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设的瞳术只会根据事先设定好的逻辑而运作,因此缺乏足够的灵活性。
虽然富江分裂为无数个,但每个富江仍然未受到生命方面的威胁,因此瞳术仍旧被保留,并且因为施术对象的分裂而伴随着她分裂……于是便成为了目前这种主次不分,所以失去效用的场面。
宇智波启只能等夏油杰赶来,让他将所有的妹妹都捏在一起,最后再重新附加瞳术。
咒灵操使的能力非常方便,在打败咒灵之后,可以将咒灵化为黑色圆球,然后吞下降服……
他目前正好最需要的便是这样的能力,因为妹妹散得遍地都是,哪怕是肉泥中的每一颗肉粒,都能够算作‘富江’的主体。
这就是宇智波启和禅院直哉在生得领域中走来走去,却没有发现咒灵踪迹的原因。
咒胎状态下的咒灵弱小,因为尚未发育完全,自然不具备展开领域的能力。但富江却将水厂建筑的内部建构完全扭曲,纵然天赋卓绝是一个缘由,但另外一个主要原因便是——
在展开领域之前,她自身便构成了整个领域。
就如同咒术师天生便知晓如何使用自己的生得术式,对「特级咒灵川上富江」来说,在自己的体内构建领域和使用术式一样没有任何难度。
前提是任何一个分裂出来的「富江」都没有进入成熟阶段。
否则以富江的天性,在初步脱离咒胎状态以后,她们中间会率先发起内战。
这里是供应自来水的水厂,哪怕完全变态的咒灵「富江」被普通术师祓除,只要稍不注意,看不见的咒胎「富江」会混进水池。
随着水厂恢复运行,扩散进周围的自来水管道里,等到浓度足够高的时候,迅速对周围的居民区造成模因污染。
而完成这一系列的感染,只需要生成更多的‘肉泥’,然后让水箱发生一次爆炸。
如果派遣的是其他咒术师,绝不会注意到「富江」自我增殖的特性。
或者被屋外的烟雾弹拖住手脚,那时候「富江」也初步完成了发育,无论是那一方的战斗都会对水厂造成破坏。
……「富江」她很难以被杀死或者彻底消灭。
宇智波启可以带走她,用封印术把她融合在一起,但不能保证能把水厂内的‘妹妹’全部都给刮干净。
为了避免「富江」继续增殖,难免要用火遁处理,好在宇智波一族最擅长的便是火遁。但如果要算是‘咒灵必须用咒力祓除’的特性,就不得不去寻找能用‘火’或者术式能大范围摧毁敌人的咒术师。
提到后者,宇智波启能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六眼’,提到前者,那根令他觉得烫手的手指正揣在他的怀中。
……有那么多不愿意做人的弟弟。
甚至有一位是自己亲自策划封印,但宇智波启好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看待宿傩。
渝…蟋…筝…黎
吃人、杀人,把途经的地方给屠戮干净——
书料是这样记载的,而宇智波启也无心为他开脱。
宿傩会做那样的事。
或者说,他不那样做才令人奇怪。
他的弟弟有着强烈的自我,行动全凭心意,做事毫无顾忌。
要预测他的想法很难,因为他完全不受任何俗世观念的束缚,祇园里的日子不是无人教导向善,没有一个人不被他折磨得头破血流。
‘如同朝着石头念经’,神社的宫司曾经这么评价他,‘每日在静修之地受着香火梵音的洗礼,就算是飞鸟和野兽都会在佛前度化。’
然而宇智波启教他读书认字,纯粹的知识被他放进脑海里,然后将他人灌输的观念一个不落地都吐出来。
所以藤原宫司不乐意让神子和两面宿傩接触,他担心鬼神会让启染上污渍,事实上后日的发展也确实一如众人的所料。每逢大祭他都会后悔得胆汁返流,回想起往日的风光,暗恨未在一开始便将这对兄弟分离。
然而宇智波启的‘自我’也未弱上两面宿傩半分。他们两个确实是一对不谋而合的双生子。
要揣测两面宿傩的想法很难,但对宇智波启来说,要判断他的弟弟即将做什么,其实不需要花多大的力气。
——他会做让他开心的事,会杀掉让他不开心的人。
如此两个准则,仅此而已。
和宇智波启一起生活的时候,宿傩从来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或者说只是让‘动静’从来没有闹到神子的跟前。
宇智波启知道宿傩是他的弟弟,知道宿傩是个人类,知道他是个诅咒师,知道他被人视作鬼神,但对于咒术和诅咒那套则是不太了解。
即便高贵如神子也被咒术师所排挤,他们承认他的地位,却将他视作实打实的外行人,和咒术界有关的事从来没有传到他面前半点。
‘神子不管教他的弟弟吗?’,曾经也有那样的发言,但是很快就销声匿迹。
宿傩也不跟他讲有关咒术的事,他只知道他每天都会溜出去打架,心情坏的时候就更要溜出去和人打,回来的时候还不忘带点东西,好像一只会出去狩猎补贴家用的猫。
……他知道那些事情如果让宇智波启知道,会破坏神子的心情。如果神子的神色染上忧虑,那么两面宿傩也会不痛快,然后出门找人打架。
想必那些话语都是这样销声匿迹的。
他不让觉得他不好的人出现在兄长面前,那么就没人能在兄长的面前说他的不好。
唯一阻止宿傩杀人的理由只有一点,那就是他暂时没有办法一次性杀死所有会在神子面前说他杀人的人。
仅此而已。
所以宿傩绝对会在他不在以后大开杀戒。
其实他对‘善’和‘恶’都没有太大的感觉。
人毕竟是会给自己定下禁忌和戒律并以此自豪的生物,正常人无法理解两面宿傩的绝对自由,所以自然而然地会将他划为非人的范畴。
诅咒的行事作风,自然不能用人类的道德观要求。
宇智波启看完书面上的记载,唯一的感想是他的弟弟度过了相对精彩的一生。
……然后就没了。
不然呢?复活宿傩,然后看他一口一个小孩库库炫人?
想到这一点,宇智波启把宿傩的手指又往口袋深处揣了一点,不知道如何是好。
找个神龛供着吧,毕竟是个特级咒物,容易引来诅咒;往空间卷轴里塞吧,可这毕竟是宿傩的一部分,把它塞到暗无天日的地方有些草率;随身携带吧,可是这是人的手指,又不是什么项链或者指环。
宇智波启想象了一下宿傩项链。
……真的好怪。
而这时候禅院直哉在旁边有些不赖烦了。
“要等他干嘛?如果你找到了咒灵,就赶快祓除。”
他在原地无聊地踱步,地板好像比之前更沾了,周围的血腥气又好像比先前的更浓。让人烦躁得要命。
“不要乱走。”
宇智波启叮嘱他。
禅院直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过还是停下了脚步:“你刚刚不是要去找那个死丫头吗?怎么现在反倒不急了?”
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水箱上方的人搭话,于是仰头去看,目光刚好和低头的宇智波启对上。
那家伙把咒具放在旁边,撑着脑袋很慵懒的一个姿势,瞧上去毫无防备、破绽百出,要是真有咒灵偷袭,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庶子果然是庶子。
嫡子哥哥在内心轻蔑地评价了一句。
贬低完毕以后,他发现宇智波启的视线着落点正好是他的脚底,脸色当即便有些不好看:“……你在看什么?”
“摊上这样的人一定很不容易吧。”
那家伙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一句,让禅院直哉在潮湿炎热的室内顿感恶寒。
富江她非常讨厌禅院——不仅是禅院直毘人的那几个年长的儿子,禅院家的下人、禅院直哉,就连禅院家直毘人本尊她都不太喜欢。
只是看在禅院家主是个吐钱比较大方的ATM机,还是那位比较大方的夫人的丈夫身份上才稍加容忍。
实际上那老家伙能直接爆金币的话更好,在这一点上,富江和直哉的观点异常相似。
他们两人其实有许多观点不谋而和,譬如说比不过弟弟的哥哥死了算了,前任夫人生的儿子干脆早点投河,禅院直毘人什么时候才能不对他们家的事情插手……还有对方能尽量早点死就早点死。
——没错,哪怕三观大体一致,也不干扰双方将对面都视作此生最为讨厌的人。
他们在性别的观念上水火不容。
同样唯我独尊,禅院直哉觉得‘女人不是完整的人,必须依附男人’,川上富江认为‘男人都是消耗品,不能讨她开心的都是废物’。
两个人每次见面的气氛都正可谓剑拔弩张,况且还同时都将宇智波启视作自己的所有物。
可毕竟富江和启生活在一起,他对妹妹的偏袒强烈到不可忽视,无论多少回川上富江都会在心底将禅院直哉贬作‘败犬’。
但变作咒灵的此刻,看见大哥和那个混账东西竟然一起出现,她心里怎么能不生气?
——所以,脚下的血肉黏人,固然有一部分是肉泥本身的黏腻作祟。
但禅院直哉踏足此地,居然能‘咕叽啪叽’发出这样不符合他敏捷作风的声响,实际上是他足底无数个看不见的富江正在愤然地扒拉他的鞋底。
……所以宇智波启才会出言让他干脆不要走动。
但禅院直哉却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好意,而是觉得被宇智波启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
“……不是吧?该不会那个死丫头真的死了?真好笑,这下真的变成说不了话的死丫头了。”
他微微咧嘴露出一个笑,又觉得自己足下的粘力好像又重了几分。
这情况等到夏油杰赶来,在宇智波启的帮助下将咒灵搓成一个圆球以后,才得以改善。
禅院直哉自始至终都没有亲眼看到这个咒灵的本尊,却在夏油杰将咒灵球递给宇智波启的时候,领悟到了一点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宇智波启便一反常态靠近了他。
——这个人想要向自己卖好。
直哉的脑海里顿时冒出这个念头。
他不经意挺直了腰,然后想要装出从容的样子,接受这个一直在侮辱他的家伙的请求。
“如果你想说什么……”
那就不必了。
还没来得及说出剩下的话,禅院直哉便感到右侧的脸传来温热的触感,是川上启这家伙伸手轻轻帮他擦拭了一下右边的脸。
“你不是说想让我拿出对待悟君的态度吗?”
他给他看自己的手,上面有淡淡的血迹,川上启这家伙的语气非常轻浮,又非常随意。
——哪有人这样对自己的兄长说话?况且这种无用的温柔真的能收买悟君?
禅院直哉觉得不太可能,但是刚才被碰到的地方酥酥麻麻的,给人的感觉非常奇怪。……奇怪到就算悟君是个缺爱之人,那夏油杰也没理由被这种没有多少长处的家伙所折服。
他皱上眉头想要借此机会辱骂这个家伙几句,但是川上启根本没有给他说下一句话的机会,而是无所谓地又朝他挥了挥手,便打算和夏油杰一起离开。
“再见啦,辅助监督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嫡子大人——”
禅院直哉就这样被两个人甩在了水厂之内。
直到他打电话让禅院家的人来这里接他。
特级咒灵被成功祓除,虽然书面文书上只向上汇报了一例,但对才晋升为一级咒术师的禅院直哉来讲,仍旧是一项客观的履历。
不过哪怕回到家中,一片吹捧声中,往日傲慢的大少爷的脸一直都带着几分阴沉。
他觉得不爽。
因为那个庶子比自己强大得多而不爽,因为那个家伙竟然和杰离开而不爽,反正就是因为川上启这个人存在而不爽。
尽管不是很想体会,但禅院直哉第一次知道那几个成天在家里吃白饭的兄长究竟是什么感受。
他怀揣着不快的心情走在走廊上,便瞧见了禅院真希正在练剑。
……这个废物。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因为是个连咒灵都看不见的废物。”
禅院直哉说:“还不如学你的妹妹做个懂事的女人,不是所有人都和……甚尔君一样。”
七岁大的小女孩停下挥剑的动作,面对禅院直哉的嘲讽不气也不恼。
她平静地回应道:“这么阴沉的表情,你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闲气?”
禅院真希面朝着他,嘲讽般地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边的眼角:“对了,你今天新点的痣非常不错,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刻薄的模样和那位川上家的小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