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启原本打算在虎杖他们家楼下等待他收拾东西。
老师送学生回家无可厚非,放他在门外等待,本来就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不过好学生虎杖悠仁本人却热情得不得了,觉得把人晾在外面实在过意不去,执意要请他进去喝杯热茶。
“要是爷爷知道我把客人放在外面,他一定会骂我的!”
那少年一面笑着这样说着,一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帮助他人,爱护他人。
哪怕宇智波启不是带土这种会被嘴遁说得七荤八素的热血笨蛋,但这种发自内心的观念,让他根本没办法反感虎杖的热情。
不过悠仁这家伙……看来双亲早早地去世了啊?
孤儿在以前那个年代非常常见,但在现在和平世道非常少见。
结合他那异于常人的体质,无论是那不合理的身体素质,还是能轻松压制住宿傩的精神强度,要说不令人起半点疑心,让宇智波启完全相信那只是巧合……
绝对是不可能的。
打被邀请进入家门,抬眼便开始收集虎杖家的蛛丝马迹便是他刻入骨髓里的本能。
——这孩子独居很久了,在家基本上靠自己做饭,厨艺至少比带土要好上不少。很喜欢看漫画、女明星里好像比较喜欢詹妮弗劳伦斯,在班上人气很高,成绩应该不错但不怎么喜欢物理。
诸如此类从一些不起眼的小细节中就能判断出来。
但此行宇智波启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重大收获:一张虎杖悠人还在襁褓时期的全家福相片。
瞧见照片上头顶有缝合线的女性,他觉得事情开始有趣起来了。
——
“搞不好虎杖会是我的继兄弟呢。”
回去以后,宇智波启在聚餐的时候这么同五条悟说道。
“富江她虽然是我的妹妹,本来以为和我没什么血缘,但化验出来的结果非常出人意料。如果那个有缝合线的人能做到这种地步,没准也会对虎杖做出同样的事……”
所以虎杖悠仁会有这种程度的天赋便可以解释了。
想到他有可能是和富江异父异母的亲生兄妹,宇智波启就决定见到那人以后,要用天照之火奖励他竟然能搞出这种花活。
只可惜缝合线老鼠的隐匿水准和黑绝不相伯仲。
不过他既然有目的,那么一定会付诸行动,只要他开始蠢蠢欲动,宇智波启就绝对能逮得住他。
现在最首要棘手的事还是宿傩。
他对和宇智波启接触这种事情异常烦躁,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在一千年后又退回了原点。
两面宿傩打心底不怎么想看到这个曾经的兄长,就好像被驯化过又重新逃脱升天的野猫,看见了以前虐待过它的主人,高低要凑上去殴打他两下子。
诅咒之王对待宇智波启就是这样的状态——他对他的态度,比对五条悟的态度还要暴躁。
五条悟好歹招惹过他,而宇智波启除了带虎杖悠仁飞雷神瞬移以外什么都没做。
宿傩对六眼扬言说要‘第一个杀了他’,而对宇智波启说的话则是,‘不许碰他,也不许碰我’。
看似是挺温和的对待,以宇智波启的性格根本没把这警告放在心上。
姐妹校交流会结束后,他再度高高兴兴把手搭在学生们的脑袋上,一人狠狠地搓了一下,在禅院真希被揉乱头发后愤怒的‘你干嘛?’的声音中,顺便用胳膊去揽虎杖悠仁的脖子——
这是男生之间庆祝胜利的常用姿势,在此前他已经对伏黑惠这样做过了。而胖达直接被宇智波启给勒得喘不过气,唯二的两个女生则是在旁边吐槽说:“熊猫也会有脖子吗?”
——胖达前辈是没有脖子的,但熊猫不一定没有,这行为辱熊猫了啊喂!
但就是这样很稀疏平常的动作,却招致了两面宿傩的不满。
等宇智波启收回手的时候,诅咒之王直接从肌肤相触的最后地方冒了出来,狠狠地咬了宇智波启一口。
两面宿傩的行为根本不属于打闹,但因为事发突然,没有产生什么杀气,宇智波启没能及时避开这突发状况。
就一个死了千年的人来讲,他的牙口委实有些锋利……其实仔细想想,诅咒之王与其说是人类,倒不如说是某种大型的肉食性猛兽。
天与咒缚的肉//体强度都没能抗住他突然来的这么一下,狠狠地被挖下了一块肉,手腕处的伤口瞬间鲜血如注,如同浅浅的水流急匆匆地涌了出来。
“川上老师!”
虎杖悠仁顿时被两面宿傩动作给吓住了,他想要压制身体里的宿傩,但宿傩根本没有进一步和他争夺身体的念头。
他在虎杖的侧脸处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嘴角咧得极大,独眼里满是笑他无力的嘲讽。
“又死不了,我和他之间轮不到你操心吧?小鬼。”
宇智波启这时候转了转自己的手腕,因为他收手的反应够快,鲜血只溅到虎杖悠仁身上些许。好在出于战斗的设计,暗红色的痕迹落在高专的制服上本就不容易被看出。
“我没事。”
正如他所说,随着绿色的荧光出现,川上老师手上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纹路。
两面宿傩顿时颇为扫兴地嘁了一声。
“你不是更中意小孩和女人的风味吗?”
“你的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不怎么好吃……连让人料理的资格都没有。”
两面宿傩想要咬宇智波启,不过只是一时兴起。他被困在小鬼的身体里只能靠发呆度日,而这个人却通过转世反而活蹦乱跳。
神子向来都不庄重,千年前就不怎么在乎神子的架势。
哪怕他事先发出警告,结果还是没有改好他随意亲近人的习惯。
这个时候他又刚好将手搭在虎杖悠仁那小鬼的肩膀,肌肤下汩汩流动的血液,鲜活又跳动的脉搏,有规律起伏的呼吸……无一不都是在向已死的诅咒之王炫耀他目前所获得的生命。
他们先前共享着同一条生命,以目前来说,两面宿傩不过是在向宇智波启收取往日的一点利息。
从本质上说,就算宇智波启的血液有着再怎么馥郁香气,他都不会对这个人产生半点食欲。
毕竟哪怕失去了手足,也不会有人会真正想要吃掉自己失去的肢体。
这对两面宿傩来说,不过是一个仪式,就像是和吞下自己的手指,重新拿回自己的力量相同的仪式。
他要回收自己失去的那一部分,为此必定要咽下一部分宇智波启的血肉。真要评价如何的话,这个家伙的肉和被死蜡封住的手指一样,根本没什么味道,其实算不上甘美。
对于宿傩而言,这个仪式已经进行了一半。
他对宇智波启说:“等我复活以后,我要和你打上一场。”
“第一个要杀的人换做我了?可以。”
宇智波启表示同意。
两面宿傩的脸在虎杖悠仁身上浮来浮去,看不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最后又对宇智波启说道:“如果我赢了,绝对会杀了你。但如果你没用尽全力,下场绝对会比死还要凄惨无比。”
“那如果我赢了呢?目前为止全部都是你单方面的惩罚啊,就没什么好处吗?”
诅咒之王这下回答得倒很干脆:“我会给你我的手指。”
“……我现在就有两面宿傩的手指,”宇智波启说,“你既然都活了,那玩意好像都没有什么用。”
他记得厉害的咒术师都会用反转术式自疗,这回宿傩的手指连遗物都算不上了,而且还从二十根限量版化为了量产型,实在不能称得上是好的收藏品。
但两面宿傩却认为那不一样。
目前的手指不过是风干后的死物,而他作为赌约的手指,届时会血淋淋地从他手上掰下来。
是鲜活的、带着鲜血的,前一刻还属于他生命一部分的肢体,鲜活到甚至可以直接接到断指的人身上,生命力旺盛到正好可以参与体内的血液循环。
他当年爱护神子,因为神子是他的所有物。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分类,他人和自己,一切都泾渭分明,唯有作为双生子的兄长和两面宿傩之间的界限模糊。
世人对神子顶礼膜拜,也同样匍匐在他之下,神子受人供奉,而宿傩也惟我独尊。
……那个人和他是一体同心,是同心同德、相互映照着的双生子。
手足一词之于凡俗,不过是兄弟之间自鸣得意的吹嘘,而他和宇智波启,乃是真真正正的互为彼此,从一开始就注定的形影不离。
但是神子死了。
「他」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他」却离开了世间。
那个咒术师荒谬地告诉他,他的兄长带着那些东西离开人世,于是两个人都得到了圆满。
只有弱小的家伙才会这么认为,多么可笑的无稽之谈!
将一个人从此化为两半,让他们分成了两个个体,对两面宿傩来说,从来都不能被称作作圆满。
他从来不屑于去理解世俗的观念,更不在乎世人观念中的完整。
如果真要立下一个标准,那么应该以两面宿傩自己的想法为准则。当年他和那个人的联系,在他人眼里是多余的存在,便如同他的双面四臂,但蝼蚁口中的正常,于宿傩来说不过是‘残缺’。
分开上千年,他需要重新评判宇智波启是否还值得成为他的一部分。
在那之前,这个人说得不错,他们两人本身就是敌人。
不中意的东西,将其销毁也无可厚非……如果宇智波启表现得好,那么就说明他值得被自己吃掉,如果宇智波启表现得不好,就什么都不用再说了。
两面宿傩愉快地沉默了两秒,然后又说道:“我改变主意了。”
“——哦?”
宇智波启歪头看他。
诅咒之王眼里的笑意越重,展现出来的恶意就越浓:“我改变主意了,如果我赢了,也会给你我的手指。”
“那很好啊,”神子悠哉游哉地说道,“没道理只有我一个人流血……”
“关于让宿傩也稍稍吃点苦头这件事,我还是挺感兴趣的。”
千年以前,旁人都将他的兄长称呼为神子,他却向两面宿傩坦白自己不过是伪物。
渝樨……
到头来,他并不在乎这家伙是否为真正的神子,他只知道宇智波启的性格恶劣,得罪到他的事情一定都会回敬回来……
恐怕只有神社里的人是觉得这家伙在以德报怨。
于是两面宿傩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我要让你将我的手指直接咽下去。”
血淋淋的,这个人绝对会吐,他期待这种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