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脚女到贤皇后 马娘娘传奇
俞凤斌
• 明朝。
• 洪武十五年(公元一三八二年)九月十七日。京城南京。秋风呜咽,秋雨凄婉,残雷沉重,哀云翻腾。道圣旨传出皇宫,震惊大江南北…皇后薨逝,即日辍朝。在京文武官员每人发布匹,自制丧服,穿戴二十七日后,换穿素服一百天;从第三天起行奉慰礼三天;第四天起武官五品以上、文官三品以上的命妇要用麻布盖头,不许搽脂粉,不许戴首饰,一律穿麻布衣麻布鞋吊唁。外地官员从闻计之日起在州府服孝,其妻亦服孝三天。全国军民男女都要素服三天。京城四十九天,外地三天禁止屠宰,并停音乐祭祀百日。官员一百天内,百姓一月内停止嫁娶。……圣旨传出,顿时满朝涌泪,恸哭失声,天下衔哀,悲痛无限。哀哭声中,宫人忆想着皇后的恩惠情怀,泣数着皇后的仁慈贤德
• 我后圣慈化行家邦,抚我育我情德难忘。怀德难忘于斯万年毖彼下泉,悠悠苍天!瞬间,这首发自内心、歌功颂德、夺魂销魄的追思歌飘出皇宫,京城内外,举国上下,官室民家悲和泣颂历史上唯一协助丈夫创造帝业、世人俗称马娘娘、后人赞誉为“绝代贤后”、明太祖朱元璋原配夫人、明代开国皇后—孝慈高皇后——马皇后。
• 公元一三三二年,元朝帝王中当皇帝时间最短——五十三天,死得最早——七岁的宁宗皇帝,十一月患绝症不治而死。不久,元朝末代皇帝——顺帝妥欢帖木儿即位。元王朝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个由生活在当时国境内的少数民族——蒙古族建立起来的政权,疆域最为辽阔,东、南到海,包括今台湾及其附属岛屿,西到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西南包括今西藏自治区和云南省,北面包括西伯利亚大部,东北到鄂霍次克海。但主宰这个王朝的最高统治者——历任皇帝却和日见广阔的疆域相反,是一代不如一代。他们或则崇尚武力,下令变汉人的良田为蒙古铁骑的围场,或则宠信西番和尚,任其奸淫妇女。在皇权继承问题上既无家法,又无国法,为争夺帝位,骨肉之间,互相残杀,奸臣操纵,纲纪败坏。自公元一二六O年世祖忽必列即位,公元一二七年定国号,到公元一三六八年元亡,时间总共只有九十八年,却换了十一个皇帝,特别是元顺帝即位之前五年,政变更为频繁,平均一年换一个皇帝。元顺帝即位执政时,横跨欧亚的元王朝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妥欢帖木儿亲政之初,踌躇满志,想有所作为,但由于这时权臣之间、权臣与皇帝之间、皇帝与皇后之间矛盾重
• 重。他屡屡碰壁受挫,便开始深居宫中,沉于酒色与享乐之中,不修朝政。权臣乘机弄权,肆意无忌,排斥汉官,停止科举,横征暴敛,挥霍无度,又加乱世荒年,天灾人祸,弄得朝中政治腐败,全国民不聊生。这时老百姓真是:悬命于刀口,生活在水中。交待完毕,却说这一年,淮河北岸宿州闵子乡的村东头户人家里,呱呱坠地一个女婴。这女孩虽生不逢时,父母却十分喜欢。家主马公和妻子马郑氏老来得女,两人看着活泼泼的亲骨肉,如同得了欢喜团,合不拢嘴,睁不大眼,决意女儿当作儿子养。左邻右舍,大婶小姨,听到哭声都前来贺喜,张家一只鸡,李家一篮鸡蛋,屋子里很快摆满了礼马家在闵子乡原来是一大富户,良田虽无千亩,却有五百,金钱虽不成山,倒也成箱,代代相传,也算红火。可是,现在却田少钱缺,如同寻常百姓家。原来,当今家主马公为人倜傥,交朋济友,仗义疏财,乐善好施。马公和马郑氏青梅竹马摇篮结亲,婚后相依相随,感情尤笃。谁知天公不作美,送子观音视而不见,同锅共勺,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竟没生一子一女。马郑氏哭求马公再娶,马公置之不理,只是更加热心于架桥铺路一类善事。古语说:聚财好比燕衔泥,散财犹如河决堤。只散不收,再多的家产也不够从手缝中漏掉。如今偌大的家业割肉似的慢慢剐去,只剩下了空名空架子。马公却无所谓,仍然活得有滋有味。现在有了女儿更是活得悠闲自在,平时自耕自种,耕种之余,兴趣浓厚时,抱着女儿满村转。村上人敬重马公,也跟着喜欢这小丫头,马姑娘长马姑
• 娘短地逗她玩。叫着叫着,人们嫌费事,就干脆把“娘”字省去了,只唤她“马姑”了。马姑刚刚会说话,马公就教她读书识字。马姑也为马家争气,什么事一学就像,一做就会。早上教她“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晚上四句二十个字背得一字不差,《百家姓》只学一个月,倒背如流。转眼间,马姑六岁了,到了缠足的年龄。古代女子缠足是优雅高贵的象征,讲究的人家都在女儿六岁这一年的八月二十四给女儿缠足。却说八月二十四这天大清早,马郑氏就催马姑说:“懒丫头,快起来!娘今天给你裹脚。”马姑揉着小眼,不解地问:“娘,为什么要裹脚呀?”女孩子家不要岔嘴岔舌的!快起来,娘讲一个故事给你听。”马郑氏边帮女儿穿衣服边复述着当年自己娘讲的世代相传的故事南唐有个皇帝叫李煜,非常喜欢爱妃窅娘。这一年夏天,窅娘陪李皇帝到御花园中的荷花池旁赏景。这时池中荷叶田田,红菱朵朵,身穿白绫长裙的窅娘伸手去扶摸,红白交映,好似凌波仙子一般。看着这景象,李皇帝如痴如呆了。窅娘轻声问道:“皇上,你在想什么?”李皇帝感慨地兑:“我在想要是人的脚能像红菱般大小,在荷叶上起舞那一定美妙无比。”说话者无心,听话者有意。窅娘回到宫中,忍着痛疼,白天黑夜用白绫条裹着双脚。冬去春来,双脚终于裹成了红菱模样。李皇帝见了,喜上眉梢,命令工匠用几百片金叶缀一双三寸金莲鞋,又用碧玉连结成荷叶,让窅娘穿着在上面跳舞。李皇帝高兴极了,大声喝好
• 说到这里,马郑氏看看自己的小脚,接着说:“就从那个时候起,女人家们都学盲娘,用绢帛缠足,以脚小为美。”“娘,我怕痛,我不裹脚!”马姑又缩回被窝里。马郑氏哄女儿说:“乖丫头,不要怕,裹脚不痛,你看娘小时候不也裹了嘛?我才不信呢!鞋小一点,穿在脚上都痛死人了,用布把脚裹起来还能不痛?娘是为你好,犟丫头!快起来。”马郑氏说着把女儿拖出被窝,抓住她的嫩脚我不干嘛!”马姑猛一用劲,脚又缩回到被窝里,把马郑氏跌到床沿上。马郑氏这下火了,掀开被子,朝女儿肉乎乎的小屁股上打了两下,说:“死丫头,我叫你不听话!”哇马姑就势犯起赖来,跳下床,赤着脚,哭着跑出门外。这时马公从亲戚家恰巧归来,老远听到马姑哭声,就喊起来:“哎哟,大清早怎么淌猫尿哭鼻子啦?哪个欺负我宝贝丫头啦?”马姑遇到救星似的,扑进马公怀里,哭得更伤心了,呜咽着说:“爹,我不褰脚!”马公一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抱着女儿走进家,用开玩笑口气对马郑氏说:“你也真是费三不找找费四(事)!不裹,省心省事,干嘛非要逼我们丫头裹?再说裹了脚,你就没有帮手了!”¨丫头都让你惯上天了,还惯?”马郑氏嘟囔道,“你没听人家唱,“裹小脚,嫁秀才,吃馍馍,就肉菜;留大脚
• 嫁瞎子,吃糠菜,就辣子’!听过的。我还听戏里唱道:‘小脚一双,眼泪一缸再说裹了小脚也不一定能嫁到好人呀!”马公对马郑氏做了个鬼脸说,“你不是咬牙裹成了三寸金莲吗?还不是跟着我这样人受一辈子罪!”马郑氏脸一下红了,低头还了一句:“还好意思说这些!”接下又说,“我不烦了,丫头长大找不到好婆家,找你算账!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只要丫头长得像你一样好看,不要说能嫁出去,恐怕到时候媒人要挤破头呢。哈哈……”老不正经的!”马郑氏脸一转,笑骂道。娘马姑破涕为笑,扑进母亲的怀抱。丫头,爹抱你,让你娘烧早饭,吃过了好去收庄稼。”马公从马郑氏怀里把女儿拉到自己怀里,说,“来,爹教你背南宋范成大的《四时田园杂兴》诗。”说着,念道:新筑场泥镜面平家家打谷趁霜晴。笑歌声里轻雷动,夜连枷响到明。马姑依在父亲怀里,一边认真听,一边认真学:“新筑场泥镜面平,这时,太阳升高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铺在地上金灿灿的,远处打谷的连枷声彼落此起秋收季节到了。
• 淮北的春天来得迟,秋天却来得早,“白露”节令刚过天就短了,太阳就凉了,风就冷了,庄稼人便紧紧张张开始秋收秋种,生怕老天爷变脸—流泪——秋雨绵绵,不让收,不让种。马公一家却轻轻松松,女儿长大了,有了帮手。一家三口分工到人,马姑包收,马公包种,马郑氏包做饭。俗话说:穷人家的日子不好过,穷人家的孩子却早成人。春去秋来,马姑不觉二八一十六岁,长成了大姑娘。常言道:头八黄豆芽,二八一枝花。马家日子虽是粗茶淡饭,马姑却长得脱俗出众,除了那一双大脚外,就和大家闺秀差不多,特别是那俊俏的脸,真像古书上说的:眼如秋水,眉如柳叶,耳如贝壳,鼻如玉竹,唇如花瓣,齿如珍珠,发如瀑布。马公看着一天比一天漂亮的女儿,常和马郑氏打趣说:怎么样?现在不愁女儿找不到婆家了吧?要是我们的姑娘嫁不出去,恐怕世上老姑娘要成打成打地数喽!“不要一天到晚说话没有正相!十六一枝花,十八正当嫁,二十老巴巴。该给女儿找个婆家了。”马郑氏乐得总是
• 合不拢嘴。“不是没找,而是没有合适的。我想找一个倒插门女婿老了有人送终。”“好是好,就怕找不到。”“有你这样丈母娘,还怕毛头小子不上门当女婿?嘿嘿“你看,你看,说着说着又岔道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说正经的。”马公上前捂住马郑氏的嘴,附在她的耳边说,“要说急,我比你急多了。前几天,我就和铁嘴媒婆说了,请她帮咱相个女婿,她满口答应了马郑氏一听找铁嘴媒婆作媒人,一下急了,责备马公道:“哎呀,你怎么找铁嘴媒婆?她一屁三谎,三屁九谎,说话没准头,说媒两头唬,不到万不得已,哪个找她当媒人?!再说“咚咚咚!”一阵急冲冲敲门声拦住了他们下面的话,没等主人去开门,门已被推开了,铁嘴媒婆闯了进来,进门就嘁:“哎呀,恭喜!恭喜!牛老爷要娶马姑。”边说边走近马郑氏,拉着她的手,说,“大妹子呀,女儿嫁给他真是从糠箩跳进米箩,你们都要跟她享一辈子福哟!”一听“牛老爷”三个字,马郑氏手一甩,“呸”地一声朝铁嘴媒婆吐了一口唾液,喊道:“把你女儿送给他做小吧!原来,这牛老爷外号叫“牛百亩”,是闵子乡有名的混子,吃喝嫖赌抽大烟,样样都来,耕田粑地种庄稼,事事不会。他父亲原来也是穷人,有一年被朝廷征集去修治黄河,
• 十几万民工忍受不了,便私下串联起义造反。“牛百亩”父亲为了讨好朝廷,偷偷告了密。密谋起义造反的头子被一网打尽。朝廷为了表彰“牛百亩”父亲的效忠,一次赏他一千两银子。牛家用赏钱一次买了一百多亩地,“牛百亩”就喊出来了。后来,他父亲不仅传给他一百亩地,还传给他“牛百亩”外号。如今的小牛百亩,年龄已不算小了,五十大几岁,凭着有几个臭钱,娶了四房姨太太,现在又盯上了马姑,想老牛吃嫩草,娶第五房姨太太。铁嘴媒婆在闵子乡是高山打鼓——一名声在外,专靠说媒为生,她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活人说神,丑的女人托给她能找到婆家,呆的男人找到她说不定娶上一个花枝般的媳妇。牛百亩那四个姨太太都是她说成的,想不到这第五个开场就碰了一鼻子灰,她哪能吞下这口气,马郑氏吐了她口唾液,她还了马郑氏三口唾液,她指着马公,咬着牙说:“你怎么当起缩头乌龟了?缩在一旁屁不放一个?你不求我为你女儿找婆家,我烦这个穷神!我嘴痒朝墙上蹭,也不会为你女儿磨嘴皮!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马公听了也很生气,大声说:“是我托你为我女儿找婆家不错,但是托你找规规正正人家,不是找这样的人家,更不能给人家做小!”铁嘴媒婆气乎乎地说:“哼!不要坐轿子翻跟头——不识抬举。牛老爷除了老一点,哪一点配不上马姑?”马郑氏一挥手,打断了铁嘴媒婆的话:“你女儿比我女儿大月份,姓牛的这么好,你就留着作女婿吧!铁嘴媒婆手叉腰,脚跺地,说:“放屁!你们也不思量思量,光脸盘子好看管什么用?那双大脚就把脸盘子减色
• 半了!”你不要放屁,给我滚!”“咣当!”一声,马公拉开大,厉声喝道,“回去告诉你的牛老爷,姓马的和姓牛的两家,是风马牛不相及!”你放屁!你滚蛋!”铁嘴媒婆气鼓鼓地跳出大门,回过头来,讥辱地说:“母鸡养大了,不卖,能下蛋,姑娘大了不嫁,不能下崽!”马公没想到铁嘴媒婆能说出这样污辱人的话,脸上白阵,青一阵,胸口一起-一伏,一拍桌子吼道:“站住!不要走!你这个臭嘴婆娘!”“不走就不走,看你能怎样老娘!”铁嘴媒婆一扭腰,副依势不让人的样子。你是哪个老娘?看我打你的嘴!”马公上前伸手朝铁嘴媒婆脸上打去。铁嘴媒婆见马公真打,头一扭,身子朝后一仰,脸让过去了,肉平乎的左乳却重重挨了一巴。这下可不得了,她大喊大叫撒起野来:“你这个不要脸的,你想占老娘的便宜!有种就让你占个够!”说着,挺着胸朝马公走去。马郑氏急了,一下插到他们中间,猛一推铁嘴媒婆,怒斥道:“你这个不要脸的骚货,你下身要痒,抓把盐擦擦,到我家来操什么?!”铁嘴媒婆哪是省油灯,高喉咙,大嗓子,讥讽道:¨哎哟,说这话也不嫌碜牙,也不脸红!你不这时马姑嚎啕大哭从地里跑回家来。马公夫妻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再理铁嘴媒婆,上前询问:“怎么回事?哪个欺负你了?
• 我正在地里拾棉花,不要脸的牛百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上来搂着我,硬要”马姑抽泣着,说不出话来,扑进娘的怀里。原来,马姑刚才在田里拾棉花,手里摘着雪白如玉的花朵,身上沐浴着淡淡的阳光,耳里听着徐徐的秋风,喉咙痒了起来,不禁张口哼起了山歌:妹家院里一棵槐,手扶槐枝望墙外,嫂子问我看什么我看槐花几时开槐花本是五月开,情郎哥哥现在来!”突然一个嘶哑声音打乱了马姑。她回头一看,见是牛百亩,脸一下红到颈脖子,吐了一口唾沫,呸了一声,低头继续拾棉花,不理睬牛百亩嘴里重复着“槐花本是五月开”,急冲冲扑到马姑身后,一把搂着她,嘴里吐完“情郎哥哥现在来”,就要亲马姑脸。马姑一下惊呆了,不知所措,等她明白过来,急中生智,猛一用劲,推开牛百亩,朝家跑来。马公不听便罢,听了心肺气炸,大骂道:“牛百亩,你这个畜牲,我操你祖宗八代!”他又手指着铁嘴媒婆,“臭婆娘,你滚去告诉你的牛老爷,我饶不了他!”嘿嘿,发什么火呀?我们两家快成亲戚了,有什么话
• 不好说呢?”骂牛百亩,牛百亩到。他佯装无所谓地说。马公正在火头上,看见牛百亩,气更是难咽,猛一跺脚,吼道:“牛百亩,你这狗娘养的,老子今天叫你走着进来,爬着出去!”说着顺手操起扁担,朝牛百亩小腿扫去牛百亩一看苗头不对,掉头就逃,谁知慌忙中,脚没踩稳,一下跌倒在地上。马公的扁担本来是朝他腿上扫的,这下正好扫到了牛百亩的头上,只听“叭”地一声,顿时红的血浆,白的脑浆迸溅铁嘴媒婆吓得三魂掉了两魂半,连滚带爬窜出马家,发疯地喊道:“不好了!出人命了!”她刚跑几步,被马公的左邻右舍堵了回来乡亲们走进屋里,看见直挺挺躺在地上的牛百亩,都明白了,也都愣住了。马公三言两语说完事情头尾,大伙儿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好半天,有人说:“惹不起,躲得起,干脆找个地方躲起来,过了风头再说。另一个人说:“常言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人命关天,死人不是小事。本来就是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打死人进衙门,更是十打十输,九死一生,如此等着死,不如逃中生。”马公猛一跺脚,扔下手中扁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走?到哪去?这家怎么办?”马郑氏不解地问。不走,等着官府来抓人?这时候还要这破家?真是妇人之见!快收拾收拾衣裳,这就走!”邻居们说:“马大哥,你放心走吧,这家,大伙儿给你
• 看着、护着,牛百亩事给你瞒着,铁嘴媒婆这两天给你看马公一拱手,感动地说:“谢谢父老乡亲的好意,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弄不好要杀头的,不能牵连你们。只求你们看着铁嘴媒婆两天之内不报官,其它事你们就不要问了。”邻居们答应了。只见马公在房屋四周铺上柴草,先燃起一只草把,然后将房屋四周柴草点着。瞬间火苗蹿起,烧到房上,映红了半个天火烧在房上,如同烧在马郑氏,马姑心上,娘儿俩抱头痛哭马公眼泪也止不住朝外涌,跪向屋宅,忏悔道:“列祖列宗,不肖子孙对不住你们!”说完,强挽着妻女,眷眷不舍一步一回头,朝淮河南岸定远方向走去乡亲们含着泪,依依送到村头…
• 四马公一家三口,一步一回头,三步一转身,走走停停,七天日夜兼程,终于走出广袤的淮北大地,来到淮河中游濠州渡口,上船过河便是淮南。虽只一水之隔,但同样果树,生在淮南则为橘,生在淮北则为枳。这可是分界线啊!三人不约而同住步,转身举目向身后深情地望去深秋的淮北平原,绿色已经退了——豆角黄了,棉花白了,高粱红了,唯有红薯藤子依旧铺在垅上,太阳一照,绿光闪闪,宛如条条绿龙,微风轻吹,薯叶摇曳,绿龙活了,搅动了原野。淡下去的绿色又浓了情人眼里出西施,天下美景数故乡。脚下的土地虽然贫瘠苦涩,但毕竟是自己的母亲,是自己的摇篮,孕育过自己的笑音、哭声、梦幻。故土难移啊!有血有肉的人,离开故土谁没有割肉断骨似的痛苦呢爹,我们还会回来吗?”马姑呜咽着问。要……回……来!”马公满脸肃穆,一个字一个字地向外吐马郑氏解开包袱,捧起几把土,轻轻放进去,小心翼翼包起来。马姑迷惑不解,问道:“娘,天下到处都有土,带
• 它干什么?”马郑氏叹了一口气说:“我怕是回不来了。假如有那么一天,就在我的头和脚下放一撮家乡土,落土为安,这也算是落叶归根了。”娘,爹说我们一定要回来,你怎么说这丧气的话?快把那土倒了。”马姑伸手要去解娘刚才放土的包袱。知女莫过娘。马郑氏知道女儿犟性子,就用话来哄她,说:“话算娘嘴抹石灰—一白说,这土带着不要饭吃,我自己带,你不要烦。太阳渐渐西沉,三人这才移着沉重的脚步,挪上渡船。天知人心,恰刮南风,顶风行舟,船速极慢,如同人意,缓缓而驶。船至河中,马姑指着南岸濠州城问马公道:“爹,那是什么地方?马公没有望女儿指的地方看,脸仍朝北岸,也没有回答女儿的话,却反问她:“你还记得爹教你的苏轼《观鱼台》诗吗?”记得。”马姑很奇怪,爹怎么以问答问。她略一忆想口吟出:欲将同异较锱铢,肝胆犹能楚越如。若信万殊归一理,子今知我我知鱼。“不错。我的女儿记性真好!”马公转过身来,夸赞后又
• 问,“你还记得庄子和惠子濠梁观鱼的故事吗?”也记得。”马姑背书似的叙说道:“有一天庄子和惠子出濠城游玩,看见濠河里一群群鱼慢悠慢悠地游,庄子说鱼这么从容地游,它们一定很快乐。惠子不同意说道,你又不是鱼,怎么知道它们快乐?庄子反问道,你也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惠子又辩解。最后,两人谁也没说服谁。马公满意地点点头,手指着对面的城说:“这就是故事里的濠城。”依我看,惠子讲的是真理。人鱼同理,举止行态完全可以看出喜怒哀乐。”马姑还沉浸在故事里。“是这个道理。”马公说,“由于庄子和惠子观鱼争论一番,从此濠州也就出了名,许多文人墨客纷纷前来寻古观光,同时也留下了许多诗章,这其中我最欣赏的是南宋诗人戴复古的诗。”他说着,又转向北岸邸地道:有客游濠梁,频酌淮栖东南水多威,不如此春风吹绿波,郁郁中气莫向北岸汲,中有英百。马姑见父亲一边吟诵,一边流泪,也湘田了眼泪。她故意宽父亲的心,说道:“爹,人家戴复古是面对淮北失地悲愤而写诗,你刚才不是说一定要回来吗?怎么能和他同感呢?”马公抹去眼泪,抚摸着女儿的头,深情地说:“古话不
• 假呀!知女莫过父,知父莫过女。声吆喝,船靠了岸。马家三人付钱上岸,没进濠州,连夜向定远方向赶去。濠州离定远城只有一百多里路,马家三人,走走歇歇第二天傍晚便到了。定远县隶属濠州,原为东城、阴陵两县,南北朝时,南梁与北魏争夺淮南,梁武帝夺取此地,远方平定之义,撤东城、阴陵而设定远县马姑虽然有一双大脚,但第一回走这么远路,早已累垮了,一听到了定远城,高兴地喊起来:“哎呀,我的娘呀总算到了!”忽然,她又担心起来,“爹,郭大叔要不认我们怎么办呀?”小孩子家尽说傻话!我们马家和郭家虽说不是亲戚可比亲戚还要亲,你爹和郭大叔是干兄弟,怎能会不认我们呢?”马郑氏生怕女儿再说不吉利的破嘴话,赶忙用话堵住了她的嘴。当然,马郑氏说的也是实话。原来,郭家不是远县人,祖籍在山东曹州。郭子兴父亲郭半仙年轻时以卖卦相面为生,这一年,他南下途经宿州闵子多时,突然生病不能行走,马公父亲心善,把他抬回家治病调养。郭率偏病好后,感动不已,再三要拜马公父亲为兄,认刚刚出世的马公为干儿子。诚心难却,马家爽快地答应了他的恳求。郭半仙离开闵子乡,南下一路顺利,到了定远城里,开始时来运转,打卦定准,相命必灵,名声很快传开。这一天下午,郭半仙刚刚起床,城南富翁李老大慕名领女儿来求卜。郭半仙到定远已有些日子,对城里大街小巷、大店小户已有几分了解。他见那女子荣在头上的头巾进门没揭开,猜
• 想肯定是李老大那个瞎女儿,一定是为婚姻事情来的。他脑子一转,生出一个主意。只见他先瞅瞅李老大,又瞅瞅他女儿,这才开口对他说:“你女儿是贵人福相。”李老大听了露出不高兴,说:“什么贵人福相?我女儿是瞎子,还没婚配呢!”“大人息怒。”他赶忙附到李老大耳边说,“大人若不嫌弃我,我愿做你的女婿。”李老大听了大吃一惊,上下瞧瞧郭半仙,又瞧瞧自己的瞎女儿,然后果断地说:“你这个女婿我认定了!原来李老大这瞎女儿已经二十四岁了,一直高不成,低不就,门当户对,人家不干;穷人百姓,他自己不愿,至今嫁不出去。郭半仙虽不是大户殷实人家,但也不是帮工种田的,好坏有一门手艺,又主动求婚,所以李老大满口答应郭半仙做了李老大倒插门女婿,不几年就神起来了。他不仅继承了李老大财产,瞎女人还为他生下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这郭子兴在兄弟中排行老二,最受父亲宠爱,刚生下地,他父亲就称赞说:“这个小子长相异样,长大定成气候。”大慨与遗传有关,郭子兴弟兄三个盘算生财都有一套他们以外祖父遗产为本钱,贱买贵卖,买田地,开店铺,很快成了定远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富户。吃水不忘挖井人,转运常想落难时。郭半仙住楼房瓦屋,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心里却不踏实,老想欠着马家的情,常对儿女们说:“要不是马家搭救,我这把骨头早扔到乱葬岗上去了。有恩不报不如狗。我该去报恩了。”当年秋天收完庄稼,他怀揣银钱,领着郭子兴,特意去闵子乡马家还情。郭半仙父子在闵子乡住了数日,又把马家父子接
• 到定远过了半个月。数年后,两家老人先后过世,两家子女继续来往,如同亲戚一般。可是,不知何因,马公和郭家其他兄弟见面总是无多话可说,独和郭子兴说话投机。郭家兄弟分家后,马公便只和郭子兴来往了。俗话说,干亲干亲,越走越亲。相互来往多了,自然就走出情来。所以,马公遇到麻烦,头一个想到了郭子兴,并且很有把握地投奔而来却说马家三人走进定远城,直奔郭家大院。马公叫她母女俩站远一点,自己上前敲门。郭子兴正在后花园教大儿子郭天叙练武习拳,听报来人马上整衣出来迎接。他一见马公满脸惊讶道:“哎哟,我的妈呀,今天刮什么风把大哥催来了?!”说着,双手一拱,行礼道,“有失远迎!马公还礼后,说:“哎!什么风?是恶风郭子兴不解地问:“恶风?此话怎讲?”马公把事情经过如此这般说了一遍。郭子兴听了顿时起火,猛一跺脚道:“总有一天,宰了那些狗娘养的!”说罢,他上前拉住马公的手,说,“进屋谈,进屋谈。马公手朝门外一指,说:“你看哪个来了!”郭子兴一细看,更为惊讶:“哎哟,嫂子和大侄女也来了!真是稀客!来来来,快进屋大叔!”马姑怯生生、亲热热地喊了一声。郭子兴高声答应后,夸奖说:“几年不见,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水灵了。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睡着了也会笑马公接上一句道:“你要是喜欢,就认你做干爹好喽。”
• “就怕我没有这福气哟!马公拉过女儿,催促说:“呆丫头,还不快拜于爹!”马姑顺从地“扑通”双膝跪地,脆生生地喊道:“干爹脸一下红得像搽了胭脂,更是逗人喜欢。郭子兴措手不及,不好意思答应,拉着马姑的手,说“好,好,快起来,快起来!”哈哈……你这个干爹当定了!”马公拍着郭子兴肩膀说“好,好!认了,认了!”郭子兴边说边把马公一家让进堂屋。他冲着厨房嘁道:“快准备菜,今天我要和马大哥好好醉一醉!郭家大院顿时欢快起来,笼罩着一片喜气
• 五却说郭子兴和马公正频频碰杯,酒意渐浓,谈兴刚起,突然门外传来“哇一哇—哭声,搅断了他俩话头。哇——哇—”郭子兴二儿子郭天爵揉着眼睛,哭喊着跑进屋来,“爹,他们骂我是‘瞎孙子’,还打我。哇“孬种!他们骂你打你,你没有嘴?你没有长手?”郭子兴酒杯一掼,怒声斥责儿子说。“老弟,你怎么这样教孩子?邻居相处和为贵,怎么能你打来我骂去的呢?再说小孩子在一起总要吵吵闹闹,大人犯不着计较这些。”马公说着又为郭子兴把酒杯倒满。郭子兴朝小天爵骂了一句:“滚厨房里去!”然后,端起酒杯,把酒倒进肚里,叹了一口气,说,“老兄,你不知道,这里的人欺生排外,老把我郭家当作外乡人。他们依仗着家族大,说话做事总要在你头上,你稍有言高,他们就动手动脚,骂过了,打过了,你吃亏不说,还逼你上门道歉。虽说苦挣这几十年,家业大了,银钱多了,在定远这方土地上不算一也算二了,可是,我爹原先是个算命的,门户低,现在,我们又和官府沾不上,这里人就是看不起我们,官府三
• 天两头上门派款摊粮,痞子两天三头登门要吃要喝,稍有怠慢,他们就下传票,瞪眼睛,拍桌子,骂你大人,打你小孩儿,叫你人不安心,家不安宁。唉郭子兴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一仰脖子,又倒进一杯酒,眼水夹夹的。“这是他娘的猪尿脬打人,不痛胀气!”马公听郭子兴这么一说,想起自己在家乡那件事,也憋不住了火。他倒一杯酒进肚后,又说,“胀气归胀气,光叫小孩子和他们对着来不是事,迟早要吃亏!”“这我知道,可有什么好法子呢?”郭子兴举起酒杯又要朝嘴里倒哎,你不要光喝酒!马公拦住郭子兴酒杯,说,“我想起了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今年春天,北方修治黄河的民工,在开凿河道时,挖出一个身长一丈,有口有鼻的独眼石人。一传十,十传百,远近民工都跑来看,连四乡老百姓也赶来看,都说这是桩怪事。就在这时一首民谣悄悄传开了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又有人私下说,这是天意,天下要大乱了。平时监工的官吏苛扣民工口粮,虐待民工民工们早就怨声连天,有人一鼓劲,顿时反了。民工们举铁锨,抡扁担,杀了监工朝官。他们头上包着红巾作记号,杀元朝官吏,开元朝米仓,放粮救灾。穷人称起义队伍为红巾军,纷纷投奔,队伍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现在正从河南朝江淮打来郭子兴聚精会神地听着,忘记了喝酒,不等马公说完就耐不住性子了,埋怨说:“你老兄怎么不早把这事向我讲像现在这样低头受气过日子,不如也打着红巾军旗号,拉出支队伍,和坏家伙们较量较量,出出这口气!
• 我是怕打狗不成丢了棍,造反这事是要掉头的。世上千条路,走投无路才走造反路,人不到一穷二冤的地步是不造反的。我想,你现在虽然有冤,但日子过得还宽裕,只要忍忍活得还是比人家好的。所以就你老兄也太小看我了!人怎么能活着?就是因为有口气,人为什么要活着,也是为了一口气。受气活着不如死。”郭子兴为马公倒了一杯酒后,接着说,“我的祖宗不在定远,但我是在定远生定远长的。定远人最佩服两个人,个是霸王,一个是包公。这是因为霸王战死在定远,他‘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包公坐过定远县令,他秉公办事执法如山。因而定远人祖祖辈辈的脾气一是不畏死,二是求公道。现在有这样的机会,我是求之不得的,怎么能装孬呢?“老兄,现在你愿出这个头,我们就伙着干。听说红巾军的队伍现在已经打到了颍州,过几天我回闵子乡办两件事情,一件事设法和红巾军联络一下,另一件事暗中联结几个艺高胆大的贴心弟兄来助助威。”好,来,再干一杯!”干不一会儿,两人大醉,宴席未了而散,各自休息。常言道:不看锅热看脸热。马家落难而来,郭家不但脸热锅也热,马公一家很高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事实上人在失意时最知人心。马家落难,郭家不嫌弃,反比以往更热情,郭家可能没有感觉到什么,马家人心里可是热乎乎的,脸上愁云散去,心上怨气消失。马公在郭子兴家没住几天,便告别妻子女儿,潜回家乡
• 招纳人马。母女俩不放心,送了一程又一程,左叮咛,右嘱咐,走大路,莫走小路,白天行,夜晚歇,千万不要贪路。马郑氏交待说:“事情不管办得顺利不顺利,都要快去快回,不然我们心里老是惦记。”马姑附在父亲耳朵上说:“爹,你每天晚上睡在床上,都要想想我,这样我就会在梦中见到你了马公抚摸着女儿的头,说:“只要你想我,爹夜里就会在梦里和你说话。”他又对妻子说:“单身走路快,连办事个月内定能回到你们身边。你们放心!”说着,头也不回地踏上来路,朝淮河边走去…马公一走,郭子兴便四方活动,结交江湖好汉,整天摆席,酞血宣誓,焚香密会,结拜兄弟。一时间,郭家人进人出,左右邻居都猜郭子兴在花钱买安,谁也没朝聚众造反上去想,准备倒也很顺利。转眼,马公回乡二十多天,按算早该返回了,但是却无点音信。马郑氏焦急不安,马姑望眼欲穿,闭眼妻见丈夫,女见父,睁眼却是一场空。郭子兴更是生怕出叉子,毁了打算。常言说,怕鬼有鬼。正在这时,马公好友送来坏消息,马公回乡第二天,就遭到“牛百亩”家人的暗害。晴天劈雳,马家母女痛不欲生,哭死哭活要回闵子乡,为马公安葬,和仇人拼命。郭子兴劝说道:“不要哭,人死了哭不活。‘牛百亩’家大势强,你母女二人一对弱女子,和他们拼是鸡蛋碰石头。但这个账要算,这个仇要报。老嫂子,你相信我,这账我来算,这仇我来报,我不会辜负和老兄朋友一场。”来人又告诉她母女二人,乡亲们已在马家陵地厚葬了马
• 公。母女二人才没有离开定远。常言道:留人难留心。马家母子虽然留在定远,心却想着闵子乡,整日愁眉不展,茶不思,饭不想,伴着眼泪过日子,加上秋凉转冬寒,马郑氏支撑不住,病倒在床上,再也起不来了。这下急坏了郭家,请名医,找单方,全家人围着病人转。郭子兴一家六口,两房夫人,一个女儿。大房夫人姓张,称大张夫人,两个儿子都是她生的,老大叫郭天叙,老二叫郭天爵,二房夫人也姓张,叫小张夫人,只生一个女儿,起名郭映雪。郭子兴对两房夫人不偏不倚,一个半斤一个八两。大张夫人年龄大了,但两个儿子有分量,郭子兴想少进她房,但又不敢。小张夫人只有一个女儿,但她年轻,三十不到,又识字,郭子兴想夜夜在她房中,但又怕大张夫人不愿。但他们一家人对马家母女都不孬,从不当外人待。小张夫人本来就是个热心肠人,加上马郑氏和自己母亲差不多大,对她母女俩更是热心。马郑氏没生病时,只要郭子兴不来过夜,她就过来陪她母女俩,一陪就陪到深更半夜。现在马郑氏生病了,她更是当作自己母亲服侍,整日为马郑氏熬药倒水,陪坐谈心,说安慰话。医家说:身病好治,心病难瞧。马郑氏得的是三分身病,七分心病,名医单方那能治愈,好好坏坏,一拖就是两个多月,眼看就要快过年了,还是不见好转,人瘦得变了型,成了人干子。天,小张夫人领马姑到城外采药草,只有小映雪一人在马郑氏房里玩。小映雪十岁不到,长得活泼可爱,特别是那张伶俐小嘴,说起话来甜死人。马郑氏看着小映雪,想着
• 自己的病,忽然想起“小孩嘴里说实话”的俗语,便向她讨口风道:“映雪乖乖,你过来。你说大娘的病能好吗?”马郑氏强着笑,说,“小孩子家要讲实话。”大人不让我说。说了他们会打我。”小映雪满脸惧怕。乖孩子,你只和我一个人说,我不告诉别人。”马郑氏抓着小映雪手不停地吻。小映雪附到马郑氏耳旁,小声地说:“昨天晚上,我听到我爹对我娘说,你的病查出来了,是绝症,怕熬不到年什么?”马郑氏手一下松开了,两眼望着房梁,眼珠上翻,眼里一片白,汨水顺着脸颊淌在枕头上。小映雪吓得赶紧跑开了。冬月刚完,腊月刚到,马郑氏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把马姑叫到床前,忏悔似地说:“娘这一生最大的心病就是没有给你爹生个儿子,为他报仇。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要记住你爹你娘是怎么死的,要为你爹你娘出这口气呀!”她又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布包,说,“这是我们家乡的土,记住我死了,在我头和脚下各放一把,算是落土为安,落叶归根!“娘——我记着了!吗——”母女俩抱头大哭。小张夫人正好端药过来,听到母女对话,禁不住心头阵酸楚,眼泪止不住向外涌,走进房里,说:“马嫂子,不要说这些伤心话,你的病会好的。”马郑氏松开搂着女儿的手,面对小张夫人说:“她婶子,不要说宽我心的话了,我是不行了,我不想再麻烦你了,只
• 是我去了后,孩子就托拜你了,你就是她的亲娘。”说着,她用手推推马姑,说,“还不快拜干娘!干娘!”马姑转身双膝跪地。起来,好闺女!”小张夫人放下药碗,慌忙拉马姑,不小心,衣服带翻了药碗,“啪”地一声,碗打药溅,顿时满屋药气。啊!”一声惊叫,马郑氏身子挺了一下,手耷拉下来,睁着两眼,吐出长长一口气,再也没进气了。娘——娘!”马姑扑过去,搂着娘摇晃着,嘶喊着……
• 六春节刚过,声势浩大的红巾军起义,从黄河之滨推进到江淮之间,很快红巾闪闪,歌谣声声:天遣红巾杀不平,不平人杀不平人,不平人对不平事,杀尽不平方太平。歌谣鼓起了淮河两岸农民的胆量,几万人举起锄头铁锹,一哄而起,响应红巾军造反。地方官员平时只知催粮要钱享福,面对怒气冲天的农民,没有一点办法,只好装瞎子看不见,装聋子——听不到。这股浪潮很快波及到定远。郭子兴早有准备,看时机已到,当即闻风而动。二月底的一天晚上,他带领几千弟兄趁着黑夜,里应外合,闯入州衙,一举攻下濠州城,杀了元朝官吏,和孙德崖,以及姓俞、姓曾、姓潘的几个首领,都当起节制元帅来。元朝派来反占领的队伍,害怕红巾军,不敢和郭子兴等人交战,就在城外抓老百姓,包上红头巾,向
• 上报功请赏。这样一来,老百姓人人自危,村子里存不了身,索性呼亲唤友,鱼贯而入濠州城投奔郭子兴。人多势众,郭子兴等人队伍声势更为壮大。可是,郭子兴这股高兴劲没几天就消下去了。原来军虽然不敢攻城,却在城外安营扎寨,把濠州围得水泄不通,人在城里总有网中之鱼的感觉,一点不敢大意。再有就是城内的五位元帅,平起平坐,各有主张,谁也不服谁,谁也管不了谁。共事没有几天,就话不投机,面和心不和,互不买账,互不和睦,各自发号施令,从不通盘考虑。这样下去,迟早一天散伙儿了事。郭子兴整天想着这件事,心里怎能高兴呢?这一天夜晚,郭子兴又是愁得一夜没合眼,天朦朦亮就起床,绕城巡看。只见城墙上布满守城将士,人人弓满弦,个个刀出鞘,川流不息,来回巡逻。郭子兴边走边看,忽然听到有人高喊:“快来,捉到一个奸细!”他便走过去,守城的将士见是元帅来了,自动闪出一条路来。郭子兴注目看,只见那人长得又高又大,怪头怪脑,黑黑的脸盘,高高的额骨,大鼻子,大耳朵,粗眉毛,下巴比常人长出好几分,脑盖门上一块骨头突出,像个小山丘。再看他身上,穿的衣服虽很破烂,但露出的肌肉却很结实;身子虽然被捆着,但神色自若,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郭子兴心里说:此人异像,必有异志。于是上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青年人听问,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郭子兴,见他身着戎装,腰佩宝剑,英姿威武,料想这必是他要找的红巾军首领了,便回答说:“朱兴宗”。
• 进城干什么?”郭子兴接着问。投奔郭大帅从军起事。”“看你这一身打扮,乃是个和尚,你不在庙里念佛,为啥要来投军?”“我不想当和尚了。那庙原来就穷,当和尚没有出息。前两天,又叫元兵把庙房烧了,眼下无活路可走,便来投奔郭大帅,好杀出一条生路来。郭子兴看这和尚憨憨厚厚,不像坏人,就盘问起他的身世和城外各种情况,见他回答的句句实在,很是赏识,就上前亲手为他松了绑,拍拍他的肩膀,说:“先在我身边做亲兵吧!”他又回头对守城将土说,“领他去军营吧!”这个朱兴宗,就是后来的明太祖朱元璋。郭子兴为他松了绑,他不禁暗自叹道:真是天成我愿,一开始就顺当。作了元帅亲兵,就意味着离死亡远了,离擢升机会近了。朱元璋公元一三二八年九月生在安徽省明光市东乡赵府村。他的祖籍在江苏沛县,先祖辈时举家南渡长江,迁移到江苏句容县,后经受不起官吏压榨,祖辈时又北渡长江,流沛于淮河两岸,最后在明光津里镇定居下来。到了朱元璋父辈时,生活变得更加艰难,东迁西移,先搬安徽灵璧县,后迁安徽泗县,再移明光市东乡。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朱元璋来到人间。十年后,朱家又西迁到安徽凤阳太平乡孤庄村。那年头,淮河两岸十年倒有九年荒,太平乡地处丘陵更是灾害频繁。朱家人口多,无土地,生活更是十分贫困,穷得常常揭不开锅。朱元璋十七岁那年,严重的自然灾害降临,准河流域,濠州地区春天遭受百年未遇大旱,遍地荒芜;接着又突然飞来铺天盖地的蝗虫,把枯萎的庄稼啃得净
• 光,紧接着便是瘟疫流行,犹如天降杀人刀。准河两岸百姓有的饿死,有的病死,侥幸活命的纷纷逃奔他乡。太平乡更惨,鸡犬无声,行人绝迹。朱元璋家九口人半个月内死去四口人——父亲、母亲、大哥和侄儿,只剩下大嫂、侄儿,侄女和二哥。早魔仍在肆虐,瘟疫还在蔓延。为了活命,朱元璋大嫂带着儿女回娘家去了,二哥逃往他乡讨饭,他自己托人求情,出家到本村附近的皇觉寺当了和尚。旱魔、瘟疫还在继续,皇觉寺也很快断粮,和尚们只得自谋生计,云游各地,化缘为生。刚刚人寺五十天只会念“阿弥陀佛”的朱元璋,也只好背着破包袱,带着木鱼和瓦钵,硬着头皮去游方化缘。三年以后,朱元璋结束了游方僧生活,回到皇觉寺。这年春节过后,当郭子兴率领红巾军从皇觉寺庙前浩浩荡荡穿过时,朱元璋心里翻腾开来:这和尚日子实在腻味,男儿该做大丈夫。大丈夫应有鸿图大志,怎么能一辈子蹲在这寺旮旯里,像个光会织网的蜘蛛?一不作,二不休,干脆投奔红巾军去!可他又想,红巾军到底能不能成气候,还很难说,真要去投了,弄不好连脑袋都保不住。他正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时,元军闯进庙里,一把火烧掉了皇觉寺,形势迫使他当机立断,脱下袈裟,前来投奔郭子兴。却说朱元璋自投奔郭子兴以后,因作战英勇,智谋出众,不久便被调到元帅府,担任卫队小头目—亲兵九夫长。这亲兵九夫长虽不是什么大官要员,只是负责起义部队驻地巡逻打更,但朱元璋因此有机会接近郭子兴,和他的家庭接触机会也多了。话说这天夜里,朱元璋带着弟兄们巡逻,走到内宅与花园交界处马姑居住的小楼下,猛一抬头,见楼上窗内灯光映
