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启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被留在原地,去追谁都不是很好……如果不愿意做出抉择,好像斑和宿傩双方都能容忍,但他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的发生。
带着思虑,他在涩谷空荡荡的街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故人。
奈落还披着人见阴刀的皮囊,站在城市的断壁残垣中,依旧清丽端秀得如同贵公子。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和服,轻装薄游,一如当年朝夕相处时温雅动人。
只是那时候的阴刀,只在古朴庄重的城主府邸中出现,就像是只蛰伏的蜘蛛,往往栖息在阴暗的巢穴……宇智波启见他的时候,奈落总是在装病,气若游丝,眉心微蹙,即便后来见到了他的真身,宇智波启总感觉这妖怪命不久矣。
可能他在心中认为他与无惨有几分相似之处。
“是你啊……你还没有死。”
那青年朝他温文尔雅地点了点头,奈落做一切事情都有自己的目的,等到宇智波启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在一处葡萄藤下坐下。
他没有和奈落寒暄的打算,已经抛在身后的事物,宇智波启很难再回过头去看它。当年的谎言和别的事情也好,再度回想起来,已经根本调动不了任何的情绪。
宇智波启只是礼节性地发出一句问候。
可是奈落却注视着他,目光之中盈满情绪,最终缓缓开口:“在那之后四魂之玉发生了很奇妙的变化,我的愿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实现。”
他将话题带到这里,便巧妙地停止。
和外冷内热的巫女不同,神子既是毫无温度的火焰,也是令人感到冰冷的天体星辰。
如果不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勾起宇智波启的兴趣,恐怕他在其心目中的印象也会随着时间泯然于众。
奈落看得出来他陷入纠结,可那到底不能算得上困惑,如果此刻不站出来影响他,那么神子下一刻就会像是流云一样从指缝中溜走。
“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到您的吗?”
他尽可能将声音放得柔和清缓,委婉的语调和姿态,无一不在向眼前人暗示自己是倾诉苦恼的极佳人选。
有着故人相逢的基础,神子非常自然地向奈落吐露出近来让他感到低沉的缘由。
“我好像变得非常奇怪了。”
宇智波启说:“再此之前我根本不会为这种事纠结。因为我只想待在带土的身边,如果换做以前的我,除了带土,应该谁也不在意。”
“仔细想起来,应该是斑率先变得奇怪。他为什么会跟着我走呢……如果有谁想要和我分享带土,我大概会不高兴,但会尊重带土的意见。可是放在斑身上就显得好奇怪。”
“大概是因为他不愿意服输吧。被他们挤在中间,被当做物品争抢,其实我也有点不舒服。”
“我不舒服、带土不舒服,斑不舒服、泉奈不舒服。没一个人是高兴的,不过因为大家都是宇智波,所有人都在忍耐。现在宿傩复活,基本上要开始动真格了——”
“[如果亲近自己喜欢的人,那么他们就会觉得高兴],这是你当年告诉我的道理……但是现在每个人都好像不高兴了,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奈落听罢以后,朝着宇智波启笑了笑:“话虽是如此,但是您没有考虑到人的心。”
“人的心?”
“人的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不可能像任何一项道理那样古板。除却将心比心以外,不可能用共情以外的方法来揣测——您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朝你说那么重的话吗?”
宇智波启觉得这个道理很显而易见,他回答说:“因为他们不高兴了。”
态度不好就说明没心情拿出好的态度,不高兴就是因为他有事情没有做好。
他想要像以往那样,找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然而这回的情况却像是一个死结,怎么样都找不到完美的对策。
“——如果喜欢的人亲近自己,只对自己这么做的话,会高兴也是人之常情。但如果喜欢的人对每个人这样做的话,那换来的只有愤怒。”
神子做了这么久的神子,却从来不知道世人的愤怒从何而来。
假若每个人都能得到拯救,那么就等同于每个人都得不到拯救。如果每个人都得到了爱,那么那份爱和别人就没有任何不同。
于是奈落告诉他说:“如果不想失去的话,就更应该保持距离。”
宇智波启领悟到了这点:“……所以我该远离他们?”
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他和每个人的关系都过近了,过近的关系将所有人都变得奇怪。
如果远远的,像是寻常人家的兄弟,那么大概不会这样频繁见面,更不会这样频繁起冲突。
但是即便现在做出改变,宿傩和斑不日就要开战,这意味宇智波启必定会失去一个弟弟。
他把这个苦恼告诉给了奈落,而万能的奈落也立马为他指明了一个方针。
“不如把水搅得更混。”
把水搅得更混……究竟该怎么做呢?
——
宇智波带土找到启的时候,发现宇智波启正站在葡萄藤下,抱着手站在柱子旁看得非常起劲。
这场面有种不太聪明的既视感,令他一度有些想笑——
他的兄长大小就是木叶,乃至于放眼整个忍界都非常出挑的天才,而此刻正开着三勾玉在空无人烟的地方煞有介事地数蚂蚁。
可想而知这家伙刚才在宇智波斑那里受到多么严重的打击。
“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带土说道:“赢的人一定是老东……宇智波斑,你还不如想想到时候找几句什么样的好话给他听。”
这个人没有理他,仿佛藤架上的蚂蚁搬家能够搬出一个金字塔出来。
宇智波带土无奈,又接着问道:“你有多大了,用这种方法闹脾气?”
“没有闹脾气,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宇智波启说:“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兄长,他们家有八个弟弟都能和睦相处……这群人的关系是不亲近吗?为什么到现在还能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为什么我只有四个弟弟就要闹出人命?”
听见这种不知好歹的发言,宇智波带土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
他好险还记得这个人是他的亲哥,没有用特别过分的话去怼他,只是表面上冷笑一声,说:“你要不要看你找的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带土……”
宇智波启可怜巴巴地叫一声弟弟的名字。
宇智波带土不耐烦,但是还是勉强嗯了一声。
“你会离开我吗?”
能让这个人问出这种话,自然让宇智波带土感到颇为新奇。
这个人在人际关系之中向来稳操胜算,宇智波启是以任务完成度极高而著称的优秀忍者,毫无疑问是个天才,只要敏锐把握住的东西就绝对不会撒手。
兄长是强势的,只是在相处中更倾向于展现温柔的一面。
兄长是冷酷的,只是行动的方式让大家坚信他是个好人。
大多数人给出的反应都不会超出他的预料,他很容易就能洞察到别人的需求,从而展现出那个人所需要的态度。
宇智波启惯于、并且擅长做这种事,所以他得到的是一个很好的兄长,有时候又不怎么令人满意。而那一点不足之处,恰好是他所展示对带土重视的地方。
想要欺负他,然后观察带土各种各样的反应。
宇智波启从来对这种行为乐此不疲。
因为那是他找准自己定位,确定自己定位的最好方式,所以宇智波启才是一个巨大的混蛋。
而这个巨大的混蛋,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对着他撒手,哪怕花费三千年都要跑到他的身边……就是这样强势又了不起的家伙,怎么可能稀里糊涂让别人来定义自己的关系?
所以他才从来不询问带土打不打算离开他。
宇智波启真是个混蛋。
他早就把一切都划分好了,却装模作样地让别人以为他自有选择权,不过这同时又让宇智波带土满足于这段关系——他是宇智波启的准则,是宇智波启的锚点,也是他组成自我的一部分。
他清楚兄长心中自己的地位,因为宇智波启不可能不满足他的要求。
所以他问出这句话并不是为了示弱,而是因为今天所发生的事,令这个人对兄弟的关系又有了确切的思考。
宇智波启所问的是——“你会死吗?”
宇智波带土会死吗?我的弟弟会死吗?宇智波带土当然会死,要是宇智波带土消失了怎么办?
于是带土回答他说:“你不会指望我说点肉麻的话吧?”
结果这个家伙期期艾艾地点了点头:“唔嗯……倒不是,这个意思啦……”
这种话宇智波启不一定想听,但要是能让带土觉得难堪的话,他一定会想要他这么做。
于是宇智波带土深深叹了口气:“我说你还是想想自己吧,没发现我和斑他们这几年都没怎么变吗?会像个普通人那样死掉的恐怕只有你啊。”
他恐吓宇智波启说:“到时候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让斑用轮回眼转生你,世世代代无穷尽也,而且你每死一次,我们还会在你的坟头举办一个超赞的party,你猜有谁不会来?”
“——那你总得给我留个蛋糕吧?”
宇智波带土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宇智波启:“好了,没事了就赶紧回家煮饭,今天按照安排可是轮到你了,菜都给你买好了不准推三阻四……”
听到这个发言,本来打算离开的宇智波启,又顿时走不动路了:“我还是有个事情比较在意。”
“什么?”
“怎么让家里的兄弟和睦相处,我决定现在去找胀相,向他请教点经验寻求办法。”
“那倒不用了,”宇智波带土突然换上了和颜悦色的表情,“你要真想要他们和睦相处,我倒有个方法。”
宇智波启以期待的目光看向他,只见弟弟毫不留情地伸出手赏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事发突然竟然没有防住,宇智波启猛地捂住自己的额头,然后听见带土幽幽说道。
“无限月读。”
“……无限月读?”
这家伙吃了一个脑瓜崩以后,没想到根本没有吸取到教训,结果反而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带土紧跟着皱眉:“——你又怎么了?”
“你说得对,虽然我生性不好斗,但是难免要为弟弟痛下决心。”
这家伙一把抓住他的手,郑重地请求道:“带土,我们别回家做饭了,现在去抓十尾吧。对了,为了防止意外,还要搜寻一下宇宙里的大筒木,然后多抓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