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明明是个Beta,居然敢这样暗戳戳地示意对他的与众不同
乔星曜觉得自己这回亏大了,便宜被占了个彻底。
偏偏逢煊本人却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这让他心里格外憋闷又纳闷,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跟逢煊在这小破屋里挤了快一个星期,发现这个Beta的生活简直枯燥得要死,毫无波澜,也看不出任何爱好。
乔星曜总觉得他心里像是压着什么事,眼底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色阴影,显然睡眠质量很差。
可即便如此,逢煊的注意力却似乎总有一部分系在自己身上,对他的各种要求几乎有求必应。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乔星曜几乎认定这个答案了。
等屁股摔伤的那点疼劲儿过去,乔星曜就有些待不住了。
正好姜庭发来消息,说知道他最近“情况特殊”,特意给他找了个隐蔽又安全的地方带他找乐子。
乔星曜犹豫了下,决定去透透气。
其实乔星曜也并非天生就热爱那些声色犬马的场合,很多时候,震耳的音乐、炫目的灯光和那些围拢上来的人,只会让他觉得更加空洞和厌倦。
所有的喧嚣都只是为了掩盖内里的乏味。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和逢煊待在那个简陋却异常安静的小屋里,反而更有意思一些。
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或许是因为那双安静注视着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算计和索求,只是单纯地、认真地存在着。
这种微妙的感觉盘桓在心口,无法准确地描述出来,更没法宣之于口。
他洗漱时,看见逢煊默不作声地开始替他收拾行李,动作间带着一种默然的送客意味。
乔星曜嘴里含着泡沫,把杯子弄得作响,心里莫名就窜起一股无名火,装什么矜持,心里指不定怎么巴不得他赶紧留下来呢。
逢煊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不佳,动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里东西默默放回了原处。心里有些无奈地想,这位大少爷,难不成还在这简陋小屋里住上瘾了?
乔星曜看着他放回东西的动作那么干脆利落,忍不住腹诽:看吧,装,明明就想让他留下。
可这话他绝不能先说出口,那显得好像他多上赶着要留在这里似的。
明明应该是逢煊想尽办法讨好他、挽留他才对。
乔星曜出门前,丢下一句“呆会我要是喝醉了,记得来接我”,语气理所当然,仿佛逢煊就是要为了随时响应他的需求。
房门关上,屋子里瞬间又只剩下逢煊一个人。他把自己缩进沙发里,裹紧毯子,忽然觉得这空间确实如乔星曜抱怨的那样,透着一股驱不散的冷清和空荡,连空气都仿佛停滞了。
晚上,他没等来乔星曜醉醺醺的电话,反而接到了晏东的来电。
晏东在电话里说,乔星曜在场子里被他父亲安排的人当场“拿下”了,据说他还试图反抗,一人对五个专业打手,结果毫无悬念,最终还是被强行押送回家了。
晏东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困惑:“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到底躲哪儿去了?据我所知,他身边根本没有那种能一点风声不漏、就安心收留他的朋友。难不成是哪个我不知道的小情儿?可他也从不在不熟的人那里过夜啊……到底会是谁呢?”
逢煊握着手机,一下子愣住了,目光飘向角落,那里还放着那天乔星曜一时兴起买回来的、还没燃放的仙女棒。
被抓回去了?
逢煊觉得乔星曜的性格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霸道又别扭,需要人时时刻刻围着他转,哄着他,顺着他,确实挺混蛋的。
可若是和他过去打交道那些真正穷凶极恶、手段狠戾的人比起来,乔星曜这种直白的任性里,又透着一种奇异的、甚至称得上“可爱”的底色。
这些日子,他没再见到那些血腥暴力的场面,没有看到人躺倒在地痛苦呻吟,生活平静得甚至像一出黑色幽默的情景剧。
他忽然觉得,像陀螺一样围着乔星曜转,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大年三十那天,逢煊收到了妹妹逢榕发来的短信,说他们回了老家祭拜母亲,还说父亲其实心里是念着他的。
逢煊低着头,盯着那几行字,很久都没有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母亲葬在了他们老家,是他们家最好的一块地,面前是一片开阔的田野。下葬那天,天色灰蒙蒙的,泥土的气息混着纸钱烧灼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
逢煊离开家的前一夜,独自去了坟前。他烧了很多纸钱,金黄的纸屑在火堆里蜷曲、翻飞,化作灰烬,被夜风簌簌卷向暗处。
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进眼底深沉的黯。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在坟前,看那簇火一点点燃尽,最后只剩下一地残灰,和一丝缠绕不散的烟,等纸钱差不多成了一堆灰的时候,逢煊说也许我们下次见面,是在地下了。
晚上,逢煊靠在小阳台冰冷的栏杆上抽烟,夜色沉沉。
忽然,手机屏幕亮起,竟然是乔星曜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逢煊迟疑了一下,才接通,对面却是一片漆黑,只能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乔神?”
那头立刻传来乔星曜压低了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躁和委屈:“我那袋仙女棒呢?你没给我扔了吧?”
逢煊真是有点哭笑不得:“没动,给你收着呢。”
他顿了顿:“听晏哥说……你回家了。”
他体贴地略过了“被抓回去”这个不那么体面的说法。
乔星曜的怨气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他们恶心死了!把我关起来了!……不过我也绝不会去相亲的!我现在出不去,我不管,你去找个地方,点燃了给我看!”
逢煊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刚想说什么,屏幕那头的黑暗忽然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乔星曜的脸凑近了镜头。
他似乎是团在被子里,光线昏暗,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他一边脸颊上印着一个颇深的、尚未完全消退的巴掌印。
逢煊先前那点哭笑不得的情绪瞬间消散,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落忍。
怎么说呢,以前逢煊常跟些混混之流打交道,一言不合拳脚相向也是家常便饭。
Alpha这种生物,天生好斗,打输了架,躺在地上也只能自认技不如人,没什么可委屈的。
但乔星曜不同,他那张脸生得太好,细皮嫩肉,哪怕只是多了道红痕,也莫名会让人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其实他根本不算会打架,说白了,骨子里娇纵任性,更像只被惯坏了、只会虚张声势的猫。
于是逢煊说了声“好吧”。
他拿着那袋仙女棒下了楼,在小区里找了处僻静无人的空地,将手机架在不远处的台阶上,镜头对准了自己。
逢煊感觉有点别扭和微妙。
低矮的灌木丛覆着一层薄雪,夜空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细小的雪粒还在飘洒,被昏黄的路灯光笼罩,仿佛蒙上了一层浅灰色的纱。
忽然,一道纤细明亮的火花从逢煊手中腾起,嘶嘶作响,在黑夜里骤然炸开成一朵小小的、灿烂的橙色花朵,瞬间照亮了一小片黑暗。
那晚风很大,吹得逢煊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不知不觉,他的头发已经和乔星曜的头发都长得差不多长了。
灰色的旧棉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更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
他怕风把火花吹熄,下意识地用手小心地拢着。
跳跃的火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在明暗交织的光线下,他半边脸庞隐在阴影里,另一半则被映照出一种罕见的、淡淡的温情和笑意。
逢煊凑近手机镜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看见了吗?虽然很快就灭了,但挺漂亮的,对吧?”
屏幕那头的乔星曜看见了,微微愣了一下。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里那簇微弱却执着的光亮,心里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一种陌生的情绪悄然涌动。
过了几秒,他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手指匆忙地点了录屏键。
也许是为了留住这转瞬即逝的画面。
逢煊尽职尽责地、一根接一根地燃尽了所有的烟花棒。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后,他蹲下身,对着镜头那边的人,很轻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乔神。”
年后,逢煊开始收拾乔星曜那个不小的行李箱。
他有点想不通,一个离家出走的人,怎么还能带这么多东西。他把所有物品归整好,扣上锁扣,一回头,却看见小阳台的晾衣架上还挂着乔星曜忘带走的两条黑色内裤。
他不知道行李箱的密码,又打乱了数字,没法再打开塞进去。
于是,他带着行李箱和一个小小的塑料袋,去了乔星曜的公寓,他有这里的钥匙。打开门时,却没想到乔星曜正和晏东在客厅里。
晏东看到逢煊手里的箱子,有些疑惑地问这怎么回事。
乔星曜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随即不耐烦地解释说是之前落在车里的,又顺势让逢煊帮他把箱子拿进卧室。
晏东没有起疑。
逢煊把箱子放在卧室角落,然后从自己外套里悄悄掏出那个装着内裤的塑料袋,快步走到衣柜前。
正当他拉开存放内裤的那层抽屉,准备迅速把东西放回去时,卧室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乔星曜站在门口,恰好将逢煊正翻动他内衣抽屉的一幕尽收眼底。
乔星曜:“…………”
透过门缝,他看到逢煊像是猛地松了一口气,随后手指飞快地将那层抽屉关了回去,转而欲盖弥彰地开始整理旁边挂着的其他衣物。
乔星曜心头猛地一震,之前所有的猜测和怀疑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骇人的证实。
逢煊这暗恋已经彻底出了问题,发展到变态的地步了!
竟然都手脚不干净到偷他内裤了!
如果他此刻冲进去,人赃并获,厉声质问,以逢煊那种薄脸皮,肯定无地自容,连句狡辩都说不出来,只会灰溜溜地逃跑。
说不定连工作都不要了。
算了,他不是还有弟妹要养吗?没了工作他怎么办。
乔星曜觉得自己真是善良至极。
逢煊出来的时候,原本想问乔星曜他箱子的密码,谁知被瞪了好几眼,又冷哼了几声。
他都不知道说好了。
突然,乔星曜蹙起眉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身上……什么味道?”
逢煊完全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他踌躇了片刻,下意识以为是他床头的香水残留的气味,可他每次只会在腕间极轻微地沾上一点,味道很淡,也消散得很快,不应该被闻出来才对。
他下意识地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领,并没有闻到任何特殊的气味,只能抬起眼,茫然地看向乔星曜,摇了摇头。
乔星曜看着他这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心里炸开一个念头,是我的信息素味道!
逢煊该不会是抱着他睡过的被子睡觉了吧?!可他应该不止一床被子,为什么偏偏要盖他盖过的那一床?这得是抱得多紧、埋得多深,才能染上这么明显的味道?
该不会……是把那被子当成他了吧?!
操!
乔星曜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觉得逢煊这个人真是烦透了。
暗恋他就暗恋他,干嘛非要搞出这么多匪夷所思、让人尴尬的事情来?
这让他感到非常困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可是个Beta!
他,他怎么敢……怎么敢有这种心思,还做出这种……这种近乎痴汉的行为!
乔星曜莫名又生气了。
逢煊已经习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乔星曜自己就好了。
假期结束后,乔星曜脸上的巴掌印总算消得差不多了,他也恢复了工作。
这天晚上,他要去参加俱乐部高层的聚会。
听晏东透露,因为俱乐部近期收益不佳,有位大股东准备撤资,乔星曜有意接手这部分股份。
饭局结束后,照例还有下一场娱乐活动。
散场时,一位眼熟的老板笑着开口,让逢煊留下来帮忙收拾一下残局。
乔星曜闻言,立刻抬起眼,目光冷淡地扫过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是我的私人助理,工资走的是我私人的账户。齐总这是什么意思?让我的人留下来给你打杂?”
那位被称作齐总的中年男人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尴尬,连忙赔着笑打圆场:“哎哟,你看我这张嘴!是小逢是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乔少您别介意,我自罚一杯!下一场,下一场我一定好好给咱们小逢助理赔个罪!”
他们去的是一家私人会所,金碧辉煌灯光暧昧,乔星曜只淡淡瞥了逢煊一眼,让他回车里等着。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不知多久,侧楼通道安静无人,他沿着铺地毯的楼梯走上二楼,本想找个洗手间迅速解决生理问题,却在迷宫般的回廊里越走越深。
刚转过一个弯,阴影里突然扑出一个人,直跌到他脚下,那人一把抱住他的腿,声音发抖:“救……救救我。”
逢煊一时怔住,却在听见对方声线的瞬间,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没有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将人架起来带离现场。
那个陌生的Alpha浑身滚烫,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断断续续地呻吟。
逢煊太熟悉这种反应,上一次乔星曜被人下药时,也是这样的。
他一脚踩下油门,导航直奔最近的医院。
流程他都熟悉了。
直到看护给Alpha注射完药剂,一切暂告段落,逢煊才得空坐下。
掏出手机的瞬间,他的心猛地一沉:屏幕上赫然是乔星曜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他走到走廊角落,深吸一口气回拨过去。
“逢煊!你敢不接我电话?!”乔星曜的声音又冷又戾,“你人呢?赶紧过来。”
逢煊抹了把额角的汗,低声说:“……能等一下吗?”
“你在哪?”
“出来找了个厕所。”他语气有些吞吐。
乔星曜在电话那头冷笑:“十五分钟,我要见到你。否则你等着。”
护士看出逢煊与患者并不相识,又似乎有急事缠身,便提议让他留下姓名电话,日后由院方联系。
逢煊匆匆写下信息,快步离开医院,一路疾驰回会所。
推开包厢门时,里面只剩乔星曜一个人。
他斜倚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正低头划着手机屏幕。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一道冷冽的视线直直扫向逢煊。
可逢煊实在忍到了极限,一句话也来不及解释,转身又冲了出去,去了厕所。
等他再从洗手间出来,乔星曜整张脸都阴了下来:“上厕所?”
逢煊没料到他气成这样,只好把今晚出手救人的经过简单交代了。
他悄悄瞟了对方一眼,轻声补充:“你那次……也那么难受。我若不管他,他恐怕就被人拖走糟蹋了。”
他原本想着,这话或许能唤起乔星曜一点同情,一点理解和良知。
乔星曜听完却别开脸,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合着逢煊是因为经历过他的事才去救的人?这算什么?变相的怜惜?
好大的胆子,明明是个Beta,居然敢这样暗戳戳地示意对他的与众不同……真是好烦人。
明明又说了只是不想让他受伤害,现在又提,想让他以身相许吗?
“快点……磨蹭什么,我要回去睡觉了。”
逢煊见乔星曜不再追根究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眼镜][眼镜][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