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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作者:三风吟/一蟹不如一蟹/二胡挂上墙 当前章节:47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2:48

逢煊这场精心策划的出逃,最后活脱脱演成了一出荒诞剧。

他像只被揪住后颈皮的猫,悄无声息地让人给拎了回来。

也许是他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认命的死寂,乔星曜破天荒没再折腾他。

家庭医生提着药箱赶来的。

逢煊后脑勺那道口子凝着暗红的血痂,缝针时他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那皮肉不是自己的。

酒精棉擦过伤口,他只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眼神空得让人发慌。

逢煊柔黑细软的发丝被剃掉了一小块。打麻药时他轻轻颤了一下,之后便异常安静地将脸埋进乔星曜怀里,不再挣扎,也不再出声。

因为要防止逢煊睡着后压到伤口,乔星曜当晚留在了他床上。

逢煊因为注射的镇静药物,朝里侧卧着,呼吸平稳。

乔星曜一偏头,就能看见他露出一截后颈,与Omega不同,那里没有腺体,平坦而光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此刻的乔星曜已从上午的暴怒中渐渐平复,至少表情不再狰狞得像要噬人。

乔星曜静静看了许久,忽然有些恍惚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抚过逢煊的后背和腰际,随后将身体贴了上去。

是一个从背后环抱的姿势,乍一看竟透出几分诡异的温馨。

他在确认逢煊确实陷入沉睡后,才将额头抵在对方单薄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如果可以,他真的,真的很想把这人拉进地狱。

逢煊的指尖确实不再粗糙,短短时日已是天翻地覆,触感从温厚变得细腻冰凉,像上好的玉石。

曾经他会挥拳相护的乔星曜,如今却成了他拳锋所指的对象。

乔星曜也记得,在那些自以为被爱着的日子里,他常趁逢煊熟睡,长久凝视那段后颈。

那时逢煊也总背对他入睡,他原以为只是无心的习惯,从未想过,或许这人在睡梦中都不愿面对自己。

乔星曜骨子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即便深夜醒来,也要强硬地将人扳过来,死死禁锢在怀中才肯安心。

如今他安排了个哑女在逢煊身边。这样正好,她无法与逢煊交流,更不会说出任何不合时宜的话,有什么只能跟自己说。

逢煊醒来时神思混沌,望着陌生面孔目光茫然。因为对方不能言语,他不得不主动开口,嗓音沙哑得像久未上油的旧门轴。

他依旧习惯蜷在床上,却不再嗜睡,而是整夜失眠。常常深夜独自坐在床头,抱着膝盖垂眸出神,良久才极轻地叹口气,依旧沉默。

那段时间乔星曜也忙,常深夜归来。推开卧室门想挨着逢煊躺下,身侧的人却下意识瑟缩。乔星曜这才发现他醒着,刚要起身离开,却听见逢煊低声开口,轻得像梦呓:“你到底……还要怎样报复我?”

逢煊从前从不自怜。

可在这看不到尽头的煎熬里,他偶尔也会想,自己是否真的罪无可赦,家庭不幸,唯一动过心的人早逝,如今又来了个乔星曜,变着法子折磨他。

那些手段恶毒得让他自己都心惊。乔星曜专挑他最痛处践踏,他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乔星曜想要什么都能得到,说过要让他“后悔活着”。

他确实做到了。

逢煊没有朋友,家人也可以当做不存在。就算此刻死了,也不会有人记得他曾存在过。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一寸寸碎裂,却无力阻止。

和乔星曜共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浸透着恐惧,甚至让他觉得,或许去姜庭那里反而是一种解脱。至少对方不会拿着乔星尘和他仅剩的家人,作为折磨他的工具。

乔星曜沉默着,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如果你真要送我去姜庭那里……是不是该有个期限?”逢煊的声音轻得像尘埃,几乎散在空气里,“等你气消了……能不能放过逢骏和逢榕?”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死寂,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乔星曜开口时,语气竟出乎意料地平静:“如果我一直消不了气呢?”

逢煊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一口枯竭的井,连绝望都显得疲惫。他窸窸窣窣地坐起身,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我的命,就拿去吧……反正,也不值那么多。”

那晚,乔星曜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逢煊,你有没有后悔当初救过我?”

逢煊怔住了。

其实如果时间能倒流,如果能预见未来,预见乔星曜对他做的一切,他一定会头也不回地逃开,逃得越远越好。乔星曜从来都会狠狠报复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即使受伤了也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而那艘游轮上,当时明明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排队救他,根本轮不到自己多事。

“后悔的,”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后悔死了。”

那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劈进乔星曜的颅骨,搅得他神魂俱裂。他猛地伸手,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掐住了逢煊的脖颈。

逢煊吓得立刻闭紧了双眼,全身肌肉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一动不敢动。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只听见“砰”的一声沉重闷响,裹挟着风力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耳侧的墙壁上。Alpha随即松开了他,转身,将房门摔得震天响,带着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暴戾,大步离去。

逢煊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只看见雪白墙壁上留下一片模糊的、带着湿意的暗红血迹,正沿着墙皮,缓缓地向下蜿蜒。

他以为第二天自己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扔去姜庭那里,但是没有。

第三天也风平浪静,仿佛那晚的冲突只是一场噩梦。

夜晚持续失眠,白天便浑浑噩噩,逢煊身体累到了极点,骨架像是要散开,意识却清醒得残忍,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另一边,晏东正胆战心惊地坐在跑车副驾上,指节攥得发白。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几乎要刺破耳膜,乔星曜一言不发,将油门踩到底,在赛道上疯狂地飙了好几圈,才猛地一个甩尾,粗暴地刹停在原地。

下车时,他一把摘下头盔,湿漉漉的发梢黏在额前,不断滴着水珠,还是别的什么。

晏东感觉乔星曜正压抑着低喘,肩胛骨在衬衫下剧烈起伏,像一头蛰伏的、随时要暴起伤人的野兽。

他听到些风声,此刻却一句也不敢多问。

“逢煊当初……是怎么找上你的?”

晏东愣了几秒,看着乔星曜猩红的眼底和紧绷的下颌线,迟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乔星曜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听不懂吗?我问你,他是怎么找上你的?”

“他……其实是我找上他的。”晏东咽了咽口水,喉结紧张地滚动,“那会儿他在我一哥们儿的4S店打工,我去洗车时掉了钱包,他捡起来追了半条街还给我。后来我哥们的店撑不下去了,托我给他介绍个活儿。逢煊那人风评挺好,踏实,也能干……那时候你不是正急着找个靠谱的助理吗?……我还怕他不愿意来,自己偷偷掏腰包,额外给他垫了点钱,才说动的。”

那一刻,乔星曜没再说话。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肩膀都塌了下去。

不是逢煊的刻意接近。

所以呢,让他们相遇的,难道是该死的命运?

“他事先不知道老板是我。”

晏东不明白乔星曜为何突然翻起旧账,但还是老实交代:“我哪敢告诉他?就你那名声……当时只想着先把人忽悠过来,还昧着良心跟他说钱多事少、老板特别好伺候。那个,星曜啊,不是我说……凡事讲个好聚好散,你……”

别不做人。

话未说完,乔星曜猛地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再睁开时,人已经转身,疯了一般地冲了出去。

晏东望着他仓促踉跄的背影,喃喃道:“这都什么事啊。”

姜庭给乔星曜打电话,说之前订的戒指到了。谁都把这事忘了,还是那天他准备订婚时,姜庭催他报尺寸。

他进了逢煊,看似不经意地用细绳圈了圈对方清瘦的无名指,报了个数。

没想到姜庭转头就真去定制了。

“你不要我可扔了。你说的要刻字,这玩意我留着有什么用?”

乔星曜把戒指拿了回来,一个人摆在桌上看了很久。第二天,他坐在院子里等,心想如果逢煊今天下来晒太阳,他就把戒指给他。

往常那个小哑巴女佣都会按时带逢煊下来透气的。

可那天乔星曜等到日落西山,都没有人影。怎么就偏偏今天不行?

他不信这又是什么命运捉弄,却还是一怒之下将戒指狠狠扔进了花园深处的灌木丛。

逢煊那天确实不舒服,迷迷糊糊睡了半小时,是被活活热醒的。他深深蜷缩在床上,一睁眼却猛地发现不远处有个大活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乔星曜满脸阴沉,指间夹着烟,一言不发,俊美的面孔上一双眼睛幽深得像狼。

逢煊以为他又要来折腾自己,可连偏头的力气都没有。

随便吧。

乔星曜掐了烟,却听见逢煊原本轻浅的呼吸声变得沉重急促。

他走过去打开大灯,只见逢煊额发尽湿,伸手一摸,皮肤烫得吓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上泛着极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微颤抖,看上去痛苦至极。

大半夜的,连好脾气的段亦尘都是冷着脸来的。一接到乔星曜的电话他就赶了过来。

乔星曜已经尝试用湿毛巾给逢煊擦拭降温,但温度计上明晃晃显示着三十九度二。

段亦尘到时,整个房子灯火通明。检查发现是逢煊后脑的伤口有些发炎红肿了。

段亦尘看着逢煊连在睡梦中都紧皱着眉,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一只手腕垂落着,上面赫然有一道虽浅却清晰的咬痕。他忍不住皱眉:“乔星曜,你要是还这样折腾人,我建议不如别救来得痛快。”

“我……”

“说真的,如果我不认识你!或者没这十几年的交情,我现在很可能想报警抓你。他睡眠状态极差,身体已经垮了,我总觉得你再这样下去要出事。乔星曜,真容不下他就给个痛快,把他送去姜庭那里吓他,很好玩吗?”

“软刀子磨人不是你的风格。你究竟是不甘心乔星尘那下落不明的骨灰,还是不甘心……他曾是乔星尘的恋人?”

“你别管!他不是!”乔星曜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吼道,“你自己和姜庭那摊烂事都没弄明白,就别来管我的事!”

段亦尘于是不再说话,骂了一句傻逼。

折腾到天快亮,逢煊的烧终于退了。他清醒了片刻,辨认出是乔星曜在喂他喝水,却闭紧嘴唇,不肯再喝。

乔星曜把水杯递给小女佣,之后整整一个星期没再出现在逢煊面前。

他让人开了安眠药和其他助眠药物,悄悄掺进逢煊的饮食里。

逢煊总算开始睡个好觉。

直到有一天,他去以前的公寓取东西,当初乔星曜打算等搞定季家就换一套更大的,却不小心碰倒了玄关的花瓶,后面藏着的东西滚落出来。

乔星曜捡起来一问佣人才知道,逢煊很早之前就开始偷偷服用安眠药,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剂量已经加到了危险的程度。

逢煊后脑的伤拆线后,乔星曜终于再次出现。他让逢煊换好衣服,带他出去一趟。

逢煊坐在车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害怕地抠着自己的指甲,指缘泛白。

乔星曜看着他的动作,那是他很焦虑时的表现,他本想解释不是去姜庭那里,而是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可话未出口,剧烈的撞击便猛地袭来。

视野颠倒,玻璃碎裂声刺耳,乔星曜几乎是出于本能伸出了手。

隔日,A市媒体争相报道了一则车祸蓄意谋杀案:一辆载有三人的白色丰田埃尔法行驶在**路段时,与一辆突然冲出的黑色轿车相撞,车身半毁变形。车上三人幸运生还,黑色轿车车主夏某被警方指控涉嫌蓄意谋杀,但因抢救无效后身亡。

作者有话说:

好,时间线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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