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连夏油杰都觉得宇智波启有些不对劲了。
他一面注意着时间,一面观察着老师消失的方向,等到秒表过去刚好三分钟,烟雾又重新出现,那个人再度被传送了回来。
这回宇智波启捂着眼睛,好像还是顺着指缝往外面渗血。
夏油杰的冷汗都被这场面给激了出来,他立刻从身上掏出手帕:“处理一下吧,启老师……我们马上去找硝子。”
五条悟这回没有朝着宇智波启开玩笑,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捂住眼睛的手。
只见他顺手接过夏油杰递来的手帕,莫约两到三秒之后,老师便重新扬起脸,带着一如既往的和煦神色。
“没有关系,我现在已经恢复了。”
青年脸上的血迹已经被逝去,但仍旧残存着一点薄薄的红色,在宇智波启的皮肤上添了些许红晕。
夏油杰觉得老师的状态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怪异。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同伴,结果五条悟也一反常态一言不发,像是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深思。
宇智波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原本素净的白色被沾上了点点的血色红梅,他怀着歉意向夏油杰道了谢:“给你添麻烦了,到时候我洗净了再还给你。”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老师?这样强的你,竟然还会受伤……”
“是老师自己造成的吧?”五条悟突然开口,“启身上根本就没有战斗过的痕迹。而且你在那边的时间也和我们这里不一样。”
不愧是观察入微的六眼。
宇智波启以欣赏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结果小悟板着一张脸,转过头不愿意看他。
“接下来的时间,我可能要请比较久的假,这十几天恐怕没办法陪着你们了。”
宇智波启说:“不必担忧,没有什么大问题。”
滴水不漏的回答,夏油杰心想,这不是完全没有解释……老师他看出悟开始闹脾气了吗?
——
宇智波启请完假以后,便一直在等带土的秽土转生。
可是等来等去都没有等到来自宇智波带土的讯号,思及弟弟原先的叮嘱,又担心擅自行动破坏他的布置,姑且只能强行按捺内心的焦急,暂时按兵不动。
不过在他等待信号的期间,又发现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事。
因为频繁穿梭于两个世界……他曾经的某一位故人,可能很快便要再度出现在他的身边。
无论他前往哪里,鬼舞辻无惨的踪迹总是如影随形。曾经的无心的诺言,现在完全化作了无比深刻的诅咒。
这人憎恨于数千年前宇智波启对他的抛弃之举,于是接下来的每一世,每一次轮回,便如同攀附在榕树之上的藤蔓,绝不掩饰对于曾经兄长的纠缠。
鬼舞辻无惨发誓要占据宇智波启回忆中的每一处荫翳,他决心要成为宇智波启感情中的每一处裂痕。
如果不能用憎恨和苦闷填满兄长的心灵,不能让兄长心甘情愿地向自己低下头颅,不能让兄长的视野里映照出半分自己的身影……
那么就永远存在他的阴影之中,日日夜夜向他倾诉自己的执着和愤懑——
三千年来的执念决计比诅咒要更苦!
你是何等地冷酷无情!我恨不得咽下你的血肉。每逢想起你之时,死掉了的身躯仿佛在燃烧着血液,肠胃如同咽下剧毒那般翻滚不止。
我那样憎恨你,然而你却不肯思念我分毫!
鬼舞辻无惨曾经告诉过宇智波启,他要永远横插在他与其他人之间,他要化为阻止他破镜重圆的梦魇。
他要使他覆水难收,使他回天无力,让自己的兄长即便得偿所愿,也永无安宁之日。
“你怎么可能甩开我呢?你怎么敢想要摆脱我呢?我绝不会让你轻而易举地踏着我的失败和屈辱走向光明的未来……于是我从地狱里逃了出来,只要你想起我的名字,哪怕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念头。”
“——我就绝对会如附骨之疽般让你无法甩开。”
那天夜里,鬼舞辻无惨朝他说完这句话后,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
有着苍白面色的青年,语调中的恶毒夹杂着志得意满的餍足。
他和兄长的地位从来都并不相等,这人是居高临下的,对待他永远只有俯视,但他绝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否则为何要与充满怨毒的自己纠缠不休?
鬼舞辻无惨知道启的一切经历,知道启的一切遭遇,知道他被人尊崇着奉为神子——
那些人真是一群蠢货!
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将这人捧得如此之高呢?他偏要将这人拉进污秽的泥沼里玷污!
——
宇智波启不知道这位曾经的兄弟怀着什么样的想法,但他能感到鬼舞辻无惨的出现将近。
尽管努力令自己不要生出有关于这人的想法,但曾经共处的千年之久不是那么容易完全抹去。况且穿梭于两个世界之间,确实减弱了一部分他与咒术世界的联系。
要么他很快便能梦见这个人,要么过不了多久这人便会在他面前拥有了实体。
宇智波启觉得有些棘手。
但从很早之前,他便让自己认识的咒术师帮他检查过,所得出来的结论很不让人觉得理想。
大家都一如千年之前,不约而同地告诉他‘没有问题’,可宇智波启却依然有着极为强烈的不妙感受。
他盼望这是错觉,直到有一日,遇见的一个征兆却向他昭示这并非错觉。
那时候的天色已经接近日落时分。
随着太阳的西斜,路边的民居围墙和道标,都被染上如同火烧云般的橙黄色泽。
宇智波启路过的街区附近大概有所中学,六七点左右正好到了学生们社团活动结束,正式打算回家的时间。
走上坡路的时候,零零落落有成群的中学生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一些男高中生打闹喧哗的声音更是在黄昏时候的风景下,被这份寥落的氛围衬托得分外响亮。
这群高中生大概是才打完篮球回来,围着中间的主力球员说说笑笑。
“不愧是前辈啊,轻而易举就把隔壁学校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那群人还在开赛之前说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呢,打到后面直接傻眼了,笑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也确实该他们嘚瑟,隔壁正邦本来就非常厉害,好像还是东京市有名的强队。不过谁叫我们临时从文艺社请来了谢花前辈……”
“谢花哥好帅啊!没想到竟然这么深藏不露!实在是太棒了!谢花哥!”
被一众男高中生围在人群中心,被称作‘谢花哥’的人,神情反而是所有人中间最为淡然的一个。
他确实有着一副深藏不漏的外貌——
个子很高,但除却手臂和大腿拥有几分肌肉以外,其他地方都骨瘦如柴,尤其是腰部,瞧上去细得仿佛下一刻即将要断掉。
他的脸上也有不少黑斑,头发如同枯槁,是不带有多少生命意味的绿色。那绿色蔓延到头顶,又仿佛烂掉的葱一般,是腐烂的暗色色彩。
此刻的谢花前辈脸上多少带着点不耐烦,他挥了挥手:“这样就够了,你们也多少给我低调一点,下次我就没那个闲心为你们出头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耐烦地朝着四周游移,又仿佛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带着点冷汗装作不经意地将眼神移开。
他的反应很快,换做他人其实不一定能察觉出他的小动作,也不一定能看透他是在躲避什么。
可惜这回谢花面临的是宇智波启,作为训练有素的忍者,找出目光的来源方向,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下忍级别的基本功。
“——谢花前辈?谢花太郎?”
宇智波启轻轻念出这两个名字,隔着莫约有五米远的谢花太郎便条件性地把头一缩。
他躲避的动作一半,又觉得逃避下去不是个办法……
如果遇见的真是那位大人的兄长,他相信就算自己躲到天涯海角都会被弥生大人给翻出来。
于是谢花太郎狠狠拍了一下旁边后辈的肩膀:“现在赶快走吧,我有一点事要处理。”
“太郎前辈——不是约好一起去聚个餐吗?”
“对噢!今天吃烤肉,因为要招待你所以从社团经费里扣,不吃白不吃啊?”
“吵死了!臭小子们,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要走赶快走。”
谢花太郎凶神恶煞地喊了回去,等到这群青少年走掉以后,他又回过头恭恭敬敬地来到宇智波启的面前。
“——弥生大人。”
……果然是有记忆的啊。
宇智波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妓夫太郎,发现他的身体强度,竟然和作为鬼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可这人毫无疑问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走在阳光底下,上着普通的高中,还用自己超凡脱俗的力量碾压普通的篮球队员。
“不必叫我弥生大人,我目前的名字是川上启。”
他的名字一直都是启。
但是无限城的鬼却拥有着将宇智波启唤作‘弥生大人’的习惯。
这全部都得归咎于上弦二童磨对此的大力宣传。
万世极乐教的教祖好像一直都对他那次见面报上的假名耿耿于怀,哪怕鬼舞辻无惨当着他的面叫过无数次启的名字,但无论多少次,那青年都会笑眯眯地、兴致勃勃地用一种甜蜜的嗓音叫他:“弥生阁下。”
假使谢花太郎的转世并非偶然,那么相信过不了多久又能遇见许许多多的旧相识。
但宇智波启要求证的不是这种事,他问谢花太郎:“血鬼术还在?”
“是前段时间才逐步恢复的,之前的身体素质只比普通人要强上一点。”
“前世的记忆也是如此?”
两位大人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威严还历历在目,谢花太郎不敢向宇智波启隐瞒:“……这个是逐渐随着年龄恢复的。”
面前青年的神色顿时变得若有所思:“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妹妹也是这样的状况?”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宇智波启觉得好极了、妙极了,看来他曾经的胞弟确实并不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至少他曾经的部下为自己解决妹妹的问题提供了一个非常具有价值的参考。
妓夫太郎和堕姬是一对令人艳羡的兄妹,十二鬼月里或许有人会对他们的实力产生质疑,但绝不会否定他们两人紧密又亲切的关系。
这对出生于花街的兄妹,对于生存之道有着自己的独特见解,虽然称不上什么好人,但在如今的世道里,也绝不会舍弃已有的幸福剑走偏锋。
妓夫太郎将他的妹妹给宠得没边,但可叹的是,就连这女孩对于人性的理解都超出富江不知凡几……
毕竟他的妹妹是在健全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对危险根本没有什么防范心,是个脾气很坏又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温室花朵。
如果这样放任她长大,日后不知道该会惹出多少人的报复心。
而小梅则是从淤泥中生长出来的食人之花,虽然天真又任性,可她的刺却剧毒无比……他的妹妹虽然也具有攻击性,但远远比不过小梅的锋芒。
富江会走到这样一步,一部分是宇智波启将她身边的环境打造得太过理想,认为无论如何自己都不可能受到伤害,另一方面则是她缺乏女性长辈传授经验,没有树立好正确的同性、异性的交友观念。
但没有哪一个女性、哪一个女孩,能够经得住富江的折腾。
现在想起来,既然纠正不了妹妹的性格,那还不如直接以毒攻毒,给她找一个脾气相似的朋友。不仅可以相互学习,还可以相互折磨,没准还能在碰撞之中收获一份新的友谊——
他们木叶的传统友谊基本上都是这样培养出来的。
既起到了充实人生的效果,还能和小伙伴一起成长,这样就算宇智波启十几年之后离开人世,也能为妹妹的未来大感快慰。
他一边沉吟,一边打量着谢花太郎。
心里盘算着他们的血鬼术其实来源于无惨,以无惨的实力而言,完全可以压制「富江」的感染特性。
谢花太郎的心被宇智波启的目光看得七上八下:“小梅她当然和我一样,川上大人……”
“「川上先生」,这样称呼我吧,”宇智波启说,“无需紧张,我这一世也有一个妹妹。”
不知为何,谢花太郎的脑海里出现了女装的无惨大人的形象。
“她是一个很令人头疼的孩子,自然,也很可爱。只是你知道的,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喜欢闯祸,所以过不了多久,她大概需要转一次学。”
“富江她的性格是一个大问题,身体最近也出现了一些特殊情况。我有些担心她在新的环境中交不到新的朋友……”
想到自己的妹妹小梅,虽然非常可爱,但谢花太郎不认为她能作为一个好朋友的人选。
“您恐怕不了解,小梅的性格其实和多年以前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想起多年之前弥生大人在无限城的时候,那时候堕姬的任性确实会在两位大人的面前收敛,不过恶劣的本质却一点都没有掩盖成功。
可能隔了这么久,弥生大人已经将当年的场面给忘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为了不让弥生大人如今的胞妹成为小梅的受害者,他认为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她其实在学校里也没有什么朋友,那些女孩特别容易被小梅惹哭。”
谢花太郎委婉无比地说道。
怎料弥生大人听闻以后,面色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又露出了作为教育者的难堪:“……那就差不多了。”
“堕姬那种性格就刚刚好,而且血鬼术也刚刚好,”宇智波启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妹妹她啊……她是个可以无限分裂的特级咒灵。”
“所以非常需要有一个好朋友能在她分裂的时候,把她多余的部分给封印储存,等我回来再进行统一处理。”
谢花太郎沉默了。
弥生大人不愧是无惨大人的胞兄……
随随便便一个妹妹都和无惨大人这样相似。
——
不日以后,等到那女孩转学来到了谢花梅所在的班级,在两个女孩的相处过程中,他痛苦地发现。
——那女孩恐怕不只是和无惨大人相似。
除却无惨大人的力量以外,她简直就是像无惨大人那样难以伺候的翻版!
碍于宇智波启的脸,谢花兄妹保持着表面上的尊敬。虽然不会选择动手,但孩子气的小梅依旧时常和富江发生争吵。
“你真是丑陋啊,连控制自己的分裂都做不到吗?像你这样的女孩,放在以前连我的点心你都不配做!”
“那也比你好!我可是出身高贵的大小姐,比你这种平民丫头有气质得多!”
“大小姐又能怎么样?不照样考试要作弊吗?我哥哥还是年级第一,这是你这辈子绞尽脑汁都考不到的分数吧?”
“你哥哥年级第一又能怎么样?我哥哥已经大学毕业了!而且他还比你哥哥好看!”
“——我哥对我非常好!”
“——我哥对我百依百顺!”
“——我哥认为欺负我的人都应该去死!”
堕姬这句话将富江本来打算耀武扬威的发言堵了回去,蓝眼睛的白发少女踌躇满志地插着自己的腰,像是一只斗胜了的孔雀,得意洋洋地仰起头。
“怎么样……我可是哥哥唯一的妹妹,约定了接下来无论多少世都要继续做兄妹,就冲这一点,多子女家庭的你就已经输定了。”
富江咬了咬牙,心想这女人真是一个蠢货。
她冷冰冰地扫了堕姬一眼,而后在少女兴高采烈的时候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谁说我输定了?我的二哥敢吃屎。”
堕姬闻言眉头一皱,不假思索地接道:“我的哥哥也敢吃——”
在后面帮着两个女孩领书包的谢花太郎闻言立马冲了上来,手忙脚乱地捂住傻妹妹的嘴巴。
“——我不敢!这一局就让她赢吧!”
……所以说弥生大人的弟弟是谁啊?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吧?
妓夫太郎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一些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