法。
• 第七章十一月九日,安禄山突然在范阳反叛了。安禄山作为边境带的掌权者,阴蓄异志十年,时机成熟便举起了反旗。有密旨,令禄山将兵入朝讨杨国忠,诸君宜即从军。”安禄山给自己统治下的整个军团以及同罗、奚、契丹、室韦等异民族的一切部队下达了出动的命令。将出兵的理由,说成奉玄宗的密旨,把指向长安的理由说成是为了铲除杨国忠。知道这是为了打倒唐朝的完全是叛乱行为的,只有禄山身边的几个武将。安禄山发兵十五万,号称二十万。使范阳节度副使贾循守范阳,平卢节度副使吕知诲守平卢,别将高秀岩守大同,其余军团全部尽行趁着夜色从范阳出发,一路向南而去。次日未明,禄山布令军中“有异议煸动军人者,斩及三族!”“禄山乘铁輿,步骑精锐,烟尘千里,鼓噪震地。时海内久承平,百姓累世不识兵革,猝闻范阳兵起,远近震骇。”这是《资治通鉴》的记述。白居易在《长恨歌》中所写:渔阳鼙鼓动地来172
• 即指此时之事。禄山的叛乱传到华清宫的玄宗这里时,已是十一月十五日了。第一个报来的是从太原的北京副留守,他报称安禄山的大军已通过太原,接着便是东受降城的守将,也送来了禄山造反的战报玄宗在接到第一次报告时还不相信,当第二次东受降城的使者到达时,才知道了事态非比寻常。这时距安禄山举兵以来已经六天了。从这天傍晚起召开了宰臣会议。玄宗自不必说,以杨国忠、高力土为首的重臣们,都以非同一般的表情,相继跑到了王宫的大厅。贵妃也出席了会议。也许是爬了一段相当陡的长长的回廊的吧,来到这里的朝臣们,就像商量好了似的喘着粗气,就好像听说了国家大事特地跑来似的,连一句礼节性的话也没说,就去坐在大厅里摆设的席位上。玄宗即刻提出事态如何处理,同大家商量。谁都没有立刻发言。贵妃眼睛盯看着在座的朝臣们。个个都现出呆然不知所措的神情。高力士的脸上只看见鼻子和眼睛了。高鼻大眼历来把这个老宦官的脸点缀得很特殊,而如今只剩下这两件,其余都成了褶皱了。高力士已经明明白白地上了安禄山的当。在安禄山显露出反意之前自不必说,就是显露出来,他还对人家说,自己是不相信安禄山会那么快闹事的。而且这年把时间以来,高力土以为在玄宗皇帝的在世期间,他不会对唐朝采取敌对行动的。可是安禄山不顾这些,竟举了兵。玄宗此时毋宁说比平时面色更有生气。也未必就是有生
• 气,然而兴奋使人看上去老掌权者的表情像是那样的。召开宰臣会议,听取诸臣的意见,已经有多年没有这类事了,玄宗托安禄山之福,才坐回到很久没有坐的椅子上。他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受到了在世界上自己比谁都更相信、比谁都更爱、比谁都给了更多的东西的这个胡族出身的大汉的报复。玄宗在十几年的漫长岁月中,一直在受着再也没有这么大的欺骗,直到今天才明白过来。在贵妃的眼里,玄宗的脸色显得有点生气,也只是最初的一点点时间的事,不一会儿,变成了人世上最奇妙的失了神的面庞。那张脸说不上是怒是悲。因为玄宗除了失神以外,别无他法。杨国忠在玄宗的身旁,频频地曲着手指头,惴惴不安地用冷酷的眼光四下张望。一眼就可看出他焦躁不安。这个年轻的宰相是最早看破安禄山有反意的,这是事实,然而他却没想到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一次也没有想过安禄山会率大军,向京城进犯。这怎么能行呢。但是,不管谁怎样想,渔阳鼙鼓正在动地而来,这却是事实。突然,贵妃笑出声来。她是无意之中遭到一种无能为力的冲动的袭击。看错了安禄山这个人物,贵妃也不例外,但她的笑声却并非为此,是冲上来的。因为应该是保卫自己的城墙突然变成无数向自己袭来的刀刃。她虽然感到在座的人在瞬间全都把眼睛转向了自己,但是,却止不住笑声。她觉得自己在笑,一边这么想着就笑了起来。就像很早以前在这同一个骊山的半山腰的王宫里,幽王的妃子褒如发出的那笑声一样这是自玄宗召来,贵妃第一次从自己的心底涌出来的笑声。当贵妃猛然止住笑声时,就像指责贵妃不该笑似的,杨国忠板起面孔,以俨然的态度开口说道
• “臣早已奏知陛下会有此事,而且不止一两次了让杨国忠这样一说,玄宗无言以对,因为诚然如此“但是,如今反叛的只有禄山一人。我以为恐怕其他兵将不希望同唐朝兵戈相见。大约不出旬日,捷报就会送到这座华清宫的行宫来的吧。”杨国忠说。以此为信号,突然在座的人都开了口。就如所有的朝臣每人不说一句不行似的。个个都说上那么短短的一句半句。当其中的一个人说到招致这一事态的责任在于已故的李宰相时,就像想起来忘记了的一件大事那样,满座为之骚然。这是想重新把憎恨的鞭子抽在已故的李林甫的身上。确实,李林甫应负京城无迎击安禄山大军之兵的责任。为巩固自己的地位,把边境防卫的全部权限不是交给汉将,而是交给异民族的办法,才成为今日重大事件的远因,这一点是没有错的。玄宗第一个离席,然后是贵妃,接着是杨国忠和高力士离席。剩下来的宰臣们,又恢复到原来那悄悄的表情,长时间地默无一语。因为没有了话题。宰臣们只知道还要聚集在城内。这一天立即讨论了对东京、河东二要地的防卫措施。发表了派往该地的将军。然而问题是跟随将军的兵。至少是需要数万名兵丁,却毫无兵备。只有招募民家的男丁,只有以此充数,别无他法次日,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入朝,直接来到华清宫。宰臣们把希望寄托在常清的身上。他是有着粗野风貌的彪形武将,他那粗野之处也好,彪形也好,看上去可以无比信赖。常清谒见玄宗时,大声地上奏过去在宫中谁也没看见过这么大声说话的人。如今是接连的太平时代,所以人们都厌恶兵乱。事有顺175
• 序,势有奇变。”常清吼叫般地说他所说的让人听了似懂非懂,非常奇妙。“令臣走马到东京。开府库,募勇者,渡河,不一日,可取杂胡之首,挟入腋下归京,如想看,即掷于陛下眼前。”其上奏简直无与伦比。即日任命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这天晚上,常清径直离开华清宫奔向东京。此刻起,华清宫内部开始骚动起来。不间断地召开会议,不分昼夜,向四面八方派出使者。叛乱军的动静也是每天必报。每当使者来时,为那报告的真伪吵嚷不休。真情却是安禄山南下速度出乎想象之快。夸下海口当上范阳、平卢节度使的常清,照他说的那样,一到东京立即招募兵勇,不上旬日即得六万人,断河阳桥,以固守备。这情报使得华清宫内部,忽然之间射进了阳光。谁都觉得要不了多久,安禄山之首将被常清亲手砍下送进京来。十一月二十一日,玄宗慌忙离开骊山的华清宫,回到王宫。这时已是传来安禄山反叛的消息的第六天了。即日,与安禄山有瓜葛而住在京城者,尽行斩首或者赐死。安禄山之子安庆宗也被斩首。为了应付国家的非常事态,发表了地方官员的异动,在各个险要地方设置了防御使。又过了两三天,下达了有关东征军的诏书,以玄宗的五儿荣王琬任元帅,将军高仙芝为副,统率诸军进行东征。与这一公报的同时,募集了十一万兵,给这个新诞生的兵团命名为天武军。兵不上十日就聚齐了,一个不少,都是京城长安的市井子弟十二月初高仙芝率兵五万从长安出发,是为了屯兵于长176
• 安和东京之间的陕州。被任命为元帅的荣王琬,说是元帅只不过是名目,仍留在长安,兵马之权专一委之于高仙芝了。高仙芝高丽出身,是在异域的战斗中建立了武勋的武将。在越过天山的石国远征中,虽身背过打败仗的污名,其他一些武勋,给了高仙芝一些大将军之风。在与高仙芝从长安出发的大约同时,安禄山之军早已渡过黄河,由河南蜂拥而来,这速度几乎令人不敢相信。所过地方的城市尽皆陷落。当刃者斩,十二月八日早已逼近东京。在骊山的华清宫里,发出豪言壮语的将军封常清,在东京的郊外迎击安禄山军。这是大兵团会战的第一次战斗。但是,与安禄山军在边境上惯于实战相反,封常清所率之兵是一点也没有经过训练的、完全的乌合之众。胜败立刻见了分晓。安禄山军于十二月十三日入东京城。守卫东京的李憕、卢奕、蒋清等尽都战死。安禄山自从扯起反旗,到人东京城,只用去了三十天的时间收集败兵,从东京逃走的封常清退到陕州,在那里与高仙芝军汇合。封常清、高仙芝弃陕州,引兵至潼关。在陕州难以防御安禄山军,而在视为天下险要的潼关,他们是想能够阻止叛军的前进的。东京落人敌手之事,使长安上下震动。谁也没有想到安禄山军的南下如此神速,而且也想象不到这么简单就把东京陷落了封常清顶不住安禄山军,丢弃东京退到陕州的战报送达京师时,玄宗气得浑身颤抖。那么简单地就会斩下安禄山的首级,捧着它凯旋归来、把它丢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封常清的话还言犹在耳。只以曾那么信赖、寄予极大期望这点,就不能饶过177
• 封常清如此丢人的败退相。玄宗在朝臣会议的席上说:“令封常清夺还东京。命其即刻出陕西,向东京进发。”就在使者要走未走之际,封常清岂但没向东京,更接到了他退往潼关的战报。而且不仅是封常清,连统率五万东征军的高仙芝也不战而弃陕州,退而据守潼关这时玄宗更加怒不可遏了。不管周围的人怎么说,他都不听。玄宗觉得这两员武将除了卑怯以外,还能是什么呢!“让这两个人死。在阵中斩首!”玄宗道。以杨国忠为首的在场的朝臣们,都众口一词地说在现今情况下,主张哪怕是一兵一将也不能作非战斗牺牲。但是,玄宗不答应。贵妃对这类事一句嘴也不插,然而心中是站在玄宗一边的。玄宗又恢复了多年来没有的掌权者的威严。卜二月二十日,封常清、高仙芝二将在潼关伏诛,代之以河西、陇右节度使的哥舒翰守卫潼关。哥舒翰是这年年初入朝的,在入朝途中因得了病不能返回任所,就那样留在了长安的,在这里接受了这次任命。哥舒翰在受命赴潼关之前,前来谒见玄宗说这次的命令,对哥舒翰来说是最后尽忠的机会了。蒙多年的恩宠,在此分别之际,衷心地向陛下深致谢意。他所说的话,倒不觉得特别奇怪,但因病舌头僵直,这话出自哥舒翰之口,不知为什么有一种阴森之气。与其说是出阵的礼节,听起来不如说是像乞假的一般。贵妃与哥舒翰已经有两三年没见面了,这位当年勇名轰动边境的武将,看上去完全成了另外一个无气力的老人了。如今对于唐朝来说,潼关是最后的一道防线。如果潼关一破,便再无防守之地了。她觉得这
• 样事关重大的防守潼关大任的武将,以这样一个无气力的而且是半病的老人担任合适吗?臣多年来与安禄山不和,互相都觊觎着对方的脑袋。臣每当遇见安禄山时,都想要他的头,安禄山也想要臣的头。这种关系,这回作为敌人要在战场上相见,要公然互相取头了。或者是臣之头离开胴体,滚落在安禄山的床几之旁说到这里,哥舒翰咳嗽起来,嗽个不止,礼节也只得半路上中止下来。一座之人都觉得哥舒翰的致词颇不吉利。眼前只留下了哥舒翰的头滚落在安禄山的床几旁的印象。次日,哥舒翰率领残留在京城的八万天武军向前进发了。高仙芝麾下的五万,封常清率领的兵团,全都归入哥舒翰的统率之下。此外潼关还挤满了从各地战线逃来的众多的残兵败将。加上这些兵,据守在潼关的唐军总数有二十万六千,是汉兵、胡兵的混合兵团哥舒翰进发之后,首都长安一下子冷清起来。有着很大的安禄山的大军就要拥来的不安,然而在这种不安中,还有着某种期待。既然哥舒翰的大军终于向前进发,谁的心里也觉得靠哥舒翰的力量,也许会给国家开辟一条新路。以杨国忠为首的百官朝臣只要一见面,开口说的就是哥舒翰的名字。从早到晚总是叨咕着哥舒翰、哥舒翰。在这些人当中,只有玄宗皇帝一个人,心情多少与众不同。并非玄宗不信任哥舒翰,然而在统率大军身材肥大的安禄山面前,放上这么一个正在闹病的年老武将,总是觉得哥舒翰无由取胜似的。其次是还有,自从安禄山举起叛旗以来,几乎玄宗自己也明白,在自己内部起了某种变化。就像长时间昏昏沉睡着的狮子,突然遭到敌人攻击而起来时的那样,对一切事物都感到新179
• 鲜,看着也新鲜。杨贵妃也清楚地知道了玄宗的这样一些变化。每天晚上,在自己的双臂中无精打采地睡着的老猫,觉得下子变成了一只年轻的虎。有一天晚上,这只老虎道:“让太子亨执掌国政,我想自己率兵御驾亲征。你看怎样?”这对杨贵妃来说,是立刻回答不出来的问题。“在这种时候,与其把军事委托给哥舒翰,不如亲临前线督率军队。”贵妃凝视着玄宗的面庞。她觉得如今在自己面前的,确实是一个有生命的人。他想用自己的手,来诛讨向自己开刀的人。为了用自己的力量打开国家的危局,他想亲赴国难贵妃感到内心充满了静静的感动。开元二十八年(公元七四○年)的十月以来的这十五年的时间里,自己以一个女人用各种形式接待了玄宗,可是从来没有以现在这样的心情眺望过玄宗。过去在自己面前的总是一个绝对的掌权者。这几年来,虽然有时没有气力,有时从眼神中看出老来,尽管如此,看上去好像什么事都能干的人一样。但是,如今却不同了。如今出了想把玄宗从极大的权力宝座上拉下来的人。权力的宝座发生了极大的动摇。玄宗不管怎么盼望,怎么也无能为力的东西,如今却充满了玄宗的周围。这个杂胡小子!”玄宗每天多次挂在嘴边的话,这天晚上又从嘴里说了出来我想用我的剑,把杂胡小子的脑袋砍掉。这不是哥舒翰的工作,而是我的工作玄宗说出的这种话,贵妃听到也颇受感动。贵妃想起在什180
• 么时候,曾看到过安禄山跳胡族的舞蹈。安禄山那连步行都困难的巨大身躯,在那时候就像一个陀螺那样,以几乎难以相信的速度旋转起来了。用一只利剑来突刺这个旋转的巨大陀螺,确实只能是玄宗的工作。安禄山渐渐地把旋转的速度放慢了,会儿的工夫就叭哒地摔倒了。在摔倒了的安禄山那胸前垂下来的肉壁上,扎着一把利剑。从安禄山的躯体上,不断地像泉水那样喷涌出血来陛下御驾亲征,我也想去。”贵妃说。第二天,贵妃接受了很多人的访问。最先来的是高力士。高力士在安禄山叛乱后,把自己的存在看得很淡薄了。宦官所具有的弱点,到了国家危急存亡的时候,好像已经暴露无遗了。高力士有个骠骑大将军的最高职务的头街,可是对于带兵,连一点儿知识和本领也没有。他虽然列席了作战会议,然而却无发言的机会,即使是发了言,从脸上满是褶皱的老宦官的嘴里所冒出来的话,谁都不会买帐。加之一般来说,他对叛乱啦,战斗啦什么的这些粗野的事件,既感到棘手,又感到嫌恶。并不单是嫌恶,这也是与他的生理上不相容的。阴谋和策略倒是学到了。高力士每天仍伺候在玄宗身旁,可是已经完全失去了光彩,他的存在颇为淡薄了。听说陛下想以太子为政,自己御驾亲征。这,只有这点,不管谁说什么,您也要制止才行。堂堂大唐帝国皇帝,去出面参加同杂胡之间的斗争,这到底是无法想象的。参加会战征讨和杀伐,是下边人的事。会有箭矢飞来的,还能听到箭在空中飞鸣声。竟然想站在那样骚扰的地方,哎呀,陛下一定是让什么样的恶鬼给迷住了吧。哪怕是想一想,—噢,可怕,可怕!”高力士的身子发着轻轻的颤抖,又说了一遍:181
• “可怕,可怕!”战斗的恐怖,从心底里把这个老宦官给抓住了。“不管怎么样,也要尽快地把这个世界镇静下来。人类住着的这个世界,不和平、平静是不行的。即使打仗,也必须到远远的地方去打。怎么能在首都附近……”陛下的御驾亲征,我也劝说过。”贵妃说为什么您还劝他去呢!……啊,真的有这一天,大地就会裂开,黄河之水就会倒流啊。这样一来……”高力士冲着天把两手高高举起,用非常吃惊的姿态,慌慌张张地出了贵妃的房间。他觉得在人世上已无去处,也许是打算上天的吧。杨国忠来了。此人一身傲气。他一进屋子就说:贵妃,您不劝阻陛下的亲征,可就不好办了“为什么?”贵妃道太子监国谈何容易!如命他监国,一个自然之势,就是在最近的将来必须让出帝位。—这就难办了,请您劝阻才好杨国忠只说了这么几句,立刻就离开了房间。杨国忠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让贵妃劝阻玄宗的御驾亲征,准是斥责贵妃不该鼓动玄宗亲征的。一眼就可看出杨国忠生了气。恐怕是说,让这位老早以前就无疑地对杨氏一族的专横感到不快的太子亨来监国,对杨氏一族来说不是好事。为了对没有想到这些,而赞成玄宗亲征的贵妃,是来让她劝阻这一行动,杨国忠才来但是,贵妃有贵妃的想法,她是故意气一气杨国忠的。她觉得现在,国家之所以招来了这样的事态,可以说杨国忠负有182
• 直接责任。正因为杨国忠刺激了安禄山,把他逼到非举起叛旗不可的境地的。贵妃心里暗自打好的小算盘,统统让杨国忠从根底上给推翻了。傍晚以后,贵妃的两个姐姐来了。在三个姐姐中,秦国夫人在一年前就故去,虢国夫人躬着她那小巧的身体说道:“贵妃,今生有个愿望,才来拜谒您的“什么事?”贵妃说。“若是太子即帝位,我们当天就会被杀的。除贵妃以外,杨家的人都会丧生。因为我们尽是欺侮他,这回要遭到他的报复。遭到报复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可是好容易托贵妃之福,才过上了如此快乐、如此奢华、如此为所欲为的生活,我还想再少少过上几年。我们托贵妃之福,现在才做着这样的美梦。是场梦,真是一场梦。出生在身分低贱的人家,托贵妃之福,才这样身穿绮罗,才这样出入宫殿,才这样要啥有啥地活在世上。这不是梦又是什么!我们多亏了意想不到的运气,才什么事都不干,在做着好梦。好容易做的这场好梦,我们还想再做做。”虢国夫人说。这位夫人总是毫无矫饰,有啥说啥,娇声嫩气地说话,这是她的武器。让虢国夫人这么一撒娇儿,谁都会无抵抗地挂在她的情网上。下边的人心狠,上边的人却很亲切。曾为玄宗所宠,以至发生了贵妃发气的事件,说谎,淫乱,各种各样的恶德隐匿在她那美貌之中。而且她十分聪明,杨国忠与她之间有种种谣传。贵妃默不作声。她觉得现在她什么都知道了,自己被这↑漂亮小巧的给姐姐给充分利用了。过了一会儿,贵妃才开口道
• 如果说是做梦的话,梦也总有个醒的时候吧。”贵妃不怀好意地说。这时虢国夫人眼睛闪着光辉说道:是的,梦总有个终结。可是在它自然地到来之前,还是想做下去的“你说的自然终结,指的是什么时候?”贼兵进城之时。”谁都决不会说的事,虢国夫人却冲口而出。但是,任何人心里都明白,这一天并不是不能来的。“这一天不到来那是大幸,若是到来,我想杨家一门的梦那时就该醒了。除这种时候以外,是决不想醒的。我可不愿意当内讧的牺牲。如果说非得送命,我倒是想取为国捐躯的形式。”虢国夫人当真地接着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说,“想举办一个更盛大的酒宴。反正是做梦,一切都是梦中之事,那就玩得更痛快一些吧……”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虢国夫人脸上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流淌不止。像流点眼泪这种演技,对于虢国夫人来说无疑地不算个什么事,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贵妃却觉得虢国夫人的眼泪未必就是演戏。如同她自己说的那样,是意外的运气,把她载上了玉台的,准是有着常人所不能理解的悲哀贵妃很了解这一点。到了天宝十五载(公元七五六年),春正月,安禄山自封为大燕皇帝,发表了改年号为圣武。接着任命向自己投降的达奚珣为侍中,张通儒为中书令,高尚、严庄等为中书侍令这个情报立即传到了长安京城。得报后,玄宗皇帝大怒184
• 长年信任和施以恩宠的杂胡竟然自称皇帝,连国名、年号都给更改了,还公布于天下。在此以前,对反抗自己起兵的安禄山也感到无比愤怒,可是说到底,也不过是对叛军主将的愤怒,而如今却与此完全不同了。安禄山不是叛军的指挥,而是以皇帝之名要取代自己的对手了。贵妃的愤怒也是一样的。说要当自己的干儿子,厚颜无耻的安禄山的看不出是聪明还是愚蠢的脸面,忽然之间变成了世界上最恶劣的东西了。唐朝所有的廷臣们如今对暴露了本来面目的安禄山,都感到无比愤怒,只有宦官高力士稍稍不同。在接到安禄山自称大燕皇帝的情报那天,高力士来到了贵妃的馆舍,说道妃君,您听说了吗?杂胡小子终于当上皇帝了。皇帝不是由谁命令能当的。必须有足够立国的领土,有守卫这块领土的足够的军队,而且必须有能够统治这块土地和人民的本事才行。杂胡小子,他终于有了这种条件。”这位老宦官看上去比平常更沉着,更有生气过去陛下为了镇压叛军,自己派出军队,与之战斗,遗憾的是,没能镇压得住。但是,从此以后,事情就完全变了。变成了国与国之争。若是被击败,唐国就会消失,这个广大的唐国,就会寸土不剩地变成大燕国的国土。”说得多么残酷。不知高力士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好像唠叨这些很有兴趣似的,对贵妃深入浅出地讲解。让那样的大逆不道横行行吗?天理也会不容的吧。听到贵妃如此说,高力士放低声音道:“妃君,请您听着。我们唐国,不也是这么建立的吗?所谓国这种东西,什么时候都是这么建立起来的。”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个国将会怎样呢?185
• “我国若是强盛,大燕必亡,我国将继续下去。我国若是软弱,国家必亡,必将由大燕国来代替。但是,我国是强是弱,谁也不知道。单有强兵不能说就是强国。国家的强弱,决定于民心的向背。这是陛下也好,妃君也好,我老头子也好,都难以理解的事情。陛下说起来,是奉天帝之命当了唐朝皇帝,是天帝把这块国土交给他的。然后他代替天帝向天下施政。所施的政治正确与否,如今到了判断它的时候了。用不着多说,陛下也是人类的一分子,发布错误的政令也是有的,重用坏人的事也是有的,忘记国家大事耽于女色之事也是有的。但是,这些事都没有什么了不起,算不上什么。高力士这样的人,过去也蒙宠爱,果真合乎天帝的心意吗?不管怎么说,这也还不是大不了的事。如同黄河之水把一切东西都收入自己的怀抱向东流去那样,政治也是如此。重要的是是不是用极大的力气流去的问題。陛下所施政治的好与不好,在平时是弄不清的。过去是不明不白地过来了。但是,弄清楚这个问题的时候正在到来。如果说陛下的政治是正确的,杂胡小子的国就会灭亡若是相反,陛下也好,妃君也好,必须要有所准备。”高力土说。贵妃如果再沉默下去,他会无所限制地说个没完。但不知是怎么个准备法呢?”贵妃说。请您等等。”高力士打断她的话,接下去说,“若是陛下的政治是正确的,民众就会帮助陛下。忠臣必定到处崛起,往赴国难。倘若陛下的政治不正确,哪怕一个人,都不会出现殉节的。总之,这个时刻到来了。把要说的,都说过之后,突然像是泄了气似的,现出一副失了神的表情。在非男非女的这一个老宦官的话语里,有一种面临国家大事,把国土和掌权者都可撇开的觉醒。面临着无使186
• 用阴谋和策略余地的事态,高力士除了讲真心话以外,已经别无办法了。过了年,前线暂时不见动静。承担一国命运据守在潼关的哥舒翰,也一直按兵未动。安禄山也只是把行营放在东京,没有从那里再向前进军。月底,有情报说安禄山病了。据说他的腿肿了,动弹不得,视力也大大减退了。这消息非常准确。敌方的指挥官病了作为自己方面,这是反击的绝好机会。在长安每天都开会,会议一完,立刻便派几个使者去潼关。这些使者是命哥舒翰进击的。但是,哥舒翰却一次回使也没有派。一调查才知道哥舒翰也病了。据说他得的是半身不遂,耳朵完全失去了听觉。进入二月,不断地传来好消息。为了讨伐安禄山,各地武将纷纷起兵,这类情报每天都送来唐朝。既有胜利消息,又有失败报告。用高力士的说法,就是守节赴国难之士,已在全国各地到处可见。制造了这样一些形势的是恒山郡的太守颜杲卿。当安禄山举兵开始南下时,河北诸城不战而降敌,然而只有颜呆卿单独对敌,没有把城池丢给敌手。接着破贼将何千年,收复了赵广平、清河、景城等附近的十四城。这一情报是改年不久传来唐朝的。可是在与这个捷报到达长安的同时,颜杲卿被敌人大军包围,终于被俘,被带至安禄山的面前处死了。这一噩耗是二月中旬到达长安的。接着这个噩耗,从二月到三月之间来了几个捷报。东平郡的太守吴文衹,与禄山的大将谢元同在陈留交战大破之。还有李光弼、郭子仪于井陉战史思明获得大捷。颜真卿进兵魏187
• 郡。张巡与禄山之将令狐潮战于雍丘,将其逐走。在潼关的哥舒翰依然按兵未动。一月末禄山的嫡子安庆绪来攻潼关是唯一的战斗,以后两军都保持着平静。这年的春天,慌慌忙忙地来到了人间。进入四月,来的好消息是北海军太守贺兰进明率兵,把平原置于自己的统治之下。有一段时间以为安禄山的兵就要进长安似的,长安的市民从京城到地方上去避难,但是当春光照临京城的街街巷巷时市民们又都返回到城里来了。安禄山已经建立了国家,在东京扎了根,好像是不会再来进攻长安似的,说得活灵活现。其中甚至传说玄宗与安禄山之间已达成和议,彼此都不动兵。进入四月,唐朝每天都开会。地方上到处起了义军,在抗议安禄山军,可是关键的潼关主力却按兵不动,其结果对地方上的义军好像见死不救似的。既有主张尽早地打出潼关去的,也有反对这种意见的稳健派稳健派认为安禄山不能长期把大军驻在东京,无疑地要不了多久就会回到北方去的。即使自己方面按兵不动,胜利也自然而然会是自己的玄宗皇帝主张攻击,杨国忠支持稳健派。会议是成天价开,可是什么也决定不下来。从地方上一来败仗消息,主战派就紧张起来,派往潼关去传命攻击的使者就出发了。但是,这个使者还在将到未到潼关之际,就传来了安禄山的部队移动的消息,这时稳健派便来了劲儿,又派取消攻击命令的使者去潼关了。高力士在会议席上一言未发。即使发言,因为知道没人会听,所以高力士闭口不谈。有时,玄宗在会议席上征求高力的意见。这时已经到了四月末
• “关于战斗方面的事,我一无所知。两军的主力若是会战,力量强的一方能够取胜,可是究竟哪边力量强,我却不知道。也许会胜,也许会败。仗这种东西,决定必胜时,才能打……”高力士以郑重的口气说稳健派的朝臣们,心想高力士会站在自己一边的,可是从他口中说出的下半截话,听起来却不一样了如今由我们这边开战端,我以为恐怕是个下下之策,可还是有给哥舒翰下攻击命令的必要吧。也许会败,也许会胜把国家的安危赌在这上面,我觉得是愚蠢的,可是时至今日也是无可奈何的了。”这回谁也不再说话了。主战派的人们虽然知道了这是支持自己的发言,但是对他的讲法,却有不甚了然之处。高力土又继续说道:“安禄山的大军,不久将要移动至易得粮食的地方去的吧。到了这一步,就迟了。在安禄山开始移动之前,必须先开战端。当安禄山的大军威胁首都长安时,如果唐国不出动军队把它赶走,皇帝就会留下耻辱于后世。国家也许能够一时得免于难,有心之民却会离开皇帝。臣以为在安禄山返回边境之前,哪怕是赌上国家的存亡,也要背水一战。座都鸦雀无声。从这个年迈的宦官口中说出的话,很难立刻作出反驳。话虽如此,也不是可以简单地予以赞成的。从结论来看,很不像高力士的意见。他在玄宗面前申诉过反对亲征的意见,可是这次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高力士被不得不举国都紧张的时代给弄得疲劳了,厌倦了。进入五月以后,唐朝也是每天都泡在作战会议里。主张必189
• 须尽早地出动潼关的主力,去攻击东京的主战派也好,相反主张安禄山因粮食问题必然要移动军队,等到这时再行动的稳健派也好,每天都就同样的问题争论不休,互不相让。不管胜利有无把握,鉴于唐朝的面子,也必须进军的高力土的主张,结果落得个没有人注意五月底有人上奏:朝廷的精锐二十万六千尽在哥舒翰之手。倘若哥舒翰举起叛旗西指,唐朝的命运将会怎样?”这是谁做梦都没想到的事,然而却足有使在座所有的人都闻虎色变的力量。拥有大军,据守潼关未动的哥舒翰的态度,足以使人难测。一想到和安禄山一样都是胡族出身的武将,就使人感到哥舒翰既没有根据说他肯定不会造反,也没有根据说哥舒翰与安禄山没有相通之处。旦迸出这样的考虑,已经不分什么主战论和稳健论了这是连自己方面也不相信的一种情绪。在杨国忠的力主之下,以防万一,集中了监牧、五坊、禁苑的兵卒三千,作为士兵加以训练,命李福德为将。还从市井子弟中招募一万人当兵,使之屯驻灞上,命杜乾运统率之。二者都是与其说是防备安禄山之军,不如说是防备哥舒翰之军的长安的这种疑心生暗鬼的措施,好像不久就被潼关的哥舒翰知道了。从哥舒翰处来了希望把灞上之军置于潼关的指挥之下的上奏。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朝廷径直派杜乾运赴潼关,被哥舒翰将他斩首。这一事件,使唐朝的重臣们大为震惊。使者接连派往潼关。都是向哥舒翰传达进兵命令的。对此,哥舒翰派使者送来了奏章:
• 禄山久习用兵,今为逆,岂敢不备。若往必定落入谋中。贼远来,利在速斗。官军据险以扼之,利在坚守。今贼残虐失众,兵势日堕,将有内乱。因乘此,可不战而得胜利。要在成功,何必求速。加之,诸道征兵尚未多集。请稍待事情也许是如同哥舒翰所奏的那样,也许他在为自己另有所图作辩解,要接受也有不能接受之处。在唐朝,就哥舒翰的真意何在,作过多次计议。计议的结果,最后决定派携带进军命令圣旨的使者去潼关。这次的使者不是奉杨国忠之命,因为带上了圣旨,对于哥舒翰来说,除了服从该项命令之外,别无他法哥舒翰率领的二十万六千兵出了潼关。这是六月十日的事。接着在灵宝县的西原,与禄山麾下的崔乾祐两军相遇。对于两个阵营来说,这是第一次大兵团会战,也是一决彼此兴废的决战哥舒翰的军队大败,全军总崩溃的战报,开战后没有多久就报进京来。但是,在唐朝,谁都不相信战败报告。竟然败得这样惨,这是没有想到的。二十余万大军在会战的第一天就溃败了,对这件事,玄宗皇帝也好,杨国忠也好,都没能信以为真玄宗皇帝不接见来报败仗的使者,十一日拂晓,派李福德统率监牧之兵开赴潼关。李福德的部队走后的长安京城,荡漾着异样的安静。这一天,日色昏黄以后,也看不到相距二十余里的镇戍的寨上所点的平安火。所谓平安火,是在每天入夜各屯所所举之火,有报告管辖地区没有反常状况的作用。这样的屯所,从远处往京城方向每隔二十余里就配置一个。所谓看不见这种平安火,简直就意味着屯所的守卫已经崩溃,连点烽91
• 火的人都没有了。这时,唐朝第一次知道事态的非同一般。如果说潼关之守崩溃,在从潼关至长安之间,连防止敌人大军侵人的守备和地点都没有了。杨国忠不失时机地集百官于朝堂,告诉他们战败的消息是可信的,与大家商量如何收拾国家的危急。没有谁答话臣奏明陛下安禄山有反状已有十年,陛下对此不信。今日之事,非宰相之过杨国忠说到这里,愤然地即刻停止了朝议。他知道了朝议不解决任何问题。伺候于座席上的朝臣们也立刻从席位上站了起来。事已至此,他们也有不得不为自己谋算的很多事情。这段时间以来,京城长安的九街十二衢的骚扰响声已经波及到了王宫。街上并没有人放火,可是恰似起了火的夜晚那样,夜空照得通红,风停了,异常闷热。在街上所有的民众不分男女,把这天晚上都当成了末日似的,在街各处空自骚动、奔杨贵妃在馆舍,把因惧怕而想骚动的侍女们安定下来。高力士自从朝议闭会之后,一直在王宫和贵妃的馆舍之间来来去去。多次到贵妃馆舍的高力士,告诉贵妃说,玄宗皇帝在杨国忠和韩囡夫人,號国夫人们的劝说之下,决定到杨氏一族的乡里的蜀地去。蜀地是杨氏一门的乡里,这是没有错的,然而对贵妃来说,还是块未知之地。无疑地出生在那里,可是自从记事以来,养育成长的却不是那个地方。所以即使听说决定到蜀地去,也并没有那么安心的感觉。次日十二日,入朝的官员只有十之一、二。玄宗迁到了勤政楼,下达了率兵亲征的诏书。杨贵妃听到这事时,也在一时之间信以为真,过了一会儿,从高力土的口中得知,这不过是1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