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通电话失去信号的同时,宇智波启接到了下一个电话。
一个熟悉的女声在电话的另一边响起,是时常负责和他们沟通的辅助监督竹内小姐。
“川上先生,我们的「窗」在大约一分钟前确认了咒胎的出现。”
“根据咒力规模判断,如果完全变态的话……预计该咒灵可能拥有特级的实力。我们查阅到您是距离下之町最近的咒术高专在校人员。”
“请您在我们派遣的咒术师到达之前,辅助警方和相关人员对街区进行封锁,对在场人群进行疏散行为。”
校方并没有要求他参与战斗。
这样的举措合情合理,天与咒缚不具备杀死咒灵的能力,即使去再多也是送菜。
但宇智波启说:“……你不是竹内。”
辅助监督和「窗」的办事效率从来都没有这么快过。
而他来到下之町街时既没有乘坐电车,也没有采用公交,这些公共交通不一定有他直线运动的速度要快。
宇智波启是个极有反侦察意识的现代人,所以咒术高专根本很难查阅他的行踪。
于是电话的另一头响起了女人的笑声,依旧是竹内小姐的音色,但是语调却大有不同:“……是啊,我不是竹内。”
“不过派遣您前往咒胎区域的命令是真的哦?想必您也一定想要过去吧。”
宇智波启一边在楼宇之间奔跑,一边单手结印朝着建筑之下和建筑之中的人群释放大范围的幻术——相比口舌方面的劝导,干扰普通人的思维根本花费不了多少查克拉,作用的原理差不多是混淆思维之类的方法。
让他们火急火燎地离开事发的中心,到时候自然会有警察告知他们附近发生了可燃有毒气体的爆炸。
“是你在捣鬼?本来只是打算普通地杀掉罪魁祸首,但如果富江因为此事产生阴影,我会掘地三尺,用天丛云剑把你的灵魂搅得粉碎。”
“这态度让我有些伤心,富江也是我的女儿。无论怎么样,父母总是希望孩子安然无恙的啊。”
——这女人说富江是她的女儿。
——这女人在措辞之中用上了男性的自称。
宇智波启眉头一挑,想起了川上纪子在诞下富江之前满腔惴惴不安的那些情绪。
他的妹妹被禅院视作血脉不明的‘杂种’,这样说或许有些过分,但家里的所有人都知道禅院直毘人不可能是她的生父。
除开现代有判断亲子关系的技术不谈,彼时作为禅院家主的他有要务在身,在川上纪子怀上富江的那段时间,怎么样推算都有接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迈进他们家的大门。
宇智波启从不关注家中大人的私人生活,但多少知道川上纪子对禅院直毘人全无爱情。
有他这个子嗣在,即便因此和直毘人好聚好散,也不必担心日后的生活没有保障。
但这个女人却一反从容的常态,从怀孕到安稳诞下富江,自始至终都怀着极大的不安。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抽烟——因为宇智波启和凉子看见都会制止,无比频繁地同自己的闺蜜通信,焦躁得连饭都吃不下几口。
“……你有上次我们出去认识的男人的联系方式吗?那个头上有缝合线的男人,你不认识他?怎么能这样?”
“不不不——我没有在怪你,只是你为什么要把不认识的人带到我们的party里?因为他蛮帅的?你究竟——”
川上纪子的声音又大了点,然后又立马这是一件丑事,音调降了下来:“我和别人约会的时候一直都很谨慎,但算来算去就只有那个晚上……我喝醉了,记不得后面发生的事。”
“我当然没有要找孩子父亲负责任的意思!我已经找到足够好的饭票了!当然不打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但是医生说没有办法,无论哪个医院的医生都说没有办法——”
“真可恶,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连三个月都没到,为什么没办法堕胎?好像就只能把它生下来了,你说我都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难道不该和那个该死的混蛋对峙一场吗?!”
从川上纪子的身边没有频繁出现其他男人看,她自那以后根本就没有找到富江的生父。宇智波启误以为她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无法堕胎,于是做好了迎接弟弟妹妹的心理准备。
因为富江是个女孩,所以禅院直毘人对于这件事的反应并不是很大。
说到底,出于各种原因的考量,他不可能弃川上纪子母子而不顾。
更何况女友确实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哭起来确实梨花带雨,他们之间更没有正式婚姻的束缚,好像也没办法从道德方面来指责她。
——现在想起来,川上纪子的这次意外怀孕,和她寿命蓦然走到尽头的自然去世,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缝合线的男人。
凉子所讲述的来龙去脉,富江最近好像有在和校园外一个额头有疤的男人接触。
因为那男人每次都在放学之前过来找他,富江没有什么朋友,同学和老师对这种异常情况又只是私下议论。
作为班主任的高木又是个品德有缺的内鬼,竟然直接瞒过了每天接送富江的凉子。
富江说她讨厌宇智波启用乌鸦找她,本来以为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都排斥来自家长的眼线;富江又提到禅院家在主母去世后又让他改姓一事,她和禅院唯一有联系的夫人去世了,本来以为是直哉专门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每一桩事都不是巧合。
宇智波启落在自来水厂的大门前,尽管感觉不到咒力,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用作标记的查克拉就在其中。
……富江无疑还活着。
尽管能判断她处在爆炸的中心,但他的瞳术没有被触发。
只此一点,就说明富江不仅活着,甚至没有受到任何致残的伤害。
她发生了异化吗?
他在通话中说:“我只等五分钟,如果支援的咒术师没有来,我会先一步进去。”
如果富江成为了咒灵……要确保前来祓除咒灵的咒术师也在他的控制中。
——
祇园夜奔,神子归天,何等美丽的一个故事。
一到七月,炎夏中的整个京都都会沉浸在热闹的祭典的氛围里。
虽说祭神的彩车巡游选定在历法中的七月十七日,但人们会提前大半个月完成祇园法事的所有准备。
排练祭典的钟鼓乐声,在一日的二十四小时中,不舍昼夜地咚咚作响,喧嚣嘹亮。
木制黑漆、漂亮华丽的神輿也会挂满灯笼,有人在此前供奉祷告。庙堂里神像前插满了供奉用的蜡油烛火,将整个祇园的神社都映衬得灯火辉明。
哪怕祇园夜奔的故事,像辉夜物语那般在这片土地上家喻户晓。
但只要一到这时候,京都的居民都会向远道而来的人讲起关于那位平安时代神子的风姿,不厌其烦的语气里带着无比自豪。
“这习俗已经延续了有上千年的历史,以前人们从乡底下来,哪怕处在蛮荒之地的四国和北海都要跑到京都朝圣,为的就是来参与祇园的仪式。如同佛陀在菩提伽耶传传道,无数人都盼望听闻神子讲经诵法。”
“这是流传至今的仪式,选择俊俏美丽的少年扮做神子,穿着公卿礼服,身边的侍从也要是俊秀的童子,扮作观音和大势至菩萨的模样。在祭祀开始之前骑马去神社中领受职位,象征着神子与神道婚配成礼……意味着神子将己身献给天地与众生。”
“那个时候的祭典该有多么美丽!听我的高祖父说,他小时候的祭典还要庄重一点。彩灯辉映,神乐奏响,神子俊秀庄严,温和柔雅,供奉在佛前和神像前的莲花非常清净圣洁。发生在明治年间的废佛毁释之难,毁掉了感神院内大部分佛教的痕迹,实在是遗憾。”
大约在一百多年前,日本千年以来神佛习合的局势有了乍然的改变,幕府的末代将军将政权归还给皇室。为了强调最高统治者的合法性,随即发生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神佛分离运动。
排佛之势分外激烈,无数寺院被废去或者合并,无数佛像、经卷被烧毁,无数僧人比丘尼被敕令还俗,无数庙宇的供奉对象都被要求变更。
祇园神社虽然被留了下来,也紧跟着更名为‘八坂神社’。
毁佛一事虽然让神道教崛起复兴,却也勾起了不少僧侣和信众的怨怼。
佛陀的戒律和威严荡然无存,不少人被迫更改自己的信仰,在冲突中有人葬生火海,有人在抗争失败后被下令处死,无数的人在苦海翻波中呼唤神子的名字——
从天上国土而降世的神子,所拥有的传说为佛教和神道教共有。
因为憎恨与苦难平行,于是在这方动乱和灾祸中成为不少信徒在俗世中沉浮的寄托。
祇园夜奔的寓意,时隔千年又被赋予了新的含义。
佛陀的信徒们又说,世人又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无法从贪嗔痴慢疑五毒所化的心魔中挣脱,正因为当初神子凭借智慧堪破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毫无留恋地离开这欲//望横流、魔头丛生的尘俗。
时至今日,百年的时间才将伤痛稍稍抚愈,但是每回人们谈起祇园的神子,都会提到平安时代的京都是何等的风情并茂,也会提到当年神佛并重的神事是何等华妙庄严。
千年前的人间倾慕、爱憎嗔痴,苦求彼岸之舟而不得度的怨恨。
百年前的毁佛动荡、众生业障,在暴动中向天呼喊求救的绝望。
时至今日每逢大祭,抚今追昔,人们便因此有感的惆怅和遗憾。
如此多的厌恨、如此多的遗恨、如此多的怅恨。
本该依附于欲望催生出种种的诅咒。
然而,作为众生所爱的神子,那个早已离世之人,却是与咒力毫无关联的绝缘体。
羂索曾经深深引以此为憾事,但峰回路转一般,神子还有一位不为人知的兄弟,正好为世人所恐惧视为天灾。
这件事让人感到美妙,比那些脍炙人口的神话故事还令人觉得美妙无比。
他们之间的联系,恰好象征着一体两面。
正如光明必定伴随着阴影,喜乐祥和的弥勒身后必定伴随着形貌威严的韦陀。
一方的逝去必定意味着一方的失去制衡。
众人将神子捧得太高,两面宿傩离去则意味着神子失去尘世的束缚;两面宿傩遵循着随心所欲的作风,而神子恰好是他‘唯我独尊’中的那个‘我’。
于是他解放了诅咒之王,使两兄弟在彼此之中都得到了圆满。
这一世的神子延续了昔日的圆满与完美,聚积的贪嗔痴怨也最终找到了所追寻的归属。
这亦象征着停留在神子的身边必定会招致众生的诅咒。
名叫启的少年,他的每一位兄弟作为诅咒的适应性都极好。但因为有诅咒之王的特例在先,想要培养出真正恰如其分的相同案例,其生前最好能在基因样本上和神子保持一定的一致性。
——于是川上富江应运而生。
羂索为这女孩精挑细选了好几位血亲,她一共有两位母亲,三位父亲,分别是川上纪子,禅院(直毘人),被他占据身躯的加茂男子,特级咒灵的血肉,以及被五条视作远方亲戚的继室夫人的部分基因。
如果不是担心川上纪子因此而崩溃,从而诞出像是「九相图」那样的死胎,他会将加茂变更成来自五条家的样本。真能这样一套做下来,没准表现会比目前还要来得优秀。
川上富江生来就有不详的基因,否则绝不会拥有如此的美貌。但她从出生起就是真正的人类,和寻常的生物绝对没有任何差异,否则不会受到神子如此耐心周全的照料。
双方的情谊使羁绊加深,使盘桓不去的业障找到新的结果,富江的体质使她从出生起就不断吸收周围憎恨、嫉妒、绝望等怨念,直到内心的阴暗彻底吞噬了她,这女孩与众人的诅咒结合成了咒灵。
……不过真是可惜。
还是和他想要的东西差了那么一点。
是和神子的羁绊不够吗?是富江的基因不够优秀吗?还是说组合的比例并不正确?
为了让胎儿更好成活,他让咒胎成为了一个女孩,或许因为这女孩生前被神子纵容得太过软弱,令川上富江没有凝聚出太大的恶念。
结果像「九相图」那样,既然令他感到失望,那抛弃她自然不必多说。
羂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果然,想要推动他所期盼的场面,还是得复活那个诅咒之王。
——
派遣过来的咒术师来得比宇智波启想象中的要快,而且来者的身份也同样有些令宇智波启始料不及。
禅院直哉的身影出现在水厂之外时,宇智波启平静的表情显然动容了一下,而这个细节直接被当事人收入了眼底。
“哦,他们说到现场有人接应,没想到竟然是你呀。”
金发青年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转了个圈,表情既有些不屑,也有些嘲弄的意味——这动作本来是禅院甚尔所独有,不知道为何被这个成天跟在堂兄身后的家伙学了过去,配合他那张令人厌倦的脸,有些时候看了确实让人生气。
可能得益于被五条悟和夏油杰修理过的经历,这时候的禅院直哉多少掌握到点察言观色的技巧,还没等宇智波启接话,他又注意到宇智波启的心情不佳。
“你的疏散工作做得还挺不错嘛,没我想得这样一无是处,不过,怎么忽然一副家里死了人的表情?”
他皱着眉看了宇智波启一眼,从这张历来温和、此刻却郁郁的脸上又品出几分真实含义:“不会是真的死人了吧?那个臭丫头该不会卷进了特级咒灵的事情里?”
宇智波启没答他的话,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但禅院直哉还是在后面絮絮叨叨:“我早就说过,像是这种不安分的女人迟早会遇到危险。女人就应该跟在男人的身后,弱者也应该跟在强者的身后。”
你也应该跟在我的身后。
禅院直哉的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因为他认为自己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如果连这种事还要由他亲口提出来,要这种心高气傲的跟班又有什么意义。
“那臭丫头是现在在里面,还是已经死了?如果死了的话,那张脸倒是挺可惜的。”
禅院直哉说:“你知道吧?禅院家的老头总说她的血脉不明,但依我看,她的脸还挺符合禅院标准,要是能和家里的其他人换换就好了。”
“不如这样,如果你求我,我就将她给带出来。要好声好气地求,说「拜托了,直哉君」、「求求你了,兄长大人」。要像面对悟君时的语气那样柔顺,你平常怎样让悟君对你青眼有加,多少也让我感受一下。”
“你真的能行吗?”
这时候辅助监督已经放下了帐,宇智波启的半只脚都迈进了结界里。
“——什么行不行?”
“咒术界不是都按照咒灵的等级派遣同等级的人员吗?这里面的咒胎可以预见会分化成特级。”
“你果然是个外行人呐。”
直哉的语气稍微有些不痛快:“对于咒术师来讲,等级的评定标准可比诅咒要严格得多,我们完成超出等级范围的任务是家常便饭。”
虽然才二年级,但禅院直哉凭借对投影咒法的熟练运用,已经成为了一级咒术师。
但想到悟君和杰君最近被提名为特级,他在这句质疑之下多少有些不痛快。
“倒是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一起进去啊?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是的男人,我要赶在悟君和杰君他们俩来之前结束战斗,到时候可不会抽出手来救助你这么一个弱者。”
禅院直哉一边说着‘我去祓除咒灵,你哪里凉快哪里待着’,一面摆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莫约十分钟之后,他躺在地上,看见宇智波启从那个逐步风化特级咒灵的胸口处抽出一根风干的手指。
……可恶,这个咒灵好强。
一级和特级之间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但是……为什么,川上启这个家伙为什么也这么强?
“违背约定擅自插手了,因为你看起来很辛苦。”
宇智波启随手将弟弟直哉从地面上拉起,他本来想用写轮眼控制住前来的咒术师就去找富江,但由于来的人是直哉……不确定藏在幕后的人在这安排里究竟有什么联系。
禅院直哉觉得自己被废物庶子这种随意的态度羞辱了。
但是宇智波启说话做事时,越轻松、越随意,就越说明他此前的行为向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的手放在他的肩上,微微发出绿色的荧光,稍微对禅院直哉做了一个止血的处理。
“反转术式?”
“不……是一种医疗的术,不过不能经常使用,对你们的身体不好。”
禅院直哉忍着痛楚站了起来,由此初步具备了移动的能力。
“什么不好?”
“原理是用生命能量刺激细胞,提高活性,但细胞分裂多次会缩短寿命。”
医疗忍术的使用在忍者世界看起来稀疏平常,但毕竟宇智波启原来的世界是五六岁小孩都能飞檐走壁的世界。他如今有国之常立在手,兼之强化肉//体的天与咒缚,平常医疗忍术基本上可以使足劲乱造。
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不一定能如此,也许反转术式比他的医疗忍术更加安全。不过没有咒力的宇智波启无论怎样,都无法理解反转术式究竟是怎样运行的。
这话在禅院直哉看来,完全是一种另类的炫耀。
要知道,甚尔君的恢复能力比常人要强,但据他的观察,甚尔君目前可不会这样一招。宇智波启说他是在用生命能量刺激肉//体,这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他的身体素质比甚尔君都强……否则绝不会有多余的能量传输到别人的身体里去。
按照惯性,他本想嘲讽宇智波启几句。
可是想起目前的狼狈模样,禅院直哉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而后就听见宇智波启说:“……你要牢牢地跟着我。”
他看了看天空,在宇智波启用特级咒具斩碎那咒灵的头颅以后,事先设下的帐却根本没有散去的迹象。
这只能说明,除却刚才的那个特级咒灵以外,水厂之中还孕育着别的咒灵。
……好事都被他今天全部给遇上了。
宇智波启叮嘱禅院直哉先做好准备,然后便和他一起迈进了水厂的建筑内部。
水厂内的温度比外围上升了接近十个度,墙壁是暗红色的基调,空气非常湿润温暖,地上沾满了不知名的黏腻液体。
脚踩在上面,等到再抬起来的时候,几乎能拉出血红色的丝。
禅院直哉注意到只有自己切切实实地踩在了这些地面上,‘咕叽啪叽’地发出难听的声音。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再轻巧敏捷的人身体也会拥有重量,这地面实在太黏,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材质。除非拥有‘无下限’的术式,恐怕才能在这上面无声无息地行走,可是这个人又是怎么做到的?
随着行程的深入,他们经过了水厂的絮凝池、沉淀池、过滤池,越是深入空间的内部,室内的温度越是身高。
禅院直哉闻到了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
与女人的脂粉气和天然的花木香不同,这是一种很另类的香气,像是馥郁的用作牲祭的牛羊血肉的膏脂,有些甜味、又有些腥气,给人的感觉很丰润,带着一股铁锈气味的芳香。
难以言说的味道。
但禅院直哉没有由来地感到了一股恶心。
他觉得这味道很香,很美妙,又有些令人作呕,可能因为室内的温度过高,导致人体的缺氧,湿润又高热的空气将这位大少爷的肌肤蒸得宛如红霞。
老实说这已经不像是正常建筑的内部了,大概是咒灵用建筑为外壳构造的生得领域,并且还拥有异常的特性,单单是气味都能让人迷失心智。
可能是一个比前面还要棘手的咒灵。
结界的内部和寻常的咒灵大有不同,与其说是领域,给人感觉倒更像是处在人的内脏,或者胞宫——
哈、他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
现在主导胜负走向的难道不是他的庶子弟弟?
回过神来的禅院直哉嘲弄地看了宇智波启一眼,还在思考要不要提醒他的时候,便瞧见那个家伙放下咒具,在水厂最高的水箱处席地坐下。
他们现在还没有找到咒灵的真身,照理说不应该提前放松警惕。
而且宇智波启选择的位置尤为令人作呕,那种黏糊糊、软绵绵,如同肉泥的浆糊溅在水箱的外部,拉成晶莹透明的血色丝线,如同被碾得模糊的肉糜拉成的蛛网。
禅院直哉嘲讽他说:“即便感应不到咒力也不该自暴自弃吧?不知道能不能祓除咒灵,但我们两个的性命可是联系在一起……”
这只咒灵的咒力充斥得到处都是,而且感官中迄今为止都没出现任何一个二级咒灵以上的波动,这事实令对自己判断能力感到自信的禅院嫡子都迷失了方向。
“已经找到了。”
宇智波启说:“不用找了,我们已经找到了。”
虽然不知道咒力是为何物,但宇智波启在妹妹富江的身上留下了瞳术作为标记。
而此刻在他的写轮眼中,自己的查克拉散得到处都是,如同方才发生过爆炸般,在这个建筑的内部像炸开的烟花那样涂抹得浓淡相宜。
写轮眼的观察能力可以入微,他有一双血色的眼睛,但还是第一次有这么浓郁的血色布满他的视野。
那些黏黏腻腻的地板,那些血红色的斑驳墙体,那些如同肉糜拉扯而成的黏腻蛛网。
——都是他的妹妹,全是他的富江。
他如同飞鸟一般自由可爱的妹妹,娇纵任性可并不是全无可取之处,不日以后便要与他远渡重洋。
她该有快乐的人生,在罗马广场的余晖中起舞,翻扬的裙摆惊飞一群教堂的白鸽。
但此刻却成为了应该被祓除的咒灵。
血色的肉糜翻滚着以人类肉眼无法窥探到的波浪,无数个妙龄的少女张开樱唇向兄长张开纤细的双臂,亿万个声音交汇在一起,在空气中掀起鼓动的热浪。
川上富江们异口同声地请求道:“哥哥,带我走吧。”
——
宇智波启在禅院直哉不理解的神色中收了刀,他叹了口气:“我们还是等夏油杰过来。”
否则的话,该怎么把自己的妹妹拼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